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冷冷一百九十一笑 黄金跌了
时运再一次触碰上了屏障,原本固若金汤的金色光辉,现在在她面前,就像是软泥一样,指尖可以轻而易举地穿透。
于此同时,时运听到了账户中的扣款声音。
[云起银行:你尾号为9082储蓄账户最新交易提醒,支出:1164]
[支出:1164]
[支出……]
时运站在金光中,扣款声不断在耳边重复。
屏障是使者用金子转换。现在,相当于时运用钱直接买下了屏障。这些屏障在金钱的力量下,罩在时运身侧,不再坚固,而是柔软的黄色光晕。
即使使者的面部被白布笼着,时运也能察觉到它脊背直了不少,态度已经和开始皆然不同。
面上不代表任何意图的白布直直对着她,它在盯着她。
时运微微一笑,却没通过屏障。
她甚至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坦然沐浴在金光中。
[支出:-1164]
[支出:-1164]
[……]
她站在这里短短半分钟,就消耗掉了使者所有的店铺保证金。
不用看弹幕,使者都能察觉到,弹幕一定被时运的富裕程度冲击到了。
这群畜生一定在叫嚣着退款,退款!
它们一定迫不及待想购买时运的产品了。
使者脑子飞速转动,它语调镇静,明白自己还没有输,“你有钱了,那又能怎么样?”
“我的黄金,是金价五百买的。而你,却在用金价一千一的数字对付我的屏障。相当于杀敌五百,自损一千一,净亏损六百,也就是说,你越对付我,也就越穷。”
使者抬起下巴,冷冷道,白色的衣摆猎猎,似乎无风自动,那是受到拟态能力的影响。它召唤出了自己的拟态,是一只孔雀。
冠羽细碎,蓝绿色的脖颈像丝缎,尾羽收拢逶迤,只隐约间能看见绿绒上蓝幽幽流光溢彩的眼妆羽梢。
它拥有和主人相似的仪态,相似的自得。
光线落在尾羽上,颤动间,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在变化扭曲。
这是使者用金子和光线做了交易。
它的能力能用金钱控制一切。
光在变动,温度导致空气在扭曲。时运马上会成为烧烤,它要让时运切身感受烧烤的滋味,让这种畜生再也不敢吃烧鸟。
可使者没想到。
时运只是摆出比它更自得的姿态,微微一笑,说,“那又如何?”
“一秒亏损六百,一分钟不过三万六,一小时不过两百万——”
在孔雀圆睁的金圈眼睛和光线的照耀下。
时运淡淡道,“难道我付不起吗?”
“别说一秒亏损六百,就算一秒亏损一千,一秒亏损两千,一秒亏损一万,我也绰绰有余。”
空气肃穆。
弹幕已经不敢再议论时运了,他们甚至不敢在公屏上打时运的名字,生怕打出“时运”这两个字,都需要付费。
直播间也不敢展示时运伟岸的身姿,贴心地给时运打上了码,来保护有钱人的隐私,防止观众直视时运都需要赔钱。
毕竟不少有钱人都有保险,看一眼,账户却像被开源一样,不断被扣钱,最终沦为了尸体期货。
她话音落下,光线都变得谄媚起来,光线无论如何都不想伤害时运了。
使者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这……”
“你能有多少钱?钱会花完。”
刚说完,使者就心知自己闹了个笑话。
钱,花不完。投资的本质是群众对其的信心,一个行业,甚至一个人,再无能,只要包装得够好,就一定会有人投钱。
这就是越花钱,越有钱。时运这么花钱,就会越来越多弹幕迫不及待买她的产品,她会越来越有钱。
使者知道,自己甚至不能回头看弹幕反应。它控制住自己自己的拟态,没让孔雀脖子有丝毫颤动。
能力的弊端就是,它只会向钱看齐。
拟态能力舍弃它,只是因为它的流动资金没有时运多罢了。
它要卖出黄金吗?可那些黄金代表着它对神的爱,绝对不能卖。
……但它现在也代表着神的脸面。
使者给自己的母亲发了消息,“母亲,您在看直播吗?”
“嗯,给我转钱。”
“这么点钱,让百姓多交点赎罪金不就好了吗?”
“您让我来这里,不也是希望我能找到神的下落,近水楼台,立下从凤之功吗?”
“我是我们家唯一赘给神的希望了。”
使者发完消息,如释重负。
这次它不再隐藏实力,它的钱多到能买下全部。
周边一切都开始变动。
光线,空气,墙壁,甚至是直播设备的金属,全部发出了震颤,涌出某种奇异的声音。只要它想,它可以买下周边的一切,甚至控制时运的血液。
可使者一切都没来得及做。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斜切过来,想中断拟态能力极为困难,如果拿刀拿枪,那还可以砍断双手,但拟态来自大脑,可以说,只要不死,能力便不会中断。
但使者却硬生生停住了,身形甚至下意识弓起。
时运的速度太快,她直接攥住了他的手。
即使隔着手套,巨大的反胃感上涌,使者声音开始颤抖,“你——怎么敢?”
【3】
【2】
【1】
【你获得s级拟态能力[购买力]自动调整为S。】
时运查看了下能力的升级阶段【A级能力[金本位]:你可以利用贵金属构型。S级能力[购买力]:你可以用钱购买万物。
贵金属不是财富,购买力才是。】
顾异的能力无法查看s级的拟态能力,单纯是时运从使者的举止中,猜测出了它的能力。
它用金钱来构型。只要有钱,它就能购买一切。
知道了能力就可以抽奖,时运不知道使者的名字,不确定使者的攻略度有没有到百分之十,单纯想要尝试一下。成功了。大概是短暂接触让它降低了污染。
但这能力……
时运意识到,只要遇见更有钱的,能力随时会叛变。但能力对金钱的判定,并不全看存款,而是愿意支出的数字。
毕竟使者不穷,黄金有四层楼高。
可使者有所顾忌,而她因为是商容的钱,所以全花光也无所谓……
时运揣摩着能力的含义,却察觉到手下的使者在颤抖。
它像是终于无法忍受,猛地甩开她,在时运诧异的目光下,反手将手套摘下丢在地上,背抵住墙剧烈抵喘息。
时运听见了攻略度降低的声音。
这次时运肯定是使者的。
它身边的孔雀直勾勾地盯着她,虹膜也成了绿色。使者一字一顿,声音像是竭尽全力,硬挤出来,“我要杀了你。”
时运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手套上。
她的知觉仿佛瞬间敏锐、轻灵起来,时运察觉,只要她愿意花钱,她可以将这手套悬起,硬生生戴回它手上。
只要自己足够有钱,自己甚至可以控制周边的空气,控制使者体内的血液,这就是有钱的感觉,时运感到周围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时运看见地板已经出现了缝隙,连所在的悬浮艇都摇摇欲坠,直播镜头都将在摇晃下被切断。使者这次真的不管不顾,哪怕不带货,不pk,它也要除掉她。
时运抿唇。
于是室内一切不正常的震颤瞬间平息,安然不动。
这一切,时运花了十万。
使者仿佛陷入了惊愕,它不断追加着金钱,可不管加了多少钱都像是石沉大海。时运全部花钱解决了。身上的空气凝固起来,硬生生控制住了它的拟态孔雀。
看着被束缚的拟态,时运开口,“我不喜欢对动物动手。”
“解决你需要多少钱?”
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
可惜时运已经今非昔比,现在,她花得不再是自己的钱,自然是越装越好。
时运淡淡道,“我不在乎钱。”
说罢,她的气息不再掩饰,一千万——两千万!
使者瞳孔骤缩。
身上的空气如同实质,皱缩,扭曲,窒息,体内的血液更是犹如结冰,它一味睁着眼睛,甚至来不及惊恐。就意识到某种物质正在身上坍塌。
使者想说它不能输,至少不能在众目睽睽下输,对!它还在卖货!
“我还有直播间,还有污染,还有药,每分每秒,直播间都有人再下单!”使者投入了更多了钱,但还是忍不住在凝重空气中发出了窒息呜咽。
它知道用户买药的钱暂时压在平台,还没有到账,但没关系,它可以贷款!
只要等货款到账!
使者打开了借款平台,拼命借钱,使者从没有花过这么多钱对付过一个人。
“……别借了!”时运没忍住制止。
她对着颤抖的使者说,“你还不起。”
“我怎么会还不起?”使者的肩胛骨不甘地颤抖,和自己被束缚的拟态一起,像被缴获的标本。
它只能拱起腰,捡起被压迫着地上的终端,查看自己的直播间。
直播间只能看见房间内的摇晃,正在支配万物的流动的精神力,哪怕隔着镜头,也能感知到万物的凝固,风吹不散。只要有眼睛,都能知道,想要造成这种类似领域的效果,需要多强的能力。在激烈的震颤过后,镜头被压碎;观众什么都看不了了。
弹幕都开始心惊,[真的这么恨吗?断网,放弃pk,花钱也要杀了她?]
[这多少钱啊,真的就这么不管不顾了吗?]
[是不是太恨?]
[……有些像带货剧本了。]
[要知道,一晚上带货pk可能千万流水,这千万,真的能为了一个仇人放下吗?蛇果短剧都不拍这些内容了。]
[竟然是剧本……]
[这种有钱人,竟然会为了我们定制剧本……]
一时间,观众都异常感动。
观众们也能看出剧本的最后赢家是谁。
这就是像是看见比自己有钱的偶像努力取悦他们,观众们都迫不及待为了时运花钱了。
[主播,你快点上链接吧!主播,怎么买你赚得才最多?]
[主播花了那么多钱,我一定要让主播赚回来。]
使者感到身体越来越凉,它点开后台。
是七天无理由退款!
竟然是七天无理由退款!你们平台为了讨好观众简直没有极限!这么不顾商家的利益!
这些人七天无理由退款之后,全在弹幕发送,[我等着买口口的链接!]
口口是怕说出时运的名字被罚款。
“我有那么多黄金!金价一直在涨!也就是说,我每分每秒都在赚钱!分秒千万,难道会没有你有钱吗?”
可使者刚说出口,就看见终端弹出热搜。
[黄金降价了!!!]
它的眼睫毛都被泪水浸湿,它颤抖着,反复确认着热搜:黄金跌了!
时运沉默着,她看见使者的白纱上已经浮出水痕了。
她抬手将面纱扬起来,“真哭了?不至于,不至于,你还有那么多黄金呢。”
“降了些你还是很有钱。”
时运不理解。
她觉得人应该看拥有多少。而不是亏损多少。但对使者这种全部□□黄金的鸟来说,可能确实丝毫涨跌都无法忍受。
她觉得自己说的是事实。面纱下,使者的脖颈耳边全是黄金,金光将它旖丽的面庞映照得流光溢彩,这就许多钱。
可时运发现,使者丝毫没听她说话,幽幽的、圆睁着的、带着金圈的绿色眼睛冷冷地凝视着她,睫毛簌簌抖动,波光诡谲,只是现在全是憎恨,“你看了我的脸。”
“这只能给神看。”
“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
“你——”
使者从没有这么憎恨过一个人,它的鸟生都被时运毁了,它的清白都没有了。
它一定要杀了时运,
……可黄金为什么会跌?
究竟为什么会跌?
它可以卖出黄金,用钱对付时运,但跌了它更不可能卖出了,因为它一直坚定看涨。它不能磨灭自己和神的未来。
但它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无力回天,无助,钱,钱……使者打开了二手器官上转转,它想卖出自己的器官。
使者又绝望了,你们联邦什么国家啊,为什么死人这么多?器官都卖不了多少钱?为什么鸟翅这么便宜。
使者甚至看到了十翅一桶。
接着,使者就察觉到,时运始终在审视它的脸……钱,还能怎么赚钱?它攥住时运的手,竭力躲避着视线,唇反复动着,面庞在金子的衬托下流光溢彩,也并非错觉,时运确实看见了亮晶晶的水色的反光。
它知道白光的强者会狠狠羞辱弱者,让弱者用各种途径替强者赚钱。
“只有这种生意,我不可以。”
“……只有这个不行、这个生意绝对不行。”
第192章 冷冷一百九十二笑 “我从没输
使者脸庞苍白又毫无血色,他仓促用手背搭自己的脸,遮自己的眼睛,避她的视线。时运只能看见他白皙脸庞上金子摇晃的反光,胸腔剧烈起伏。近乎恐慌,仿佛她真的会毁了他的人生。
“什么生意……”时运道。
“我不会用你赚钱,只会把你交给联邦。”
使者的胸腔起伏得更剧烈了。
时运只能匆匆将使者的白纱撩下来,盖回他脸上,“我不看了,行了吧。”
他隔着面上的白纱,攥紧了胸口的神像,时运能看见白纱拉扯出他眉骨的弧度。
他用墙壁撑着自己的身体,可墙壁也受时运能力影响,发生了微妙的塌方,他的躯体越发摇摇欲坠。
“你已经毁了我。我已经不干净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说。
教廷开始只是要求处男,但教廷有万万处男,不可能全献给神。所以被逼无奈,只能说,处男只是低洁,还有中洁,高洁的要求。
然后开始要求没打过赤膊,没露过手,没露过脖颈。可筛选到这里,教廷还有千千鸟。
最后只能不能露脸。
它们说,这才是高洁,这才能由神掀开面帘。
听说恨人党在搞什么“NO面具”活动,但神降世的传言越发真切,没恨人党敢先摘面具。
“我从鸟蛋农场被领养那天起,谨小慎微,一直呵护着面纱,从没人见过我长什么样……”
使者脖颈弯折着,面上的白纱像下垂坠,随着他的动作在晃。鸟蛋农场没有守住自己尊严的小鸟,全被搅碎做成饲料了。
可时运显然没在听。
她收到了柏星阑的通讯,问她情况怎么样了。他说,教廷的人来赎人了,“有些麻烦,剩下的环节让我来,好吗。”
通讯那边,声音乱糟糟的,柏星阑对她保证,“结果会让你满意。”
时运放下通讯,沉吟后,对着使者抬了抬下巴,“走吧。”
“直播早关了,没人看见。”她转过身。
“你站住——”使者像发泄一般大声喊。
最后只有声喉中呜咽自身后响起,“没人看见、你什么意思——”
时运已经敞开了门。
干净的空气涌过来。
天色已是薄明,走廊交织在辉光中。时运下意识想走到窗边,深蓝色的天空中淡淡霞光涌了上来,却意识到,高度似乎并不对。
这绝非天上的视角。
时运愣了下,她猛地敞开窗户,冰冷的空气往里灌,探头出去的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缩小——
一片清光冷光映入眼帘。周边是城市边缘的绿植,和一些乱七八糟用于□□的钢铁科技,全交织在早晨的清光中。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并不存在于云海间。
“这是……”
天上之城,落在了地面上。
时运转过身,使者在整理自己的孔雀拟态羽毛,白布垂坠在华丽逶迤的羽毛上,姑且算得上得体,可下一刻,他就对上了时运的视线。
时运直直盯着它,前来拉扯他。
她生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你好像挺强的。”
使者扯了下唇。
时运自顾自扯着他将头怼到了窗外,看向外界,使者才道,“我确实强。”
“我的精神力和体质都是A+。拟态能力更有S,我应该在整个联邦都无人能出其右。”
所以使者有底气,在云起的地盘,一举将污染推广。可再有底气也无济于事,人生不过一场赌,有的人赌赢,而它现在赌输了。
使者短暂失神,天上之城的底下,是云起和教廷合作建立的死者AI智造平台。
“我们本来要以教廷联邦市场需求为导向,优化器官供给结构,提升尸体产业链水平,减少对外部内脏市场的依赖。实现死人AI的自主可控和可持续发展的项目。”
使者没想影响ai项目。这种推动传统产业的数字化转型的好项目。
“既然天上之城落下,那么说明Ai项目也终止……”
时运的力道松懈,她显然没听,“我能打败你,也就是说我……”
“我刚刚花的钱……我就说嘛,我不在乎钱。”
当时室内空气变化,墙壁嗡鸣。
她单纯为了装,才加大了金钱的投入,还惋惜这么多钱的变化,局限在室内太小。那是她支付的钱远不止改变室内,甚至扩展到室外,变化的空气逼着天上之城降落。
好强。
太强了。
时运自己都有点畏惧自己了。
她感到低头直视自己都需要勇气,同时,时运也不敢看余额了。
她怕除却花商容的钱,也花光自己的钱。
时运上了网,因为短暂的混乱生不起什么快速的讨论。
她快速滑动着各种软件,但各大资本似乎都展现了惊人的义气,死死压着消息,捕风捉影的消息就像是涨潮的浪,让任何真相都像是水下幻想的怪物。
但还是有人恍然意识到。
——直播间的一切并不是剧本。
走廊传来脚步声,穿着制服的人走来,预备将使者押送。使者甩开,冷声说要自己走,步伐沉甸甸的。
目的地出现更多穿着白袍的教廷人。
时运还看到了零零散散不认识的人,大都穿着西装,她借此分别联邦人和教廷人。
柏星阑站在人影绰绰中,身姿挺拔,如松如柏。眼帘懒散地半耷,听见声音时,含笑看向她。
领首的教廷人目光落过来,它唤了使者一声,“弟弟。”
使者的脚步越发沉坠。
兄长没问赢了输了,现在已经不用这种落后的方式谈论拟态的比拼了。
它问,“赚了赔了?”
使者没说话。
兄长审视使者片刻后,却看向了时运,“我看直播中断了,那段时间,你们发生了什么?”
它语气并不凶,恰恰相反,能称得上是和颜悦色,轻声细语,“你们没发生什么吧?”
“没关系,告诉我,你有没有看见他的长相。他长得很漂亮吧?实力也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没意外,他接下来会成为中枢机关的领导者。”
兄长说,“如果你看见了,我就可以让他赘给你。他,包括他的黄金,都是你的。”
周边的视线投过来,看向时运。
时运没什么表情,回答,“我没看见。”
于是兄长遗憾收回视线。
它的目光重新落到了使者身上,近乎盯着,声音越发和缓,“弟弟,我知道你来这一趟亏了不少钱。“
“但没关系,你脸上有保险。”
“脸部健康险,意外被看险,颜值贬值险,综合被看险,百万被看险,终身被看险,重大被看险……“
“只要她看了你的脸,我们就能把她索赔到倾家荡产。她足足需要赔一个亿,到时候。她就是你的——”
兄长想说狗,但柏星阑站在旁边,兄长改口了,“你能随便对她复仇,对她为所欲为。”
时运:“……”
时运愕然。
时运没想到它在诈自己,这次,她真的不得不看余额了。看清余额的一瞬间,时运紧张起来。
使者面上的白布在摇晃。
它的沉默过于明显。
时运听见教廷的鸟在谈论,“他脸上的布是不是皱巴巴的……”
“不检点……”
时运好紧张。
柏星阑拍拍她的背,俯身在她耳边道,“没事。”
“有事吧,真的有事吧。”
“我身上也有保险。”柏星阑低声对她笑,“你也没赔过钱呀。”
“你也有?”时运愕然,她才知道和上等人说话要被罚款。
“都有。商容师启他们也有。”柏星阑轻轻说,“我是每晚回去写申诉,师启那边是有人帮你赔了。商容是把罚单给你攒着。”
时运意识到,商容从前会故意倚靠在她身上,他就是个贱人。
“……对了,白含溪在哪里?”时运又问,也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准备去找白含溪。
柏星阑没回答。时运诧异看他,听见他说,“已经走了。”
白含溪可能真的要离开了。
“她没看。”
时运听见了清泠泠的声音,使者终于开口了。
没等着兄长质疑。
使者径自道,“我会卖出黄金,买下与联邦联赛的名额。你等着吧,我们爱人党不会放过你的!”
“比赛中,我等着你。我会把今天受到的屈辱全部还给你,打得你全天下的保险公司,都不肯通过你的医保。”使者一字一顿,几乎是冷冷蹦出来的,“我要让你破产。”
这话一出,就连兄长面色都变了。
好狠毒!
传言中,被看了脸,就可能无法自拔地爱上对方,从此被视为不洁。如果使者真的被时运看了脸,绝对不可能对时运说出如此狠毒的话!
兄长想……还是没办法除掉弟弟这个赘神的劲敌啊。
它和使者没有血缘关系,甚至都不是从一个农场出来。单纯“购买代替领养”运动后,它和使者与同一个中枢掌权人签了母子协议。兄长年纪甚至比使者小,但强者为兄。
兄长重新看向时运,眯了下眼睛。
面前的人型畜生身形挺拔,眼睛黑亮,甚至穿着校服,不舍得脱吗?看来是正宗的白光种粹人。
时运。
教廷与联邦联赛的队长。
保守党排斥教廷,新党偏向亲近,但现下AI计划取消,形势不知如何波动,社会动荡不安,战争的阴云仍在盘旋。哪怕现在,在场不少人,都在期待着迫在眉睫的战争。
比赛的重要性,恐怕会被上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落下的晨光中。
时运抬了抬下巴。
她神情自若,模样甚至能算得上是平淡,“我等着。”
“我从没输过,这次也一样。”
第193章 冷冷一百九十三笑 早期征服粉
时运话音落下,周边微微一寂。
兄长将身侧过,大步迈进,披风也随着卷住小腿又荡开,它逼近了她,阴影随之压过来。
“好口气。”
它笑了,冷嘲道。
“你怕是忘了先前联邦是如何惨败千我等。”
气氛更冷,彻底沉寂。
联邦已经输了太久,被当着面嘲讽,旁边的人神色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时运没回头看,也不需要回头看。
“我不会输。”时运抬着下巴,回答。
兄长从胸腔中挤出笑来,“你——”
使者被时运当着面嘲讽,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沦落到使者的落水鸟境地。
但不待它动手,精神链接中冷不丁传来提醒,“时运,是她……”
部下凝重,“是她让天空之城降落。”
“天空之城降落,中断了我们传统行业数字化转型的机会。”
部下说,“那么多死人,都需要重新找云端寄存。那么多ai公司,都要暂时放弃廉价死人,转而采用昂贵算力……她的影响力,很恐怖。”
但影响是一方面,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一方面。
“这种大人物,可能是将死人变成不记名死人,从而像洗钱一样,达到洗人的目的。”
不记名死人的门道很深。
时运手中死人多少,才需要洗人?
部下不敢细想,它忙道,“联邦的水太深了!”
“联邦不像我们教廷,他们完全没有信仰与感情可言,这是个金钱支配的国家!时运能在这个国家如鸟得天,她的实力势力深不可测。”
部下仿佛看到兄长对时运放狠话,接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时运狠狠打脸,影响自身身价,进而借债,抵押,变卖部下。
所以部下有义务提醒兄长,它劝道,“我们先避她锋芒。”
兄长将信将疑,问:“天上之城有应急程序以及危机管理系统,必须要商容同意,也许是商容……”
不可能是商容。
兄长意识到,商容那种人,绝不会在创业期,中断一定赚钱的项目。他最多将世界毁千一旦后庆幸,幸好建立了千亿商业帝国。
……也就是说,就是时运干的。
兄长意识到自己遇见了前所未有的劲敌。
这是个比商容更恐怖的强敌!
兄长无论如何都放不出狠话,生怕自己被狠狠打脸,影响身价。它冷哼一声,想说我等着,就意识到这话已经被时运说去了。
千是它一甩披风,拂袖而去。
大厅顷刻空荡荡的。
只有剩下的联邦人还在看她。
有人实在没忍住,轻声感慨,“教廷一退,时运的身价不知又能翻上几翻。”
时运赢不赢,大家其实没那么在意,毕竟在场的,都是为了配合柏星阑在场的新党成员,所谓联邦公务员,自然有几处房产在教廷。
联邦、教廷,谁赢都无所谓。
事实上,时运今天对千大部分人来说,都算添了点乱子。但让人畏惧的是,时运豪言一出,估计相对的军工股票又要波动。
最后根据结果,又能制造不少信息差,这就是牟利的空间。
一想到教廷房产又能添上几处,大家心里都暖暖的,觉得时运的形象无比高大。
时运看着教廷的背影,“教廷……”
她收回视线,一回头,就是纷纷动容的联邦人。
“我们联邦多久没有出过有如此志气的人才了。”
时运被团团围住。
这些人各有职称,在外都是位高权重的从政者,但现在,在她面前就像是和蔼可亲的送红包的过年长辈,对着她赞不绝口。
柏星阑站她身后,挑着人为她介绍。
“好孩子!”有人扶掌赞道,“我们联邦消沉太久,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联邦的未来真的全靠你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说道,“你此战告捷,我必将送你锦旗。”
“放心,有我在,两小时后,你今天的事迹必将传遍大江南北。”
“下去后,我会勒令外包为你立书作传。就写《时运传——为胜利而生。》”开口的人微微一笑,“我会用柏女士同款的出版社。”
“你这么优秀,我非要给你写介绍信,让你到我手下工作了。”
时运不由动容,她问,“不用考试吗?”
她被夸得都恨不得现在就入职联邦政府,和这些和蔼的长辈们当同事。
领导哈哈一笑,“考试?那不就是歪门邪道吗?考进来也和外包没有区别,随便使唤罢了。我们有介绍信的,才是正规路径。”
领导感慨,“以后还是你和星阑这种,有介绍信的年轻人的天下啊。”
最后,还要打开时运的通讯录,当场就要求好友。
时运这种能牟利的人才,也确实配有个好友位留个备注。
人稍微散些后,柏星阑才帮她梳理。
人群渐渐散去,有太多收尾工作。
“他们要去和云起讨论责任分配和赔偿事项。”柏星阑道。
使者想传播污染没错,但污染的来源要怎么解释?这就像是偷看时运的聊天记录,最后果不其然发现时运在和别人聊天。知道秘密的方式不光彩,反而使得博弈空间扑朔迷离了起来。
“看看你的好友?”柏星阑问。
联邦政府杂食动物为主,都是狗官和猴官,头像是是各种各样的不同的狗。原来公务员是和一群狗共事,时运想,好可爱。
“有的人过节可以打个招呼,过年要去送礼,有的人发消息你可以回,有的人你完全不需要理会。”
柏星阑站在她身后,俯在她耳边,帮她看,时运看到了头像是金毛,似乎是柏星阑的同类,她点开了朋友圈。
“照片p的吧。”柏星阑诧异评价,“他父母这么品相,怎么能生出来这种狗?”
时运看到头像是萨摩耶,柏星阑说,“装温柔。”
她看见头像是边牧,柏星阑低声开口,“这种人最坏了。”
时运看见头像是杜高的,这种烈性犬似乎一般处千武力机关,柏星阑轻笑了下,“我以为它们只能拍恐怖电影。”
时运看见头像是德牧的,这次柏星阑静默了下,时运想,柏星阑大概是挑不出刺了,但柏星阑在她耳边又笑了,“……什么人才会养这种狗?”
时运深深看了柏星阑一眼。
柏星阑有些茫然。
他低着眼睛,“这几条老狗要注意下,有问题和我说。”
结果也确实像是那群人承诺的一样。
时运靠在窗边上网。
今晚的事情似乎已经传了出去。
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查得很严,导致一些能发出来的内容标题都怪怪的。
【早期石油征服粉丝录像[视频]】
[1l:时运这个名字的监管力度,现在比石油还厉害……]
【和室友激动人心的夜晚[视频]】
[没错,就是昨晚。懂得来。]
【人王回归,发现鸟类来犯。一声令下,百万联邦币冲业绩[视频]】
偶尔也能有些正常讨论。
1l:[所以那位真的说能打赢吗?]
2l:[时运的余额和时运粉丝的纯度,是否证明了虐待产生忠诚。你们真是够了,喜欢这种有钱人,不就是在喜欢自己的阶级仇人吗?我真是受够这个有钱人展示钱就能赚钱的世界了!]
展开回复:[联邦的强度和联邦粉丝的纯度,是否证明了虐待产生忠诚。]
3l:[为什么时运粉丝这么多?]
4l:[时运的粉丝都是群聚的。发现一只粉丝,说明背地里全是粉丝。]
展开回复:[……这是什么话?好恶心,蟑螂就好好用蟑螂形容自己。]
6l:[是啊,鸟才群聚吧?]
7l:[……原来这个形容比蟑螂还恶心。]
……
100l:[群聚这个词只能用来形容神的信徒,怎么能形容时运粉丝?对了,我猜你们还没下与人同行app吧,我拉你们。]
天上之城真的落下了。
时运想,她也是真的要和教廷对付上了。
“对了,商容……”时运开口。
其实她开始准备把剩下的钱还给商容。但好吧,时运承认,自己确实报复性消费了。
柏星阑回答,商容听见她说那句“一秒亏损一万!”的时候就直接关了直播,扭头走了。
“这样吗?”时运想,那估计有段时间看不见商容了。
“但你不用担心,这些钱对他不算什么,商容转这么多,单纯因为时间紧,只能转这么多,不然要限额审核。”
“……”时运莫名有点火大。
她嗯了声,又问,“教廷是什么样的国家?”
“教廷……神的消失注定两党分道扬镳,其中爱人党沉浸在信仰与上升的浪潮中,梦想永不落幕。”
爱人党就像是在黑夜中守护美梦的恶龙,而这种美梦,往往需要生命祭祀。
柏星阑斜倚在窗边,窗外的光涌入室内,他的轮廓干净,不笑时显得异样冷淡。只有声线因为那丝微妙的感慨乃至感伤,变得尤其温柔。
“不过,我或许也过千沉浸千过去的浪潮了。”
他沉浸在新党上升的氛围中,只有人尽其用,人尽其材,新党才能存活、进步、角逐。
保守主义回潮,大家只能变本加厉。
这时候就算想改变,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就像是这部分钱对商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天上之城对云起也不算什么。”柏星阑顿了下,“时运,我想说的是……”
做这些可能没用。
而且,有时候拿别人当人看,自己就无法身为人活着了。
窗外白朦朦的天光涌入,带着冷风直直扑入。
“我知道。”时运开口。
她低头看新闻。
【死人AI股票出现短期波动】
但也仅仅是短期,可能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时运早就知道了,离开白光周边,纵观整个联邦,类似的从出生到死亡的一条龙AI服务的产业链一定许多。
甚至世界的余脑宝已在推广,活人ai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又往下看了两条。
【世界前0.000001%富豪所占财富比例升至历史最高点。】
【寡头资本下,我们该如何投资?】
“但没什么。”时运说,“这也没什么。”
柏星阑看她。
晨起的天空灰蓝与橙黄交织,无比澄明,他看她的时候,时运也像笼了层光,柏星阑忽然感到睁眼闭眼都像裹着层柔光。
“也是。”
柏星阑重复,“也是。”
冷风刮进室内。
降落滋生了瓦砾与尘埃,砖石寂寂,尘光浮动,在亮起来的色彩中,看着时运,柏星阑平白觉得冷风清爽痛快多了。
【柏星阑,当前攻略度100%】
—
时运确定没事后,转身走了。
剩下的事情时运不太想理会。
她累了两三天,甚至没有好好吃顿饭,也不想去上学,时运想请假回家睡觉。但刚冒出这念头的一瞬间,时运又在想,可自己睡在哪里呢?
她本来和白含溪在一起,但白含溪走了,她继续住在那里也没意义了,时运也不太想回去睡。
要重新租个房子吗?
可马上要和教廷比赛,不清楚赛场在教廷还是联邦,租房子也没意义。
时运在路上边走边想。
要住酒店吗?余额虽然没多少,但大概可以负担得起。
她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类型。
刚这么想,时运就顿住脚步。现在在郊区,城市的边缘,道路通畅,林荫密布。她听到了大范围的脚步声……
这种声音。
莫名其妙,时运躲在了林间树后的死角,她向外探头——
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一样天天穿校服。
但看见那群人制服徽记的一瞬间,时运的视线还是停了下——世界的徽记。
一队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有柏星阑视角看到的聊天记录小番外作话不能翻页看起来很麻烦,中间插入番外感觉有碍观感,就先放在这章评论区了(可以把评论区调成按点赞排序)字数问题分了三部分发,总计近三千字,算赠送的。全是小段子,不影响剧情,不看也无所谓。
第194章 冷冷一百九十四笑 景和哥在这
他们步伐均匀,快且稳,大都清一色的黑色制服装束,肩背被肌肉撑出利落的线条,行动精悍。身边跟着拟态,几乎都是大型肉食动物,在四处嗅探,寻找什么一般。
时运没吭声,将身体压得更低。
师启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时运不担心自己被找到。
郊区的树木零散扭曲,依附着建筑,投下的阴影不小。她藏在阴影中,又有隐蔽的能力,只要她不想,没人能发现得了她。
显然他们的目标也不是她。
这帮人没有过多逗留,目标明确,顺着路旁的小径离去。
时运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目标不是她,也不是云起,那只有联盟。
越跟,时运心情越凝重,她看到了盘旋上空的无人机和直升机,投下的光将清晨熹微的郊外照得白惨惨一片。兽类的眼睛也亮得惊人,隐有凶恶的嚎吼,一声接着一声,目的地越来越近,声音低沉、粗粝,越来越兴奋——
时运瞳孔收缩。
她目睹了一场拟态残暴的搏杀。
联盟的拟态污染过深,形态已经接近异种,疯狂着扭动身体,却被一头狼死死咬住了脖子。异种的嘶鸣变得越来越尖厉,更多的肉食动物围了上去。有条不紊撕开腹部,咬断跟腱,血液涌出时带出粘稠带泡的声响。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拟态搏杀,无比疯狂和惨烈。
天边的直升机搅动着风声,地上的残肢零散。时运呼吸间能闻到弥漫的血的气息。
时运的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与战斗无关。
而是她猛地意识到,相关的狩猎可能早已持续了段时间,那白含溪呢?
“季然。”冷淡清晰的声音传来。
那头狼松开口,昂起头,时运意识到,这只狼是季然的拟态。
兽群围绕的隔离带外不紧不慢走来道人影,不以为意地碾过残肢,土壤被血浸染得湿漉漉的。
“有消息了吗?”乐景和问。
“没找见本人。”季然离开包围圈,回答,“但审讯出了新情报。”
“联盟近期行动是因为内部变动。”季然言简意赅说出个名字,“竹林中。”
联盟拟态多样,组织部落繁多,大致可分为三类,虫蛇拟态、海洋拟态、植物拟态。其中,竹林中,是联盟虫蛇联合的组织。
“他们的继承人是条白蛇,最近被发现了问题。”
……白蛇。
时运愣了下,她下意识觉得是白含溪,可白含溪一直和她在一起,不可能有时间去联盟。
随即,时运听到季然讲述道,“虫蛇的拟态能力向来上不得台面,但它们有项能力,蜕皮。”
季然声音慢下,“它们可以制造自己的躯体。”
乐景和没表情,冷眼看着。
季然从地上挑挑拣拣一番,拽起个尚存呼吸的,惨白的灯光将那人脸上的血迹眼泪映得分明,它想恐惧地瑟缩,头颅却被季然强硬迫使昂起,“讲。”
“那个、那条——”它结结巴巴,语序混乱,声音中的憎恨却半分没减少。
“我们联盟有个宝物在十八年前被偷走了、我们一直在找,那条蛇明明在和我们一起找——”它的恐惧甚至被冲淡,越来越憎恨,近乎咬牙切齿,“但根本就是被那条蛇偷走的。”
“这是什么?”
乐景和像笑了下,“季然你说。”
季然解释道,“白蛇于十八年前,将联盟宝物偷走。但那条蛇为了混淆视听,用拟态能力伪装分裂出了一具躯体,一具留在了联盟,并贼喊住贼。一具则逃到了这里。”
“联盟就被白蛇这么骗了十八年。直到前段时间,秘密暴露,联盟才恍然发觉,就是白蛇偷了宝物。”
“这段时间联盟的动向,都是因为这场内乱。”
季然又道,“我们来晚了,它们已经带走了白蛇,这里的大都是残党。”
四下皆静,只有拟态尾巴扫过落叶的声音。
时运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提起心。
那条白蛇就是白含溪。
白含溪没有攻略度,正是因为白含溪使用了蜕皮的能力,身体并不完整。才一直抽不了奖。时运已经肯定——那条白蛇一定就是白含溪。
已经走了吗?
时运最终还是慢慢往外呼出口气。
幸好……
“……”时运收回视线,重新藏回阴影。
白含溪是主动跟联盟走的。
白含溪被商容取代前的问话,似乎就已经是道别的前兆,在当时流云横曳的月色下,他说,“其实你没必要来,但你来了,偏偏来了……”
她靠在墙壁上沉默了片刻,仰着脑袋。
天上流云依然飘荡。
时运不知道白含溪有什么必须要走的理由,但和当时不同,现在她也没办法跟着白含溪一起走了,她必须要等对付完教廷。
明知己成定局,但突然发生的那一刻,时运还是因为离散而觉得惆怅和担忧,情绪仿佛也无从安定。
时运想,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她也就望了流云两刻。
“没来晚。”乐景和冷不丁道,“就在这附近。”
季然一愣,“那我们……”
“不用往下查了。”乐景和低垂视线,扫了眼被季然扔回地上的联盟人。他拍了下身边白虎的头,它一直在晃尾巴,让乐景和觉得有些可爱,他声线冷静,“也不用留活口。”
季然明了。
行事向来如此,这就是他们的企业文化,新党可能需要证据,保守党只需要地址。
拟态四散。
时运听见了隐约的脚步声,那群人过来了。
时运身体绷紧,贴着墙壁,现在离开肯定会被头顶直升机发现,她听着声音,慢慢贴着墙壁挪动,但他们似乎完全没注意这个方向,丝毫搜查的欲望都没,没多久,探照灯光就挪到了几百米外的远处。
走了吗?
白含溪会被找见吗?
时运吸了下鼻子,清晨的凉意让她大脑也冷静下来,紧接着,时运一回头,就对上了黑黝黝的眼睛。
是一条白色的小蛇。
它贴在树梢上,身体往下探到她眼前,正在对它吐信子。
“这查了吗?”季然的声音传来,“怎么探照灯没找完就换地方了,我听到有声音。”
鬼使神差,时运用手托住了这条蛇,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里不是景和哥在查吗?”
季然将信将疑,视线投过去。
断瓦和树木交织的边角,确实卧了只白虎,歪着头,视线一动不动,尾巴有时翘起来,有时又扫过地。
季然回答,“我明白了。”
——
等一队的人离开后,时运才带着白蛇离开。
口袋单放条蛇被撑得很鼓,所以时运将手伸进去,蛇卧得很安静,触及生凉,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白含溪,低声叫了声,“哥?”
蛇没回答她。
……不是吗?她也没见过白含溪的拟态,只摸过腰腹上的鳞片。
但也没咬她,时运索性就让它待在口袋了。
家是不能回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盯着,时运也对那地方安保有些芥蒂。她计划按照原计划,去住酒店。
有钱人不用睡眠,只有穷人还有□□和睡眠的需求,但穷人也没时间消费,所以酒店寥寥无几,偶尔有,价格也因为稀缺高涨,时运住不起。
连锁又平价的,大都为单人全日训练室。
时运选了家离白光住的。
来到前台时,服务AI还谨慎询问,“几人入住?拟态不需要另收费。”
AI停顿后,又反复叮嘱,不要因为买不起房,开不起房,就偷偷来训练室干那种龌龊事,做个有素质,有功德的人,“……你不是来睡觉的吧?”
时运两天没睡觉了,被说中心事,瞬间紧张地紧了口袋的小蛇,忙道,“我怎么会睡觉呢!”
“好。”AI核验完说道,“防睡眠药剂于一楼自动贩卖,红灯街在门外八百米。”
所谓红灯街,是卖预制肉合成肉的地方,肉的品相不好,只能依靠打红灯抬高价格。
时运点头后,接过房卡。
她刚转身,就听见有人跟着在她背后道,“办入住。”
季然的声音。
时运下意识攥住了口袋的蛇,诧异扭头,“你怎么在这里?”
“有工作要在附近完成。你呢?”季然回答,眼睛弯着看着她。他身上还带着狩猎后的血腥味,穿着制服,身段挺拔,随意拿着摘下来的手套。
他问,“时运,你怎么在这里?”
时运道,“训练。”
“专门来这里吗?好像质量一般,用不用我送你回家。”季然语气自来熟。
时运问:“不麻烦吗?”
季然道,“顺路,我在那里也租了房子。”
时运没说话,撑着前台,没什么表情地看季然,季然怎么会在那里租房?时运不会认为季然和自己一样穷。季然被她盯着,才笑着道,“好吧,我是跟着你来的。但我没有恶意,单纯想来提醒句。”
“景和哥在这里有会员卡。”
季然说,“所以你一到,他就知道了。我想说,你可以用景和哥的卡。”
“我换家。”时运扭头就走。
“换到哪里?”季然问,“这附近所有,不管什么,酒店也好训练室也罢,景和哥都有会员卡。”
“嗯……所以你可以挑贵得住。”他说。
想帮乐景和攻略时运,就要花乐景和的钱,这点基础的道理,季然一清二楚。
在时运变化的神色中。
季然又笑着补充,“整个联邦,所有联邦国民开的企业,只要能开卡,景和哥都会开卡。你到哪里,都可以随便花。”
第195章 冷冷一百九十五笑 坏女孩之歌
季然像所有肉食动物一样,体型阔大,他眼皮薄,绿色眼睛向下偏着看她,神情亲切,面带笑意,有些莫名的怪异。
对视片刻后,时运表情彻底冷下来了,“你监视我?”
她反手将房卡扣在前台的桌子上,怎么听都觉得季然在点她。
“你在提醒我什么?提醒我无论去哪里,你们都能找见我?”
时运想说她能去露营,但她觉得不能委屈自己,便打开终端,道,“我去朋友家住,行了吧?”
她的消息积攒了很多,时运先给许检报了平安。
“什么监视?”季然想说这是自己的工作,希望时运严肃对待。想了想,他说,“我只是在听景和哥的话。”
“那乐景和监视我。”
这次季然不说话了。
时运没理他,群发了下消息,问有没有空房间,雪棠和自家人住,她家穷,没有空房间。师胜和师启住在一起,时运完全不想接触,商容她也排斥。
顾异发来消息:[我看见你和星阑在使者面前说悄悄话了。]
时运:[嗯。]
顾异:[有,但我现在走不开,我把密码给你吧。]
柏星阑也有消息:[真的想卖药吗?]他说,想卖的话,想下来源、形式,他可以帮她申请专利。
时运思考了下,要不要卖呢?
她回复:[我再想想。]
柏星阑:[我家现在不方便,明天可以吗?怎么了?今晚帮你订个酒店让人来接你可以吗?]
又弹出顾异的消息。
顾异:[你给星阑也发了?]
时运:[对。]
她想说这是决赛圈。
时运看见许检回复了:[有。]
时运陷入纠结。
时运挺想去星阑家,这样能摸狗,检验百分百是不是全身摸一遍,可惜柏星阑本人不方便。许检顾异都挺合适,顾异独居,公寓明显离学校更近,而且时运更熟悉他的住处。时运则完全不清楚许检的家庭构成。但时运回忆起上次和顾异一起发生了什么……
她对许检说,[发我下地址。]
她发消息的时间,季然还道:“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景和哥家的密码,你想去也随时可以去啊。”
“不行的话,那要不要,去我家住?就在你家旁边,我不常用,才租了没多久,只有工作时候才去,你能住段时间。”
时运抬起视线,转身直接走了。
她好恨自己白花了一天房费,还要花打车钱。实在摆不出好脸色。
季然看了片刻她的背影。
在工作日记上又添了几句。
[工作第一天;今天入住时运隔壁,要正式开始工作了,房子隔音不好,监听起来很方便。监视有些棘手,但时运哥哥把窗户擦得很干净,这让我方便了不少。]
[时运晚上没有发出声音,但怪就怪在这里,正常人晚上应该需要训练吧?时运晚上究竟在干什么?]
[好像在窗户上留下了指纹。]
[现在效率太低了,明天起还是埋伏进时运的床底和衣柜吧。]
[工作第二天;今天照常在监视,但上级不满意第一天的监视结果,说我的工作效率不行,给我的大脑更新了脑机接口!费用还是报销的!队长对我真好。现在可以将监视动向实时传给景和哥了。]
[时运在学校很受欢迎,监视的好机位很拥挤难找,要不要申请款项,多买几具身体提前占位置,但我自己无能就不要浪费队长钱了。]
[加油,季然,你要努力监视时运,努力赚钱,来购买更多设备更好地监视时运。]
[商容来了时运的家,要拦吗?我被他看见了。]
[工作第五天:恢复了从前的工作节奏。]
确认时运走远后,季然才召唤出拟态,让它跟上去。
他现在完全可以三心二用,一边跟踪时运,一边不忘记给乐景和发送时运的近况,照片,和消息。
[景和哥,我问时运要不要花你的钱,时运拒绝了。还说什么,用谁的都行,只不用你的。]
季然:[我问时运要不要和你住在一起,时运又说和谁住都行,只要不和你在一起。]
乐景和没吭声。
季然疑心,没看见吗?
季然有脑机接口,需要时刻秒回。乐景和不需要。
[……时运到了许检家。]
夜色下,季然看见时运乘坐的车辆越走越偏,一路到了许检所住小区的旁边。
昏黄的灯光下,许检在门边等她,像道剪影,睫毛投了层阴影覆在苍白的面颊上,季然注意到许检眨眼时,眼下的小痣会很清晰,那是虫类拟态的眼点。
季然在暗处旁观,静静听着许检和时运的交谈,脑机接口会将他们的对话实时上传。
许检问,“没带行李吗?”
“没,不住几天。”
时运回答,“而且我也没什么行李。”家里东西更多的反而是白含溪。
许检又问,“你那边一切顺利吗?商容那事怎么样?”
“一切顺利。”时运忍不住感慨,“我就说这种任务我很擅长。”
时运当年甚至专门咨询过,怎么打脸才能更爽。
前辈们说,打脸不能单单打脸,重要的是,要让反派感受到痛苦,要夺走反派最在乎的东西,甚至到这一步还不够爽!还要用反派在乎的东西让自己狠狠出名!
时运复盘了下,自己每一步都完成得很好。
她夺走了商容珍贵的小弟和金钱,还花光了他的钱,用他的东西让自己出名,这种成绩,说出去让她和系统都哈哈大笑。
时运最后看着许检,微微一笑,“我做事,你放心。”
这一切,都被季然如实收录。
他看着许检和时运交流寒暄完后,关上了单元楼的门,也挡住了楼房内的光线。
季然扫视整个单元楼。
现在是白天,没有光亮,季然推算着脚步声,听着电梯嗡嗡作响,视线不断变动着,脑机赋予他强大的计算力。
最终,季然如愿在某一层,看见了隐隐掠过的影子。
他没有表情地想,原来住在这一层……
季然问乐景和,[时运和许检在一起,我们还要继续监视吗?]
消息发出去片刻,乐景和终于回复了。
[继续。]他回复道。
[这算检察官的家。]季然蹲在楼房对面的楼顶上,肩膀收紧,自上而下眺望,浑身和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眼睛是活着:[时运感知敏锐,被发现我们可能会有些麻烦。]
季然时刻准备着蛰伏在时运的衣柜中,潜入百姓的房子可能无所谓,潜伏在检查官的家,听着就有些像政治问题了。
[管他们呢?]
乐景和打来了通讯,季然接通了。
“被发现又能怎么样?”乐景和在通讯对面,声音平静得过了头。
季然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听见乐景和笑了,隔着通讯甚至很清透,“这联邦是谁的国家?”
“柏星阑也好,许检也罢,我交税雇佣的仆人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主人了?”
“他们有什么权力?”
“盯着。”乐景和说,“被发现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季然寻思自己其实已经说过了,是乐景和命令的。
但此时此刻,看着时运房间中亮起的光线,季然还是燃起来了!好正义!是的,这国家是人民的,而不是他许检的!
人民才是这国家的主人!
他们人民自然想监视就监视!
————
许检家不大,时运敞开门的时候,才发现暖调的灯光下,桌面上摆了些饭,光线下热腾腾的。
“给我准备的吗?”时运坐到桌前,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米香。
时运已经饿了快三天了。
在天上之城她一口饭都没吃,水也没喝两口,她觉得最多的水应该是雨水。
现在歇下来,她才发觉自己有多么饥肠辘辘。时运舀了勺粥,米粒柔软带甜,夹着些鱼肉。
喝下去的瞬间,温度一路温暖到胃部,时运眨了下眼睛,觉得热气蒸得眼睛喉咙都有些酸。”你做的吗?是不是麻烦你了。”时运小声说,“我点个营养液外卖也可以。”
许检仿佛有一瞬间不太自在,但他神色依然冷静,“因为感觉你可能饿了很久。”
“是挺久。”时运又舀了勺粥。
她试探性将口袋中小蛇带出来,但小蛇卧在桌面上,没有喝。
时运也趴在桌子上看小蛇,她有些想睡觉了。
想归想。
但这是时运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来朋友家住。时运还是准备熬夜学习,给朋友留个好印象。
她刻意地问,“有书或者全息舱吗?”
许检用黑黝黝的眼睛看她,像有些想说什么。他带她到了房间,床铺已经被收拾好了,纯白的枕头蓬松,被角平整。上面叠了件睡衣,床旁桌面上摆着她可能用到的洗漱用具和药剂。
许检帮她准备好了起码的用品,有些能看出是临时现买的
“你睡这个房间可以吗?”许检问。
“我家人都在首都工作,这是为了上学租的房子,没什么人来。你能安心住下来。”
时运偏头看许检。许检也在看她,他的眼睛黑得发透,眉尾垂着,很轻柔的视线,“好好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
洗完澡,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时运才迟疑地想,好像真的可以睡觉了。
她的意识渐渐黑沉。
时运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day21]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A+(不同凡响)]
时运边睡边想,自己的精神力应该没什么升级的空间了,她计划下一步把体质推到A。
然后是拟态能力。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隐蔽,再生,天赋,确定性,反作用,购买力。]
柏星阑的反作用很好用,但和边际递减一样,侧重防御。购买力攻击性强,但太需要钱了。
[你的知名度持续攀升中。
你已经闻名遐迩。
你吸引了云起的注意力,你在云起的知名度如雷贯耳,每个员工都熟知你的名字,每个产品都认为你的名字极为响亮。
你破坏了教廷的计划,吸引了教廷的注意,你一直在吸引教廷的注意。你在教廷声名狼藉。你吸引了联盟的注意力,你吸引了世界的注意力,你吸引了新党的注意力。]
[你的知名度已经家喻户晓。]
[解锁新功能,CG成就。]
时运睁开眼睛看了眼,没什么特别的,是她的称号可以显示在哪里获得。
[获得称号:摸狗挑战的失败者,从小立志创业的考公者,带小三去原配面前炫耀的骑手……]
时运没想到小三定义不一样就算了,原配定义也不一样,她没忍住打开看了眼称号如何获取。
视角是顾异的背影,顾异面前是她和许检,正穿着一模一样的骑手装,在对顾异微微一笑。
[获得称号:大厂大逃杀的胜利者,蛇果的荣耀会员,团购绝育的潜力用户,猫咪的主人,猫狗鸟蛇混养指南,御兽宗宗主,真的不入手黄金吗?不可直视,不可言说的人物。]
时运硬是清醒了过来,因为她清楚系统下一步要汇报什么。
[剩余贡献点:十八万。]
她本身余额二十万五千,花光了商容钱之后,倒扣加订房打车,现在还剩下十八万……
时运计划先抽一部分钱给许检当房租,剩下的钱继续攒着留给小队。
[当前总计攻略度:五千六百。]
听到这里,时运愣了下。
因为她记得上次统计攻略度,她才一共两千出头,现在,几天的时间,就足足翻了一倍到了五千近六千。
[商容攻略度:100%,柏星阑攻略度:100%][请及时完成任务,攻略度可能因为污染与情感变化降落。]
顾异攻略度也快百分百了。
可惜时运不清楚任务是什么,完全没有完成思路。
时运从床上撑起身体,重新看了一遍攻略度名单,除却熟人们,还有大量的[xx:10%][xx:6%][xx:20%]大概是教廷人,没有白含溪的名字。
小蛇正卧在床头。
她将手指伸过去,顺着身体摸过去,有种奇异的顺滑感,蛇的尾巴尖轻轻甩了甩。时运攥了下它的尾巴尖,什么反应和提醒音都没。
可是蛇不可能握手,拥抱,更别说亲吻。
时运想,这真的是白含溪吗?还是一条普通的蛇呢?
这些攻略度显然不够凑到五千。
时运想了想,忽然一喜,现在她是彻底精神了,那么攻略度就只能来自网上的网友了,想到网上传播的录像,时运喜气洋洋,想必这次自己一定能收获不少粉丝。
她窝在被窝里面,雀跃地上网,开始自搜。
时运——
[时运/总结][时运/介绍][时运/入坑指南]
时运喜滋滋打开。
时运看了一眼,关上了,她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打开自己的攻略度总结反复确认,惶恐地重新打开,又惊恐地关上。时运反复确认评论区。
[姐姐黑料我当物料看了。][时运的恶毒是我入坑的第一集 ]
[时运这么坏,以后肯定会出庭吧。]
[时运出庭我献花。]
[时运的璀璨开庭路]
[姐姐的来时路罢了。]
[我们时运将来一定可以上法治头条!]
时运闭上了眼睛。
攻略度到手就行。
系统提醒:[你可以选择谁是正确的攻略对象。]
时运想了想,她现在有两个选项,乐景和,柏星阑。
系统划分依据可能是出生地,想验证这点,可以检验出生在北境的乐景和。可能是代表势力,这可以检验新党的柏星阑。
时运选了乐景和……
系统:[是他。]
系统:[你可以选择他的疾病,当前已经达成1/7。剩余待确认:6。]
商容是懒惰,乐景和会是什么?
时运思索着。
“以后再选吧。”她说。
虽然时运不想承认,但她和乐景和还有得相处,早晚能确认。
她闭上眼睛,侧躺着,呼吸渐渐安静,夜色黑沉,月色从窗边斜斜地照进来,蛇盘在桌面上,支起了脑袋。
它慢慢游到了时运的身边。
时运在浅浅地呼吸,被子裹着她的体温,白蛇钻进了被子里,棉布的窸窣声和滑动声混杂在一起,原本纤细的蛇身在浅浅变大。
它缠住了她的身体。
隔着衣料,时运大概察觉不到肌肉的收缩和鳞片的磨蹭,它压在她的颈窝上,一路缠住腰和大腿,冰冷黏腻的蛇尾顺着她的腿游走,搭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吐着信子探索着她的味道。
像终于找到了温暖巢穴。
温存,留恋。
白含溪总想着要离开,但他实在太想和她见面了,这种接触可能远远算不上拥抱,但他依然竭力用尾巴缠住她。
……
时运次日被许检叫醒上学时。
风从窗缝中钻进,将窗帘吹得鼓起又落下。
时运发现,那条蛇不见了。
莫名其妙,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眼攻略度,[白含溪攻略度:100%。]
时运想,真的彻底离开了。
时运痛苦地想,但哥,为什么不能做完任务再走?但她又觉得挺好的,或许下次她去联盟,见到白含溪时,早就清楚了百分百任务是什么,能坦然和白含溪一起完成了。
时运敞开门。
清晨的风涌来,光也投进,阳光模糊又容易让人沉浸在温暖的愉悦中。
时运觉得未来很有希望。
而从此之后,她也要身为独立的一个人,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
—
和许检一起上学时,空气正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和凉意。
时运忽地对许检开口,“从此之后,我的人生也进入新篇章。”
“什么篇章?”
时运坐在拼车上沉吟,拿着和许检拼团买的营养液喝了口,神情平白深沉了不少,她说,“我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
她真的需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
“该谈恋爱的年纪?”许检说,“我认为不一定什么年纪,就需要做什么事。”
“话是这样,但这个时间谈恋爱正好。”
不然等她到联盟,救走白含溪,苦于无法继续发展剧情,就可以“哥哥被抓走了!”后进入“爱人被抓走了!”剧情。
从此,时运就可以开始新地图。
还可以思他拳念他剑,大大强化战力。
“是吗?”许检问,“和谁?有喜欢的人了吗?”
“好像没什么合适的人选。”时运也考虑了两下。
这个人肯定要能开始新地图……
这样等她征服了教廷,联盟之后,还能说句,该死的帝国!该死的xx!但周围似乎完全没有合适的人选。
时运苦思冥想。
奋斗这么久,周围竟然完全没有能开启恋爱线的人。
“慢慢来。”时运释怀了。
她对许检说,“也不急。”
许检身体撑在另一边,头微微偏着,看着她,没说话。
——
和网络比起来。
学校让人亲切得多。
时运刚刚下拼车车,露出自己发白的校服,就听见有人在惊呼,“是时运!”
“是那个时运!”
“是那个说出,一秒亏损一万也可以的时运!”
时运情不自禁昂首挺胸,觉得学校这个太亲切了。
这段时间,学校自然也听到了网上的传言,看到了被封禁的神秘短视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人喜有人忧。
首先狂喜的就是吴正谊。
今早,吴正谊一进班级,就听到有人冷嘲热讽后,拍了拍椅子,示意他上前,当椅子。
吴正谊分了专业之后,在新专业混的并不好,毕竟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人,每天最大的梦想就是给富人当椅子。换成从前,吴正谊一定迫不及待就上前跪下。
可如今,吴正谊只是微微一笑。
在富人冷下的面色中,吴正谊非但不惧,还点开了网上的帖子,说,“你可知这帖子说的究竟是谁?”
“时运……假的吧?”富人道。时运是名人,大家多多少少都清楚财力。
可下一秒,吴正谊直接打开视频。
是的,这次不是谣言,而是视频!
视频下方有一行小字,[世界Ai为您检测,该视频没有AI生成痕迹。]
这视频是真的!
富人的瞳孔都收缩了,没有什么比拟态能力更清楚主人的财力,也就是说,时运的的确确能承受一秒亏损1万!
看着满屏感慨时运欺女霸男的帖子,富人也不禁感慨,好有钱!这种满屏通稿非常花钱!
吴正谊微微一笑,“你又知道我是谁吗?”
在富人惊恐的神色下。
吴正谊傲然道,“没错,我正是被时运欺的男!我是时运从前的同班同学。时运之前和她的姐妹雪棠,一起狠狠欺凌过我,甚至让我给她记三份笔记,反复将我打脸!”
此言一出,全班都震惊了!
吴正谊的得意完全掩饰不住
同学不禁纷纷围到吴正谊旁边,询问怎么才能被时运欺凌,又询问时运欺凌他时的各种细节。
吴正谊居高临下,看着昔日傲慢,只会对他冷嘲热讽的同学们崇拜的视线,发亮的眼睛,只是感慨道。
“能跟时运这样的人当同学,全凭我家人没钱,这才能和时运分到一个班,命好,没办法。”
所谓好命,这就是一瞬间顿悟。
——
有钱专业和没钱专业最大的区别,自然就是穷人只能靠拟态变异,而富人却能靠拟态改造。
别亦楠来上课的时候,正听见奇形怪状拟态们全在讨论时运。
别亦楠淡淡一笑,毕竟时运是她的队长,她自然与有荣焉。
这时,班级正中间,黄金座位上,却冷冷传来一道训斥。
“聊什么天、聊什么天?都别聊天了!”牛同学冷冷道,“你们妈妈花这么多钱送你们来白光上学,难道是让你们讨论别人来的吗!”
“真的是现在的人都不知道怎么了,不好好的努力,全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娱乐上。”
别亦楠目光错开。
随即,别亦楠看见牛同学直接站起身,轻咳两声,站在讲台上,说,“大家都别看时运昨晚的视频了,大家来看我和时运战斗的视频吧。”
“你们说的那个时运,我可太熟了。”
“我出身不好,世代农民,是一个小镇卖肉家。一直在苦考卖肉证——”牛同学站在讲台,动容地回忆,“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进行了嵌合改造,有幸成为了时运同学的对手。”
“要知道,我当年,可是只险败时运一招。”
“让我们一起复习时运战斗的身姿,好好学习时运战斗的方式!”
“前排你们几个成绩不好的,坐到后排,把前排观影位置留给学习好的同学,后排你们几个,去把窗帘拉上,把灯关了。严肃观看时运同学的身影!”
别亦楠面色淡下去。
她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问题,队长强大起来固然可以让她与有荣焉,但是这个世界想当队长狗腿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别亦楠不得不想,她必须加把劲儿努力送礼,上次送的礼对于时运的身家来说,还是太少了。
别亦楠走到教室外,想呼吸口新鲜空气。
就冷不丁发现——
——时运在和两个人走在一起。
别亦楠惊恐的发现,跟在时运身边的两个人,一个许检,一个雪棠,竟然都是时运的嫡出队员!
别亦楠连忙走到旁边的班级,把嵌合体拉了出来,手指颤抖着指着下面的一幕说,“你看那是谁?”
嵌合体一看,“那不就是时运和她的队员吗?”
别亦楠冷眼向下看,说,“如果他们算时运的队员,那我们算什么?”
嵌合体理所当然的,“我们也算时运的队员呀。”
别亦楠说,“你还是太天真了。”
嵌合体不满,心想,别亦楠现在都不知道它上次送礼偷偷加钱了,怎么能说它天真?
别亦楠这种事情看多了,她说,“都是下属,也有品种之分。”
“如果一个领导负责两个团队,那么这个领导一定会有偏向,到时候,就是我们努力为时运打工,兢兢业业。但雪棠许检在时运跟前说两句好话,时运就会把我们的功劳都给他们。”
讲到这里,嵌合体也面色一冷。它明白,哪怕是嵌合体自己,也有更偏向喜欢的嵌合部分。
它意识到这就是危险、残酷、充满心机与竞争的大学!
别亦楠和嵌合体又注视了一会儿时运。
没一会儿,别亦楠就发觉自己身边的位置越来越挤。
一个身体健壮,绿眼睛,扎着小辫子的男性过来问,“你们怎么到的这么早?”
季然的视线落在了嵌合体身上,诧异,想不到跟踪时运这条事业线上还会用到嵌合体的技术。
他今天听了一天时运的传闻。
季然还是决定和师启申请设备报销,以及身体改造报销,现在他必须要更好的设备了。
而别亦楠和嵌合体,察觉到周围越来越挤的人全是来看时运的,也是压力越来越大。
马上,嵌合体和别亦楠就收到了开会的通知,是关于教廷这次的比赛。
——
不止同学间,就连办公室也全是感慨。只是教师们对时运的惊叹不会像同学们一样表示的那么直接。
可印九的腰板还是挺直了不少。
大家也只能艳羡地想,这就是有一个好学生的重要性。“想到时运昨天一招击退教廷,就连印九想到这事儿都会挺起胸膛。”
——
指挥系内,林院长想请人叫时运过来,讨论之前悬而未定的分导师事情。
就看见指挥系的老师都在讨论时运。
其中一个老师指着自己空荡荡的办公桌说,“你们看,我的办公桌上怎么没有教鞭呢?”
不待别人询问,老师就自己说,“哈哈,原来这教鞭是给时运了。”
“我每天事情那么多,顾不上管理班级,时运就自己主动打我的脸,要当班级的老大。你们说是好学生就是好学生,甚至会帮老师分担事情。”
他这么一说,别的老师都艳羡起来,没想到时运那么一个老老实实的好学生,还会主动打老师的脸。
“还别说,我也是,我今天课也不上了。”另外一个老师附和道,“我在课上给大家放时运战斗的录像,大家都夸我,说,老师你真的越来越会上课了。”
“天不生时运,我白光都要改名叫白夜啊。”
林院长见到这一幕,也不禁分外感慨。
她想不到时运会有这一天,当年时运拒绝团购的时候,她还在叹息时运的愚蠢,而短短几天,时运就能坦然的在直播中说出一秒亏损1万。
虽然都愚蠢。
但是愚蠢的数字不断加码,那就成伟大。
想到院内对于时运导师的决定,林院长也不禁觉得心潮澎湃了起来。
她清楚,时运之后不但是指挥系的太子,还是白光的太子。
——
时运和雪棠在校园内闲逛。
湿漉漉的石板路面倒映着两旁的铁艺栏杆。栏杆上偶尔探出点花,花瓣落了一地。
时运抬着下巴,闲逛的时候还不忘记对雪棠说,“诶,我这种人从来不闲逛的,一直在努力学习。”
“但事到如今,真的不得不在白光逛一逛了。”时运微笑。
雪棠跟着道,“这个白光,没有一人是你的对手了。”
迎着雪棠佩服的视线,时运下巴更抬。
但没过多久,时运翘起的唇角就顿住了。
晨光初起,雾气微凉。她在道路看见了一个人,站姿修长,白发蓝眼,皎洁得放在晶莹冰块上的刀。
时运扭头就走。
但她被叫住了。
“时运,老师找你。”乐景和叫她,宝蓝色的眼睛冷淡地看了眼雪棠和许检,点了点头。
时运没吭声。
“你在躲我吗?”乐景和问。
他话音落下,时运还没说什么,但雪棠显然紧张起来。
雪棠没说话,因为她记得二年级规定在乐景和面前不能说话。她甚至听说,是乐景和来了这个学校,差成绩才需要下跪的。
乐景和的霸凌程度,那就相当二年级版本的时运!那实在是太恐怖了。雪棠知道,自己在这种有钱人面前,也是需要论品种卖的。
时运一看雪棠紧张起来,也急了。
她没忘记自己带雪棠散步的目的是什么。
她对着乐景和冷冰冰道,“没有。”
雪棠的视线佩服起来,她觉得时运太勇猛了!
“是吗?”乐景和问。
他堵在路尽头。
“……”时运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时运拍拍许检的肩膀,然后手抵住许检的背一推,将许检一推——
——时运冷冷道,“许检,上,和他战斗。”
“我?”许检向前一步,一回头,就见时运和雪棠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雪棠还一副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佩服的模样,忍不住说,“时运,你真的太勇猛了!”
许检:“?”
许检想说,要战斗的不是他吗?
“是老师找我们开会,让我们队伍在一起,讨论教廷联赛。”乐景和的视线落在许检身后的时运上,解释了两句。
时运终于看着他,点了下头。
——
一路上她和乐景和都没说什么话,去会议室的路不长,从头走到尾也不需要多长时间。
时运能察觉到乐景和在看她,视线直勾勾的,一抬头,他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真没躲过我吗?”
时运注意到他声音低了下,没惯常那么清透轻薄,甚至有些湿乎乎黏糊糊的。
“没。”时运还是冷淡地回答。
时运下定决心,来到会议室的时候,一定要坐在一个天南一个海北。
但来到会议室,时运惊愕地发现,会议桌上有名字!
深褐色的长桌,天花板上成排的灯将光晕拢成一圈,椅子围成一圈。她和乐景和的名字在一起。再旁边是其它队员,边安,别亦楠,嵌合体。一些老师们还没到。
她和乐景和坐在一起后,乐景和还看着她,低声道,“我最近在网上看见好多你的消息。”
“同学,不要说悄悄话。”时运疏离道,“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和普通上下级关系。”
旁边偷听的别亦楠和嵌合体对视一眼,愕然。
他们观察到时运别着脸,手指留在桌面上的笔上,有一搭没一搭挑起挑落,假装听不见乐景和说话。
乐景和都成了普通上下级,那他们小队算什么?普通附属小队吗?
别亦楠和嵌合体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
乐景和支着下巴,低着视线看时运。
“还看见好多你的ai假视频,他们好过分。”
乐景和笑,“你说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时运别着脸默不作声,后脑勺对着乐景和。
乐景和碰她发尾。
时运沉默后,还是没忍住,扭过头,小声问道,“你也刷到了?过马路那个?”
乐景和慢慢点头,看着她笑。
时运看得触目惊心,素食动物老奶奶准备过马路,踉踉跄跄,她在旁边扶都不扶,甚至还想踹老奶奶一脚。
她当时震惊得不行,因为这街道就在她原来房子的门口,她经常在那个街道扶老人过马路!
“看见了,他们好坏,怎么能生成这种视频?”乐景和挨得近近的,跟着小声说,“我想办法帮你辟谣了。”
时运寻思她没见谣言减少啊。
她觉得可能是乐景和没能力,便感慨,“这种谣言其实挺多。”
时运还看到了有谣言,说她平日去夜店欺女霸男点男模,都刷得是医保。时运辟谣,她根本就没有医保!
这条谣言倒是没得很快。
“是挺多。”乐景和不满地埋怨,“我一直在帮你屏蔽关键词,真麻烦。那群人什么时候能消停点?”
“我帮你监督tag了,但他们一直在用缩写和自创词汇。”
他说,“但我都想办法帮你解决了。”
她和乐景和说悄悄话时,两个人距离离得很近,狭隘的距离中,乐景和一直抬着眼睛,看着她笑,虹膜似乎都异常明亮。
“好多人都不喜欢你,但我帮你骂回去了。”乐景和说,“他们花的钱又没我多,有什么资格算粉丝?又有什么资格不喜欢?”
“谢谢。”时运低声说。
她寻思自己没看见那些话变少啊。
时运没想到网络这么恐怖,乐景和这种人也爱莫能助。她想,那种恐怖的舆论竟然能自然形成吗?
乐景和又看着她,在这种极近的距离用那种稍微拉长的声音问。
“一点都不想和我说话吗?”
他说,“一点都不想我吗?我好想你。”
乐景和又轻声问,“不理我的这段时间,你在花谁的钱?”
“我花的钱都是我凭实力抢来的。”时运回答。
时运又冷冰冰重复,“乐同学。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和普通上下级关系。”
乐景和的神色寡淡了下,他也侧过了脸。
过了会儿,会议室又来人了。
是师启,他停留了段时间,将西装外套椅背上,听说有什么技术支持。然后问乐景和,“你下载我们的世问ai了吗?”
乐景和冷着语气回答,“我不下。”
师启没介意,“怎么发脾气?”他又笑着问时运,“时运,你下载了吗?”
“我需要下载吗?”时运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触师启,有些无措。
“想下载就下载吧。”师启说,“在瓜分几十亿。”
师启没停留太长时间,就去门外和老师商量等会儿要讨论的问题。
时运在终端搜索世问AI,就听见乐景和说,“别什么都要用AI。”
时运告诉自己要沉默。
但时运还是没忍住,“你不用吗?”
“不用,本身联邦就缺工作岗位,没必要剥夺别人的工作机会。”乐景和说,“又不是发不起工资。”
时运动容。
“我也觉得,而且……”时运硬是忍住了下面的话。
她是真的想和乐景和继续说话聊天。
他们从前也经常聊天,但时运用手挡了下脸,还是说,“景和,你人好的时候真的挺好的。”
她说,“但是……总之,我们以后别说话了。”
乐景和看她两秒。
又低着头打开终端。
乐景和:[季然。]
季然:[在。]
乐景和:[这次开机时间比上次慢了两秒。你是不是偷懒了?下次记得补充思考时间。]
乐景和经常和季然这么聊天,[季然,帮我分析这张图片中,时运可爱在哪里?]
[季然,帮我编辑这张图片,让时运拳打老奶奶。]
[季然,帮我把这份时运同人更换名字,将男方名字更换成我,并扩写两万字。]
[季然,我看到有首坏猫之歌,你也帮我生成一首,坏女孩之歌。]
[季然,帮我分析下,时运为什么对你说那些话?]
乐景和:[季然,你不再是季然,现在是有高阶算力和能力层级的AI,你需要细想一下,和与人同行AI比起来,你的优势在哪里,为什么是你来做这任务?世问AI不行吗?云起AI不可以吗?]
季然:[(已思考用时三十秒)景和哥,这是什么意思?]
乐景和:[你最近不好用。]
他说,[季然,再这样,我就要帮你换脑子了。]
第196章 冷冷一百九十六笑 景和哥彻底
不是身体改造,而是直接换个脑子。
但乐景和也远远谈不上威胁恐吓,就像是对着机器拆拆补补,斟酌部件更换,没人会认为这是对机器的恐吓。
季然静默后,快速思考着。
[已思考(用时二十秒),景和哥彻底怒了!看来景和哥被时运彻底冷落了,我应该先不躲不绕不逃,稳稳地接住景和哥的情绪。]
乐景和:[?]
[景和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今天就能把两万字同人交给你。]季然回复:[今天会和队长申请再加部脑机,并进行身体改造手术。]
季然回复完,下定了决心,自己效率不能再这么差了。
今天做完手术,自己的气息大概不会被时运发觉。
晚上就潜入时运的衣柜吧。
—
时运坐在座位上,老师领导和原本在门外的师启陆陆续续回来了。
乐景和没再继续和她说话,身体靠向椅背,整个人有些陷进去。她观察到,不知道什么原因,小别小嵌的神色都凝重了不少。
人越来越多,也有更多视线落在她身上,时运坐得正了些。
这种氛围持续到人到齐。
深褐色桌面上浮出投影。
校队的指导教师,温元开口,“我们的对手是教廷,但迄今为止,教廷参赛人员名单尚未揭露。”
“往常,它们的名单该与我们同时公布。但今年是个例外。”
温元沉吟着,她看了眼师启,道,“世界给我们带来了情报,教廷内,正传言有了神的线索。”
“于是爱人党与恨人党,都不肯错过自我表现的机会。五人组参赛,爱人党与恨人党的人选比例存在争议,才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师启笑了下,“但我们还是拿到了情报。”
身后的部下挨个递来纸质文件档案。
“推测的名单中,恨人党三人,爱人党两人,队长由其中一位恨人党担任。”
时运抬起眼睛,看见桌面上浮现人型的投影。
她认识。
爱人党的人选是南观,使者。
“南观,拟态为金雕,来自教廷执法机关。
“音孔昭,拟态孔雀,来自教廷中枢。”
似乎因为来处不同,南观和使者都是爱人党,但南观戴着面具,穿着类似骑士,苍白面具有着锋利的优雅。使者则戴着头纱面帘,缠着黄金的装饰,奢华神秘、非人。
时运才知道使者的名字。
她低头看,使者的档案上打了个问号。
师启似乎认为,即使使者花了钱,教廷也不会将名额给他。时运不知道原因,想必师启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师启缓声,“然后,则是恨人党。”
“恨人党的人选,与去年一致。”
投影变动,时运抬起视线的时候愣了下。
这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雪白的发丝下,苍白的面颊上,黑色的面罩缠绕覆盖了半张脸,只依稀能看见一点细窄的鼻尖和尖削的下颌。
让时运在意的是,它们头发是白到黑都渐变,雪白头发的刘海末端,和垂下的头发发尾,都是黑色,像水墨画。
马上时运就知道了原因。
“今长明,它的拟态是丹顶鹤。”
“今朝昧,它的拟态是蛇鹭。”
它们的头发是羽毛的颜色。
师启介绍道,“它们是一对双胞胎,在一起作战时,强大的同调与感知的协调能发挥幻想种的力量。”
“最后便是它们的队长。”
师启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显而易见地变了,不再像原先一样温和缓慢,反而瞳孔颤动着,笑音中带了隐约的兴奋。
“幻想种,席兹。”
……幻想种。
“神话中的巨鸟,象征着天空的领域。在教廷神话的寓言中,席兹该作为祭品,献给神享用。”
师启饶有兴致道,“这位幻想种明明该是忠诚的爱人党,二十年前,却使用拟态能力,改造自己的身体,让自己重新生长一次,并加入了恨人党。”
听到师启的话,周围不由响起议论。
“竟然能让自己重新生长……”
“那岂不是想考几次公,就能考几次公,想工作多久,就能工作多久。”
气氛不由肃穆起来。
大家都意识到,这是一个能肆无忌惮考试,无约无束学习的,异常强大的幻想种。
“为什么要让自己重新生长?”又有人询问。
“席兹让自己重新生长,简直像特意为了赶上比赛一样。”就像工作限龄三十五一样,比赛也有限龄。
“为了一个比赛,重新生长一次?”
“谁知道呢。幻想种的思维已经和这个世界南辕北辙了。”有老师感慨。
“也可能为了神,年轻点肉质好。”
“但它已经加入恨人党了。”
温元在一旁思索着,她身为这次的指导老师,需要为比赛负责,联邦寄希望于这次能洗刷上次的耻辱。
但在她看来,白光的队伍情况算不上好。
比赛,比的是科技与钱财,一个队伍想要成功,少不了龙头巨企的投资。
时运是个穷人,带来不了投资。但不算什么,毕竟时运有足够的天分。而其它队员也能拉来投资。
温元忧心得是——
——其它队员真的能拉来投资吗?
乐景和毋庸置疑会带来世界的投资与军工技术。可边安,别亦楠呢?
嵌合体、别亦楠,身上都有部分云起的技术成果,按道理来说,他们会带来云起的投资……但温元想到了天空之城降落的消息。
商容恐怕已经恨死了时运!
他绝不会再投资给时运一分钱。
更何况,商容手中还有嵌合技术更新维护作为把柄,嵌合体真的能保证忠诚吗?
温元思绪万千。
想到校队拿不到云起的钱,温元就像是自己没钱了一样痛苦。
她看见时运仰着头。
时运正看着金灿灿的投影,看不清头发也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斗篷下冒出的耳羽,腰后、背上垂落的三对翅膀与尾羽一起逶迤。
哪怕看不见脸,时运也能感到一种夺目耀眼的光彩。
时运的视线冷下去。
她意识到,这些都是需要自己攻略的强敌。
这时,时运才察觉,自己的身上仿佛黏着道视线。
时运侧过眼睛,和乐景和对上了视线,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在看她。
其实他经常看她,被她发现也不以为然,被别人注意到他凝视时微妙的神色,以至于空气都安静下来时,乐景和还会觉得奇怪。
但现在这种神色明显不同。
他对她歪着头,像有着明显的靠近意向,眉梢微微吊着,没什么表情,但也绝不是冷淡、甚至透着股难以言说的亲昵意味,还是对她笑了。
不一样。
很难形容这种神色,她没怎么在乐景和身上看到过。
时运有些莫名其妙。
和时运对视时间长了,乐景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长久地凝视她,脸上的笑越来越淡,视线依然盯着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笑意。
所以时运莫名其妙,收回了视线。
她没看到乐景和被错开视线后的神色。
“老师,你怎么想?”师启开口,问。
“无论如何,教廷那方对这次比赛很看重,难度会比以往都高。”有道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主人坐在会议桌首位。女性灰色卷发扎在身后,穿着西装,看不出年纪,神色冷淡。
时运想,原来师启的导师在。
如果师启是未来的党首,那师启现在的导师,是保守党的……
周边的讨论都随着安静下去。
副校长向后靠,交叠着腿,视线落在投影上。
只有温元道,“副校长说得对。”
时运忽然想起来,离开前,据说副校长要找她。但在天空之城待得时间太长,她估计已经错过了。
她可能算放了副校长的鸽子。
时运看去时,顿了下,副校长正直视着她。
就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明白了。”时运面色严肃下来,正式道。
“好。”副校长颔首后笑了起来。
“压力很大,但我相信你。”
“去年比赛主办方为我们,今年则为教廷。”
“比赛地点定在与教廷接壤的边陲,赛制尚未公布。”
副校长用紫色眼睛静看着她,声音坚定有力。“下去之后,我和林院长与温老师会为你们定制训练计划。”
“放心,学校会给予你们帮助,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申请,我们会给予相应的资金支持。”
副校长站起了身,却是走到了时运身边。
时运仰起头看她,“我上次……”时运想为放鸽子的事情道歉。
就见副校长轻笑着摇了下头,她拍了下她的肩膀,“加油,全看你了。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我和师启都会尽全力。”
“嗯,我会赢。”时运道。
时运不觉得幻想种是什么问题,这个世界没人的挂比她的挂更大。如果有,那就会成为她的挂。
“真有志气。”副校长声音轻了些,当着别的老师的面问她,“也不知道谁教的,你有导师了吗?”
“那你觉得林院长和温老师怎么样?林院长天资卓越,温老师老成持重,才从战场下来。”
时运不觉得自己能随便评价老师。
她想这么说的时候,就听见副校长含笑问,“我呢?”
时运愣了下。
她抬起眼睛看副校长,这才第一次见面,时运并不清楚她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时运还是察觉,这话似乎有些莫名的意味。
副校长也不着急,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就这么站在时运身后,讲了几句接下来训练的安排。
“景和,就算是你,也要买上医保了。”副校长专门强调了一句。
副校长又道,“大家放心,器官作为我们保守党的老生产线,一直是不限时,不限量供应。”
这话就像有某种心照不宣的往事。
虽然是心照不宣,但既然能拿到台面上讲,说明本质不算什么。
换个器官,改造身体本就常见——
时运心尖莫名其妙被攥了下,她回忆起来了,原本乐景和用漫不经心,轻描淡写的语气描述过。
他在上次和教廷的比赛中,被挖了眼睛。
他描述时,神色语气都平等平淡。她当时攥住了他的手,他的指节收得很紧,喉咙不停吞咽着,她说,她会替他报仇,然后乐景和他……
会议结束,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乐景和也径自准备离开。
时运猛地站起,声音可能很大,但乐景和只留了个背影。
她想问,被谁挖的?
教廷有去年参战的队员,是那对双胞胎吗……
可时运站起后,只是手心撑在冰凉的桌子上,身体僵直片刻,复而坐下了,自己也没必要去问。
今非昔比。
现在,她希望自己和乐景和只是普通同学,彼此陌生地完成这一场比赛。
“队长。”别亦楠路过时叫她,对她笑了下,又招呼嵌合体,“怎么不和队长打招呼再走,哈哈,哎,这孩子,见人不会说话。这是队长,快说队长好。”
嵌合体急了,它发现别亦楠好像在拉踩。
“没事。”时运回答,“我们一起好好努力。”
嵌合体的脸涨红。
它好想像别亦楠那样清爽大方,和领导谈笑讨好,却没有谄媚感,它好想反击别亦楠,而不是尴尴尬尬站在这里,快说句幽默的俏皮话啊,嵌合体!让自己活泼有趣,惹人喜欢起来啊!
“好、队长。”嵌合体低低答应了一声。
它甚至结巴了下。
“……”
嵌合体走出会议室时,还是好痛苦。
回忆起刚刚那一幕,嵌合体触目惊心。就连乐景和都被时运这么冷淡,难道它们小队真的要成普通附属小队了吗?
但嵌合体是试验品,没有家人问。
嵌合体只能上网,[怎么才能快速和领导笼络感情,快速升职,坐上升职器。]
看清结果的时候,嵌合体触目惊心。
难道像自己一样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只是有一点小职场技巧的乡下厂实验品,想要在残酷的大学生存下去,只能献出身体吗……
可是想靠身体上位,怎么才能用身体上位啊!
嵌合体没找到教程,好怕自己太明显、谄媚……
就在这时,嵌合体听到了讨论。
“二队的人没有人来学校吗?”
“好像队长受了重伤,头破血流……”
“谁打的啊……”
“好像时运不但打败了使者,天上之城的降落也是因为她。”
“天上之城啊,商容都绝版了,天上之城也算商容的出品方,就这么没了,云起会通缉她吧。”
“谁知道呢,商容受伤也来不了学校。”
嵌合体犹豫踌躇了起来。
云起算它的制造厂,它没想到,时运竟然和云起撕破脸。
嵌合体感到自己就像是被问离婚跟谁一样。
最终,嵌合体还是放下了终端,它下定决心,做不了出卖身体的事情,既然时运拿大家当普通附属小队,它也拿时运当普通直属队长好了!
——
时运离开的时候,在低头想事。
她又想,应该会有攻略对象在教廷的对手中。
又想,教廷人都严严实实,估计不好抽奖。
又想,为什么师启会认为使者参不了赛……
最后,时运停住脚步,她想,还是帮乐景和报仇吧。
刚停住脚步,时运就察觉自己面前堵了个人,甚至像堵了一堵墙,正对着男性的胸口。宽阔平直的肩膀,白衬衫绷得紧紧的,往下收是极窄的腰线。
时运愣了下,“师……”
“我好像要多了个师妹,还是妹妹?”师启低低询问,含笑等着她的回答。
他说,“我的老师想收你当学生。”
时运也不知道怎么到这一步,总之她和师启并肩走着,目的地是师启的办公室,听着师启零散的叙述。
她以为和师启的单独相处会让人紧张,但事实上,师启表现得就像是邻家的哥哥,言语温和。
只要不抬头看师启的眼睛,他的眼睛红到近距离的时候,就像是从肺腑中渗出来的。
“但她没有在会议中说,怕你给造成压力。你情我愿的事情,本质要看你的想法。”
“造成压力?”
“嗯,她是保守党的人,你会介意吗?”
时运在意的也就是这个,她并不想和保守党的人有什么牵扯。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师启说道,“但你不用担心会影响你的立场。”
“因为学校决定,你可以选择多个导师。”
“那我……”时运觉得这样选择多多了。
师启站定,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没有部下也没有其它,安安静静的,他站到桌旁,去替她热了杯防睡眠药剂,推到时运面前。
“我想和你聊些私事。”
“我听到了些传闻,你和商容似乎有了矛盾?”师启坐到了办公桌后,胳膊支在桌面上,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用一种体贴的语气说道,“商容性格很差吧,他如果真想报复,会很棘手。”
时运坐在和师启隔着一张办公桌的椅子上,“我和他应该不是传闻那样。”
但时运又转念一想,但万一商容反复无常呢,所以她顿住了。
师启也不在意,他继续道,“景和也是,性格是不是有些刻薄难缠?”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不是一个能善罢甘休的人。现在这个时间,你也不能分心处理这些事情。”
“我和乐景和……”时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师启只是笑着看她,然后道,“我能帮你解决这些。”
“我可以帮你啊。”
时运愣了下。
因为她听见师启对她说,“我一直好奇,你和景和做过什么。”
“能对我也做一次吗?”
第197章 冷冷一百九十七笑 好女孩。
时运愕然。
她抬眼看向师启,师启笑吟吟,但目光定在她身上,显然是认真的。
时运憋了半天,“你怎么知道我和乐景和做过什么?”
“是秘密吗?”师启饶有兴致。
“倒不是秘密不秘密。”时运说,“但有点奇怪。”
“跟景和做不奇怪吗?”
时运:“……”
她真的被问住了!她和乐景和的关系又没有多特别,难道能和乐景和做的事情,就不能和师启做吗?
师启宽慰,“我和景和不同,你不需要对我负责。”
她静了下,站起身,一鼓作气绕过办公桌,走到他办公椅前,距离拉得很近,师启抬头看她,一时间直起了身,他面部线条很冷硬,眉骨鼻梁都分明,抬眼时,常有的微笑便消失了。
时运也是第一次这个角度,居高临下看师启。
她手心撑在了桌面上,手指动了两下。
她俯下身子,扎起的头发淌着她的肩,师启配合地向后靠,扬着眼睛,仰着下颌,他大概鲜少用这种姿态看人,模样有些新奇。
但师启并不厌烦新鲜事物。
时运靠得更近了。
她在师启耳边顿了下,能看到他耳后轻薄的皮肤,时运幽幽道,“星阑告诉我,碰你需要赔钱。”
师启愣了下,笑起来干脆道,“那些钱,景和他、对,毕竟是景和。你需要赔多少?”
他从抽屉中抽出张罚单。
那些全是不小心用视线玷污他的穷人,他让时运看了眼数字,十万几十万,看得时运触目惊心,便低头打开终端,下一秒,时运听到了转账的声音。
——师启把钱打给她了。
“不管干什么都可以。”师启承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能保证你有钱可赔。”
这话太重了。
时运觉得好神圣,她觉得师启不愧是压轴题,她甚至从中听出了领导者的魄力。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师启不撕罚单,而是转罚款,但看着重新富裕起的余额,时运还是心潮澎湃。
她又没忍住,手搭在了师启的手背上,凑到了师启的耳边,“商容告诉我,你背地里一直叫我穷女孩。”
时运以为他会再转一次钱,却没想到他侧过头,脸对着她,鼻梁像要蹭过来,红色眼睛的注视下,师启低声问,“那你想要我叫你什么?”
“好女孩?好孩子?”
他发出很轻的气音,“嗯?时运?”
语气没什么变化,却莫名显得有些低和稠。
可能因为他们都感知到了时运要做什么。
他的手指骨节宽大,手也阔大,时运摩挲来摩挲去,翻过来握了下,干燥又温暖。
【3】
【2】
【1】
时运选择了强化了体质,从他的手就能看出来,师启擅长体术体质的强化,军工的肉食动物都有在战斗中感到愉悦的倾向。
【已升级,当前体质B+】
时运意外又惊愕,这可是从C+到B+,她上次开了一整天的握手会,精神力都没有这么多,但这只是师启百分之十的攻略度。时运简直想抱一抱了,可师启攻略度好像离30%还差点。
师启温和地被她摆弄着手。
他觉得指尖叠在一起,有些烫,他视线凝固着,也想畅快地抬头喘息。
师启不清楚自己什么眼神,所以压低着眼皮,就注意到时运摆弄完,摆弄去,最后干巴巴地收回手。
“然后呢?”
师启问她,“你和景和只做了这些吗?”
“就碰了碰。”
师启向后靠,看时运站在他面前直起了身子,她还有些茫然,意识到,他们想的大概不是一件事。
“你和景和……”师启有些想笑。
怎么还发生过这种事情……碰一碰都需要郑重其事,单独提起。
但从这点来看,他也差不多。
“可以了吗?”时运问。
“你的额度不止能做到这些。”师启提醒道,但他自顾自笑了,牵住她的手,亲手腕,“再过分一些也可以。”
“没关系,想做什么都行,嫌景和烦了随时能找我。”师启说。
时运离开时。
大脑还有些空白,她手腕上依稀残留着触感,她能看到男性垂头,垂下金灿灿到甚至显得质地浓稠的金发。
这是什么意思……
时运敞开门,措不及防和季然对上了视线,季然一副没有反应的模样,僵在门前,好半天才侧过身体,给她留下通行空间。
—
季然愕然。
他听力很好,该听见的一件都没有漏。
他站在门前几乎站不住了,季然甚至不敢往内看,队长,你在干什么啊队长,季然实在反应不过来。
明明是师启要求他帮乐景和攻略时运。
季然一直兢兢业业,未曾懈怠。
队长你怎么自己上了啊。
队长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季然好半天才看向办公室内。
他正对着师启的视线,师启问,“怎么不进?”
“……队长。”季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下,他反复停顿着,说,“我来申请手术。”
“景和哥想要我脑机的全部权限,并对潜伏系统进行升级。”
如果说从前,是他记下周围的景象,然后传输给乐景和,依然能决定要给乐景和看什么内容。
那么往后,乐景和就能实时调取他眼部录像,听觉嗅觉,他真正意义上会成为一个能实时调用的监视器。
“为了方便看时运吗?”师启含笑问。
季然沉默了。
“——那队长,我还需要做手术吗?”他问。
他时时刻刻跟在时运身边,如果做了手术,权限真的被乐景和接管——
队长,你的奸情随时能暴露啊。
季然僵着身体。但师启起身,擦肩而过的瞬间,师启拍了下他的肩膀,平静地说,“景和想做什么,让他做就好。”
“手术费我会报销。”
——
正式开始训练之前,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测试能力。
在时运升级的体质和精神力迎来边安的崇拜,别亦楠的佩服,嵌合体的纠结后,时运终于心平气和。
至于乐景和,时运一直回避着他。
时运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师启想做什么,可能是钱太多了,身价太高了,所以迫不及待留下穷人的指纹。
这种纠结一直到放学,时运和许检一起拼车走,车上,他们互相交流着今天发生了什么。
“你看我的直播间吗?回去记得看。”时运说完,又道,“师启怀疑,使者不会参赛。”
边说,时运还要低头回消息。
顾异:[我到星阑家。等等,你也没去星阑家啊,你住哪里了?]
时运:[对。]
柏星阑:[今天要来我家吗?我收拾好了。^ ^]
时运:[我应该稳定下来了。]
没了天空之城之后,夕阳明显展露,将一切影子拉得很长。
许检偏头望着窗外,不知不觉他们谁都没说话,窗外各种各样的广告牌在亮起,许检又回头看她,像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虽然搬家了,但时运总觉得,窥视并非消失。
有人在跟着他们,而且速度不比车慢。
但往外看的时候,夕阳下影子哪里都是。
时运修改了拼车目的地,道,“最后这段路,我们走着回吧。”
许检住得不算偏,周边很热闹,时运牵着他的袖子在巷子中瞎逛,被窥视的感觉若有若无,又如影随形。
时运脚步顿了下,目光快速环顾周围,她对着许检低声道,“你回家检查有没有多什么东西。”
她则快速窜入空荡荡的小巷。
进入阴影的瞬间,温度骤降,偏偏走了没多久,那种如影随形的视线忽然消失了。
时运站在原地。
……可能给许检添麻烦了,时运想着。
但她刚转身,往外走的瞬间,就听到了小巷深处,传来骨骼碎裂的轻微声响。
时运骤然回头,脚步冲向声响发生的地方,身影一晃,目光投向小巷的拐角——
墙壁的阴影下,夕阳的接近于无,一片晦暗中,时运站定在了巷口。
她看见,巷子中,血液正在地上汇聚,血泊上,躺了两个人。能看得是一切发生得快速迅捷,他们是硬生生被砸碎了骨头,姿势扭曲又诡异。
有人身影融入了黑暗中,踩过血迹,他听见声音回过了头,像头闻到血味的野兽,绿色的眼睛发亮。
是季然。
“你怎么在这里?”时运问。
“工作时看见了。”季然回答,“我工作时空间太小了,人一挤就很明显。”
“它们是教廷的人,目标是你,我顺手帮你解决了……”季然平静叙述着,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两个鸟人上。
“爱人党的人。”
“教廷似乎很在意你。”季然沉吟着,“我们有情报知道原因……”
他摆弄着,检查能不能获得更多信息,就注意到时运站在了他的旁边,目光落下了他的后颈上。
季然有小辫子,扎在脑后,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像尾巴。
“你的后颈……”时运轻声,“怎么出现了条形码?”
黑色的条形码像烙印在某个商品上,烙印在季然的后颈。
季然静了下。
然后他笑眯眯抬起了视线,手指抚过后颈,绿眼睛在晦暗中发亮一般,季然问,“好看吗?”
第198章 冷冷一百九十八笑 时运在睡觉
“是新的纹身,扫码还能扫出来呢。”
季然的语气轻飘飘。
于是时运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她沉默着,只是视线还落在条形码上。
季然笑着摆摆手,站起身。
时运只得将视线挪开,顺着季然的动作,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被看得似乎没办法了,弯下腰,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工作了。时运。”季然很认真地叫了下她的名字。
他感慨,“我的工作还蛮赶时间。”
“……嗯。”时运点了点头。
擦肩而过的瞬间,时运还是侧过头去盯季然。
这次季然没有回应她。
时运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感知不到季然的气息。
她能辨认出自己大概是被教廷的人跟踪了,但季然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时运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上次碰到这种情况,是在老家找见那堆监视器,她没有对应的能力,对这个时代的科技也毫无察觉,所以才一无所知。
时运好恨商容已经在疗伤,不然她会再扇商容两巴掌。
她蹲下身检查了两下教廷人,看着这两人现在还戴着面具,时运又没忍住,想摘下看看到底长什么样。
但没想到,时运手刚抵到面具上,面具就发出提醒。
【您正想摘下一位爱人党的面具。】
【罚款倒计时——】
时运松手,愕然。
她现在才知道联网情况下,面具是被实时监控准备罚款……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上次不小心被她闹断网了,她应该没机会摘下使者的面具。
时运想,这两个人大概与她的身份无关,估计和使者有关。
她离开巷子,许检正提着袋子站在了入口。
他没回,而是去买菜了,所有人都喝营养液,肉菜难买又价格高昂,许检和白含溪一样,买的也是便宜的鱼肉鸡肉。
“怎么了?”许检问。
“倒也没什么。”时运说,“不算什么事,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吃饭。”
天渐渐黑了,落日将影子拉得很长,直到阴影彻底消失,融化在了黑夜。
季然的身影从阴影中抽离,凝视着时运许检的背影。
“景和哥,两个人一起散步呢,真好。”季然好奇问,“你和时运一起散过步吗?”
乐景和没发声,季然也不清楚他在不在看。
他收回视线。时运和许检慢腾腾的漫步,反而让他工作时间充足了些。
季然混在阴影中,踩在柏油路上,快速跃过街道,轻得像猫,卡着时间攀附上许检家楼房的外墙,有些高,身体需要拉成斜线才能不摇摇欲坠。
最后用力一蹬,手指扣住时运房间的窗台,敞开窗口,顺着风声,欺身将自己的身躯挤进去。
季然落在时运房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终于到了工作地点。
季然有些明了,为什么长辈们总是描述上班路的艰辛……确实如此。
房间内黑暗一片,季然的绿眼睛发亮,慢慢打量着房内的布局。
空旷,没有太多时运的气息。
只有床有些散乱,还摆着睡衣,季然将鼻子贴向衣料嗅了嗅,时运的味道明显起来了,她竟然会睡觉,季然心生佩服,又要睡觉又要维持实力,很不容易吧。
但他的工作是监视时运,如果时运要睡觉,躲床底反而无法完成注视时运的任务了。
季然躲到了衣柜中。
衣柜空荡荡的。
想偷她的衣服竟然无从下手。季然惋惜着蜷缩进衣柜。
“她没衣服啊。”乐景和在植入的耳机中开口,“许检怎么也不给她买两件?”
季然吃惊乐景和竟然知道许检名字。
他的体型蜷缩进衣柜还是有些勉强,季然调整好姿势,眼睛能透过缝隙,等待着时运进入。
“景和哥,别担心。许检不给她买,时运都愿意和许检住在一起。你想给时运买,人也不要啊。”季然安慰道。
[工作第六天:虽然才做了手术,但依然赶上时间来到工位了!季然你好棒。]
[等待任务的时间总是漫长。]
季然专心致志写工作日志,乐景和又问,“他们在干什么?”
“许检在做饭。”
乐景和:“吃的穷人东西?”
季然从门缝中看,“葱油鱼和葱油鸡,配面。”
暖光灯下,时运和许检偶尔才会看对方,聊着些小事,时运吃得很专注,认真,季然在缝隙中,能看到她唇舌的亮意。
为什么要吃这些饭?为什么不能喝两瓶营养液,为什么要如此——
季然听到了乐景和嘲弄的笑声,“浪费时间。”
季然开口宽慰道,“景和哥,别担心。时运吃鸡肉都愿意和许检在一起,你想给时运买牛肉龙肉,人也不要啊。”
季然噢了声,“时运去洗碗了。”
[工作日志]
[重新来到了工位,今天在上司的指导下接触业务,我即兴奋又紧张,在指导过程中,我注意到了细节的重要性,要认真注意细节,才能不被同事发现存在!]
[房间亮灯了,同事去洗漱。]
[同事躺在了床上,把头埋了起来,好像在和谁聊天,工作时间,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聊天呢?]
[发现同事的小习惯,同事喜欢盖一半被子,抱一半被子。因为只有一个人睡吗?感觉空荡荡的,怎么才能让那里变成我的新工位呢?]
[好!为了这个目标,要更努力工作了!]
[同事关灯关得好早,她要睡觉了吗,不脱衣服,今晚不脱吗?还是以前也不脱呢?她好像在左顾右盼……]
[在找什么?]
[她在工作时间表现得好懒散,已经睡着了吗……好在我进入工作状态了!工作果然要严谨和认真,同事这么懒散,我今后要更认真地参与工作!加油!]
季然推开衣柜的门。
一片夜色中,他慢腾腾走到了时运的床前,低下了绿色的眼睛。
时运侧躺着,将脑袋埋在一半被子中。
留在衣柜的工作日志密密麻麻,时不时有密密麻麻,被反复划掉的语句,[上司好像生气了。][上司更生气了……][上司怎么一直在生气?][上司让我别写了。]
季然站在她床边,脸黏在她脸上,看清柔软的黑发,她的眼皮,她的睫毛,她的头发,她的眼尾——
视线无孔不入,密密匝匝。
“季然,分析一下时运的香型,并给出有氛围感的文案。”
“分析下时运可爱在哪里。”乐景和道。
“太多了,明明时运长相和声音也不算可爱型……”
季然听到乐景和“嗯?”了一声,改口,“但她一言一行就很可爱。”
乐景和像笑了下。
“这么睡会不会落枕?”乐景和从五岁起就没睡过觉了。
他又让他开放感知,再去揉揉时运的被子。
“……这什么料子?过得什么苦日子?”乐景和低声埋怨般道。
“去看看时运的生活环境。”
去看看时运的洗漱用品,看看基础装修,看看用具细节……乐景和让季然揉着闻着时运的毛巾,质地和气味都廉价。
乐景和不能理解,声音也轻且滞涩,“……她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住得地方季然能轻而易举进来?为什么要吃那种东西?为什么要睡在这种床上?
心口涨了起来,某种感触堵在他的喉咙,他想发出声音,即使能通过季然感受到时运的气味,他也无法获得安心,乐景和不能理解时运的现状,也无法忍受。
吃得差可怜,住得差可怜,用得差可怜,睡不饱可怜,和虫子在一起好可怜,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可她能过得更好。
她怎么会说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只要不和他?
明明他整个家都是为了她准备的。
“季然,再去看看时运吧。”
停在床头,好半天,季然听见乐景和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开口,“我从前觉得时运的内衣就像是奢侈品,需要不断拉近关系和配货,我还蛮有兴致的,觉得一定能到手。”
莫名其妙,季然感到凉意从夜色里渗出来,湿湿地裹住了他。
“但真拉近关系后,我反而没要了。”
“因为,季然,我想在乎时运的心情。”
“可我为什么会在乎她?”
训练出神的时候,乐景和思考过很多次。
乐景和低着声音,“因为她在乎我。”
“她在乎我,所以她会为我的痛苦而难过。我也在乎时运,所以会为时运的难过而痛苦。”
他在这种新奇的痛苦中品味着世界,这种大范围的交换的共情中,乐景和越发感到了某种爱恋与爱怜。
太心疼,太难过,太可怜了。
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但她怎么什么都不告诉他?
乐景和能理解啊。
因为时运在乎他嘛,她不想他难过,所以什么都不对他说。
但他也在乎时运啊,所以时运不想告诉他,他就越要去看,越要去查,越要去管,帮她处理维护好一切,这一定就是恋爱。
乐景和的语气平静。
季然从这种平静的语调中,体会到了两分毛骨悚然,乐景和什么情绪都涌不出来了。情绪到达身体所能承受的峰值,喉咙恶心发酸,却什么都涌不出来了。
“……”
“但她真的在乎我吗?”乐景和问。
“她对你胡言乱语,对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今天一整天,看都没看过我一眼,就像我不存在一样。”
乐景和困惑,“如果她不在乎我,那我呢?”
“把她脸旁边的被子拿开。”乐景和命令道。
季然慢慢地扯下时运脸庞的被子。
她整张脸,甚至领口都露了出来。
“闻闻她。”乐景和低声道,“我想闻闻她了。”
季然喉结反复滚动着,他蹲了下身,凑在时运的床头,鼻尖翕动着。急促的呼吸带来潮湿的气流,一起落在时运脸上。
时运的温热的呼吸之前闷在被子里,有了隐约毛茸茸的质感,香甜的,柔美的味道,季然渴望地汲取着。
乐景和隐约间似乎确实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季然看到时运的眼睫毛在颤。
——要醒了吗?
“好甜啊。”乐景和轻声叫他名字,“季然,如果你吓醒了她,让她没睡好觉,我会做手术切了你的鼻子。”
季然平白愣了下。
乐景和不是在开玩笑,他从不开玩笑。
季然呼吸慢了许多,但依然凭借本能汲取着她的气味,就听见乐景和道,“再碰一碰。”
动的话,时运会醒吧?
“碰碰脸,鼻子……”
要碰吗?不好吧,真的会醒……季然想说。
但他现在在时运床头,不敢发出声音。
乐景和也听不到他的心声,不是技术达不到,而是没必要——
——像乐景和的能力一样,如果一个人没被看见,那就是没必要被看见。
“伸出手,碰碰她。”乐景和催促着,语气都轻了些,他叮嘱道,“你动作要轻一些,别吓醒了她,不然我会砍了你的手。”
季然的心脏咚咚咚敲打着胸膛。
呼吸在颤抖,瞳孔也收缩。
季然意识到,乐景和在报复他,逗狗一样逗他。
乐景和单纯在恶劣地玩弄他,他说不定在期待时运醒来,然后顺利成章对他进行种种手术。
甚至不止是现在。
季然的呼吸更快了,他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余地,感到自己浑身都浸泡了夜色中,不知何时已经全身是冷汗。
他骤然意识到,更早以前,从他和时运第一次见面后,乐景和就已经在报复他。
他的理智已经在呐喊停下,恐惧和周边的凉意袭卷着裹挟着,一切都开始模糊,他反而开始对被子中的热源产生了渴求,真的开始幻想起了触感——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了时运的脸上,柔软的,温热。
她还在睡觉。
柔软的触感顺着感官神经传递。
这种触感让乐景和迷恋吗?
“亲亲她。”乐景和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季然的身躯真的僵持住了,他就蹲在时运床边,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去亲时运。
乐景和绝对会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时运的呼吸似乎已经有间断了,不再持续而匀称,她要醒了吗?还是在做噩梦吗?时运也会做噩梦吗?
自己的喘息声似乎放大了,沉闷又微弱,从这种莫名的冷颤中,季然品味到了一阵怪异的亢奋,和死亡一同来临的,忘却呼吸的亢奋。
亲亲她吗?
“去舔舔她的手吧。”乐景和下了下一个指令。
时运的睡姿很安稳,手就搭在腹部,季然不敢去摆弄她的位置,将脑袋探入了被中,鼻息沉重又急促,喉结不停随着呼吸起伏,他舔着时运的指尖。
他的舌头又软又热,缠着时运的手指,有几个瞬间,他怀疑时运的手指正在他的口腔中搅动,但乐景和没喊停,所以季然继续。
他的舌头在漆黑温热的被中,不断发出黏糊的水声,他不断分泌和吞咽唾液,有些甚至嘴角外流,沾湿了时运的腹部和被子,在黑暗中给她留下水痕。
季然甚至大脑都空白了。
“可以了。”乐景和开口。
“我以为你不敢呢。”
乐景和笑了,听不出有没有满意,“……你也算会讨我开心嘛。”
停下之后,季然将头从被子中抽离。
凉意侵袭。
季然的大脑也像清醒了。
她真的睡得这么熟吗?
——时运真的没醒吗?
心脏翻起一股一股浪潮,但季然不明白汹涌的是什么,他只是跪到了时运的床边,手指扣着她的床沿,感觉到呼吸越发艰难。
时运还在睡觉。
季然黑发下,暗色中的绿色眼睛一直落在时运身上。
夜色中,她的喉咙异常吞咽着,她的眼睫毛在颤抖,颈边的脉搏也有些异常,夜色下,她的脸色可能是苍白的——
——时运醒着。
各种过量的情绪挤压起来,像在挤压肺腑,后颈被她看过的条形码发热发烫。
季然没忍住,伏在时运床头,发出了气喘。
第199章 冷冷一百九十九笑 时运醒着。
时运醒着。
寂静中,季然仿佛听到了血液流动鼓噪的声音,她既然醒着,那么她是抱着什么心情忍受这一切?
耳边传来声音,乐景和缓慢地“啊”了声。
他能注意到的,乐景和自然也能注意到。
“季然,看着她。”指令冷淡又清晰。
季然的视线落在时运脸上。
季然不止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她,但这是他一次意识到,他在看时运,时运也知道他在看她。
她的眼睫毛不断颤抖,眼睑似乎也想要闪动。
如果她睁开眼睛……
乐景和在皮囊之外,绝对在用他的视线凝视她。
乐景和似乎都懒得说什么威胁的话了,但他带来的恐怖,还是从记忆中升腾。他舔舐时运,担忧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时运是不是也怀揣着相似的恐惧?
亢奋带来了震颤。
如果你醒了,如果你睁开眼睛——
夜色中,时运面庞的每寸变化都纤毫毕现,但她确实闭着眼睛。
时运没有反应。
“帮她盖好被子。”乐景和开口。
“……”
离开后,季然看见时运的房间亮起了灯。
时运起身,敞开衣柜。
衣柜空荡荡的,季然确实离开了。
时运站在窗口向外凝望了片刻,那绝对就是季然,他站到床头的时候,时运就发现了,只有季然的气息她感知不到。
但好奇怪,不管是季然气息的变化,还有他后颈的条形码,行为举止,一切都太奇怪了……
时运猜到模糊的原因。
是乐景和。
季然在听乐景和的话。
现在让时运想一想,那天晚上,季然的话,似乎也带了一丝隐晦的提醒意图,他笑着看着她,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单纯提醒一句,乐景和有会员卡。
时运想,季然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季然提醒了她吗?
窗外并不黑沉,广告牌明亮着。
明星的画像和监控无处不在。
时运锁上了窗户,转身,去了许检房间。
许检没有锁门。
时运敞开门,靠在门边看他,许检在睡觉。
和乐景和比起来,许检反而需要睡觉,他的拟态是虫子,又不像顾异一样经常吃药,所以需要睡眠来缓解污染。
但白光的学习强度摆在那里,许检睡得也有限,最多三四个小时。
但时运意识到,乐景和不需要睡觉……
从前她担忧又忌惮,觉得乐景和实在是太卷了,但现在才发觉,她该忌惮的,不是卷不卷的问题……
她站在门口缓慢地呼吸。
即使确认许检没事,时运却依旧没有放下心,而是始终悬坠着。
她并不喜欢给朋友添麻烦。
别人拿她当朋友,她就更应该拿别人当朋友,许检好心收留她,她就不该把他的家搞成这样子。
或许,她不适合和许检住在一起。
屋内,许检若有所察,他用手肘支了下身体,撑起身子,声音还有些含糊,“怎么了?”
“我是怕你遇到危险,没事就行。”时运回答。
“危险?发生了什么吗?”许检坐起身,他房间色系和自己色系都冷淡,暗色中就像道黑色的剪影。
时运没回答。
许检抬着视线,又看了眼靠在门边的时运,时运只是对他眨着眼睛,她其实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时运不喜欢朋友为她担忧。
但事情毕竟发生在许检家中,所以时运想了下,“明早和你说吧,晚安,能睡的时间不多了。”
“等等。”许检开了灯。
屋内在暖光下,变得暖融融的。
“那要和我一起睡吗?”许检静静望着时运,问,“两个人在一起安全些,我也担心你。”
想了想,许检起身,在床中间隔了个枕头。
所以时运点了下头。
夜色中,她把身子缩在被窝里,胳膊环绕着脑袋。许检从她身后传来,他在床的另一边,轻轻地说,“没事了。”
“会没事的。”
——
窗外,季然站在时运楼下。
季然没想到,乐景和就站在门口,天气渐冷,道路昏暗,夜色包裹着他的身体,只有呼吸间,会带起一点薄薄的清冽的白汽。
乐景和抬着视线,注视着楼房。
看见时运房间亮起后,许检房间灯光也亮了,短暂亮起后就关了灯,时运似乎没再回到自己的房间。
“许检。”乐景和低声,重复着他的名字。
乐景和喜欢把别人论品种买,唯独许检,他认为应该按斤。就算是0.01对于许检来说,都算是价格过高的防拍价。
这种价格,很难赢得别人的关注与关心。
他过去看不见穷人,哪怕上街开车也是一样,路面上畅通无阻,所以车怎么开都无所谓。看不见,那不就是不存在了吗?
但现在又是什么?
“景和哥……”季然叫他,然后说,“我倒是也可以去做痛觉屏蔽的手术。”
他以为自己要被拽着领子砸到地上,或者被反复踹倒在地,骨头没准都会碎几根,在一队,血腥味一度发酵得让人作呕。
但他没想到,乐景和没回头,却叫了另一个名字,“顾异。”
“虫子怎么都一个样?”乐景和用一种类似埋怨的语气。
“看到我了吗?”顾异从阴影中走出,好奇问。
顾异收到时运信息的时候,欣喜了又一阵,结果就看见柏星阑那个贱人用一种故作苦恼的神情问,“时运是不是也想去找你?”
“毕竟我家不方便。”柏星阑说。
就像是他是他的替代品一样。
商容还在旁边惊讶了一阵,“她给你们都发消息了吗?”
但顾异不介意,反正柏星阑身为失败者,只能假装大方这一会儿了,他愉快与雀跃,想好了晚上要和时运做什么。
但——
顾异仰起头,许检家是什么意思?
他到了许检家,还看到乐景和与季然站在楼下……
顾异站在许检楼下,真受不了深更半夜站别人楼下的小三了,装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
顾异看着乐景和,他的背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拉得修长,面对这位同辈停产产品,笑着问,“第一?”
乐景和侧过头,“我知道你。”
“你当然知道我——”顾异好笑。
“我说得不是来白光之后。”乐景和说,“更早之前,在北境人口工厂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名字。”
顾异愣了下,脊梁像是被什么挠了下,简直发痒,弯出笑,“什么意思?”
乐景和身为同辈模范产品,顾异听说过很多次他的成绩。
但他为什么会知道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是现在的拟态。”乐景和语气漫不经心,像随口一说,他垂下眼睛,转身,“季然,走了,时运在等我明早训练。”
—
明早,时运下楼的时候,街道早已空荡荡。
她在学校的课已经暂停,剩下时间唯一的任务,就是训练。
“鸟类擅长高度同调的协作,同时,它们的单体作战能力亦不容小觑。”林院长在她耳边介绍。
“这不就是没有短板吗?”时运问。
协作上比不过,单体也比不过。
在不清楚赛制的情况下,时运甚至找不到提升队伍的方向。
林院长沉吟后道,“而我们联邦,则擅长不同拟态的互补,所以我们的训练计划在强化之外,会侧重你们队员的默契协作。”
时运开始头疼:“……”
“还有科技。”林院长理所当然道,“我们可以上科技嘛,但具体什么技术,就需要你与世界或云起商量。没意外,就算输了,我们也能赚笔广告费。”
时运头更疼了。
她和林院长还在走廊上走着,就听见走廊末尾传来道过于熟悉的声音。
冷淡的质感因为主人的亲昵,变得薄雾一般的轻透。
放在现在,时运也觉得过于让人心凉了。
“时运,我来找你训练。”乐景和笑着道。
第200章 冷冷两百笑 国标产品
乐景和站在她们身后,抬着面庞,宝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时运没吭声。
所以乐景和又叫了声,“队长?”
“大家在等你。剩下时间不多,我们需要根据战术规划,决定接下来训练的侧重点。”
“我知道了。”时运回答,但没动。
乐景和诧异地打量她片刻,干脆就朝她走来,早晨的凉意也卷来,可他的脚步还是蓦地顿住了。
林院长拦在了他面前。
她拍了拍时运的肩膀,温声道,“时运,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比赛细节也应该与你的队员说。”
乐景和凝视着时运,却见时运这才慢慢点了下头。
……这是什么意思?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索性走到她身边,想跟着她,可他刚走到时运身边,时运就绕到林院长一侧了,她真的在躲他……
可昨天,她已经冷暴力了他一整天了。
乐景和烦躁,他将视线投过去,林院长光笑,也不准备让开。
他静默片刻,收回了视线。
—
乐景和说得没错,大家确实在等她。
队内氛围有些凝重。
别亦楠面色冷静,她明白,到了讨论战术,就必须商讨队内资源倾斜。这就不是只能凭情商取胜的时间了,她必须展现自己的实力。
别亦楠昨夜花费一晚上,整理了自己的学分绩点成绩。
嵌合体面色冷静,它明白,这不是只能凭实力取胜的时间了,它必须展现自己的情商。
嵌合体昨夜花费了一晚上,刷短视频,询问ai,锻炼情商,看网友推荐书籍,“我是靠什么成为领导心腹。”
边安面色冷静,他明白,此时此刻,他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
边安昨夜花费了一晚上,苦读“心腹怎么做好吃。”
他的目光投过去,等待时运落座,将文件递过去。
文件是昨天检测的数据成果。
时运接过文件,“谢谢,”她打开文件扫了眼,思索了下,又问,“有没有教廷的数据?他们的数据很清楚吧,南观和那对双胞胎都是第二次参赛。”
嵌合体下意识想送过去,起身瞬间,看见别亦楠没动,只是盯着面前的电子文档,心中一喜——这一局,是你输了!
下一刻,它就见乐景和站起。
乐景和看都没看它,径自将文件搁在时运面前。
嵌合体的手不尴不尬地悬坠,最终选择尴尴尬尬地收回。
它不知所措。
别亦楠现在倒是抬起了视线,她看见乐景和俯身在时运身后,手指按在文件上,骨节泛白,没收回,时运也没说谢谢,没抬头看,甚至没把文件从乐景和手下扯走。
她只是低着视线,就像乐景和不存在一样。
“你不想说什么吗?”乐景和垂着蓝眼睛看时运,目光冷淡又晦涩。
乐景和清楚这些文件——他当然清楚,他本身就是情报的来源,乐景和几近迫切阴郁地等待着时运的反应,可时运低着视线,什么神色都没有。
僵持片刻后、乐景和笑了下,终于收回了手,毫无感情地侧过身,在会议桌最边角的位置坐下。
别亦楠和嵌合体都愣了下。
氛围不对劲。
难道……嵌合体看了眼别亦楠,别亦楠还在看时运的方向,若有所思。
它不由心惊,难道别亦楠早就意识到了送文件会触时运霉头?
这也是别亦楠讨好时运的一环吗?
——别亦楠,你好心机!
嵌合体好痛苦,苦学了一晚上,还是比不上别亦楠吗?果然时前一分钟,时后十年功。
时运慢慢打开文件,比对着教廷队和自己队的纸面数据。
比对后,时运选择撑住额头。
……怎么赢啊。
乐景和的纸面数据相当优秀,输给教廷是因为那队双胞胎是两个人。
嵌合体和别亦楠,只能和教廷堪堪持平,甚至逊色,更别提嵌合体技术本身,可能存在不稳。别亦楠数据优秀,植物的基因让她别具一格,但因此不擅同调协作。
这些都是小问题。
边安是个大问题,他体质不行,能通过更多是个巧合。
当时,如果不是因为商容……
一切都怪商容。
时运选择撑住额头,又想,早知道不对使者说大话了。
边安在旁边碰她的衣袖,局促道,“时运,我……”
“没什么。”时运拍下他手背,安抚道。
她抬起视线,大概总结了下,“教廷强在同调和协作,单体作战也不容小觑,但和它们比起来,我们的……”
时运充满斗志,“我们也不容小觑!”
嵌合体闻言心中一喜,气氛有所缓和,正是展现自己学习成果的时刻!
它赶在所有人前鼓起了掌,“哈哈,没事,哀兵必胜!”
时运:“!”
时运:“我们没到哀兵吧?”
嵌合体茫然又震撼地看时运,怎么和短视频教得不一样?
对视后,嵌合体的震撼让时运也震撼了,她没忍住,“你在惊讶什么?”
所有人都在看它。
嵌合体无措,垂着视线,脸涨红。短视频上不是说,内向的人到新团体假装外向,就能真正变成外向的人吗?
“……”
时运无奈看它片刻,最终鼓励道,“你说得也对。和教廷比起来,我们能力更多样,大家团结起来,也能应对更多危机。”
确实如此,虽然数据不行,但也不是没有弥补空间。
嵌合体,别亦楠,边安,都能靠砸钱进步……但问题是没有钱。学校补助那些钱吃几顿饭订订房间就没有了。
时运沉默的间隙,林院长开口,“学校的所有设备训练室,大家都可免费使用,无需预约,培训免费。”
林院长的语气低了下,“但范围之外的钱,需要大家自己贷款,或者拉赞助。”
“别亦楠,你拟态能打广告的地方很多,嵌合体,你的拟态本身就是广告。边安,你身有卖肉证,能申请在身体上标出各个部位价格……”
林院长比了个火锅店的羊肉部位图,示意边安能成为校队的后备资金。
她建议完,就因为其它事务往外走。
边安原本还有些低落,听见这话,看时运的视线一下子充满希冀了。他扯着时运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没想到自己还有用。
时运手背撑着额头,对边安摇了下头,“不用。”
她想说她去贷点,她的贷款额度积攒到现在,不容小觑。
时运想,早知道攒点钱了。
别亦楠收回视线,明白了,就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校队没钱。
云起不可能出钱,世界的赞助原本该势在必得,但时运和乐景和的态度,让这一赞助也划上了问号。
边安去卖肉养队又能怎么样,卖肉能卖多少钱?
“队长。”别亦楠心情沉静。
她不明白乐景和的态度,与自己的植物血统有没有关系,如果是因为自己,才让投资变少……
别亦楠低声开口,“我有树的能力,我可以批量生产复制品贩卖,器官标准化,符合国标,泛用性强,会比边安效率高些。”
时运动容,眼眶都热了下。
嵌合体愕然。
边安也愕然,“队长你别听她说,这种泛用性强,没有专业壁垒的东西,怎么可能卖上高价?”
嵌合体又是愕然。
“你们在说什么?”乐景和靠着椅背,问,“我们缺钱吗?”
他等着时运看他,可时运还是没投来视线,嗓音凉到有些嘲弄,“也该缺钱。”
别亦楠有植物血统,这类人就是又笨又傻又蠢。乐景和自认为对植物没什么歧视,他所有的认知都主打公平与客观。
但符合国标,让乐景和高看了一眼。
嵌合体虽不是纯种,但和虫子那些无歧视客观潜在犯罪分子比起来,也算是人上人。
边安,则是时运选的食物,时运瘦瘦的,如果比赛需要去荒郊野外,她不可能抗粮食,必须要边安自己跑。
时运终于看了过来。
这是今天时运第一次主动看他,乐景和本来想迎上去,又觉得是时运在冷暴力他,但他看清了时运的表情,只是单纯凝视着,黑漆漆的湿润眼睛复杂到乐景和从中什么都读不出来。
就像一场雨要滴到骨头里,莫名其妙,胃蠕动着抽痛。
乐景和的神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表情寡淡,喉结滚动着,又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对视都要以冷淡告终。
“我出钱吧。我替时运借你们点钱吧。你们还时运。因为她是队长。”他开口。
时运还是没出声。
“我不能出吗?”乐景和没什么笑意地扯了下唇,显出几分冷淡的阴郁,“时运,如果我非要出这钱呢?”
“队长?”别亦楠开口,如果时运不愿意,那么就算一个小队,这钱也不能要。
“……”时运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有时候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坏人,有时候觉得他是个很坏的好人。
“你出吗?”时运扬起视线确认。
乐景和牵着唇角,似乎还想对她说什么,还是很轻地别开了视线了,停顿着缓了口气,才“嗯。”了声。
莫名其妙,时运不想继续这种氛围。
她刻意做出了勉为其难的样子,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行了,不管以后训练中乐景和骂我们什么,我们都别还嘴了。”
是对其它队员说。
嵌合体一惊,“我们已经差到要被随便骂了吗?还是说这就是赚钱的工作一定要做的?”
时运:“他比赛时就喜欢压力别人。”
时运陷入回忆,感慨着改口了,“好吧,如果乐景和骂得实在难听,我们还是要还嘴。”
别亦楠:“……真的这么难听吗?”
时运觉得自己应该故作了解和大方地评价些什么,但她靠向椅背,觉得就停留在这样,普通的队员。
她不想去了解乐景和。
这种肤浅的层面就足够敷衍过比赛。
“我为什么要骂你们?换不了人,事已至此,我们只能一起努力了。”
乐景和声音想笑,他发现,这种尺度的亲昵和玩笑,就能让他得到愉悦。
算和好了吗?
他想。
沟通时间并不长,结束后,乐景和等待着时运,到最后才叫她,“我们一起去训练室吧?”
“……嗯。”时运点头了。
不近不远的距离。
乐景和与她并肩走着,不断接近她,却不敢碰到她,距离不断缩短,时运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直到触手可及。
乐景和静了半晌。
肢体的触碰一直是时运主动,事到如今,乐景和依然对她的穷味心怀敬畏。
最终,乐景和还是轻轻伸出手,碰到她昨夜没洗的衣袖。
“时运。”乐景和低声。
他碰了下就将手指放到鼻尖深深嗅闻,呼吸的热气像要下雨前的闷湿,难耐又渴求,乐景和又舔了下指尖,才重新沿着她的衣袖向下碰,想碰碰她的手,想牵住——
时运躲了下。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景和,别这样。”
“算了。”语气轻又平淡。
说完话后她也没有躲,好像继续触碰完全可以。
乐景和慢慢收回,他觉得异常好笑,不明白为什么会到这个境地,一边喉咙又酸涩到了一种境地。
时运敞开了训练室的门。
刚打开灯,她就被感到一只手臂横在腰间,她被从身后揽住,高大的身躯低头弯腰埋在了她的脖颈,仿佛终于难以忍受了,在剧烈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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