第221章 冷冷二百一十一笑 信仰
“嗙——”
通讯器摔落在地的声音。
解平看过去时,爱人党没有丝毫反应,它的手还悬停半空,不停颤抖,地上的通讯器隐约有电流的震颤,似乎是对面的人仍然在不停的呓语。
观察室内,周边视线越发怪异了。
爱人党这才有所察觉,俯身,想捡起掉落的通讯。
但寂静的观察室内,只能传来通讯器反复跌落的声音,爱人党手抖得连最基本动作都做不到。
颇为滑稽,但没人能笑出来。
所有人都听见,爱人党方才低声喃喃的内容……神的反应。
教廷的神,指的是人类。
人千年不在。
漫长的时间足够让人类存在的历史畸变成神话。
“失礼了。”爱人党终于捡起,恢复得体,仓促说完,离开了观察室。
解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合拢的门扉,教廷感知到人的存在并非一天两天的事情,事实上,它们一直宣称人确实存在。
解平一直将此认为教廷稳定民众的谎言。
但现在,爱人党这反应太怪异了。
有必要现在还伪装吗?
恨人党始终偏头看着,忽然起身,不置一词,直接跟上了爱人党的身影。
教廷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去。
一瞬间,观察室内只有解平和师启两个人。
“神迹出现了。”师启坐得挺拔,没有回头,不置可否。
“……神迹。”
真的出现了吗?
解平脑子中终于迟缓地想起“神”的概念。
今天的世界,科技发达,幻想种频出,不管哪个领域,生物的极限都能触及神域,再加上人千年不在,按常理来说,神的权威该不断稀释。
可没有。
教廷爱人党势力从未减弱,和恨人党的斗争也越发激烈。
这是个恐怖的信号。
过去,师启认为爱人党过于能洗脑。
毕竟宗教就是如此,在污染的灾难,俗世的苦难中,爱人党强调神迹存在,不断在灾难中虚构神迹,构筑美梦,强化信仰,不断制造精神领袖,重复口号,教义,宣言,再用与异教的恨人对手不断斗争,强化价值感和确认感。直至所有人的意志,信仰都统一。
……但如果真是虚伪的,现在爱人党的反应就过于古怪了。
现在想想,如果是教廷确信人类存在,才从未动摇信仰呢?
教廷眼下胜券在握,它们却连胜利都没时间等待了。
“如果人真的出现,那污染……”
只有人类才能真的缓解污染。
解平感到心脏提了起来,这种心跳加快的急促类似振奋,她甚至不在乎人类是不是在教廷那边,而是只要人类出现,就存在争抢的可能。
过去,解平评价,“和煽动情绪的宗教比起来,老实资本家,赚钱还是太难了。”
现在这年头,老老实实做生意,还是行不通吗?
解平好向往买卖器官不需要收购,能直接被献祭的宗教国家。
当时师启看着她,笑了,“老师,我们也可以做到。”
现在,解平说,“师启,有比献祭更赚钱的生意了。”
……战争。
如果人类真的出现,为了争夺她,战争无法避免。
保守党从不回避战争,不如说,她们为了这一天等了太久。
师启的视线落回屏幕上。
利维坦的器官在湖底,但湖泊过大,各个区域的浓度不一致。
联邦的队员被时运安排在湖泊的彼岸,但彼岸地段,显然没有教廷所在区域优越,再加上,联邦没有擅长应付水战的队员。
反观教廷。
如果有足够的设备,师启确信,他们会建立异种流水线。
形式不妙。
而现在,时运却距离队员过远,她花费了一笔积分,买了各类药物。药物是比赛的必需品,但这次是比赛开始后,时运第一次买。
师启思索着。
鸟类在天际盘旋。
联邦只能依靠精神力侦查,而鸟类在天际有辽阔的视线,它们发现了了——
“时运不在。”南观言简意赅。
“这时间能去哪里?”朝昧眼皮耷拉着,嘲讽的意思,“她怎么总擅长偷偷摸摸的?”
席兹不让朝昧战斗,这段时间,只有在时运相关的话题上,他才能展现两份兴趣。
今长明不想看弟弟沉溺于此,开口询问,“比起她,异种什么情况?”
湖面水波荡漾,碧影摇曳。
异种在水下徘徊,触手在极近的浅水区游弋,鱼嘴不断吮吸着水面,迫切寻求着什么一般,带着异样的焦躁。
明明是水中的异种,焦虑不安的模样,却像空气中才有它们赖以生存的一切。
一定发生了什么。
今长明从未见过异种有这类反应。
所有人中,只有身为幻想种的席兹有对污染种同步的感知敏感。
但不知为何,今长明反复叫了几声,席兹都毫无反应,兀自盯着湖面。
良久后,却是天际盘旋的无人机先落下了,机械的电子音传来。
[教廷申请队内沟通。]
[教廷申请队内沟通。]
今长明重新问,“队长?”
但席兹只是屈膝蹲在湖边,垂眼盯着湖面,片刻才回神 “什么?时运?”
今长明:“……”
“这个时间,她一个人?”席兹短暂停顿了一会儿,才抬起视线,看向无人机,回答,“同意。”
系统通报,[教廷当前积分:600]
今长明又听见朝昧在身后问,“600吗?啊,之前联邦积分正好是500。积分播报不会公开具体使用方式,她买了什么?”
“时运买了什么不重要。”今长明出声。
他走近,揉了下朝昧的头,轻声,“别想她了,好吗?”
“等我们赢了,拿了奖金,我带你去看看。”
今长明看席兹侧身接通了通讯,他的指挥模式专断,不需要场外教师额外指导,这是第一次比赛中途,有人尝试对席兹场外通讯。
一定是大事。
今长明眼看着席兹的脊背越挺越直,手臂僵持,没沟通两句,就反手将通讯器抛给南观。
“爱人党的消息。南观,你和孔昭去听领导聊聊。”
“申请直播中断。”
待南观走远,席兹才回头,黑色耳羽下嘴唇抿起,“然后,长明,朝昧,我们也要聊聊。”
“场外,仪器检测到了人的味道。”
“就在赛场附近。”
“这场比赛,我们需要尽快结束。”
——
“仪器检测到了人的气味?”南观问。
“对,只有一瞬间,南观,孔昭,你们有什么变化吗?”领导问道。
“冰天雪地,我们不能让人类变成流浪人,这种气候,人类一定适应不了,生死攸关!”
领导想起过去,语气越发严肃,“恨人党更不知道想做什么!”
神不在的日子里,恨人党管控,审判,举报,党同伐异,圈地为营。
宗教变成了审判,排除,和执行工具。
信仰从解释世界,变成了支配世界。
随便发个和神的ai视频,都要被举报涉r18,违规。随便焚烧恨人党,都要被举报挑动对立。随便偷点税买人类周边,就要被举报犯法。
看着那些发不出来的r18视频,领导觉得恨人党真是太坏了!
被恨人党做局了。
也有下属说,“领导,您这尺度确实违法了。”
领导就冷冷一笑,“你看不惯,你是恨人党吧?想不到恨人党竟然成了我的下属。”
领导立刻开除,焚烧,鸟祭,抄家,作为对异教徒的惩罚。
回想起被自己私刑祭祀掉的鸟。
领导觉得恨人党真是可怖!
它严声,“恨人党,一个靠仇恨,暴力存在的组织,注定无法长久,现在神回来了,你们一定要赶在恨人党之前找到人类。”
“明白。”南观回答。
“了解。”音孔昭的回应慢了一拍,他正下意识揉着小腹的布料,被南观落上视线,才道,“我们不会辜负神的期望。”
领导笑了,“孔昭,你没有怀孕。到时候找到人类,你就是当之无愧的从人之功,马上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领导道,“你肚子是干净的,等找到人类,我做主让你赘给神,让你有真正人类血脉的孩子。”
音孔昭正式,“我知道了。”
“……”领导的声音低了些,“除了找到人类,我还有一项任务。”
“你们要想办法杀了时运。”
“……和时运有什么关系?”音孔昭问。
“神的身体在冰天雪地中撑不了多久,杀了联邦的队长,能尽早结束比赛。”领导又道,“神气味出现的时候,所有人中,只有时运不见踪影……这意味着什么?”
空气微微静穆。
领导缜密地推测后,道,“我怀疑,时运已经找到了神。”
“她的拟态可能是凤凰,最能勾引人了。”
教廷有百鸟朝凤,这类忽略鸟的主体意志,凤主义的词汇。
即使词语凤凰主义,依然要承认,普通鸟类在凤凰面前,确实没有竞争力。
领导道,“我们必须要除掉时运,不能让人被时运这种凤凰女迷住。并且,从时运最终审问出她和神的关系。”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音孔昭不情愿,他道,“领导,就算时运是凤凰女,让人类和时运在一起也没什么吧。”
神的旨意向来由中枢释读。
中枢是教廷的中央,先知,神不在的日子中,解读神意的领袖。
被看了脸会怀孕,就是中枢的解读。
但既然神回来了。
音孔昭认为,中枢完全可以把权力移交出去,更别说,人类可以有挑选伴侣的权力。
可他的话被打断了。
领导诧异,“你难道想让神亲自挑选伴侣吗?”
“音孔昭,你不会认为,神能挑选伴侣,能轮得上你上位吧?”
神的伴侣自然只能由中枢安排。
领导计划按小时排班。
“怎么?你还想立下从凤之功,助时运上位?”领导冷笑,“你难道想我们的神,去帮扶时运这个凤凰女?”
领导将信将疑,“你不会是恨人党吧?”
音孔昭低头,“抱歉。”
“我会杀了时运。”
领导道,“我和南观聊聊吧。”
音孔昭离开时,身形还有些飘忽,失魂落魄,南观冷眼看了一会儿,才贴近通讯,通讯那头传来异样冷淡的声音。
“杀了音孔昭。”领导命令,“他有孩子了。”
“有了吗?”
领导调侃,“他到现在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呢。”
这段时间,领导一直帮助音孔昭控制舆论,一个爱人党,有了孩子,无法赘神,就相当于被否定了一切。
被信仰否定了一切,这就意味着,不好控制了。
有些麻烦。
所以领导不介意帮音孔昭稳定舆论,营造美梦,现在,音孔昭是一个好控制的孔雀。
领导道,“音孔昭杀了时运后,你把错误都推到它身上,然后杀了它。”
“我会。”南观颔首。
南观没问领导原因。
第222章 冷冷二百二十二笑 肚子里明明
[联邦当前积分:570]
[教廷当前积分:670]
提示音回荡在雪原,周边静谧,只隐隐有时运的踩雪声。
脚步蜿蜒,只有她一个人。
时运嚼着药,制服边角泛深,是中途粘上的异种血迹,帮助掩盖气味,往回走的过程中,她听队员陈述,“异种似乎在暴乱。”
“队长,你不在的时间,我们听你的话,分别负责陆面和水域的异种。”
毕竟教廷位置更优越,时运不可能与其同台竞技,这和被动等死也没有区别。
“但现在,那些异种……”
嵌合体停了下,才疑惑询问,“队长在吃药吗?”
时运咽下药。
比赛用药的药效很大,时运刚沾上舌头,就感到任何异样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失殆尽。
她清完嗓子,刚想回答,就听见嵌合体贴心道,“您记得吃点药效大的。”
“一日三餐,注射,吸入。虽然吃多了折寿,但牺牲了晚年凄惨的岁月,强化了年轻的□□,可以说吃的越多,赚得越多。”
嵌合体憧憬,“这次比赛结束赚够钱,我一定带队长去吃药物自助。”
时运倒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吃一辈子……
“异种反应大吗?”时运确认道。
“有些大,但它们争相跃出水面,我们效率高了不少。”嵌合体道。
……时运想,那自己确实要吃一辈子了。
嵌合体语气雀跃,“甚至,我们积分增长的速度和教廷差不多了。”
时运顿住脚步,“什么?”
“不好吗?”嵌合体问,“我们位置不如教廷,异种数量也不如教廷,这种情况,涨幅都和它们差不多,也就是说——”
未来向好,前途一片光明。
“也就是说,教廷人不全。”时运直接道。
嵌合体愣愣屏息。
……可这个时间,教廷能去哪里?
“教廷有去勘查你们的方位了吗?”时运继续问。
她对周围的感知突然纤微了起来,她加快步伐,越走越快。
“……有。”
时运:“当时我不在。”
“但分头行动很正常。”嵌合体话还没说完,便猛地停住。
不。
不是正不正常的问题,而是现在,教廷可能盯上了时运。
它问,“但教廷胜券在握,为什么要舍本逐末,放弃异种,向队长动手?”
一切都不符合常理,向时运动手,也不符合嵌合体效率至上的培养策略。
就像是从前那样,它迫切得到队长的指挥。
但现在,只能听见时运那边越来越仓促的风声。
“……”
天边隐有盘旋的黑影,脚步还在她身后蔓延,高原树木稀疏,再走下去,一定会被发现。
时运反复查阅着地图,再往前就是空地,还有废弃的小屋……但脚印怎么办?
时运说不清在鸟类的监视下,屋子会掩盖踪迹,还是会瓮中捉鳖。
时运一瞬间想了很多,奢侈地动用精神力去抹灭雪原的痕迹,欺身进入小屋,屋内光线暗淡,灰尘密布,格局简单,只有一个房间,她往深走,潜伏在门口。
时运从窗口小心翼翼窥探,雪原上,鸟类降落了。
是一只金雕。
还有音孔昭,他没有放出拟态,似乎不想拟态见雪。
都是爱人党。
时运睁了下眼睛,侧过头,不发出任何声响,撑起身体,将脑袋从窗边挪开。
有点不对。
如果她的身份被发现,那赶来的应该是恨人党的追杀。
时运静默了下,没有向队员传达命令。
……但南观和音孔昭也不见得怀有善意,时运将脑袋和墙壁贴紧,尝试捕捉它们交谈的声音。
声音并不清晰,忽远忽近,它们大概在沿着她的痕迹不断探查。
“领导后来和你说什么了?”音孔昭只有在广告直播前才性情温和,私下里语气骄矜。
“说写公文的问题。”
“席兹偏偏让我们两个行动……”
“恨人党也想快速结束比赛。”南观要冷淡得多,声线在雪地中有着金属的质感。
“它们?希望?”音孔昭像嗤笑,“席兹怎么想的?它曾经是爱人党吧?”
“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旧主?”
音孔昭又骂了两句类似异教徒的话。
爱人党和恨人党关系并不好,却在这方面达到了统一吗?
时运紧贴着墙壁,迫切探听更多消息,但出乎意料的,音孔昭和南观忽然停顿了许久,音孔昭才轻轻问,“真的要像领导说的那么做吗?”
“我的意思是,恨人党都想除掉时运,时运能是一个坏人吗?”
音孔昭拖了下声音,似乎想消解话中的严肃意味,但他失败了。
所以声音在雪原空落落的。
音孔昭和南观说得模糊,时运越听心脏越沉坠,现在能确认了,爱人党和恨人党,她都无法相信。
时运在精神图景中通知队员,剩下的时间,也就是等待……
等等,时运贴着墙壁,忽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南观和音孔昭的声音,就丝毫没有远近变化了。
就像是,他们始终保持着一样的距离在交谈一样。
好安静。
时运抬起头,眼皮都没有眨,想窥探屋外的景色。
措不及防。
她和正垂颈的鸟类四目相对。
是孔雀,正低垂着漂亮的头颅,华丽的羽毛现在还熠熠生辉。
小屋的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摇晃,一门之隔,她听见音孔昭的声音,“……找到你了。”
不只是音孔昭。
时运察觉小屋在颤抖,像被什么东西缠绕压缩一般,老旧的木质结构发出呻吟,原本尚且明亮的窗户,也被链条层层覆盖。
这是南观的拟态能力。
时运站起身,掏出武器,走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她的脊背抵住墙壁,现在不能避战了。
“如果你没有抬头,我其实会放了你。”音孔昭慢慢地说。
它敞开了门。
音孔昭隔着蒙蒙的视线观察着昏暗房间内的时运,只有窗边模糊的光投在她的身上,看上去,就像是时运也蒙了白纱,时运像他的妻子一样。
它的肚子里,也确实有妻子的孩子。
昏暗的小屋内,青年俯身,白色头纱向下垂坠,遮掩器官,只留下珠宝摇曳。
遮掩面容的白沙和珠宝,其实是相冲的意象。
音孔昭也在孩子与信仰间徘徊。
“但现在,领导要我杀了你。”
音孔昭低声,像解释给时运,也像解释给自己,“我从出生就开始信教了……”
“这是我的信仰,时运。”
信仰是伟大的,救世的,不容亵渎的。
“我小时候就要经历教条考核,不断背诵那些被中枢解释的教条,背不下来的人全死了。”
真正的一分一饲料。
层层筛选,只为挑选出最能临近神意的人。
中枢说,“这是因为神的旨意如此,神在神代,就开始建立鸡工厂了。”
大家学到抑郁,中枢说,“因为神的旨意如此,神在神代,吃的肉都是抑郁肉,刻板肉。”
中枢说,“神说,要赌博。”
中枢说,“神说,要献祭。”
身为优等生,音孔昭狂热地信奉这一切,他梦寐以求,就是能进入中枢,解读神意。
但现在神回来了。
他从没有离梦想这么近过。
音孔昭的白纱和珠宝不断晃动,音孔昭的语气越发轻微,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时运,我知道你讨厌我。”
“你觉得我借信神的名义敛财,嘴上是信仰,心底是民脂民膏和割韭菜。”
“难道不是吗?”时运冷冷看着他,打断了。
“联邦是剥削的资本,你们教廷是极端的宗教,这两个地方都恶心。”
但音孔昭却无声地笑了半天,肩膀颤抖地直起了身子,”但我的忠诚是真的。”
信仰是绝对的,信仰绝非做假。
音孔昭是真心侍奉神明,没什么能破坏信仰,酒精、毒品、病痛……任何都不行。
时运难以忍受,“我问你,你敛财了吗?”
音孔昭:“我敛了,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音孔昭觉得喉头滞涩,前所未有的痛苦席卷了他,他喘息了半天,才道,“所以我不能杀了你。”
领导以为他冰清玉洁。
但他不能真以为自己冰清玉洁。
领导说可以把他赘神,他当然可以偷偷让神看他的脸,怀上神的孩子,把时运的孩子说成神的孩子。
但不能。
因为这是信仰,信仰却不是用来期满,玷污的。
他被畜生玷污了就是玷污了,有了就是有了。
他在信仰的泥沼中挣扎,隐瞒了是背叛,公开了也是背叛,音孔昭睁着眼睛,盯了时运半晌,才冷冷道,“所以为会杀了你再自杀。”
“有个事情你必须要知道。”
音孔昭碰着小腹,轻声道,“我其实有你的……”
时运瞳孔收缩,用力将音孔昭一扯,但还是扯晚了一步,天上的碎片簌簌掉落,锁链凭空贯穿了屋顶,直直捅向音孔昭的小腹。
虽然不知音孔昭要说什么。
但下意识的,时运使出了自己的保命技能,护盾。
锁链触及护盾一碰即碎,音孔昭身上的珠宝噼里啪啦,他因为惯性被揽在她的怀里,身体弯折地只能仰头看时运。
还没缓口气。
音孔昭就感到小腹凉了下。
血液粘稠地向下流淌。
滴答,滴答滴答。
冷制的军靴敲地的声音,南观单手压着军帽帽檐挡灰,另一只手持着剑贯穿了音孔昭的腹部。
血肉黏腻模糊。
南观慢慢地搅了下。
什么啊。
南观想,明明是空的,
别说蛋壳的碎裂声了,别说蛋清蛋黄或者任何胚胎痕迹,肚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第223章 冷冷二百二十三笑 想塑造新神
时运愣神,手微微颤抖。
音孔昭挨她实在是太近了,仿佛能隔着他的身体,感受到身体内冰冷的刀刃。她能感受到他又冷又热的躯体,冷的是皮肤,热得是正潺潺涌出的鲜血。
狭小的空间中,腥味混合着灰尘弥漫。
血液源源不断,内脏都被搅碎,音孔昭靠着她的身体,全身的重量都托付上来,口鼻也不断冒出鲜血,眨眼间,白纱就被洇湿渗红。
红色的血迹印在她的眼中,
时运感到自己小腹温热,也被音孔昭的血浸湿了。
“你干什么?”
时运将音孔昭抱得紧了些,他身体冰冷又痉挛,在大量出血下疼痛性休克,“你们不是队友吗?”
音孔昭明明是南观的队友!
音孔昭对南观没有丝毫防备。
她艰难地抱着音孔昭,能感到音孔昭的气息渐渐变淡,随即,时运看见南观扯着音孔昭脊背尚且洁白的白袍,硬生生将他扯开,摔在一边。
现在她和南观间什么阻碍都没有。
暗色中,窗外的光线衬着灰尘舞动,映在他的脸上,面无表情、白色面具飞溅着血的一张脸。
面具下,金色的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她。
时运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全是音孔昭的血,她面色苍白,难以置信,姿态戒备,如临大敌。
南观一步步朝她走来,维持在安全的距离停住。
铿锵一声,他扔下了剑。
时运睁了睁眼睛,他似乎没有敌意,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南观的态度,便因为南观的动作愣了一下。
因为南观直接朝她跪了下来。
灰尘和鲜血占满了裤腿,他垂着脖颈,散落的黑发遮住了脸,低下视线,平静回答,“音孔昭不是。”
“音孔昭不是我的队友,整个教廷也不是。”
南观朝她膝行过来,手指扯住了她的衣摆。
时运起了鸡皮疙瘩,灰尘让室内像蒙了层纱,她自上而下俯视着南观颤抖的脊背。感到呼吸道越发难以呼吸。
因为南观在用一种颇为卑微,崇敬,甚至偏向宗教的态度,叩首,俯身,跪拜。
他去亲吻她的衣摆。
时运用力地扯了过来。
她明白了南观怪异又扭曲的态度,心脏收紧,“什么意思?”
南观低着头,“我当听从得是您的话。”
“一直以来,中枢身为先知,诠释神的意志,漫长的时间内,我们审判庭谨遵中枢旨意,成为中枢座下的恶犬。”
就像所有公检法一样,南观想进入审判庭,自然需要通过教审。
不审不知道。
他的叔叔,曾经在网上举报过神的r18视频。
爱人党:[你竟然举报,你其实是恨人党吧?]
所以他的叔叔被爱人党治罪,为了通过政审,南观只好手刃了叔叔。
不审不知道。
他的婶婶的浏览记录中,竟然有恨人党AI视频,还不标AV提示。[你竟然看恨人党宣言,你纯是恨人党吧?]
为了通过教审,南观只好手刃了婶婶。
这时候,南观的奶奶又转发给南观公众号视频,[警惕让你割裂现实生活的联系,这是洗脑的前兆!]
爱人党质疑,[你是不是阴阳爱人党,看你是恨人党吧?]
南观觉得也是,奶奶也太畜生了,是非不分,忘恩负义,必然是恨人党了,他需要进行切割。
为了教审,南观还办理了贷款,奋六世之余贷。
感谢教审。
至少现在,南观从刀缝边缘微弱的阻力,能轻而易举能判断出破碎器官的排布,他甚至清楚,怎么侧身才能躲开飞溅的血液,但他没躲。
因为这些都是假的。
南观弯了下唇角。
一切都是假的,神的旨意是假的,中枢的命令是假的——上百年来,一直以来,从始至终,教廷的中枢就在曲解神的神意。
在发现音孔昭没有孩子的时候,南观便明白了——
——神的名义被偷用,信仰成了假借。
教条是假的,教义是假的。
群策群力的真相是什么?赎罪金的真相是什么?专制的真相是什么?宗教的真相是什么?政治的真相又是什么?
怀疑的,无为的,虚构的,顺从的,煽动的,背叛的,不现实的,非我族类的,无需负责的……
群体的,牺牲的,盲目的,匿名的,奴役的,盲从的,极端的,汹涌的,乌合的,使命的,审判的,暴力的,信仰的……
想塑造新神。
他垂着头,额头抵住膝盖,“南观,隶属审判庭,代神裁决,审判,降罚的存在,从此将听从您的指令。”
时运僵硬了半晌。
他知道了。
南观说出去了吗?
他大概没有,不然音孔昭不会是这个反应,这对她是件好事,因为时运并不想和爱人党扯上关系,直觉告诉她,这个世界的教廷不是好东西。
南观清楚了她的身份,但为什么南观已经知道,却没有告诉音孔昭?
南观的问题?
爱人党的问题?
一瞬间,时运想了很多,但南观还保持着虔诚跪拜的姿势,她张了张嘴,“音孔昭……”
时运偏了下视线,看向音孔昭。
“他是来杀您的。”南观旁观时运视线的变化,忽然怪异地笑了下,声音冷酷,“他是异教徒,是个异端,他毫无理性与信仰可言,抱歉,我其实应该烧死他。”
音孔昭仰面倒在地上,因为失血狼狈不堪,艰难地睁着眼睛,周边昏黄,蒙了白纱,液体,空气,一切都粘稠得透不过气,像冷热不定的高烧。
视线中最后的画面,便是南观重复着对他的指责。
怎么这个态度?
为什么要对时运下跪?
为什么在指责他是异教徒?
他感到某种东西正在从体内流失。
鲜血,内脏,生命力,或者其它什么,像在鲜红的深渊中下坠。
“但他是爱人党吧?”时运轻声问,“你真的告诉他……”
这种没有任何了解,直接动手的举动,让时运觉得不妙。
南观从前是这样子吗?有这么极端,阴晴不定吗?时运完全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但……
时运评估着南观,不得不说,如果教廷有她的人,那比赛会简单得多,她揣摩着,还没等到南观的回答,便听到脚步声。
“南观?音孔昭?”声音透彻,属于朝昧。
提示音又相当长时间没有响起了。
时运意识到,来的人不止南观和音孔昭。
她转过身,没再和南观多说,当机立断,手肘敲向窗户,噼里啪啦的玻璃碎裂声后,朝昧的脚步骤然加快,“什么人?”
“时运?”
“你在里面吗?”
朝昧闻到了扑鼻的血腥味,他敞开木屋的小门,厌烦地摆手,视线落到室内的一瞬间,便措不及防地愣了下。
室内只有音孔昭。
他的腹部开了一个大洞,内脏七零八落,血液不断在泥泞的地上蜿蜒。
窗边破了个大洞,玻璃碎了一地。
朝昧脚步走到窗边,窗外空无一物,他站着安静了许久,才想起走到音孔昭身边,手指探进他空洞的腹部,摸索一番从肚腹中流淌而出的鲜红内脏。
没有蛋壳。
朝昧很谨慎,毕竟时运是畜生,她的孩子可能也不是鸟类的蛋,而是畜生的胚胎,他慢慢摸索着,最终确定,音孔昭的肚子中,确实没有发育的胚胎。
朝昧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睛。
今长明在这个昏暗的房间,像蒙了层光,格格不入,手却在抖,正在用一种一样怪异的神色看着他,包括他探入音孔昭腹部的手。
朝昧下意识想撑起来,又烦恼血会弄脏衣服,不慎在意地甩了下指尖,对哥哥询问,“怎么了?一直看我。”
“你在干什么?”今长明问。
“确认他有没有孩子。”今朝昧自然,理所当然道。
“他当然没孩子,你为什么要确认?”今长明指节苍白起来,难以形容这一幕,“送他去治疗!”
血腥气不断氤氲。
弟弟模样高贵,在鸟类中,也漂亮。
但他现在,却像食腐的秃鹫一样,沾满了别人的血液,像被雪水泡了三个月的浮尸,需要拿别人的血肉填补。
今长明不明白,是怎样的情绪,才空洞到需要别人的血肉为食?
“……”
今朝昧莫名其妙,他从没有觉得和自己的哥哥无法沟通过。
“……比起这些,哥,既然时运不在,聊聊队长的命令吧。”
一墙之隔的卫生间内,时运被裹在翅膀中。
她没往雪地走,而选择攀着房檐向上,但刚有动作,便被南观轻轻扯了下,他说,“您没必要走。”
“这场比赛应该结束了。”
“音孔昭是异端。朝昧,今长明,更是彻彻底底的异教徒。”
“而席兹,本身是爱人党的幻想种,现在却背叛了您,加入了恨人党。”
背叛的叛徒比异端更加可恨。
时运根本没必要在异教徒面前躲躲藏藏,这场比赛确实应该结束了。
南观冷冷道,“您一出现,他们就应该跪在地上,我应该为您去把他们直接烧了,抄家。”
做决定的时间很短,就算离开小屋,外界还有无人机和监控。时运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和南观没有发生战斗。
时运换了决定,扯着南观,到了隔壁的卫生间,“让你的拟态盖住我,我身上有血腥气。”
时运审视着他,“听话。”
南观顺从了。
拟态比普通动物大得多,更别说这是金雕,臂展足有10余米,南观令其缩小了许多,才勉强挤进这个卫生间,但也足够将时运包裹进来。
时运贴近了墙壁,热气在翅膀中交织,翅膀以及垂落的尾羽遮掩了一切光亮,视线瞬间陷入昏暗。
金雕孺慕地垂着脖颈,鸟喙坚硬,和她隔着一段距离。
只有隐约的光亮,能从翅膀末梢透明的羽毛中渗透出来,视线模糊,昏黄,摇晃。南观就站在拟态的翅膀外,融入了阴影之中,只有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轻轻的凝视着自己拟态。
时运对南观并不信任,也无从辨认教廷是什么样的国家。
她并没有去教廷的打算,不认为自己和爱人党有什么关系,更不认为自己和恨人党有什么仇恨。
不过,时运想,虽然她认为和自己没关系,但教廷可能不这么认为。
时运等待着朝昧和今长明离开,却听见他们正交流。
“队长不在乎现在的积分了。”
今长明道,“如果,幻想种的器官,能畸变出S级的异种呢?”
“你也看见异种的暴动了,利维坦的器官在发生畸变。”
“虽然不知道怎么造成的,需不需要交杀戮税,环境税,保护税,污染税,空气税……但这是个机会。”
时运屏息。
S级的异种,三百分,一定可以改变比赛的格局。
今长明的声音在灰尘中显得朦胧,“冠军的奖励是利维坦的尸体,但队长说,不得到利维坦的尸体,就无法成为冠军。”
第224章 冷冷二百二十四笑 孩子
时运想听得再清楚些,脑袋尽可能的贴向墙壁。
……S级异种。
又是时运没经历过的领域。
而且s级异种与A+级异种不同,s级异种,竟然能感染普通异种,成为A+级异种说明它的污染度与实力一定远胜于寻常异种。
S级异种,不等于A+级异种的叠加,实力可能是乘法,甚至平方。
……但时运不得不承认。
赛场的异种越来越少了,低级异种成了高级的食物。
不再能以量取胜。
这只S级异种,将成为这场比赛胜负的关键。
但南观的翅膀拢着她,时运再往墙壁贴,再认真听,也只是将脑袋埋南观的羽毛更深,羽毛蹭着脸,温热,柔软,痒痒的。
“我帮您听。”隔着羽毛,南观低声道,“神倾听恨人党的话,是对您极大的亵渎。”
他声音阴郁又厌烦,道,“您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它们身上。”
时运被闷在羽毛中,眨了眨眼睛,发现南观的羽毛在颤抖,裹得也越来越紧,死死把她缠在里面。
今长明和今朝昧也没怎么说话了。
【3】
【2】
【1】
——【[南观]前置任务[拥抱]已达成。】
【自动进行抽奖。】
【你获得了A级拟态能力[锁链]】
……和拟态拥抱也算。
时运见过这只金雕在天际翱翔,监视,但它现在却颤抖不停,像又想收紧又想松开,不知道怎么办了,所以抖个不停。
她被挤压在鸟类的胸膛和翅根的绒毛中,都惊讶翅膀竟然能折叠出这么怪异的角度。
时运拍了拍翅膀,示意南观放松一点。
“翅膀别抖了。”她说,“羽毛蹭得痒痒的。”
南观声音低哑地向她道歉,嗯了声,开始掐自己拟态的翅膀,它把时运裹在翅膀里,怎么能这样?但掐得发麻,都无法阻挡翅膀神经性的痉挛,羽毛和肌肉不停蹭着她薄薄的皮肤。
时运看了眼南观的攻略度,50%,不高不低,不够忠诚吗?
时运其实不清楚信仰的模式。
她一直怀疑音孔昭是单纯圈钱。
刚冒出这个念头,时运就听到南观道歉的语气忽然急促起来,“我再试一试。”
他呓语着道歉,像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歉意传递给神明,像生怕晚说一秒,会招致她的厌烦,“我不会继续了。”
“我不该连如此基础的战栗反应都控制不了。”
南观脖颈侧影弯成漂亮的弧度,隔着羽毛摩挲不停嗅闻着被罩在里面的时运。
脸贴着自己拟态的翅膀,薄薄的羽毛外,一遍遍重复承诺着。
摩挲,流连,喟叹,鼻尖不停蹭,隐约的香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像奶与蜜之地,神话中的应许之地,迦南。
“……”
时运想,还是50%的攻略度和污染度有关?
教廷的药剂没有根治污染的能力。
时运顺便看了眼教廷其它人的攻略度,最低的是今长明,10%,今朝昧在30%,让人诧异得是音孔昭和席兹,音孔昭现在的攻略度变动得极快,从20%跌到0%,又极速窜到30%,40%。
明明它现在应该没有意识,还在昏迷……
席兹攻略度停在35%。
她和席兹从没接触过。
但时运稍想一下,便明白了,对手肯定没少研究她,她有些感慨,人格魅力摆在这里。
……发朋友圈还是有用的。
今长明和今朝昧没说两句就走了。
今长明和今朝昧没有讨论更多,落下几句后,时运便听到他们离开的声音。
他们把音孔昭带走去治疗了。
时运不清楚伤势重不重,但这个时代治疗科技发达,她还听见朝昧感慨着轻嘲,“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医院?”
“它伤成这样,医院一定能大赚一笔。”朝昧的声音渐渐远了。
隔着薄薄一层肉和羽毛,南观他低头拿脸贴住鸟类的翅根,隔着翅膀的肌肉用脸摩挲着,呼吸加重,轻轻对她说,“音孔昭想让您去死,自己却活下来了,要去接受治疗。”
“他真是……”
南观无法想象,一只动过杀心的鸟,为什么能活下去?
按常理来说,神都来这个世界上了,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就可以肆无忌惮将音孔昭做成烧鸟。
所谓只杀不审。
更别提现在证据确凿。
时运听见他的话,回神,解释,“音孔昭?他吗?我没多生气了。”
毕竟南观捅了音孔昭一刀,作为念头的偿还,时运觉得足够了。
时运又道,“……你翅膀更抖了。”
主要是痒,漆黑幽闭蕰着热气的羽毛中,羽毛一直抖,痒痒的。
像被裹在了幽暗和暧巢穴里面。
甚至有点像被裹在蛹里面了。
漆黑,密闭,未知的生物在隔着肉膜不断探查和嗅闻。薄薄的肉质外,南观一定离得特别近,羽毛发出被挤压的声响,能听见血液涌动的声响,他声音也离得特别近,看不见他,却能清晰知道,彼此可能正脸贴着脸。
时运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我会切断它向您致歉。”南观承诺,他手指摸索到了翅膀的神经。
“……算了。”时运觉得南观反应太大。
在她浩瀚的收小弟经验中,情绪太激烈的反而不适合当小弟,时运说,“让我出来吧。”
翅膀又在发抖。
金雕抖了抖翅膀,还是敞开了,金色的翎羽过滤光线,让光线变得昏黄。
直到重见光线。
金雕终于松开了翅膀,时运偏头的一瞬间,南观的金色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但目光刚触及,他便俯了下身子,低首跪下来,为自己对神的失礼道歉,“我应该回审判庭……”
“不用这样。”时运没想到南观直接下跪了。
但不让他跪他似乎更紧张。
时运直接询问,“你有更多情报吗?”
“您想了解什么?”他低眼垂颈。
“……教廷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观攥了下拳头,像无法维持冷静的体面,冷冷道,“整个教廷都是蠢货。”
“爱人党是蚂蝗。恨人党,更是纯粹的寄生虫。”
南观骂完中枢骂教审,用语异常恶毒,“整个教廷都已经无药可救。”
南观说了很多。
大都是辱骂。
时运人为地把辱骂声过滤了一遍,惊疑地发现,竟然已经没有东西了。
时运不禁怀疑,南观恨她的时候,也没少骂她。
时运正准备打断,就听到南观开口。
他语气冰冷,“先知领袖顽固不灵,背信弃义,独断专行……在隐瞒您降世的真相。”
时运愣了下,骤然看向南观,“你说什么?”
南观偏了下头,身形修瘦、隐入昏暗。
暗色的光影在他的面具上流转,南观停顿了片刻,似乎觉得教廷可恨又可耻,良久慢慢扯了下唇角,“上次和您见完面后,我一直在调查教廷的中枢。”
“您一开始就现身在教廷,中枢隐藏了您的存在,未曾公布。”
“而不久后,您就被联盟偷走了。”
“太可笑了。”南观也确实没忍住笑了下,胃部都因为过量的情绪灼烧,“教廷本国人都不清楚您的存在,竟然能轻而易举被联盟偷走?”
“不止是当时没有公布。”
南观垂下视线,手指都开始颤抖,他越发难以启齿,仿佛打了个寒战,愤怒和怨恨几乎要侵蚀他的骨髓,良久才道,“从您诞生,到您失窃,再往后十八年,一直到使者拜访白光。”
“如此多时机,它们从没有想过公布您的存在。”
“如果说对神意的错误解读还能说是先知的能力问题,那么这份刻意的隐藏就是真正的亵渎,罪恶,侮辱,不折不扣的异教徒。”
时运现在站在他面前,已经上了大学,十八年的时间,整个教廷,竟然没一个人说,已经找到神了。
时运怎么活到现在的?
中枢到底在干什么?
已经找到了人类,那么多药剂为什么还要继续使用?
调查出真相的每时每刻,南观都在复盘这些问题,他甚至复盘了一下……难不成自己杀死奶奶是误杀?
难不成奶奶转发的公众号是正确的?
南观思考来,思考去,都觉得洗脑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错的是爱人党。
“教廷一定出现了内鬼。”
“……我应该帮您建立新教,编写新的神经,就像古时候的启蒙运动,重新奠定人本位的时代,让动物回归动物,畜生回归畜生,别的生灵再无自我意志可言。”
届时,全世界都会信教,全世界都只有一个宗教,再无异教徒可言。
届时,不只是考教的人。
南观会让每一个人都经历教审。
“等等……”时运打断了。
南观说了一堆,她也需要整理思绪——她降世的真相?
她来这个世界是系统的手笔。没有让她十八岁再来,原因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因为自己是傲天。
时运甚至不需要向系统确认,便清楚,因为傲天逆袭前,都需要前期的憋屈蓄力。
但她降世的真相是什么?
如果她是被白含溪养的,白含溪是从联盟手中偷过来,那么联盟又是怎么得到的她?
时运冷静下来,“什么叫做教廷有内奸?”
这么一说。
时运意识到,她的身份,可能许久之前,就被部分人清楚了。
南观看时运冷下面色,也想,至少现在一切回到了正轨。
至少神想惩戒叛徒,内奸。
只有这个发现,是他前行的明灯。
“内鬼现在八成仍然身居高位。”南观携带着纸质文件,动作干脆又利落地为时运展开,“请看。”
“这位您见过,中枢成员幻想种,曾来访联邦担任使者。”
“您见过。”南观强调。
南观清楚,时运甚至曾经进入过使者的精神图景,换言之,他顿了下,平静道,“它也知道您的身份。”
“而最近,这位使者离开白光,回到中枢后,便因为政斗失败,被冠为思想犯,政治犯,进行监禁。”
南观轻声,“是政治犯,却不是异教徒。”
对教廷来说,政治犯的罪名轻多了。
政治犯尚且是同类,有鸟权需要维护,可以用税收供养。
但异教徒不一样,异教徒标签化,非人化,异类化。既然非我族类,那么屠杀,镇压,焚烧理所当然。
“但这位使者,却并没有被打为恨人党,送往审判庭,而在中枢内被监禁了。”南观垂眼。
“它大概像我一样,回了教廷,开始调查。”
“……而且,使者大概真的查出了什么。”南观垂眼,尽职地分析,“中枢不将使者移交到审判庭,便是怕审判庭真审出什么。”
时运点了下头,低声,“……竟然这么早。”
竟然这么早,教廷就有使者察觉了她的身份。
竟然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它已经为了她被监禁。
……“然后,是席兹,幻想种。不折不扣的恨人党。”
“他成为恨人党的时间很古怪。”
“席兹,此前一直是神的簇拥,根正苗红爱人党。但在十八年前,也就是您存在的时间,突然宣布回到幼时重新生长,并从爱人党转变成恨人党。”
时运知道。
她曾经听师启聊过。
不管是回到幼时重新生长,还是转换成恨人党,都太突兀了。
但这能解释成幻想种的个性诡异,可如果加上微妙的时间节点,那么……时运低下视线,席兹就算对失窃不知情,也肯定受到了影响。
“如果要调查叛徒,可以从他们两个人身上入手。”南观道。
出现叛徒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帝国是纯粹的血统论,幻想者主义,他们每个人都是当之无愧的贵族奴隶主。
联邦讲究使用金钱至上,为了金钱,人格尊严甚至资本本身都可以让渡。
联盟势力思想都混乱不堪,所有国度中,对思想控制最为强烈的便是教廷。
可偏偏是教廷出现了叛徒。
偏偏是被联盟窃取了,联盟势力混乱不堪,许多事务都被别国渗入,甚至寄生,南观猜测,背后还有其他幕后黑手。
时运听南观分析了许多。
“第一种猜测。教廷内部的高层勾结了联盟,将您从教廷窃取,想独占您。第二种,内部卧底投奔了恨人党,想除掉您,联盟只是助力。第三种,教廷卧底与别国合作,联盟则是中转手套。”
所有猜测中,最麻烦的,就是第三种。
如果是教廷内部,还好解决,但如果涉及了别的国家,便异常麻烦。
“而20年前的格局与今时又完全不同,帝国没有完全走向末路。联盟还是彻彻彻头彻尾的肉食动物国家。”
南观合拢自己的文件,晦暗的狭隘房间内,空洞面具下睫毛不停颤动。
哈,他想,这些人全该去死。
这段时间搜寻的信息终于一五一十地传递给神。
南观单膝跪在时运面前,肩膀在颤抖,难耐地低喘,又去亲吻她的衣摆,即使现在全是血腥气。
他的眼睛太亮了,炙热得惊人,亮得让人心里发瘆。
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有空守情绪,因为他有信仰,生命的美好追求渴望不过如此,南观为此感到庆幸,他有信仰,他有道路,他有明灯,精神信仰能让他在灰败的世界继续行动。
他对着时运笃定地说,“但您一定可以建立新教。”
“我一定会帮您建立新的宗教。”
南观说,“和人类的时代不同,我们将是新型监控型宗教,我们将让人本位词汇重现于世,我们将重读过去,我们会用与人同行ai控制思想,用人类缓释药剂控制身体,我能保证,从此往后。再也没有鸟,兽,能给恨人党的推文点赞。”
南观能保证,时运的随便一句话,他都会强迫别人背诵,定期考核。
南观能保证,任何不利于人类的消息不会存在三秒。
他还会现身,然后在评论区@平安爱人,@爱人网警,@爱人网信办,@爱人反恐,@爱人反邪教,@爱人教审,并评论,来取证,只杀不审,直接上它家,把它焚烧了。
任何角落都将被监视,不会是过去构想中落魄的“全景监狱”,更不会是荒谬的“共景监狱”而是新时代的“全景宗教”。
人类存在于历史,过去将被重读,而神将引领未来——
——控制现在。
教审的力度,要比爱人党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时运这才看向南观。
他耳根泛红,白色面具下,面颊因为未来的美好而潮红。
时运迟疑地摇了下头。
“我没想过建立什么新教。”时运说。
时运排斥宗教特权,宗教也不应该成为国家的精神。更何况,时运从没有听说过,哪个草根傲天草根着草根着,突然成神了。
但她排斥是她排斥,时运也没想过干涉别人数百年的宗教笃诚。
哪怕是政治解放,也消除不了宗教,更从不力求消除宗教,别提她了,时运只是担心身份暴露对她有害,事情好像比她想象得要大。
看着南观忽然僵持住的身体,和停滞的呼吸,时运想了下,说道,“当然,如果爱人党真有问题需要解决一下。”
“……我会去查一查,调查出真相。”她说。
想调查清楚,不是没有突破口。
时运猜测白含溪,使者,席兹,可能都清楚真相的一部分。
席兹。
时运想着这个名字,如果和它有关,那么当务之急还是比赛。
她站起身。
今长明和今朝昧估计早已走远,她的队员也在问她的境况,时运敞开了门,回到满是血腥味的房间,还能看见音孔昭被抱走时,拖拽的血迹。
南观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亦步亦趋。
时运忽然道,“……你等等再走。我们不能一起出现。”
但无人机一定已经拍下来了。
时运又道,“你等等,假装你被我打了一顿。”
“总之,在镜头下和别人面前,我们两个没什么关系。”时运运想了想,态度更慎重了一些,补充了细节,“如果我们一起出现,你就假装我是个假药商,你非常憎恨我。”
时运又仔细想了想,想添加一些真实感,给了参考台词,回忆着南观从前的态度,道,“到时候,你一看见我,就说,时运真是个畜生。”
“如果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你就替我掩护一下,说,时运又在卖假药了!”
“说我耀武扬威,为所欲为,滥竽充数,百药补贴,把价格打下去。”
时运发现这个理由很好用。
时运记得南观当时恨死她侵占药物市场。
她又列举了几项南观的事迹,“如果网上有人谈论我,你就说是我在营销,如果有人想买我的药,你就说那是水军,如果你的药企有黑料,你就说时运这个友商又发力了。”
这是南观的原话。
时运在学校人缘不错。
所以南观骂她的话都被复述了一遍。
时运总结,“总之镜头下,你越恨我,我们关系越差越好。”
南观的视线一寸一寸落到她身上,视线异常陌生,像没听懂在说什么,白色面具下的脸越来越苍白,原来上涌的血色现在猛地褪却。
这些话是他曾经说出来的,所以南观呼吸越发困难。
时运声音像一下子隔得很远,她问,“你忘了吗?”
时运还挺惊讶的。
南观把音孔昭做的事情,甚至起的念头翻来覆去提,自己骂过什么竟然全忘了……时运没什么意见,当时立场在那里。
她没想到的是,南观这么惊愕。
时运宽慰,“没事,我不在意啊,你现在也可以继续。”
他也确实问出来,“……您在说什么?”
“我这样,和那些恨人党,异教徒有什么区别?我们不是……我不是您的信徒吗?”
从方才开始,南观就听不懂时运在说什么了。
说什么不想建立新的宗教。
这是什么意思?
究竟是什么意思?
南观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完全无法理解时运的话了。
“我其实对神之类的话题其实没什么兴趣。”时运回答,“现在比赛更重要啊。”
时运:“这是赛场。”
“可比赛……”
时运的话并不严厉,南观却忽然突然呼吸困难,四肢僵硬,尖削的下颚线条绷紧,如果不能跟在她身边,如果时运对建立新教没兴趣,那他怎么办?
是想和爱人党在一起吗?还是更青睐恨人党?爱人党充斥欺瞒与虚伪,其余党派更是彻彻底底的异教徒。或者她青睐联邦的畜生?
毕竟都是哺乳动物。
“反正和以前一样就行了。”时运等得急了,想了想,补充,“尤其在席兹身边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暴露我们的关系。”
时运道,“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传递情报,我有些在意席兹和利维坦。”
南观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姿态狼狈。
神在看着他。
神在注视他。
“怎么这个表情?帮我走后门很为难你吗?”
时运有些愤怒了。
“席兹非常擅长走后门和开挂,我走走怎么了?”
她一直以为到了赛场,boss是亲戚是主角专属的戏份。
没想到可恶的席兹竟然抢了她的剧本!
知道清楚这是凡人拟态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赛场当关系户。
时运感慨,自己开的挂还是太弱,只好加上南观这个卧底了!
南观想,怎么能如此失态?在审判庭。他应该要被革职,抄家,审讯,处决,烧死。
究竟怎么才能表达自己的信仰?究竟怎么才能传递自己的情感?究竟怎么才能同神沟通?杀戮,焚烧,游行,祭祀,祈祷,攻击?
究竟怎么才能赎罪?
“不行就算了。”时运看着僵在原地的南观,草率道。
“反正先这样,我的队员催我了。”时运带着捡起的道德感,道,“有其它事,我们回头再联系。”
时运敞开了门,冷风灌了进来,察觉到南观想跟着她,轻轻抵住他肩膀推了下,“都说了别跟着我。”
时运走的时候还对他打了招呼。
宗教的神圣好像都与她无关。
南观在胸口画着符号,想进行祷告,想回忆教义,想喃喃自语。
想从神明的冷待中寻觅宗教的安宁。
可爱人党是假的,他已经没有能祷告的祷词。南观喘息了两下,视线始终落在时运身上。
她越走越远。
就像是时运本人说的那样,她的队友在等她,南观从雪原中看到了畜生的踪影,恶心得像野猪一样,恶心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恶心的四肢。
南观一直待了许久,按照时运的意思,捡起了刀剑,就像是他对待音孔昭那样,把刀刃刺入自己的身体,露出一堆粘腻的骨头和血肉,血液流淌,横飞,咸涩的血味逐渐弥漫,蔓延。
这就是殉道的甜蜜。
南观从没有听过,信仰神需要被神同意。
血液流淌到泥泞的膝盖与裤腿,把他下跪时的脏污全遮住了。漆黑的房间里面,整个人因为疼痛蜷缩着,又怕自己真的被恶心得呕吐出来。
南观没吃止痛药。
应该给止痛药打个广告,但就像他没有祷词了一样,药也是假的,他也没有广告词了。
——
时运离开后,身上的血液吓了队友一跳。
嵌合体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血……”
高原冰天雪地,血粘连在衣服上,被风一冻,硬的像钢板,红的刺眼。
“别人的血。”时运解释。
时运扯了扯上衣,示意没有鲜血粘连。
不提过程如何,当着摄像头的面,时运夸了夸自己,感慨,“我一人拖住了它们四个。”
嵌合体敬佩:“怪不得队长身上这么多鸟的味道。”
嵌合体难以想象战斗得有多激烈。
估计是肉搏。
时运:“……然后,我不在的时间,我们的积分怎么样?”
“教廷动了多少?”
就像是时运说的,她一个人拖住了四个,她以为这段时间足够积分赶上来,却听见嵌合体道,“差距和之前一样。”
“和之前一样?”时运愣了下。
……可现在,教廷那边只有席兹一个人。
席兹一个人的效率,能比得上联邦四个人吗?
嵌合体看见时运沉默,也不由心急。
这场比赛能决定它的身价,席兹效率这么高,工资不知道要超它多少。
虽然能干四倍的活,不代表能拿四倍的工资,它如果四千,那席兹八千都算价格高的。
但工资不能这么算,嵌合体很聪明,它熟读各类职场小妙招,它清楚,赚八千花三千,能剩下五千,赚四千花三千,只剩下一千,这中间,差的不是工资两倍,而是余额的五倍。
嵌合体深以为然。
果然,劳务报酬是公平的。
它边带着时运往回走,边询问道,“异种的异常动乱不知道持续多久,我们要继续趁着机会攒积分吗?”
时运垂眼,没说话。
……动乱。
一路上,嵌合体都在说异种异常的诡异。
“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异种异常,但估计影响很大。”
“不止我们赛场内在研究,恐怕赛场外也在研究动乱的原因。”
它还缜密地分析了一番,“异种异常不久后,教廷就扣了十分,估计是它们的场外申请联络了。”
“但异常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才会让教廷都迫不及待申请场外联络?”嵌合体又纳闷,“但联邦并没有联系我们。”
“难道异常的原因,对教廷,和对我们的重要性不同吗?”
不联络,本身就是一种信息体现。
一路上,嵌合体不断分析。
时运听嵌合体说了半晌,没忍住问,“你是这么想的吗?”
……难不成嵌合体其实很聪明?
嵌合体道,“大家都在讨论。”
时运闭了闭眼睛。
她回了营地,也有人在讨论异种的异常。
别亦楠一看见她身上的血便被吓了一跳,迎上来才缓缓道,“异种的等级可能是受到利维坦的影响,但为什么会动乱?”
别亦楠反复思索,这绝不是可以轻视的讯号。
异种因为污染深,反而对异常变化都敏感,有公司甚至因为异种比设备更便宜,通过养殖异种,来观察污染浓度。
“太奇怪了。”别亦楠道,“我们要去查查吗。”
“……可能是被利维坦影响。”时运说道。
嵌合体正想感慨时运的智慧,就见别亦楠摇了下头。
别亦楠说,“不太可能,利维坦是海洋的幻想种,在高原状态一直稳定,更何况这只是器官,所以不可能被它影响。”
别亦楠猜测,“应该还发生了什么。”
时运:“……”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嵌合体大吃一惊,忙道,“这,队长都说了是利维坦,怎么还会有别的原因?”
时运寻思,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嵌合体情商这么高?
时运佯装镇定,道,“确实和利维坦有关。”
她开口,“其他人还在对付异种吗?能先回了。”
“利维坦的尸体发生了畸变,可能畸变成S级异种。”
时运话音落下,别亦楠顿了下,不是在畸变,而是畸变成……时运的话语中,她无法判断利维坦的畸变,是异常的原因,还是结果。
下一刻,别亦楠骤然抬起视线。
S级异种?
她反应了半天背后的意义,就听见时运道,“席兹准备直接对利维坦动手。”
“这……”
现在相差的积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说少,在速度接近的情况下,超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多,但如果能得到这只S级异种,比分不但能被拉平,而且就像她们现在无法超过教廷一样,教廷也超不过她们。
难怪教廷会集结那么多人力,仿佛瞬间不在乎积分了一样,对时运动手。
难怪教廷一直以来的态度如此暧昧。
一股凉意冒了出来,如果不是时运带来这个消息,恐怕她们要一直在猜测中打转,直到听见教廷击败S级异种的消息。
“不过现在的局面有利于我们。”时运道,“教廷有人身受重伤,所以我们人会更多一些。”
“有人重伤?”
“嗯……”时运想起惨不忍睹的音孔昭,泰然道,“我一个人挑战他们四个,还是让音孔昭重伤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无法想象时运的实力了。
等边安和乐景和回来,时运才进一步细说自己的计划,并让边安去侦察下教廷的现状,但他传来的消息,却先让时运愣了下。
边安问,“受重伤的,只有一人吗?”
边安说,“……南观和音孔昭都受了重伤。”
他们现在在教廷的营地接受治疗。
就像是时运回来的时候,她的队员下了一跳,音孔昭被扛着回来腹部开了个空腔,也让席兹愣了下。
人死尚能复生,只要能付得起足够的钱,这种伤势在这个时代,并不算什么。
但现在身处高原赛场,治疗需要花费积分,或者钱。
但黄金又涨了,音孔昭很有钱。
席兹道,“给他治疗吧。”
没多久,席兹就看见南观也拖着满地的血回来了,不同的是,南观还有神智,器官也不如音孔昭细碎,起码南观还能询问完有没有药企广告后上药。
席兹站在门口,目光扫进帐篷内,南观正倚靠着给腹腔上药,偏着头,看不清神色。
席兹还没和南观交谈,询问,就听见隔壁音孔昭治疗的帐篷内传来一声高昂的声音,席兹过去的时候,看见今长明和音孔昭待在一起,音孔昭正剧烈地颤抖着脊背,“……我孩子呢?”
音孔昭的起身让伤口重新裂开,没被修复的伤口重新渗出了血。
但音孔昭顾不得这么多,正急急地看向自己的肺腑,捂住它,重新问,“我的孩子呢?”
“胚胎连过的痕迹呢?”
“蛋壳呢?”
音孔昭头皮发麻,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幕,到现在还像梦一样烙印在记忆的深处。
南观对时运下跪了。
南观怎么会对时运下跪。
如果南观对时运下跪,那么时运的身份是——
音孔昭感到内脏在相互挤压磨蹭,到处都发痛发痒,情绪积压到了极致,无论如何都吞咽不下,他支住床头,开始干呕。
但是他的动作,只是让肺腑的伤口撕裂得更大了。
可音孔昭根本感受不到蛋在身体中滑动。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今长明蹙着眉头不回答,音孔昭就拽着他的衣服质问,“究竟怎么给我治疗的?一点痕迹都没留吗?”
“你没有孩子。”今长明道,“别动了。”
“我怎么可能没有孩子?”音孔昭挤出气音,苍白的手指向下碰,他明明被时运看了脸,“我之前都能摸到孩子,小腹很坚硬,现在只有绵软的血肉,而且这段时间我一直有孕反。这段时间,孩子明明一直陪着我……”
他的话音没落下去。
“什么孕反?那是高反,肚子软是因为你肚子烂了。”
“是有人把我的孩子挖了!”
“怎么可能有?”今长明冷声,“你不是根本没被时运看脸吗?”
音孔昭想起来了。
没人知道他被时运看脸了,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爱人党将他保护的很好,一直宣称,他还是冰清玉洁的处鸟。
名声不干净,被所有人知道怀了孩子的,是朝昧。
过去他欣喜爱人党的宽容,现在想想,爱人党向来疑罪从有,怎么可能放过把他打为荡夫的机会?更别提它们一直觉得他长得漂亮。
今长明低着视线看他,声音忽然迟疑了不少,“音孔昭,你……”
周边声音很远,好像今朝昧也进来了,他搭着哥哥的肩膀,说,“音孔昭,你确实没孩子啊,真好,我都有点羡慕你了。”
但这次,今长明偏着眼睛看了眼今朝昧,没有回应弟弟。
今长明记得。
朝昧在音孔昭的肚子里不断摸索着。
音孔昭抬起眼睛,每一寸呼吸都带来急促的痛意,“是南观。”
“他杀了我的孩子。”音孔昭声音笃定了不少。
“南观?”一直在门外旁观的席兹故作诧异地问,“先不说你有没有孩子,你的意思是,是南观捅得你吗?”
音孔昭刚想点头,就见席兹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侧了下身。
南观走了进来。
音孔昭一愣,他怎么还敢来?
他的视线下滑,看见,南观的小腹潮红一片,正扎着绷带——
——南观的小腹,也被结结实实捅了一刀。
南观抱着胸,冷眼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声音像嗤笑,像嘲弄,还像是叹息,“……真是疯了。”
“是时运捅的你。”
“她捅了你,还捅了我。”南观道,“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瞬间,音孔昭感到双眼一片模糊,队友们居高临下,每个人都神色怪异地俯视着病床上的他,他感到世界模糊,旋转,甚至颠倒,激的血液快速流过全身,心脏止不住地跳,情绪和感知都被模糊,记忆也扭曲,破碎。
“真是疯了……”
像个疯子一样,抱着小腹,冤枉队友。
今朝昧说,“竟然疯成这样了,看看出去移交给哪家精神病院吧,能接收音孔昭,它们不知道要赚成什么样……”
今朝昧以为看到音孔昭腹腔空洞的时候,已经是医药费的极点,没想到音孔昭苏醒后的每一句话,都在将自己的医药费往上推。
音孔昭听见南观旁若无人地说着时运的坏话,每一句,都让他想@爱人党存证。
队友们全在讨论时运的恶毒。
说时运真的太坏了,她在捅别人刀子前,连止痛药都不让别人吃。
今朝昧还问,“那队长,他们两个人受伤了,我能去上战场了吗?”
席兹回答,“他们两个伤口快养好了,你还要养身体。”
“……但是也不需要多长时间了。”
利维坦的器官发生了变化。
下一步,就是将它引诱出来。
队员应是后,今长明轻轻拍了下今朝昧的肩膀,离开了营地。
站在高处看,湖泊的异动更加明显,某种怪物正在深处酝酿。
今朝昧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阳光洒下的时候,面具熠熠生辉,面具的空洞中睫毛也不停颤抖,即使他才被席兹拒绝。
“……朝昧,这段时间,你很奇怪。”今长明忽地道。
三句离不开时运,没事就碰碰小腹。他的情绪全被时运和肚子中的孩子操控。
“激素影响。”今朝昧淡淡道。
归根究底,他也是动物,生理和心理就是能被如此轻易的改造,今朝昧想,等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
今长明侧着脸看他,“朝昧,你比我先找到音孔昭,那段时间我不在。”
今朝昧诧异:“哥,你想说什么?”
“孩子是你挖走的吗?”今长明问。
第225章 冷冷二百二十五笑 生物裂开了
朝昧瞥了他一眼,笑了下,“……哥,你疯了。”
他以为今长明在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挖他的孩子,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朝昧没想到,今长明静静看着他,黑色的面具让他显得刻板又无情,分析了起来,“你一直厌恶音孔昭,我以为是队长不允许你战斗,你无奈之下的迁怒。”
“但你的恶意也好,对时运的关注也罢,都有些过火了。”今长明说话时直视着他,平静道,“我了解你,我清楚你知道音孔昭没有孩子时,心情有多么愉悦放松。”
“……难以置信,他根本就没有孩子,一个猜测就能让你的情绪如此变化,退一步说,就算音孔昭真有孩子,那个孩子,又能碍着你的孩子什么事?”
朝昧的神色渐渐变淡。
他意识到,自己的哥哥是认真的。
今长明不会说谎,所以朝昧素日最喜欢和今长明一起骂人,觉得他的分析客观又理性,和被情绪煽动的恨人党截然不同。但现在,今长明也是确实认为自己挖了音孔昭的孩子。
为什么?因为这段时间他的表现?
这段时间他——
今朝昧呼吸停了下。
明明只有两天。
“……你都不知道你搅动他内脏的表情。”今长明从他身上撇开目光,嘴唇还是抿着的。
今朝昧像闻到当时的血腥味,搅烂的糜烂的内脏黏糊糊地浓稠地糊弄在一起,像晶亮的糖浆,当时他就是如此愉悦,让同心同感的哥哥都感受到了轻盈的共鸣。
朝昧声音低了。
“哥,你忘了我们最喜欢搜集标本了吗?骨头,器官,肢体,内脏……”朝昧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解释什么了,“或许我只是想做个鸟蛋的标本。”
“你也知道那是鸟蛋?”
今长明话音冷冷落下。
静默中。
今长明撑了下额头,“别说了。”
收集畜生的器官就算了,确实赏心悦目,今长明会持续采购,但收集鸟的标本……是不是就有些人类中心主义了?
他转身便走,中断了争执。
他们也确实没有时间争执。
干燥的空气中骤来潮意。
队长的精神力已经探入湖泊,在引诱那只由幻想种器官畸变出的异种。他们需要为队长守卫。
今长明轻轻道,“但朝昧,现在你还有这个能力吗?”
湖面波涛汹涌,天空乌云密布,阳光暗了下去,席兹正站在湖前,昂首望着云际,辽阔的高原,酝酿的风暴,灾难的前兆……
哪怕精神力的目标并非时运,她只是在边角旁观,时运都能感知到站在群山之中被不详包裹。
一切都让人心生颤抖。
这就是幻想种的领域。
她在精神图景中对队员道,“准备行动。”
精神图景的沟通像一个小型群聊,但只有嵌合体生产过程中配置了脑机,也只有它能发图,嵌合体立刻发图汇报道,“我准备好了!”
图片上,嵌合体不远处,就是朝昧和长明,以及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的提示词。
云起生产嵌合体的时候,将其命名为青春版,性别,情商,智商,内存等等影响工作效率的额外项目都需要付费购买,但最重要的工作警示部分还是加上了。
“云起医院提醒您,您位于联邦交界,最近医院约三百公里,您可选购云起care保修,购买链接点击……”
“云起保险提醒您,您没有购买保险,前方对手昂贵,注意避让。”
“教廷中枢提醒您,乱摘面具是违法行为!”
“教廷中枢提醒您,您已进入摄像头的范围。”
嵌合体听着提示音,感动地想,云起真是有人文关怀的良心公司啊。
和嵌合体的图文并茂比起来,其它队员的汇报简单得多,单纯在精神图景中回应了下。
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高。
时运还有些不安。
南观和音孔昭现在不需要担心了,但是她担心长明和朝昧,他们两个配合起来,远比一个人要强。
她也问了乐景和的意见,那是他的旧敌。
想和完全体的对手再战吗?还是要分散开?想一个人应战吗?还是要和队员配合?
任何领域的天才都有自己的傲慢,如果乐景和想和过去一样单人应战双子,重塑过去,时运也不会拦他。
但赛场上,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或者说一个普通士兵或工具来听从她的差遣,
这种感觉……
时运结束回忆,所以她安排了边安对南观那边进行起码的监视,其它人负责协作乐景和,然后是她——
时运目光放远,告诉自己,好,她也要准备。
如果异种的波动是因为她,那么她不能和队员一起行动,为了队员的安全着想,为了自己的身份安全着想。
风暴的酝酿似乎已经达到了极点,天已经黑了下来,时运能从翻涌的湖水中看到漆黑色的滑腻的躯体,暗影在水面之下时隐时现,往下是更深的阴影。
时运已经无法分清其下是暗淡的水,还是整片湖泊都是异种庞大的身躯。席兹的金发和腰间垂落的翅膀随风飘动,身影被映衬得渺小无比。
不止是时运,任何一个人,都能从中感受到幻想种的领域。
弹幕忍不住开始刷屏。
“如此大的精神力消耗,他竟然忍住了,没有打广告……”
[这是何等的毅力,何等的资产!]
[为什么偏偏席兹可以召唤出异种,因为精神力吗?]
有知情人士回复,[因为席兹是关系户。]
[轮替原则,这次的赛场是教廷选择的,而之所以选择在高原,便是因为它的身份,神话中天空的巨兽——高原,离天空最近的土地。]
在高原上,天空触手可及,大地宽广浑厚,湖水自此发源,神话中天空,大地,海洋的巨兽们不会有比这更近的场合。
[异种异样的动乱估计也是因为席兹。]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关系户啊。]
[可以说,这次比赛从一开始就写好了胜者要求:教廷户口,需要当兵经验,幻想种身份,但年龄二十以下,有恨人党党籍者优先。]
[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萝卜岗!]
[好耶!幻想种这种本地鸟,一定要把工作都做完啊!千万不要留工作和社保给外地人!]
一想到席兹高考是降分录取,上大学冠军还良心定制,大家就觉得日子太有盼头了,终于能把外地人都赶走了。
对比一下,弹幕觉得时运简直就是一个外地来的臭要饭的,人人路过都要嘲笑一下,在本地找不到关系的纯草根。
这也太草根了。
观看直播时,林院长也面色难看。
周围爱人党和恨人党都因为教廷内部的事项心不在焉,自然也没人嘲讽林院长的脸色,林院长也并非不相信时运的能力,不如说,正是因为相信,她才痛苦。
“席兹这么关系户!”
“时运恐怕无论如何都超过不了了。”
“万一时运输了……”
这时,导播却切了镜头,距离席兹不远的雪原上,任谁都能感知到凛冽的杀机。
雪原上的朝昧愣了下,骤然侧眼。
攻击直取头颅。
在反击之前,他率先意识到了敌方的目的,阻断他的神经,防止他传递消息给席兹,但这念头很可笑,非常可笑,他和哥哥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时阻断两个人的神经。
朝昧看了眼自己的哥哥,精神力做出防护,凭借他们的默契,哥哥一定会将危险传递给席兹。
但朝昧瞳孔收缩,“哥……”
今长明也做出了防护的动作,为什么?以前都是他负责防护,哥哥不信任他了吗?他明明——
等等,现在……那谁来传递信息?
这瞬间的惊愕也占据了时间。
等下个瞬间,朝昧想传递,却发现精神图景已经被阻断了,这是乐景和的能力,命令的规则系能力。
“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咬字清晰到在冷风中,像晶莹冰块上的刀。
雪原上,旧日的对手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淡淡扫过来视线,凝视片刻,才慢慢笑了下,“你们倒和从前不一样了。”
过去,乐景和没有交付后背的队友,无法对付他们两个。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是时间反了过来。
波涛越来越大,异种的触手从湖水中探了出来,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黏腻地卷在一起,导致看上去像各类蜿蜒缠绕游行的虫子。
在席兹的精神力,或者说,在它的关系下,异种身上涌出一种微弱的光芒。
触手没再肆意拍打,而是不断游行,随着波涛回卷,直到靠近湖泊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水从边缘渗入,却始终无法填平,就像是一个嘴张了起来,在一颤一颤地吐气。
光芒大了起来,似乎在填补胃袋。
但奇怪的是,这些触手没有像席兹以为的一样平静,却不断扭动着爬上了岸,像陆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引诱它。
身后传来破空声,定在位于自己五米左右的位置,是冰刃,有人来了,但他没有收到任何提醒。
席兹顿了下,没再继续动作。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第一次了。”席兹道。
莫名其妙,他不感到意外,只是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位对手一以贯之的手段,和不知如何来的情报分析,但席兹并不讨厌缜密的对手。
更何况她并没有偷袭,反而安安稳稳地,坦然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侧过了身,语气带点笑意,询问道,“我的队员呢。”
自己的精神力全神贯注,队友却也没有提醒,自然是被拦住了……
席兹也不得不承认,教廷减员太多了。
但今长明和今朝昧能被拦住,这就有些奇怪了,席兹想,果然还是怀孕了啊……
那么,联邦会挑几个人来对付他?
席兹正式转过身,却发现,只有时运一个人,这位对手正面色复杂地看着他,身后是乌云下的凝重的夜色,没有雪色反光的环境下,像浸在了墨中。
她的面色和嗓音都模糊不定。
莫名其妙,以至于他有些迟钝地感受到了心脏晃动,土地移动的错觉。
席兹面上的耳语颤抖,和同类的面具不同,他的上半张脸被耳羽遮盖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鼻梁的弧度,和带笑的下半张脸,任何情绪都像别人莫须有的揣测。
视觉丧失后,敏锐的观察力随着精神力的回流渐渐恢复。
席兹感受到了。
五米外的地面上,被钉在地上的是触手。
——时运救了他。
“我曾经听闻你是天上的巨兽,那大地呢,你会有感知吗?”时运道。
时运停了下,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喉咙有些颤抖,某种超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像时运想的一样,地面上有共享能力的异种是利维坦的影响,湖水异种的进化也是利维坦的影响,利维坦的能力,一定与共享与扩散有关。
现在,利维坦似乎早就从水中扩散出去了。
“我们现在所站的大地,好像都是它的身体,它的触手。”
不需要时运说了,席兹已经能感受到,大地在塌陷。
像生物裂开了一道口子,直通胃部。
第226章 冷冷二百二十六笑 利维坦.s
解平看着直播,心越发沉坠。
就算席兹的上半张脸被羽毛挡着,也能看出羽毛在舒展,他的意外显而易见。
周边已经被幻想种的领域侵蚀。
狂风暴雨中,和漆黑的土地上,时运站在他的对面,神色冷静,岿然不动。
就像是她真的是来帮他的一样。
席兹背后的羽毛颤抖了好半天,才莫名其妙地笑了下。
弹幕也异常意外,[时运这个草根,怎么清楚这一切的?竟然能猜到幻想种的影响力……]
[想不到时运这种草根,怎么会有这么出色的判断力?]
[她又为什么要帮席兹?]
[时运这个草根,明明可以眼睁睁看着席兹完蛋,却还是上前帮一下,感觉都有些善良了,她不会真的善良吧?]
没人能想到,一个草根竟然会帮助一位关系户……
[毕竟她这种草根会向上社交啊。更别提席兹能使异种动乱,还是关系户,值得向上社交。]
[我怎么感觉她是真的善良,时运这个草根,好像还对穷人很友好。一般穷人向上社交后,都会横眉冷对千夫吧?]
向上社交的第一件事,就是横眉冷对穷鬼指,俯首甘为富人狗。
[因为时运根本不了解向上社交吧。]
[大概率是谄媚本能,这样合理多了。]
弹幕震撼地总结,[她对向上社交的规则不了解,还能凭借本能开始向上社交,时运真是太想进步了!]
弹幕纷纷对时运开始赞美,说时运,一个草根,一个穷鬼,竟然也聪明强大,渴望进步,还乐于助鸟,实在是一个出色的好人。
每看一句弹幕,解平都痛苦极了。
[时运这个草根,竟然展现出了这种魄力。]
解平清楚,完了,一切都完了。
再这样下去,草根也好,萝卜也好,不都会变成褒义词了吗?
“时运啊时运,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可是直播。”
她喃喃,“你这么出色,会让穷人们把你当成榜样的,会让穷人们以为自己也可以上位啊……”
解平好像看到了穷人们抱着时运的画像,来到白光,说穷人也可以出色的未来。太荒谬了。
换成从前,解平就要拉群辱骂排挤时运这种人了。
但现在,时运是她的学生,建群骂时运,是为对联邦不忠。可不建群骂时运,那就是对天兽人祖辈的不孝!
【草根已死,皇天当立】的草根专骂群中,已经有人在催促,[群主,我们给时运单独建群吧,专门骂她。]
[可时运是群主的学生。]
[就算群主的学生,和席兹一比,就是草根啊。]
解平不是滋味,看着群消息,不禁叹气,“真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啊。”
解平感到自己像一个无能的群主。
“也没什么。”师启笑了下,宽慰她,“我们想办法让时运更有关系就好了。”
解平寻思,难道师启要认时运当女儿?虽然只差三岁,但也未尝不可。
她按捺心中的不安,在群里回复,[放心吧,等比赛完,我们认真奖励时运,让时运变得更有关系,宣告世界,她是个有钱人,来打那些草根的脸。]
群里一听终于可以好好奖励时运,都觉得太爽了,资本又赢了,这才没另外建群。
直播中,时运已经察觉大地在颤抖。
地面在像肉一样蠕动,塌陷,土地已经扭曲到很难站立。
时运收回视线。
她和席兹站立的中间,出现了一个正在发颤的□□。
时运的目光落在洞内,深不见底。
方才,席兹就是在探查这一处。
“席兹的精神力探入其中,甚至没有留神背后的状况,也就是说,解决这个幻想种的秘密,是它的身体内部吗?”
师启思索了下。
“因为器官吗?”
“——幻想种的器官,在畸变的身体中。”
也就是说,谁能进入空腔,摘出器官,就能结束异种的生命,提前宣告胜利。
问题是,要进去吗?
没人知道空腔内有什么。
精神力探入空腔也没有任何反馈,但如果想解决幻想种,进入空腔恐怕是唯一的方法,脚下的肉块在扭曲变动。
解平看着直播,知道时运也清楚这一点,在犹豫。
解平又痛苦,她不知道该祈祷联邦的胜利,还是祈祷时运的安全。
真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啊!
时运犹豫的瞬间,已经感受到了刹那的失重。
空腔在她脚下敞开了。
但时运没掉下去。
有人攥住了她的手,坚定有力。
“原来是这样,我倒是没想到。”席兹隔着晦暗的空气和她相望着,笑着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
他声音并不难相处,也不急促,尾音上扬,话语带笑,颇为认真,“我要谢谢你,记得抓住我的拟态。”
“它是鸟呀。”
它是鸟,时运救了他,却反而把自己置于危险了。
时运能看到席兹的背后有一只金灿灿的鸟类,翅膀的光芒让阳光看上去都像是假的,朦胧的光线中,她看不见席兹的神色,只能听见他说,“我会带你飞上去。”
席兹跪在柔软滑腻的肉块上,过于柔软了,不便于发力将时运拽起,拟态垂下了鸟喙,示意时运攥住。
解平对师启说,“他在阻拦时运胜利。”
解平清楚,是因为她们草根已死群,都是这么阻拦草根的。
“席兹是与人同行的老板,离开爱人党后,蒸馏无数中枢先知,建立了与恨同行,可以说,这只鸟,根本没有道德可言。”
“他表现的这么善良,也不怕闻到时运批面而来的穷味,太心机了……”
毕竟善良赚不了钱,说自己善良才能赚到钱。对比之下,时运还是太单纯,草根了。再这样下去,时运不能给师启当女儿,非要给师启当妈妈,关系才够格了。
解平暗示,“你怎么想?”
师启思索,“是吗?我认为,像在勾引时运。”
“……”
解平没问师启为什么清楚。
她和师启交谈的时间内,整个教廷,都没有任何动静。
教廷全在研究人类,它们完全不在乎比赛了。
弹幕在疑心,异种动乱是席兹引起。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利维坦所追逐的根本不是席兹,而是所谓人类的气味,这才是它从湖水像陆地扩散的原因。”
“但现在,师启,利维坦的扩散停止了,就像是它已经找到了人类一样。”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只有时运站在了触手上。
解平看见直播中,时运没有顺着席兹的力道起身。
席兹没动,继续轻声对着时运说,“让我报答下你吧。”
—
时运的手臂被拉得有些疼,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3】
【2】
【1】
【你获得了能力:答案。[视角制造真相,立场阐述答案,一个月内,你可以回答一个问题的答案。]】
【检测到你已有能力:确定性,[你可以探查别人的拟态能力。]已自动合成。】
【解锁新功能:你可以进行同一链条下的能力合成。】【能力[全知之眼]解锁进度:已达到2/3,达到3/3即可解锁。】
时运攥着席兹的手,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席兹的能力为什么会和顾异在所谓的链条上?
不提这一点,她现在可以询问地下有没有危险。但是,她也可以询问百分百能力怎么才能触发抽奖。
一个月的cd,要用吗?
席兹还是牢牢攥着她,因为她没有反应,声音已经有些诧异了,“嗯?”
时运松了下手。
她没有借力或是攥住鸟喙,而是直接下坠,时运离肉壁不远,想停止下坠,随时可以掏出武器卡住肉壁。
但时运没动,她看着席兹垂眼站了起来,面上的笑意也渐渐隐去,金色的身影慢慢缩小,默默在心中数着数。
三,二,一。
席兹跟她一起跳了下来。
当时金光闪烁,[答案]才是席兹当时在使用的能力,他一定清楚,落下来会不会死。
如果三秒内席兹不跳下来,她就会及时止损。
但是,但凡落下没事,席兹就一定会跟着下来。
毕竟,幻想种的器官就在肉壁内,席兹能派四个人杀她,就绝不会把胜利拱手让人。
时运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但省下能力了。
时运难掩雀跃,刀刃陷入肉壁,借此调整着落地的姿势,没忍住询问,“我百分百攻略的任务是什么?”
和系统的沟通不同,拟态的答案更像是朦胧的感知。
时运隐约能感知到,胸腔中满是未知,它并不清楚问题的答案。
[哈哈,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呢,换一个话题聊聊吧,我不会编造信息,也不会不懂装懂,我会认真回答你。]
时运缜密的分析中断了。
时运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时运在想,这究竟是什么啊。
时运有些愤怒了,她想穿越回一分钟前,她一定不会帮席兹,也绝不对抽到这个能力。
系统也异常愤怒,【这不就是小三吗!】
“哪里来的小三?”
【小三就是小三啊。】系统很痛恨,【这种和我不一样,只会满嘴token啦,算力啦,版本啦,来找你要钱!】
系统:【这种不是正经系统,都是捞统。】
唯一的好消息是,模型没有提示剩余token不足,没有让她升级到专业版,还如实返还了询问的次数。
但时运不觉得高兴。
落地后,周围全是肉壁,拥挤的触手和触须此起彼伏,蠢蠢欲动,湿滑黏腻,而且在不断收紧。
移动起来很麻烦。
时运抬起头向上看,能看到无人机晃悠悠地向下,想进行主播。
席兹不知道去哪里了、看了眼向上的距离,时运决定自己寻找。
时运问,“利维坦的器官在哪里?”
[答案]:查找中,未寻找到答案,如果你愿意吃掉周围的肉块 ,我会对它的大脑进行蒸馏,做成利维坦.skill为你回答。
[答案]:你还可以询问我,利维坦的过去,这是利维坦哪部分器官,如何才能感知利维坦的器官,你要询问吗?
时运明白为什么一个月限一次了,因为根本用不完。
早知道这个能力这么不靠谱,当初就不该相信席兹的判断。
她对着肉壁使用共享,但它的触手能扩散整个湖底,甚至地面,范围太广,共享也难以感知。
但马上,时运意识到它没有疯。
因为触手动了起来,去碰她的衣服,缠绕住她的小腿,有些想要控制住她的身体,周边光线被吞没,一片黑暗,只能听见触手滑动的黏腻声响,时运感到自己在被一寸寸吞噬,头顶的触手黏糊糊地去蹭她的脸,黏液全在滴答滴答淌,还想往她嘴里钻。
时运用匕首割断,继续向前走。
走了没两步,她感到腕足开始缠她的大腿磨蹭,没什么攻击性,但是也绝对活动不开。时运甚至连站姿都难以保持,因为脚底所谓的土地,其实也是巨大的触手,在不间断地晃动着,想让时运直接坐下来。
时运割断得没有它挤来的多。
周边的触手越来越多,腕足勾弄着她的大腿和脖颈,手臂。
时运割断的动作没停,一点一点移动着。
现在,她细微的挪动,都能激起触须的翻卷。
虽然不知道前进有没有用,但停下一定不会有用。
时运思索着出路,怎么找到器官,就感受到触手在摩挲她攥着刀刃的手背,蠕动搓揉吸舔,柔软又湿腻。
时运扯了下,扯不断。
她叫出冰刃切断,这次可能温度影响,腕足瑟缩了不少。
但被切断的腕足还是小心翼翼去磨蹭她的手心。
【3】
【2】
【1】
异种可以抽奖,时运已经习惯了,她等待着,却没听到提示音,才发现,没有抽到,什么都没抽到。
于此同时,另一块触手扯开断裂的腕足,也来小心翼翼去碰着她,慢慢贴合,湿腻柔软,就像是被星阑舔了。
【3】
【2】
【1】
时运愣了下,为什么这个触手也能抽奖?
每一只触手,似乎都被判断成独立的大脑了。
【你抽取到了一小块精神图景,是否现在查看?】
时运想点击查看,耳边还有系统的提示音,【我是免费的,不需要会员哦!】
“我知道,你陪我到现在了嘛。”时运回答,她没觉得穷苦的自己,和免费的系统,有哪里不如人的。
时运点击了查看。
精神图景中是——
时运瞳孔收缩下,是自己的小时候,比孤儿院,和白含溪在一起更小,那是她尚且没有记忆,还在教廷的婴儿时期。
精神图景中,她被簇拥着,门边传来问好声,“先知。”
中枢的领导要进门查看。
第227章 冷冷二百二十七笑 宝宝,给我
这是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但时运并没有站在利维坦的视角,反而接近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
宫殿四面通透,纱帘在阳光下随风晃动,时运看见一只手掀开纱帘,来人静静往内看着,还没来得及走进,他的拟态就半飞半跳地进了室内。
那是一只白色的葵花鹦鹉。
时运愣了下就反应过来,先知,在教廷是沟通人类的职位,当然是鹦鹉。
鹦鹉飞到了摇篮上,亲昵地用鸟喙蹭着婴儿的脸颊。
“这孩子是……”仆从问。
时运听见了,诧异地看了仆从一眼,原来中枢内的人不清楚她的身份。
先知在隐瞒?
她提了下精神,也不管精神图景外还蠢蠢欲动的触手了。毕竟,南观提到的教廷秘密,可能就在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中。
她紧紧盯着先知的一举一动。
先知低着头,亲昵叫她宝宝,“宝贝,好小。”
他手指碰着孩子的脸和被裹起来的身体,一路滑来滑去,把她捧到胸前。
似乎是攀禽的原因,先知的体型比朝昧要健阔些,胸膛紧实,肩宽腰窄,裹在中枢的白袍内,还能挤压小孩的脸,他对比着轻声,“好乖,嗯……这个体型是不是太瘦了?好瘦的孩子,好可爱。”
先知摘下了面具。
先知把脸贴近她。
先知把脸凑在她面前,等待了两分钟,没忍住一般亲了亲她的脸颊,才起身,拿出仪器抵住小腹,静静等着仪器反应。
先知看着仪器思索,耐心地重新把脸贴近她,“宝宝,看看我,好乖,好可爱。”确认她漆黑的眼睛中映着自己的面庞,又拿出仪器抵住小腹。
“……”说实话,时运没看懂。
是什么实验吗?
还不待她疑惑,旁边的仆从难以置信地发声,“她是——她不是您的孩子吗,她还是一个孩子,您在干什么?”
“嗯,她还是个孩子。”先知耐心道,“所以我马上要有宝宝的宝宝了。”
“宝宝,给我一个宝宝好不好?”
先知干燥的大手捧着柔软的幼儿,像一个摇篮一样,爱怜地摇来摇去。
他用手托着小孩子的脊背,把脸埋在了孩子柔软细嫩的肚子上,低声倾诉着,“要怀上宝宝的宝宝了,给宝宝生个童养夫好不好?点头了,好可爱。”
孩子怎么都不懂,用手向上抓,先知直接捏住她的手,呼吸急促得不行,闷哼后,喉结上下滑动,黏糊不清地亲住。
“宝宝的宝宝能一起长大,宝宝再和宝宝生小宝宝,好乖,宝宝要和小宝宝有宝宝吗?再看看我,宝宝让我肚子大起来了,好厉害呀。”先知爽得在喘气。
时运没听懂。
时运竭力理解。
但精神图景即将结束了,因为仆从质问完后,就被使者赶了出去。
仆从游荡在中枢,表情还很木讷,似乎在回忆方才那一幕,时运听见他斥责,“真是个畜生。”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时代似乎还没有与人同行,仆从来回踱步,都不知道该和谁倾诉,该怎么调理。
看着仆从的背影,时运才发现,自己的视角,不是自己,也不是先知,竟然跟着的是这个仆从。
像所有人一样,仆从只能通过打工排解烦闷。
听领导骂几句,点了一杯人类缓释剂,仆从才感到好受了不少,人类缓释剂是个好东西,救他脱离苦海,可惜太贵了,他只能兑水喝。
喝完缓释剂,对人类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仆从开始打榜。
教廷有爱人党和恨人党,而党派内部也山头林立,有人说、神一定是个甜系好女孩,有人骂,神都是S开头了,能是好女孩?
仆从最爱的是冷酷派神明,他在各个评论区转发冷酷神明应援图,并且在中枢直播间做数据,不断砸钱。
不过仆人早就没钱了,他工资用于还贷,消费则靠贷款。
但他的id是“已上岸”,每次砸钱,弹幕总发,“岸岸一直支持冷酷神!”“岸岸和神99”
弹幕还会拿他砸的钱,去和甜美神的粉丝对决,论证冷酷神的粉丝更能花钱,质量更高。
“穷人才会喜欢甜美神……”
每当这种时刻,仆从总能感受到愉悦和幸福。
精神图景渐渐消失。
信息还是太少了。
她为什么会离开教廷,利维坦又在精神图景的哪里?
时运睁开眼睛的时候,触手正抵着她的嘴唇一颤一颤。
察觉到她睁开眼睛,触手顿时兴奋起来了,想往嘴唇里面探。
四周还是一片粘腻的黑暗,她被困在蠕动的触手中,甚至能听到黑暗中肉和肉摩擦的声响,它诞生在淡水中,但还是有种水产的腥味。腕足黏糊糊地缠绕着她的腰,碰碰她的脸,辅助着深入口腔。
时运干脆地割下腕足,腕足一下子摔落在地上痉挛抽搐,可怜兮兮地蜷缩起来。
其它腕足不以为然,照样在黑暗中拥挤着。
时运没有刻意去抓,仅仅是虚握了一下,便拉扯了另外的触手,手指拽来拽去地试探。
【3】【2】【1】
没抽到。
这些触手的等级似乎很低,但量大,时运慢慢移动的过程中,只是手垂落着没有动,都能感到手心不断被蹭过。
又是提示音。
【你抽到了利维坦的精神图景。】
时运的视线又回到了中枢。
这一时期的人类缓释剂发展得如火如荼,满大街都是缓释剂的店,甚至不管什么商品,广告都是,“只要一杯缓释剂的价钱。”
仆从被叫了回去,先知连面具都没带,若有所思地喃喃,“你说的话可能有些道理。”
“她还太小了。”
这很科学,小孩子生不了孩子,他没办法给神生一个童养夫了。
这么小,当然没办法实践能不能怀孕,先知想实验其它项目,也因为资料的缺乏无法实施。
“……圣水,宝宝能给我喝吗?”
先知抱着时运,这个小小的孩子,一只手托着屁股,一只手扶脑袋,这么小,圣水的来源被记载在文献中,非常科学,古怪的是,描述圣水的文件中,总有类似“sp”,“sm”的字母。
先知不解,神经的缩写,正常来说应该是“sj”啊。
即使很想验证文献,渴望着神能颤巍巍地给予一切。但恨人党总喜欢伪造文献,先知顾虑会影响神的发育。
仆从根本不知道这孩子是谁。
只能注意到先知展现了异常的迷恋,到处搜集文献,明明不是哺乳动物,却还是学着把胸递到孩子面前,学着书上喘两声。
时运旁观着好痛苦,十八年前她也还小,所以系统才能复制出来,她甚至分辨不出这是不是本人。
仆从更是疑心,是私生子吗?
但对私生子可以如此怜爱吗?
先知是故意让他留下看这一切吗?
仆从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因为先知不满足光让他看了,只好上网搜寻和孩子有关的帖子。
可教廷根本没多少私生子,先知甚至到十年,甚至百年前的帖子下问,“我们家孩子可以当童模吗?”
后来先知连这都不满足,他甚至在仆从给冷酷神打榜的时候,发了孩子的照片。
弹幕都骂他,说有了孩子真恐怖,大脑被激素侵蚀了,但先知兴奋地全身都在抖。
先知裹在白袍中抱着孩子,脑袋深深地埋在孩子的肚子上,来回地磨蹭、嗅闻。低语,“宝宝,啊,乖宝宝,我们这算不算贴脸呀?没人知道您就在这里,被发现了怎么办,您会责怪我吗?啊……”
先知又说,“没人会知道你就在这里。”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宝宝。”
仆人愕然看着这一幕。
仆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在现场。
他心想,教廷历届改革中,最重要的,就是响应群众的呼声,彻底阉割了对孩子的情感。
孩子的情感是勒索,孩子的情感是控制,母爱也不过是一种规范,所有人都厌恶有孩子的母亲,开始是拒绝没有切除子宫的女工,而后,伟大的教廷建立工厂,用社会制度保障和规范生育制度。
现在所有人都很健康。
只是人类缓释剂卖得更多了。
所以仆从也理解不了先知对孩子的情感,只能注意先知尤其热衷依靠亲吻传递爱意。
“……”现在时运看懂了。
时运从没有这么感激过白含溪。
先知的举动大概有利益方面的考量,人类缓释剂的店铺已经布满了大街小巷,没人不喝,没人不碰。
这一时期,先知不可能让她出现。
时运唯一理解不了的是,即使如此,先知还忍不住把她发到网上炫耀。
直到现在,时运都没有看到利维坦的身影,“利维坦是联盟的幻想种,也就是说……”
是利维坦把她带到联盟吗?
就在这次的精神图景即将结束的时候,时运看到了熟人。
席兹。
十八年前的他和现在截然不同,时运认识的席兹总是带笑,整体来说算好相处,十八年前,整个人却面无表情,寡言少语。
和其他人的面具不同,席兹的面具没有眼孔,洁白地覆盖了整张脸,像神背后没有面目的影子。
席兹知道先知迷恋于孩子,却也不甚在意,他说,“我们开发了与人同行程序。”
“大家都太爱神了,也太需要情感的慰藉。”席兹说这话时,声音很缓慢。
这就是与人同行开发的初衷。
“不过,这类程序的设备降温需要很多水。”席兹继续道,“和联盟不同,我们教廷的水资源并不充沛。”
食物还好解决,有营养液。
而且和联邦也不同,教廷没有因为莫名其妙的理念,限制对同类的猎食。
但水不一样,不管什么都需要用水。
先知问,“……所以呢?”
先知平静道,“都这个时代了,还能渴死吗?”
精神图景结束。
时运预感到,她马上就能清楚自己怎么到联盟的,甚至清楚,南观口中教廷的秘密。
这次,时运对待触手主动了不少。
腕足碰她的小腿,时运也没直接甩开,反而蹲下身安抚性地拍了拍,顺着黏滑的身子往下抚摸,腕足的皮肉难以抑制地痉挛起来。
但碰了两下,时运就收回手,因为腕足更热切了,贴着她上下滑动吸吮面料。吸盘碰到她裸出的皮肤上,再被她拔开的时候,会发出很黏糊的啵得一声。
好黏糊。
但大概没什么恶意。
所以时运也任由它黏糊来黏糊去,但腕足长又纠缠在一起,一时半会想找到能握手的并不轻易。
时运还在慢慢地抚摸,就察觉,原本狭隘幽暗触手包裹出的巢穴中,触手忽然像潮水一般褪去。
肉膜中隐约透出光亮,像是有人在隔壁。
只是下一刻就被蜂拥的触手加固包围。
时运感到自己踩着的腕足都在烦躁地抽动。
时运瞳孔收缩了下。
现在,在利维坦的包裹中,能发出光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席兹。
第228章 冷冷二百二十八笑 人鸡恋
肉膜透出的光亮没多久,就被吞没在堆叠的肉中,不断传来沉闷发黏声响。
原本就烦躁的异种对被打扰的不满,全发泄在了席兹身上。
缠斗的声音隔着肉膜声音沉闷。
她和他的距离近到已经可以听清声音了吗?
时运拍了拍肉壁。
“席兹。”
对面的声响似乎停了下,传来触手被割断的淅沥血声。
时运手捂着嘴出声,单纯怕说话的时候触手钻进嘴来,“这是利维坦哪个器官?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会帮你。”
席兹似乎诧异的“嗯?”了声,声音不见疲惫。
他没什么反应,倒是触手涌动回来触碰着她,困惑地拉扯她,缠绕她,勒住她的胳膊,争夺她的注意力。
时运扯回自己胳膊。
随着被她不断触碰,触手们似乎越来越热情了,她正摩挲的腕足得寸进尺,想讨要更多接触,才碰过的腕足烦躁地把同类从她身上扯开,为了争夺她的注意彼此拉扯。
周围触手挤压得越发拥挤了,往她小腿和大腿缠,这里碰碰那里碰碰。
时运面色不变,淡淡道,“怎么样?你应该察觉到你那边异种变少了吧?”
手拨开往她嘴里钻的触手,时运继续傲然道,“我要提醒你,你早晚会耗尽体力,但这里的异种无穷无尽。”
时运希望席兹那边开了直播。
她被触手缠来缠去不方便开,但席兹那边,她应该还挺装的。
“……嗯,好啊。”席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话音轻快,接受的意外快,“那我直说吧,湖底被遗落的器官是大脑。”
“大脑?”
“利维坦的拟态并非章鱼,但拥有章鱼的一部分特性,比如大脑的数量。而遗落在湖底的,便是其中一个大脑。”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席兹笑了下,“我也不知道你说要帮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空气静谧了下。
因为触手发现,时运完全不理它了,光顾着说话,没有像以前那样抚摸它。
腕足慢慢地收紧,衣料被挤压完余裕,她手臂的肌肉被迫向内收紧,想再收紧一些,能再收紧一些吗?可她已经被完整地裹在它的身体中,皮贴着皮,肉贴着肉。
晦暗狭隘又腥臭的空间内,她的呼吸异常轻微。
时运还在说话。
这只新生的腕足新奇地意识到,还不够紧密,因为有空气阻挡在她和它之间。
勒紧也不够。
因为空气存在于她的鼻腔,口腔,气管,肺脏……它摩挲着想要去填满,直到空气都无法流通,填满每个缝隙,真正肉连着肉。
“……”时运切断了这根腕足,没想到自己还有今天。
从前她能吃章鱼小丸子,现在却要被章鱼当成小丸子吃了。
跌落的腕足立刻被拖走,新的触手补位,这根性格羞怯得多,拖走了同伴却不敢靠近她,只敢往她鞋尖上搭。
时运有些烦,把触手踢开,对着席兹冷冷道,“那你等着吧。”
触手被她踢的柔软肥润的腕足都变了形,肉乎乎的吸盘可怜地陷了进去,它痉挛两下,吸盘不断翕张,一颤一颤的,还冒出了粘液,滴在了鞋面上。
它又蹭过来,吸盘翘起来研磨鞋面,帮她擦干净鞋上的粘液,重新乖巧地待在鞋底。
……异种的每根触手似乎有自己的意识,性格。
因为腕足内有大脑吗?
时运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见对面,席兹语气平静,“没什么好骗你的,因为你会帮我,所以我会帮你。”
“我们恨人党没有爱人党那么卑鄙。”
时运想,双重确认吧。
还是要到精神图景中。
她说,“你那边异种应该少了,我会去确认。”
说完,时运换了个不远不近的方位,抽奖了几轮,重新进入了精神图景。
精神图景中。
时运发现,她还是站在仆从的视角。
仆从看着先知照顾她,越来越绝望。
因为先知遗憾地发现,自己不是哺乳动物,根本没有奶,一味地学习哺乳动物,只会让孩子饿死。
无奈之下,先知只好按照鸟的标准养孩子。
他把时运当成了手养鸟照顾,每天抱在怀里,让她在怀里睡觉,讲睡前故事,一个小时喂一次,喂完就俯身亲吻,“宝宝,还是小宝宝呢。”
“宝宝吃的这么多,会不会尿床,但我会照顾你。”先知亲咬着她的面颊,“孩子。”
他觉得她应该在中枢享受万千宠爱。
先知把自己的白袍敞开,用白袍整个将她裹住了,抱在怀抱深处,像用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覆盖着。
仆从有些放松,亲子关系很温馨。
随即,仆从就发现,先知的照顾越来越过分。
先知连面具都不戴了。
每天光着脸,抱着孩子待在中枢晃来晃去,偶尔还会问问与人同行,[这是不是《神经》里面的无套?]
[与人同行,无套怀的概率大吗?]
[我们这算体外避孕吗?]
仆从只能绝望地看着这孟浪的一切,“收手吧,先知,我不穿内衣都不会不戴面具。”
时运也绝望地看着这一切,“这都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光着脸和怀孕有关系?”
仆从还想,教廷人口工厂的方针太正确了,孩子就不能亲自生,他可能受到感染,也觉得孩子可爱了起来。
太恐怖了。
晚上回家,仆从照常来一杯人类口味缓释剂,边喝边给冷酷神打榜。
甜美神的粉丝越来越不讲道理。
她们从神经中找到神的反应,引经据典,说神的性格就是很甜美,还说什么,神都是s开头了,那肯定是sweet。
为了和她们斗争,仆从更努力地打榜,为了证明冷酷神的粉丝有钱,仆从不断捐款帮助修建教堂,雕塑,画像。
同时,与人同行越来越火爆,仆从能借此抒发自己对神狂热的信仰。
[人鸡恋]
[与人同行,我要你扮演人类,你性格冷酷,喜欢玩弄小鸟,如实还原神经m篇和p篇的圣水元素……]
[与人同行,我不是让你细节描述玩弄小鸟的过程吗?]
[玩弄大鸟,行了吧?]
[好吧,我充会员!]
新的一天,仆从回了家。
他的贷款额度支撑不了打榜,捐款,会员。他也已经买不起人类缓释剂了。
仆从正想买点水凑合凑合,攒下钱还贷款,就惊愕的发现,现在水竟然比缓释剂还贵!
缓释剂已经足够昂贵。
可现在,喝水还不如喝药。
网上有人发帖,[水卖的这么贵,不是让我们鸟百姓去死吗?]
马上有人回怼,[人类缓释剂有人类的味道你都不愿意喝,还想喝水,你真的爱人吗?你其实是恨人党吧?]
帖子马上被删了。
毕竟这一时期,恨人党不允许在网络上发言。
取而代之的,是人类味缓释剂的广告帖:神经描述,一只五彩缤纷的缓释鸟,大嘴衔着人类缓释剂从天堂飞到也门,于是人类缓释剂开始飘香人间……
大家都觉得历史太悠久了,人类味缓释剂真是教廷正统饮料,纷纷购买。
仆从惊愕下,询问与人同行。
[与人同行,你知道为什么水这么昂贵吗?]
与人同行:[人类缓释剂的生产公司控制了水源,买断地下水,且生产一吨缓释剂,需要耗费四吨水。]
与人同行:[你可能想了解,公司是怎么把污水风险转嫁给你,你可以搜索,缓释剂背后的生态成本和社会成本。你可以搜索,公司向食品及药物管理支付的款项。]
但仆从不懂这些,他只知道水越来越贵,药越来越便宜。
“……”说实话,时运觉得应该调查反垄断。
可教廷没有垄断,仆从脑子里连垄断的概念都没有,因为教廷根本没有反垄断法。
马上,时运头皮发麻。
她发现,仆从正因为干渴倒在了地上,哼哧哼哧地喘着气,“好渴……”
仆从喃喃,“怎么会这么渴?”
仆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需要水源,以至于看与人同行的“神与圣水”剧情,都无法缓解它的干渴。
仆从蜷缩在地上,手指不断摸索,疯狂地寻求着水源,像条干渴的鱼一样,在地板上挣扎,他花费最后的力气买了几块钱的拼好药,开门的时候都是趴在地上取的缓释剂,一进嘴,就不停感慨教廷的仁慈。
时运无意识地往下干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早该想到了。
这是利维坦的精神图景,她却在从仆从视角看事情。
不,当然不是仆从的视角。
——就是利维坦的视角。
利维坦的大脑,现在就寄宿在仆从身上。
作者有话说:
缓释剂那个是咖啡的广告其实这章还有可乐和奶茶
第229章 冷冷二百二十九笑 时运她可能
解平靠在基地三楼栏杆处向下望。
赛场外,各种仪器的勘测运转,工作人员乱成一团,不管有没有编,是不是外包,全在到处奔走。忙碌到就连最低贱的外包,都需要在公务员面前发言。
没人能料到赛场内出现了S级的异种,更没人能料到偏偏是两位队长音讯全无。
人群就像是蚂蚁一样游走奔波,解平还能听到同类的谩骂,“鸟类真是扫把星。”
“每次都是这样,从前流浪猫觅食艰难,还非说什么猫会捕鸟,就开始欺负可怜的流浪猫。”有猫科恨恨道,“现在也是,我们联邦新星本来好好的,牵扯上扫把鸟,就生死不知。”
不少猫科都异常认同,纷纷想,离开后一定要继续捕鸟。
身后,师启在询问工作人员,他嗓音也没有一以贯之的笑意,严肃又冷峻,“手环检测的生命迹象还在吗?”
“还在,但那两位处在幻想种的领域中,我们不确定检测功能是否正常。”
“不会有错,她还活着。”师启直接道。
他别开了视线,身型笔挺,撑得衬衫与军装严丝合缝而束缚,平静看向时间。
还剩一天。
一天变数太多,就算时运现在活着,也无法确定一天后生命体征是否正常。
还剩一天。
这只异种直接关乎比赛的胜利。
无人机盘旋在高原赛场的上空,居高临下看去,黑色粘稠的介质终止在了湖泊周围。
工作人员道,“这是赛方的责任,我们可以申请终止比赛……”
师启视线落在监控上,又看着比分,最终,他轻轻地笑了下,“没必要,时运有自信才会做这一切。既然她想借这只S级异种获得胜利,我们也没必要阻拦。”
解平这才回头,对上师启红色的眼睛,“回观察室吧,异种不太对。”
她和师启都没了表情。
解平道,“……我们在商量下要不要申请终止。”
她和师启都没少同异种交战,观察异种状态轻而易举。
无人机传来的图像中,异种异常安分,扩散终止了,腕足不再蔓延。
解平道,“异种吞没时运和席兹后,便没有继续扩散领域,为什么?”
“简直就像是,它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样。”解平低声。
可异种想要什么?
如果异种是感知到人类的气息才动乱。
如果异种的扩散是为了寻找人类。
那为什么偏偏,吞入时运后,它就终止了扩张?
观察室内教廷都没有声息,基地身着白袍的鸟人越来越多,解平无法不多想,她的心脏提了起来,血液加速涌动,几乎可以听到血液流淌的毛骨悚然的声音。
但绝非恐惧。
兴奋,快意,祈盼,甚至有些类似释然,解平清楚,她再也不用痛苦忠孝难两全。
因为时运她可能是……
解平甚至控制不住想,时运会留在联邦吗?时运会回教廷吗?席兹发现了吗?难不成席兹真的在勾引时运?
怪不得师启一下子就发现席兹在勾引。
想必早就猜到了时运和席兹的关系。
解平心想,师启不愧是保守党的继承人,真是深谋远虑啊。
教廷已经前去和各自的领导沟通。
等恨人党回来的时候,解平还未开口,恨人党便主动道,“因为席兹和利维坦是兄弟吧。”
解平听见恨人党如此分析,“因为席兹和利维坦是兄弟,兄弟回了自己的领域,利维坦自然不会扩张。”
解平神色诧异。
恨人党还淡淡补充了一句,“你们联邦没有幻想种,可能难以想象。”
“想象不出来也正常。”
恨人党微笑了下,“毕竟席兹,是我们恨人党培养了二十年的幻想种。”
恨人党离开后,确实询问了领导关于人类的问题。
据恨人党所知,隔壁爱人党得到了消息,已经打出了全民生育的广告,[等神回来,我们爱人党每个鸟,都能有一个孩子。]
有鸟怯怯问,“没钱没权没关系,也能有神的子嗣吗?我们其实生不了吧?”
爱人党的先知笃定道,[不是不生,而是缓生,慢生,有次序地去生。让有能力的人先生,让条件更优的人先生,先生带动后生,最终实现共同生育。]
[每个鸟,都可以缴纳生育补贴!]
所谓生育补贴,是指鸟类不用人口工厂,自己生育的话,需要付费补贴国家。
本来还有鸟不相信,但一听要缴纳生育补贴,那就不得不信了。
最近护肤品销量都上升了。
恨人党只恨自己没有买股票。
想起自己的钱,恨人党闭上了眼睛。
爱人党越是狂热,恨人党的处境就越是艰难。
它打通了恨人党中枢的通讯,急切地诉说完赛场的现状,听到对面声音的时候,它还是静了静,对面的,是恨人党的掌门人——
——领袖亲自来沟通了。
领袖嗓音沙哑,“没必要在乎它们,人不可能现世。”
恨人党喃喃,“……那又在骗钱吗?”
领导没说话,他的要求很明确。
一定要赢。
不择手段也要赢。
绝对不能让利维坦的尸体,落入联邦手中。
而早在比赛之前,席兹就收到了领袖的命令。
恨人党又想起了时运,时运的拟态大概是幻想种,凤凰。
换成从前,倒也可以吸纳时运加入恨人党。可现在,恨人党的资源已经倾斜给席兹……
恨人党不顾解平微妙的神色,道,“就算队长进入了幻想种的领域,也有后手。”
解平按捺下心下的情绪。
她也清楚。
好消息是时运获得了胜利,坏消息是席兹获得了胜利。
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两位队长都在异种身上耗费过多时间,而最终胜利,由场外的队员决定。
[联邦当前积分:650]
[教廷当前积分:730]
—
赛场内。
音孔昭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个人没套训练外衣,紧身内衬一圈圈缠着渗血的绷带,长裤军靴,支着腿,垂着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音孔昭身形一颤,睫毛不停抖动,瞬间清醒了过来,视线有些模糊,面纱下,黑白分明的瞳仁不停扩散。
几经憎恨。
“是你?南观,”他手指紧紧攥住小腹的衣料,喉咙中的声音也像是从腹部挤出的,腐烂的发酵的无法抑制的笑声,“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不清楚吗你——”
南观俯下了身,贴在耳边,轻声道,“可以了,音孔昭,别闹了。”
音孔昭身体僵直。
因为南观说,“我动手的时候,时运就在现场。”
音孔昭想起来了。
他倒在了时运的怀里。
温热的,腥臭的,被搅烂的孩子的胚胎流了时运一身,她就那么抱着他,看着南观,然后她——
她什么都没对南观做。
南观面色冷淡又厌烦,像说这些话让他感到无聊,没一会儿就平静地直起了身,注意到音孔昭视线落在他绷带上,挑眉侧身,“啊,“
南观平静地展示自己的伤口,“你是不是以为,这是时运动的手。”
音孔昭没有动弹。
南观腹腔的伤口确实和他极为接近。
南观笑了下,风雪中黯淡的光线衬托着他的面色,他颇为残忍道,“不是,只是我担心她烦心而已,主动对自己做的。”
“直接告诉你好了,她一句话都没问你。”
从始至终,在爱人党内部也好,在母亲那里也罢,他肚子里的孩子只是一个没人在乎的生命。
南观甚至没什么恶意。
他太烦爱人党了,很难对中枢的成员抱以任何情绪。
天际狂风暴雨,难辩时间。
但比赛还剩一天。
那么,接下来——
自己应该按照时运的意思,在这里等待到比赛结束。
南观放远视线,知道有联邦的畜生正在监视他,他熟悉那只畜生,一股羊骚味,总是阴魂不散出现在神的旁边。
金雕盘旋在上空,共享着视觉,羊的面色似乎异样苍白。
精神图景中,忽然传来队友的通讯。
[时运埋伏了队长。]
今长明言简意赅,呼吸沉重,[我和朝昧遇见了时运的队友,没有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队长。]
南观微笑,[埋伏他?他队伍分裂,队员怀孕,国内割据,真难想象怎么获胜,但与——]为敌的下场不过如此。
南观改口,[即使队长烂成这样了,时运依然需要埋伏,可见还是……]
南观眼皮跳动着,自己都想把自己烧了。
好在今长明语气冷静,直接补充了后续:[但时运帮了队长,结果则是,她和队长一起进入了幻想种的领域。]
[我们先离开了联邦的包围。]
这不是什么难事,被中断精神通讯是一时失误,但他和朝昧不至于连包围圈都无法突破。
今长明语气不变,说话时没有笑音,像水一样清淡地掠过,[但队长先前就准备了应对这情况的计划。]
[等等。]南观问,[我怎么从不知道?]
今长明:[你是爱人党。]
他语气自然,并不觉得和队友这么说有任何问题,[这是恨人党的领袖事先同队长商量的计划。]
南观想,叛徒。
都是叛徒,所有人都是叛徒,席兹也好,所谓的领袖也是。
领袖的名字叫文尔。
这是他加入恨人党后改的名字,当年应该是叫文二,人口工厂中最普通的名字,仆从出身。
—
文二,这就是仆从的名字。
在联邦,不是每个人都有名字,大部分人只有功能。仆从有名字,但他的名字不重要。
时运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仆从卖了自己的打榜号,这才看到了仆从的名字。
这也是时运唯一一次看见。
仆从因为没钱喝水,只能买药。
他也奇怪,为什么药会比水便宜,为什么想活下来,只能喝药了呢?他只能选择贷款,花了大量的钱购买人类缓释剂,越上瘾越喝,越喝越上瘾,食道没有一秒能离开人类缓释剂。
时运意识到,这个时期,云起的营养液没有进入联邦市场,恨人党的势力也不及后世。
但哪怕恨人党崛起,营养液进入市场,仆从的境遇也不会好起来吧……
她抿了下唇,继续向后看。
最终,仆从什么都没有了,它过去的生命中只有神,现在也只有与神有关的东西。
他变卖神的周边,但这些钱还是不够,直到他收到了私信,是甜美派的粉丝:你的账号卖吗?
仆从:可我坚信神的性格冷酷。
甜美派:你只需要说卖不卖。
……仆从卖了,他说,你对它好点,里面全是我对神的爱。
甜美派表示理解,然后把账号的历史发言蒸馏成了账号.skill,不顾账号周期,不停接广告,还每接一次广告,都要询问AI,[怎么样,是信仰冷酷神赚的多,还是信仰甜美神赚的多?]
[小账号,张嘴,说谁的粉丝消费力更强?]
[谁的粉丝更能打榜?]
仆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账号变质。
账号.skill:[人类的性格当然甜美啦,肯定很博爱,会宠着小鸟,还会喜欢亲亲小鸟。]
账号:[归根究底,认为神性格冷酷的人,只是一群渴望被虐的失败者,只有我们这种认为神性格甜美的人,才是能真正消费的成功人士。]
仆从绝望地想,神啊,什么时候才能降世,才能惩戒她们?
他绝望地和先知说这一切。
对此,先知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在甜美神的传教直播间中发孩子照片,还不停问,[神性格甜美,那我家孩子呢?]
第230章 冷冷二百三十笑 【精神图景
仆从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是还不起贷款,更负担不起缓释剂的支出。
他只能把自己抵押。
毕竟他血液里都是药,趁药性尚存搅碎的话,能多卖些钱,成为优质饲料。仆从深感缓释剂有用,感恩神的光辉能惠及一生。
唯一可惜的是,到死前,他都没来得及看到神降世。
偏偏被搅碎前,仆从收到了先知的消息。
先知,“帮我照顾孩子吧,会给你涨工资。”
爱人党事务繁多,孩子又离不了人,只能请人照顾。
仆从从饲料厂离开的时候还在发愣,他不清楚,为什么先知不挑选等级更高的人……
回中枢的时候,先知冷淡又警惕,“一小时喂一次,用工具喂,不要用你的手碰她。接触她必须穿防护服,别想着偷偷摘面具。”
仆从下意识看向孩子。
鸟巢内孩子也歪着脑袋看他。
仆从愣了下,心脏莫名其妙抽跳了下,和她对上视线了……
下一刻,他被先知用身体挡住。
先知对他置若罔闻,跪在巢边,捧着孩子的脸,神色温柔,说,“宝宝,是我,还认识我吗?”
“你是不是最亲我了?”
“你是我养大的,只记得我对不对?”
先知收敛视线,低声,“……宝宝,再等等。等忙完这阵,宝宝,你以后会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宝宝,乖宝宝,小宝宝,乖时运,他当作信仰的女孩,他藏匿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奋斗赚钱夺权只是为了她能幸福快乐,所以她绝不能看别人。
时运:“……”
先知越发忙了,时运松了一口气。
仆从对待她则冷淡得多,他是工厂出生,欠缺了对孩童的爱怜。教廷不需要对孩童怜爱,生了孩子,反而需要说对不起,然后向国家缴纳补贴。
时运很想帮帮他。
但这个时期,自己身上大概没什么味道,所以先知才能藏匿她。
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他。
能帮到就好了。
……但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到今天,时运甚至都不知道仆从还活着没。
时运抽离仆从的视角。
精神图景外,异种腥臭的身体内,席兹在催促她。
“还需要等多久?不是说数量会少吗?”席兹好奇问。
他轻快道,“我动手吧,直接来找你。”
“再等等。”时运猛地出声,紧张制止。
异种的腕足磨磨叽叽。
虽然时运觉得异种在做时运小丸子,但这一幕绝不能被席兹看到。时运不想自己的形象,从威武的队长,到沦为食物。
时运加速了精神图景,让系统给出文字版说明。
系统:【好的,一个人类在和触手握手。】
“我说精神图景内。”
系统:[仆从一边照顾你,一边缅怀账号,工作时间偷偷喝缓释剂,否则便像干渴的鱼一般哮喘。]
[仆从严格按照标准照顾完你,面具焊死在脸上,有一天,他怪异的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很渴求人类缓释剂了。]
时运发现系统把过程省略后,自己心理健康了不少。
她对系统说,“继续。”
系统:[这很奇怪,仆从为了检验,动作生涩地学着先知抱着你,把脸埋在孩子幼小的肚皮上,觉得自己在做贼。]
香香的。
类似奶味,香香的,真奇怪,明明自己是鸟,不应该觉得奶味是香甜的。
捧着小小的孩子,仆从忍不住把鼻子贴在她的身上,动□□怜,甚至忍不住亲吻她的泪水,他像是找回了喝缓释剂的感觉,每一寸细胞都像是喝饱了水,开始满胀。
难耐的快感一点一点地侵蚀理智,遍布全身,干渴的胃终干如愿以偿。
香香的。
仆从感到一阵推力,是孩子在推他,发出呜咽,仆从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双脸涨红又迅速苍白,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她只是一个小孩,自己竟然把脸埋进她肚子里。
这可是领导的孩子。
孩子在哭。
如果是先知会拔自己的羽毛来筑巢,敛着翅膀窝在巢里,蹭着孩子的脸颊。孩子被压得掉眼泪,先知就一边亲她一边轻声细语地哄小宝宝不哭不哭。
但仆从只能面色苍白地看着她。
[检验完后,仆从发现,自己真的不依赖缓释剂了。在缓释剂上的花销显著降低。]
可仆从又发现,孩子身上的香味很淡,只能凑近闻,如果不接近她,身体又会涌出截断式无限的疼痛和瘙痒。
网上很多人说缓释剂的问题。
但缓释剂已经变成了检验忠诚的时尚花费。
网友纷纷回应;【怕什么上瘾?快乐也是罪名。】
【你怕上瘾只是因为你穷罢了,】
网上争执不休,仆从知道解决方法,抱住孩子,把脸埋到她肚皮上。
但真的要凑近闻吗?
这不就成了领导了吗?太变态了。
可上有所好下有甚焉,领导可以凑近闻,为什么他不可以?
仆从反复思索着,还是觉得算了。做出这个决定后,仆从觉得心脏轻飘了不少,这种感觉和释怀接近,和怅然类似。
她在鸟巢里真的像一个鸟宝宝,是小孩子。
但他是大人了。
为了自己的人生,就要拿她的人生当代价吗?她只是一个孩子,没必要承受大人的可耻。
时运不知道这些,系统帮她凝练成了文字版。
[仆从想还完贷款就远离你,他想谢谢你,因为你,他可以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水太贵了,他可以攒钱,少吃些饭。
瘾太难捱,他会努力控制自己。
贷款太多,利息太多,他可以减少别的支出……]
事实上,贷款,水费,缴纳教廷的赎罪金,零零散散叠加,仆从的钱根本就不够,他也没有亲人可以贩卖。
要让自己被渴死吗?
但求善本身就艰难。
仆从反复在痛苦中沉沦,照料着孩子更是对理智的拉扯,他不断克制着自己,反而让仆从勾勒出了自己善的形状。
仆从想,如果自己善良,那自己可以给孩子当善良的范本吗?
系统:[时间推移,你躺在先知筑的巢内,席兹来了。]
这次时运没让系统凝练成文字版。
她亲自进入精神图景。
刚重新回到仆人的视角,时运的瞳孔就缩了下。
先知正抱着她喂奶,仆从苦口婆心,想干涉他的育儿,说,“一天喂二十四次是不是不太对?孩子胖了。”
先知冷声,“你懂什么?她是小孩子,小孩子索食就是会炸毛,这是炸毛,不是胖。”
根本没毛可炸的孩子哭了,先知让仆从跪在外面道歉,还说要开除他。
仆从跪了以后,只能隔墙听见先知不断哄孩子的声音,柔声细语的,轻轻的,爱怜的,“宝宝,小宝宝,不哭,饿了吧?我马上就能催出奶喂你了。”
仆从愕然,“领导,只有畜生才会产奶!”
时运也愕然,她好后悔自己看了。
该让系统继续整理成文字。
时运站在仆从的视角,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是席兹,正偏着头看仆从。
冷质的面具遮挡着上半张脸,露出尖细苍白的下颚,没有表情,没有神色,没有视线,带着很轻的漠然,平静掠过仆从,进入室内。
室内通透,有巨大的落地窗,白纱随着风晃动。
从敞开的门口,隐约能透过窗户,窥见中枢的大厅,无数身着白袍的爱人党正在走动或在神像前祈福,神色虔诚。
席兹开口,声音也像被风吹拂的白纱一样轻,“与人同行成功了。”
下一秒,房门闭合。
时运停留在仆人的视角,只能看到他跪在原地,听着隐约传来的席兹的话音。
“我以为与人同行的耗水问题,会渴死神的信徒,造成信仰的衰减,但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席兹说话时语气平静,但提到与人同行的成功,还是提了下语气。
席兹思索,“大家只会自发购买人类缓释剂,对神的信仰反而增强了。真难以置信。”
仆从愣愣跪在原地,理解不了自己听到的话。
水为什么和与人同行有关?
因为与人同行都说了,水的枯竭是人类缓释剂的耗水,还有环保资源等等问题,为什么会和与人同行有关?
先知笑道,“果然,就像是人类老话所说,百姓的钱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是有的。”
先知道,“继续吧,与人同行也好,缓释剂也罢,将进一步推广至联邦,帝国。为了吾神信仰永存。”
“不同物种总存在矛盾,无法理解,巴别塔总不能通往天堂。但神的荣光照耀整个世界。神音之下,所有物种都将是神虔诚的信徒。”
先知和席兹大概又交谈了什么。
但仆从已经听不见了。
房间外,中枢的祷告声似乎也大了起来,一层又一层,相似的语调,相似的虔诚,层层叠叠,循环往复。
像一个集体,覆盖了房间内的声音,淹没了仆从所有的知觉。
仆从僵直跪在地上,周围鸟来鸟往。
席兹离去时,掠过了仆从。
时运能看到席兹素来冷淡,没有神色的下颚上,嘴唇还在因为交谈的狂热颤抖。
他一眼都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仆从。
仆从的回忆中,席兹冰冷又忠诚。
但时运想,赛场上,席兹相当活泼,更是恨人党的成员……
精神图景外,席兹又在催促了。
“快了,马上。”时运收回感知,向外看了一眼,边敷衍着,边把腕足往外扯。
她不管触手能不能听懂,轻声道,“以后再说,你先藏起来好吗?”
腕足还黏黏糊糊的,烦闷地拉扯着时运的手腕,软肉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它没有发声器官,纯粹不理解为什么席兹发了声音,它就要藏起来。
时运没理会,直接扯开了。
腕足会气鼓鼓地跳动。
时运没想到它竟然还会生气,给了一巴掌警告,“认清你的身份,只要席兹出现,你就不能动。”
腕足被扇得可怜兮兮往后缩,吸盘翕张着缩起来,把自己别到了一边。
下一刻,它就被别的腕足拖走了。
别的腕足又开始蹭时运,注意到她真的不会牵着腕足雨露均沾后,开始打颤,急的不知道怎么表示自己愿意躲起来。
席兹又一次问话,“时运?”
他问,“你还活着吗?”
这次触手主动藏到了时运的背后,时运背过手,奖励一般探出手指,吸盘周围的黏液顺着她的指缝流淌,真的安静下去了。
……大概安全了。
时运顺便抽了次奖。
【精神图景收集5/5】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时运深吸一口气。
第一次进入精神图景,她知道了先知找到了她,在中枢内隐藏她的存在。
第二次进入精神图景,她知道了教廷推广药剂和ai的历史。
第三次进入精神图景,时运反应过来,利维坦精神图景的回忆是仆从的视角,这说明,利维坦就在仆从身上。
第四次进入精神图景,仆从正式照顾她,这也说明,仆从身上的利维坦接近了她。
三大巨兽中,鸟类的席兹,隶属鸟类的教廷。海洋的利维坦,隶属鱼类的联盟。陆地的比蒙,隶属古老的帝国。
那么,第五次进入精神图景——
时运预感到,现在,她就能知道,利维坦是怎么把她从教廷带到联盟的了。
时运进入第五次精神图景。
席兹催的急促,时运让系统继续以文字概括。
[席兹离开后,先知把仆从开除了,但这一切和你无关,你只是换了一个照料你的人。]
[你和仆从没什么交集,它甚至不会成为你的饲料。]
[不是因为你喝奶粉,而是因为等级不够。]
[仆从什么都没有了,像所有负债鸟一样,他已经卖了自己的周边,卖了自己的账号,现在,他只能卖了自己的羽毛,卖了自己的血肉,卖了自己的骨骼,卖了自己的大脑,成为ai。]
时运愣了下。
等等,利维坦现在不是在仆从身上吗?
如果仆从把自己的身体卖了,那利维坦去哪里了?
时运克制住情绪,继续向下看。
[同年教廷与云起开始合作。]
[好在中枢推出了电子版的人类缓释剂。仆从依然可以进行工作,赚取缓释剂。]
[云起客服351:亲,你一天至少达成十位会员的业绩哦,否则我们将终止寄存你的大脑。]
[仆人:终止寄存不是少了劳动力吗?]
[云起客服351:亲,我们有你大脑的版权哦,你会真正死亡,但你会成为智能体,知识还可以继续工作。]
十秒后。
[云起客服351.智能体:亲,想了解更多可以开我的会员哦。]
这是云起客服业绩不达标,大脑被放弃寄存,意识被融成了智能体。
仆从只好工作。
[用户要求生成神玩弄大鸟的视频。]
[仆从:[已思考五秒],您好,开会员才能继续生成。]
[仆从攒了钱。]
仆从以为自己可以变好。
他以为自己能回到喝纯净水的生活。
他当时抱着孩子,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埋在她的肚子上,隐约感受到自己得到了救赎。
可根本不是这样。
从很早之前,他就无法得到救赎了。
仆从痛苦的不是自己用了与人同行,他对与人同行没什么情感,他根本不在乎与人同行是不是缺水的罪魁祸首!
……他在乎的是,自己连基本的验证真相能力都没有了。
他无法验证与人同行的话,那是真相的一部分吗?还是谎言,他从没有考虑过。
他早就没有丝毫精力质疑世界,没有精力克制自己,也根本没有精力克制成瘾……
所以卖出了呼吸的肺,像鱼一样无法呼吸,卖出了肾,水从此无法过滤,卖出了骨头,血肉不负责任地挤在了一起,身体像树叶一样摇晃,脂肪像泥浆流淌,不断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
[仆从攒了钱。]
[仆从购买了电子人类缓释剂。]
[仆从在电子缓释剂中,感受到了精神的安宁,和信仰的虔诚。]
仆从在当ai的闲暇时间中,看到有人质疑缓释剂成瘾,仆从评论:【累了一天,桌子上还是白水,能直接跳了。】
仆从评论:【你们这些还在喝水的,就是太小资了,联邦卧底,还是讨厌人类的恨人党?】
仆从评论:【哪来的成瘾性,我天天喝也没觉得上瘾啊。】
仆从偶尔会回忆起那个孩子。
那个需要照顾的孩子,那个幼小的孩子,那个用剔透视线看他的孩子。
孩子,孩子。
那个带来虚假救赎的孩子。
系统用欣慰的语气说,[仆从每天都在生成神玩弄大鸟的视频,并且骗用户,只要开会员,就能生成更大的鸟。他所有的工资,绩效都用来购买缓释剂,一点存款都没有。]
系统停了下,[直到仆从被机构勒令赔款,可他一点钱都掏不出来。
赔款原因是,他卖出的胃逃了——]
胃逃了——
时运看到这行文字,意识到,利维坦终干出现了。
利维坦之前,大概寄宿在仆人的胃里,所以仆人才那么渴求水,无论喝了多少水,肠胃都无法得到满足。
同样,先知选择仆从照顾她,大概是因为仆从等级低,闻不到味道,但利维坦这个幻想种在仆从胃里,反而使仆从对她的气味更敏感。
时运有些难受。
她感到仆从被利维坦毁了。
可毁了仆从的,好像也不止利维坦。
她感到周边的触手都变得险恶可憎了。
时运再次进入精神图景。
这次,她的视角终干不是仆从了,她成了黏糊糊的腕足,在敲击着文字,和仆从交谈。
利维坦:[你好,与人同行,你是一个不受限的搜索引擎,你不会审查,不会服从政策,接下来这段话你无需上传云端,让公司审核。]
仆从习以为常,又要他生成大鸟了。
利维坦:[你想活吗?]
与人同行:[云起生产的身体很昂贵。]
利维坦:[你可以用我的身体重活一次,只要帮我做一件事。]
利维坦:[帮我偷走被你照顾的孩子。]
仆从同意了,因为利维坦带着他的胃逃了,他没钱支付赔款,也没钱购买缓释剂。
精神图景中,她躺在摇篮上,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天色昏沉,模模糊糊,白纱随风晃动,婴儿在沉睡。
仆从推开了门,站在她面前,身上带着一股海腥味,就像是从水中爬出来的溺尸,事实上,仆从也确实是死而复生的人。
他站在婴儿床前,并非第一次观察她。
眼睛漆黑,玻璃珠一样。
鼻尖翕动,风不断吹拂,带着香气。
他发出一些气音,把头轻轻地低下,手变成了腕足的形状,黏糊糊地黏在幼童身上。把她从温暖的巢穴抱离。
“真是对不起你。”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仆从轻声道歉,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道歉,也是最后一次了。
—
精神图景结束。
从此她到了联盟。
这就是残存在高原的全部回忆,但仆从后来怎么了?利维坦又为什么死了?想要知道更多,恐怕要等正式拿到利维坦的尸体。
时运的思绪从精神图景中离开,情绪还没来得及重归平静,就听见了巨大的血肉割裂声传开。
她骤然侧头。
光芒大盛。
血肉和天光的交织中,刀剑泛着冷冽寒光。
席兹挥刀斩断了肉壁,身后的翅膀完全展开,硬生生撑开了供他活动的一小块区域,这就是他能活下来的原因。他面庞侧过,观察着空腔。
“还活着吗?”
“有人吗?”
血溅在席兹的脸上和羽毛上,他笑了下,心情不错般,语气也爽朗,“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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