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冷冷一百八十一笑 你也不想…
时运发觉真的挺有用的。
她手压着商容的瘦削的后颈,将他整张脸按在玻璃前,她的胳膊搁在他的脊背上,能感受到他背部的肌肉僵硬,腰身都拱起幅度,不断颤抖。
时运从玻璃的倒影中,看到商容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外,他的瞳孔有些收缩,他眼睛是带黄的蓝灰色,在倒影中寒浸浸的,但没什么威慑力。
玻璃因为商容的吐息,氤氲着小小的雾气。让他的面部,睫毛,甚至眼神都显得湿润。
人来人往下,商容竟然真的安静了。
“别这样。”他说。
被压着后颈的感觉太奇怪。
他与自己的拟态关系不好,和同类相比,也少了许猫科的本能,但被她的压着后颈,还是莫名其妙的颤栗又羞耻。
巨大的羞耻中,他想要将脸往手臂里埋,但时运将他的头颅向下压,商容能做得只有撑住落地窗给自己留下喘息的空间。目光触及下方景象,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视线,
商容想劝时运放手,他冷静道,“这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我们。”
“那你怎么这反应?”时运问。
她的手探过来,掐住他的下巴,手指拉开他的唇角,里面露出一小截湿红的舌头,时运捏住了,她让商容看自己喘息的模样。
“小心我让你在你的部下面前比耶。”时运威胁,“把文件给我。”
他几乎能感受到时运的温热的呼吸,还有她身上的气味。
他的身形能完全将时运遮挡住,如果下方的人抬头,只能看见他一个人姿态狼狈,被捏着后颈,无法抑制地喘息吐舌的模样。过去的清贵姿态荡然无存。
即使知道不可能,单凭想象商容还是浑身发麻,无法维持冷静。
云起从没有进军情趣产品。
如果被知道,被拍下来,被员工们看见……
灯光让他隐约目眩,他竭力紧绷住下半张脸,但仅仅凭着模糊的视线,都能看见自己越发下贱的神情。
他也从没有被如此羞辱过……
……其实有。
上次也是时运。
商容呼吸忽然奇异地缓和了,这一瞬间,商容冷静了下来,他甚至莫名其妙笑了下,问,“你喜欢这样吗?”
“……这么对你吗?我是挺喜欢的。”时运很诚实。
“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一直这么对我。”商容说,“我们本来就不是敌人。”
“因为我讨厌你。”
商容别开视线,他对她表现出的厌恶毫不在意,事实也是,商容认为没有在意的必要了。
时运的态度不是真实的,她根本不懂感情,她总是错误地估计感情。她对情感迟钝到,需要人为的定义,世俗说这是哥哥,时运就对白含溪抱有哥哥一样的情绪。
但这种感情并非她自发,而是来源于定义。
商容也见过这种人,穷人,包括很多中产也是,他们只会迎合被制造出的需求,如果没有制造,他们就没有需求。
从这方面来看,时运是一个老实人。
商容被她压得整个人趴在玻璃上,他的不断吐息着……玻璃的防窥效果,有好到能隔绝近在咫尺的吐息和撑墙的手臂吗?
“如果我死了,你也无法活着离开。”商容的身体在她手下动了动,似乎想要直起身体。
商容语调放缓,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原先冷淡的质感近乎变得温和轻软,“时运大人,但我们本不需要如此。让我把文件给你吧?”
“我说过别这么叫我。”时运说。
“……好哦。”
时运顿了下,让他站直,但还是抬手揪住他的后领子,押送他到办公桌的光脑旁边,让他用瞳孔识别解锁权限。
权限层层深入,时运问了系统,它说商容没耍什么花招。
【我们任务进展太快了。】系统说,【商容当前攻略度:89%。终于到了这一步,哈哈,当众羞辱~冷淡男上司的理性崩坏~。】
【哈哈。】时运也淡淡一笑,【不快,我很熟嘛。】
唯一让时运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格式也这么奇怪。
时运浏览文件的内容。
联盟并没有将她卖给云起,但联盟过于混乱,技术难以发展,所以需要和云起合作研究……
……如果白含溪没有偷走她,她大概也会成为实验品。
“如果白含溪没有偷走你,你应该是云起的实验品。”时运听见商容说。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伸来,在桌面上按了张文件袋,“这是原文件。”
时运偏过头,商容就站在她的身后,时运注意到商容距她离得越发近了,咫尺之遥,他的目光一瞬不错地落在她的身上。
“为什么不能这么叫你,大人?”他声音轻柔又缓慢。
她和商容对上了视线。商容说,“我本身就会替你隐藏。”
“因为……”他慢慢地,很轻地在她背后说,“我们都是云起的试验品。我们才是同类。我本来就应该对你好。”
商容牵住她的手,冰冷的手指尝试着探入她的指缝,时运本身想将手挪开,但她听见商容说道,“……我们才应该是兄妹。”
时运措不及防愣了下。
商容小心翼翼,还要提防时运突然打他,直到完全交握在了一起,莫名其妙,商容简直想满足地叹息,“我们才是一家人。”
“我们和阿异,一起成为家人不好吗?”
时运诧异看着他,但商容并未因为她探究的视线感到难堪,手指越来越用力,直到从交握中感到了疼痛。
这才是一切的正轨。
他才应该每晚和时运贴在一起,像记忆中一样,全部喜怒哀乐都只与彼此有关,像记忆一样,在她睡着的时候用白色的尾巴缠住她的腰或者大腿,他尾巴会比白含溪更柔软温暖,交颈而眠时,毛茸茸的尾巴可以给她当枕头,或者被她攥着尾巴根,猫咪的尾巴根很敏感,轻拍可能会感到愉悦,重拍会刺激过头导致腿软失禁。
商容的呼吸很轻地乱了,尾椎骨一抽一抽地发酸。
“好吗?”商容催促她。
他身体越发前倾,想完全抱住时运。
但时运躲了下,只是手指因为交握得太紧还牵着。
商容顿了顿,缓缓收回前倾的身体,“好吗?”
“我能给你的比白含溪,比柏星阑,能比任何人给你的都多。”
“我会把云起分给你。”
“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会帮你达成。”
“我就会保护你,没人能对你做实验,再也没人骂你拟人。乐景和再也说不了你是穷鬼,师启也再也说不了你是穷女孩。”
时运闻言,想,听着好爽。
时运才知道师启背地里叫自己穷女孩。
“只要你叫我一声哥哥。”商容低声道,“对我说,哥哥对不起,对我说,我爱你,我再也不打你了。对我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你不想我打你了吗?”
“……嗯。”
时运没想到他对自己打他如此耿耿于怀。她甚至有些微妙的欣慰,原来打他真的有用啊。
她问,“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商容回答,“我能送你去帝国留学,送你去创业。我保证我会帮你,我从没对你说过谎。”
为了佐证,商容又说,“我甚至能送你去考公。”
时运没忍住,问,“……考公比创业还需要钱吗?”
“联邦是这样。”商容回答。
“但家人不是这种东西吧……”如果想后天建立关系,可以成为朋友,或者她的小弟,时运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哥哥?我只有白含溪一个哥哥。”
“而且我想要的会自己去拿。”时运说,她觉得做人还是要靠自己。
当然,反正她的贫贱不移的道德底线已经立在这里了,奇高无比。
如果有人求着当她小弟;觉得她富贵不能淫非要给她战利品,那就不一样了。
时运又说,“……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我?”
“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的梦想,目标?”商容重复着虚无缥缈的东西,最后只能惋惜道,“……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时运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的泼天富贵,她错过了成为富人的机会,错过了被他和顾异共同服侍伺候的机会,错过了和他交颈而眠,玩弄他尾巴,舌头,甚至全身的机会。
任何人都会为失去这些痛心。
“错过就错过了。”时运不以为然,她说,“你真的给不了我想要的。”
“……”
商容嗯了声。
他还攥着时运的手,时运已经有些不耐烦想甩开他了,她的手在他的手心挣扎。
某种物质在心底积攒上涌,比时运掐着他更让他觉得窒息,他几乎想让脖颈再送到时运手心来摆脱现在的情绪。
他完全无法理解时运,他已经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把能给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她究竟在不愿意什么?
……算了。
商容吐息越发轻巧,呼吸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像具会睁眼的尸体。
他一下子厌烦起来,疲惫地叫她的名字,“你想离开吗?”
“我带你去找白含溪,让你们见一面。把他还给你。”
“你有这么好心吗?”时运问。
“嗯。”商容领着她,作势要离开。
但时运没动,她还在打量着外面的人群。
拟态能力的针剂在交谈的间隙,被他从黑匣子中拿出,挪到了手心,他垂下蓝灰色的眼睛,贴近时运。
时运若有所察,侧头看他。因为他的靠近,肌肉绷了起来。
时运的体术并不差,这也是时运有恃无恐的关键,他很难找到她防御的纰漏。但同时,他的精神力又对时运没用。
真的没用吗?任何能力都有界限和穷尽。海看上去无边无际,只不过是浩瀚到给人无边无际的错觉。
办公室冷白的光落下,冷气开得太足、寒意一丝一丝、慢条斯理地渗透进骨头缝里。
远处楼宇的灯火恍然消失,灯光再也穿不透这厚重的玻璃。光线、空气、声响、温度,乃至时间,都凝固了,精神力滑动、缠绕,湿冷腻滞地弥漫。
这里成了另一个领域。
时运可能没有察觉暗地里涌动的精神力,却因为他的靠近而戒备起来,和他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听从他的话离开。
“商容,其实能不能离开,现在对我来说不重要。我有很多次离开的机会。”
这种关头,时运忽地道,“这次也是,不只是因为文件,也是我自己想来这一趟。”
“我认出了你,所以特意跟你来了。”时运停顿着,她像是碰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像站在某种边界,不清楚要不要继续往下窥探。
时运说,“因为……”
时运看向他,和他对上了视线。
时运愣了下。
他的视线像弥漫了一层轻飘飘的白雾,对视上的瞬间,精神力冰冷滑腻,从她双眼里渗透进去,白雾一股脑地朝时运涌去。
他的精神力抵达了时运的精神图景,像过去一样被吞噬,和她的精神力接触,鼻尖发凉手指颤抖反而是商容自己。
他这次带给时运的是愉悦的错觉。
商容从没有使用过如此多精神力,对他的身体状况来说,无异于自寻死路。他也清楚,对时运使用的能力会返还到他的身上,但片刻失神就够了。
一瞬间便钳制住她的感官。
商容靠近她。
因为精神力的透支和反作用而越发目眩,他用鼻尖去蹭时运的后颈,轻轻贴着她,时运确实像恍惚了一样,商容也被自己也被反作用搞得无比狼狈,他喘着,整个人颤抖,时运的后颈也被蹭湿。
他拿出针剂,亲吻了两下她的脖颈,对准她的血管。
这里距离时运的大脑近。
时运让他抵在落地窗上,他就要在禁闭室,在白含溪,柏星阑面前都立起玻璃,让他们看着时运对他们有多厌恶。
喜欢他们也无所谓,那他们就会反哺回忆过去,时运对他们究竟有多厌恶。
好幸福。商容面色潮红,沉浸在想象中那些贱人悲惨痛苦的模样,时运这么恨他,天天打他,马上一定会每天爱抚他。
但针管没有按下,反而是他的手心传来刺痛。
时运根本就没有像他一样涣散,她只是在他靠近的时候把针管调了下头。
她不明白商容在做什么,有什么意义。
时运感受到了精神图景中微妙的愉悦感,但被防御过滤掉了大多数。
从前她对商容的精神力完全没感觉,这次甚至能感知到微妙的愉悦,时运难以想象,反作用下,商容本人又在承受着怎样的感官冲击。
为什么这么恨她啊……商容又恨她又恨白含溪。
就这么恨他们一家人吗?
对着商容迟钝又涣散的视线,他的眼神在她的面庞上聚不了焦,似乎连手心的痛感都恍然未觉。
时运想了想。
他的手心已经扎上了那根狭长的针管,透过透明的内壁,时运能看见透明的澄澈液体,她手指抵住药剂,缓缓推了进去。
澄澈的液体尽数没入商容的皮肤,商容仿佛终于找回了神智,他的瞳孔收缩,短暂清明了一瞬间,就难以抑制地想要干呕。
但这是注射类的,甚至根本不是药物,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的猛地反过身,头皮轰然发麻,整个人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药对他使用了。
这不算什么,他静候着这种诡异又瘆人的感觉慢慢从身体里剥离,他对别人的情绪寡淡,零的反面与零无异。
但他对时运、他对时运,时运……
他对时运究竟是什么情感?商容从未这么恐慌。
第182章 冷冷一百八十二笑 百分百攻略
商容一直以为自己憎恨时运。
她带来的痛苦充斥他整个生命,他的恨意爬满了每个骨骼。
他因为她失去了全部的感知,她现在又成了他唯一的解药,凭什么?
他一定在憎恨时运,憎恨她可以轻而易举支配他。
因为时运,他失去了感知,情感的淡薄让他无法获得亲情,友情,他无法获得人类赖以为生的一切情感的。
但偏偏时运依然可以获得亲情,友情,甚至爱情,他与他的周围的人都和睦相处,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的泥沼中沉沦,凭什么?
商容越发感到,他和时运就像是亲人。
他和时运的关系,一定类似于他与自己的兄长,被相连在共同的子宫,共享着同样的养分,她抢走了他的养分,只要她幸福,他就会不幸。
然后他杀了自己的兄长。
意识朦胧的时候,商容的大脑不断浮现各种奇幻的想象,他恨时运恨到希望时运去死。
商容后悔找寻拟态能力,他应该直接让他们去死,他好想杀了时运。
在模糊的视线中,商容看着自己仇人的脸。
时运并不擅长扎针,她和学校里精通打药的其它学生不同。她扎针的技术一般,手掌距离大脑也有段距离。距离药效发作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他必须要牢牢记住现在憎恨时运的感觉。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商容越发感到了某种程度的迷幻,他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强烈的爱怜,下意识想要寻找时运,手指摩挲她,不顾一切想要汲取她的体温、气味。
但时运躲过去了。
尚且疼痛的手心空荡荡一片,无言的恐慌窜进心脏深处。
药物在发作。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脆弱,一下子绝望起来,不断祈求着,时运,时运时运时运……商容的脸色苍白,又潮红到病态,呼吸困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那个时候,他与柏星阑甚至所有队员,都经历了理想崩溃、信念崩溃。
但他依然察觉到了,时运在用一种莫名的抽离的视线审视看着他,他没有足够的理智分辨她的神情意味,无法理解她的面无表情,只是一下子觉得她异常得惹人爱怜,体温,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异样得让人迷恋……他情不自禁想紧紧抱住她。
他低声,“时运,时运……”
可能是因为他刚刚打完药,时运让他抱了,她像在犹豫什么,然后拍了下他的背。
于是商容就觉得无论生命还是理想都无关紧要。过去的精神破碎烟消云散,他从精神上和肉体上,都被时运“收留”了,不由自主进入畸形的精神亢进状态。只有她依旧在他眼前,他就可以紧紧相拥,感受她恩赐的感知和生命。
对大脑的改造如此恐怖,就像是他准备对时运做的精神、大脑,乃至人格的改造一般,他自己也扭曲了,他再也无法分辨对时运的感情。只能沉浸在对她的渴望和痴迷中,“时运,时运……”
他甚至觉得不做她的哥哥也无关紧要了。
“如果你不想让我做你的哥哥,那我做你的爸爸吧,你可以子凭父贵,成为富二代,成为继承人。”
商容的鼻尖蹭着她的脸,声音带着某种迫切,“我平时照顾阿异心理的时候,就挺像他爸爸的。”
“如果你成为富二代,如果你能变得有钱……”
“商容你疯了。”时运难以置信。
“那我做你的妈妈吧。”商容改口了,“我也很有经验,我平时给星阑打钱的时候,就挺像星阑妈妈的。”
时运捂住他的嘴唇,又开始推搡他。
怀抱空荡荡。
商容的恨意又上涌了。
他不明白,和他待在一起,她能获得金钱、权力,他的尊严都可以给她,但时运视而不见,他觉得是他太温柔了。
他想,他要和时运一起在工厂的废墟中。
但他现在应该是爱时运的,所以商容抱得更紧,他说,“那我做你的弟弟吧。我也有做弟弟的经验。姐姐。”
“……不是。”时运不知道从何开口了。
商容用湿润的灰蓝色眼睛看她。
在两个人的静默后。
商容终于无可奈何了,他实在没办法了,他妥协了。“那我做你的儿子吧?我做你的儿子,你依然可以母凭子贵,我是富二代,你就能成为富一代。怎么样?”
“妈妈。”他叫她。亲吻着她柔软的肌肤,声音因为喉间情绪的滞涩而有着微妙的颗粒质感和试探的软,“嗯?”
商容想,如果他没有亲缘,那么时运也不该有。
她有太多他没有的东西,商容无法理解又无法忍受。
他的声音有些黏稠,任何人听着,都会因为背后的潜在意图脊背僵直,头皮发麻,“我可以又当你的妈妈,爸爸,哥哥,弟弟,儿子。我应该属于你所有的社交网,我们完整了。这大概就是爱。”
他学着柏星阑的语气,“我爱你。”
“你为什么这样啊。”时运问。
时运难以置信,“爱什么啊,你有这么恨我吗?”
时运没想到商容是这幅姿态,这幅表情,仿佛他在面临极致的痛苦和强烈的痛苦。时运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商容大部分时候,情绪表情都淡淡的。
时运难以想象从前商容恨她恨到什么地步,简直是恨到了骨子里。
时运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
事实也应该什么都不发生。
时运将针管扔在了垃圾桶里,轻巧的碰撞声传来,时运对商容说,“里面不是拟态能力,只是营养液。”
“……什么?”商容问。
他想拟态能力可能麻痹了他的感知,他无法理解时运的话了,“你在说什么?”他问。
“这只是一支普通的营养液,商容。”时运回答,“你们云起的新品,注射型营养液。”
商容想纠正,是我们云起。
但他的眉心在跳,嘴唇包括脸部肌肉都在抖。眼皮,甚至纤长的指节,都开始痉挛。手指蜷着掰不开,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
他看向时运的灰蓝色眼睛中,甚至出现了惶恐,恐慌,商容实在无法理解了——奇怪、好奇怪?
“不奇怪吧。”时运像知道他想什么,这又让商容心脏漏了拍。
时运想解释,“我是取货的人,我不知道不清楚你想做什么,就把能力给你。”
液体透明,澄澈,在针管中晃动。
这只是普通的营养液。
商容毫无察觉,他避着时运的视线从黑匣子中转移,自然无从研究营养液,而他的精神力全用来对付时运——
时运理解商容为什么如此不理智。
因为商容恨死她了。
时运微微心惊,她甚至有些害怕商容了,虚假的逆转都能让商容表现得如此热切,商容得多恨她啊……
“……时运。”商容似乎想说什么。
他再也无法维持平淡乏味、游刃有余的姿态,商容只是开始喘息,他长得很漂亮,但现在整张脸都怪异扭曲起来。
他像具尸体,眼球冰凉黏腻的,眼皮闭不上只是因为死不瞑目,面部毫无血色,像尸体被鬼附身了一样。
时运想,如果曲仟在,一定会惊愕商容如今的姿态。
“而且,我讨厌这样。”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把人类当成商品。”
商容有时候对别人的剖析也让时运觉得厌烦。
她讨厌商容这样,将一个人的人格剖析分析,归纳成简单的标签,和物化也没什么区别。
时运说,“我不喜欢把人类当成商品。所以我不会拿给你。”
商容沉默着,盯着她。
他甚至没有吐槽她没有职业道德,甚至没有顺着先前的话茬说,就算成了富二代,也要好好工作。
商容只是沉默着。
他像彻底溺毙在水里。
“人不能被当成商品吧。”时运向外望,能看见天上之城。
这里只是一个贩卖人类的商场,这里遮蔽着阳光,让下层贫民窟的阳光成为奢侈品,如果说天上之城凌空开始的目的是为了隔绝污染,但现在也毫无作用可言,天上之城已经在滋生污染。
时运问,“天上之城不需要凌驾在天上。”
商容实在听不懂时运在说什么了,他不知道该询问,人不能被当成商品吗?还是该询问,这里不能凌驾在天上吗?
“……”商容流露了短暂的诧异、困惑。
他现在应该是要问话甚至吐槽的,时运到底在说什么啊,但商容甚至有些绝望,所以他有气无力看着时运,静默了半天,自己走到了窗边,背抵着玻璃坐下了。
如果可以,商容想跳下去。
他想带着时运一起跳下去。
但时运的发言显然还没有结束,她甚至走到了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她的眼睛动了动。
时运开口,“而且,天上之城已经有了污染。”
如果说商容不知道,所以无法舍弃天上之城,那时运可以理解。
她说,“但你知道……”
如果商容不知道污染的存在,那么他经营着这座天上之城,时运觉得无可厚非,可商容明明知道,他明明一清二楚。
她问,“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硬要说的话,我想作为一个人活着。”时运说。
商容和白含溪都问过她这个问题,对着白含溪,她可以说目标是白含溪。
对着商容,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如果攻略任务真的大于一切,那么她也不会真动过杀了商容的念头。因为有些东西,应该高于任务。
那就是时运想作为一个人活着。她想保有人的尊严。
时运来这里遇见很多人,大家只是想好好活着,活着这本身就是简单的愿望,不应该连为人的尊严都牺牲。没有任何理想,目标,值得以牺牲人为代价达成。
时运在走前,想尽量帮一下别人,想让天上之城落下。
而且她知道商容有权限。
时运有点被自己感动到了。
她甚至又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发言,觉得,时运,你也太有底线,道德水平太高了,而且时运,你偶尔还蛮有哲学思想的!她甚至想问系统有没有摘抄下来。
但刚准备开口,时运就冷静下来,她冷冷问,“商容,你这是什么表情。”
商容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他原来涣散都褪去了,仿佛听了什么惊为拟人的话,在用表情吐槽她。
商容觉得自己被时运的人本位肆无忌惮地羞辱了,被邪恶人本位的落后思想狠狠蹂躏了。
商容:“嗯……”
“挺好,了不起。”商容说,“很好,哇,厉害,佩服。”
时运:“算了。”
她有点想念星阑雪棠了。
“别装。”时运继续说,“你明明知道天上之城的污染。”
在车内,商容用白含溪的脸说,“污染和你想象得不一样。”
“工厂的污染是同情,但同情不是错,错是同情导致的痛苦。”
而天上之城的污染可能是自尊。商容明明一清二楚却还是放纵着污染,时运理解不了。
商容抬着眼睛看她。
时运俯下身,她说,“你明明清楚。”
“我清楚。”商容终于出声了。
他有些困扰地问,“……所以?”
“所以,你不做什么吗?”时运问。
商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要做什么?”
虽然有污染,但大部分人都活不到畸变发生,别说他们,商容自己的污染也不低,他也活不到天上之城的畸变,不管到时候云起的未来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了。
商容说,“我也做不了什么。”
“这是你的责任。”时运说。
商容觉得时运有些太强人所难了,尝试着思索时运说话的原因。
商容背靠着巨大的玻璃,窗外灯火流丽,他的脸在室内冷光和窗外霓虹的交织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
他试图站在时运的角度思考,贴心地说,“虽然说人不能作为工具,但大家也不是人……”
静默与僵持后,时运觉得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沉甸甸地挤压着她的肺。
片刻后,时运叫出了系统。
她现在要提交自己的答案。
系统给出七个黑色的人影。
按照系统的说法,七个人影包含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七种疾病。她当前确认了两个人,[商容]和[白含溪]。
白含溪她无法确认,但时运已经可以确认商容,她选择了[懒惰]。
[商容像没有自卑和自责感,也没有对失败的恐惧。没有不间断的自我谴责和自我攻击。无精打采和冷漠麻木。但不应该这样……]
商容可能聪明,察觉到了世界的怪异,但他没有丝毫动力,只能被群体意识牵着走,世界沉沦他就沉沦,世界喜乐他就喜乐,随波逐流。
这是时运第一次确认。
系统等待的时间也格外长,检测的次数有限,如果失败次数多,时运的任务也可能被判定失败。
但时运并不紧张。
[3][2][1]
系统给时运放了烟花,【对了!】
系统又说,【当前攻略度95%,还差一点,马上到100%。】
系统打量了下商容的姿势,委婉地暗示,【有些人是攻略度到100%才能完成任务,而有些人,是先完成任务,才能到100%】
【我们任务还蛮促进感情的。】系统继续委婉地说。
时运回答,【我知道了。】
商容攻略度到百分百,时运来了这么久,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第一个攻略对象。她呼吸轻快了些,原本因为平白诞生的郁结都消失了。
她本来想,能直接找商容要到权限最好,要是不行,她就会强吻商容。试试抽奖。系统说,指定选择选对疾病后,她可以任意挑选能力。
但时运现在想想,商容自己的烂摊子,凭什么要她浪费自己辛苦打拼下来的抽奖次数?
时运有了新选择。
她跨在了商容的腰上,拽起商容的领子,给了他一个巴掌。
“贱人!”
挨打的那侧脸颊先是白皙,迅速涌上鲜明的红痕,指印清晰可见。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脸,重新看向时运。
时运又给了一巴掌。
啪啪两声下去,时运手心火辣辣地疼,连带着手腕都有些发麻。她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了。
“商容你真是个贱人。”时运一边扇商容巴掌,一边用邪恶的落后思想荼毒他,“钱就这么重要吗?我们不能喊着友谊啊羁绊啊家人啊这些就不要钱了吗?”
商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打耳鸣了,以至于听到这种瞎话。
他想,听着何止人生完蛋,全社会都会落后了。
商容觉得天上之城的污染,远远不如时运反社会。
商容甚至回答不了她,他用手背抵了下侧脸,“钱本来就不重要……”
钱只是一个数字。
但那串数字很重要。
时运也有些像钱。
对不同人来说,她有不同的意义,有人认为这是达成目标的工具,有人认为,这是前行路上的奖励,有人认为,这是生命的全部目标。
最不健全的,一定是最后一种。
他的脸开始红肿,商容奄奄一息,他已经透支了精神力,过量的精神力被反弹回来,简直像自己玩弄自己,他现在承受不了任何过量的刺激,时运稍微一碰,他就情难自己,喉咙里忍不住发出破碎的喘息。
但时运没有温柔抚摸他,反而在扇他巴掌。
商容开始因为疼痛顾不上呼吸,眼神因缺氧失焦,她的脸变得模糊……
莫名其妙。
商容在一片痛苦中,他的意识忽然游离出去,不知为何,联想到了孩童时期,想到了天上之城的经历。
这里是治疗污染的疗养院,但治疗污染的答案……明明早就出现了。这个疗养院被所有人的执念扭曲,以至于开始辜负现实,可它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的巴掌忽然柔软又迟缓,商容恍然感到世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褪去,这不是错觉,时运确实没再打他了。
时运停了动作,她的膝盖抵在他的腿间。
微凉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窗外的灯光让她的面色显得朦胧。
商容顺应着她的力道,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惹人眩晕又甜腻,他自己的呼吸也一点点变重。脸的发麻带着舌尖也开始发麻,明明时运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混乱不堪了。他的脖颈都被潮红占据。
他已经混乱整整一个晚上了。
时运、时运时运时运。
天上之城的降落,说没有钱的问题是假的,但他会和时运结婚,到时候是两个人的资产,时运可以随便决定。
商容抬起下巴,难以名状的紧张和期待,尾椎越来越酸,心脏像突破骨骼包裹,他渴求已久的泛滥期待流遍全身,她奖励般地低头,他就露出湿红的舌尖,想迎合她。
时运的膝盖换了个位置。
时运的膝盖又换了个位置。
时运诧异地咦了声,膝盖往前顶。
时运深深看了眼商容。
商容也用灰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看她,商容有些不可思议地想,时运竟然知道男性的生理结构……
下一刻,他被时运掐着喉咙,他被迫仰起头,紧接着就迎来一巴掌。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准备强吻你,你的尊严呢,你的人格呢?”
时运想提醒商容,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都不应该为此而感到兴奋。
商容的瞳孔在扩散,怪异的眼球变动和他缓慢的动作形成古怪的对比。
然后时运惊愕地发现,商容根本就没有下去,反而一直顶着她,震撼之下,时运开始掐着他的脖子,扇他下面。
商容艰难的呼吸,渐红的眼眶溢满了眼泪,各种水光狼狈覆盖在他的面颊,浑身颤抖。
时运感到自己掐他脖子的手都有点黏糊了,时运不敢抬头看,又不敢低头看,直到她感到手下商容的身体打了个激灵,紧绷着颤抖,他的瞳孔在扩张,失神地凝望她,那个眼神、非常的……
时运心尖发麻。
……仿佛她获得了他一部分身体和功能最至高完全的统治权。
她把商容打出来了。
时运站起身。
她远离了商容。
商容自己显然也接受不了,他靠在玻璃上,身体僵硬着,他的手背挡住自己的脸,时运只能看见他尖削又紧绷的下巴,挡住了一切混乱与迷蒙,片刻后,商容才挪了下手背,颤着眼睛和她对上视线。
时运看见商容又抖了下……
她惊愕又嫌弃的视线像挑动着他的神经。
……只是被看着。
商容开始掉眼泪。
时运别过了视线,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室内一片寂静,他们都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良久,他们都调理了一下。
时运冷静地说,“……我要把你扔下去。”
商容看着她,调整呼吸后,说,“我们结婚吧。”
“……什么?”
“因为你亲我了。为什么要亲我?你喜欢我吗?还是、”
商容想到时运也亲过柏星阑,他轻轻问,“你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不介意哦……”
“我们……”
商容的视线落到时运脸上,但仅仅落了一瞬间,时运没什么表情,她显然还在调整自己,商容压住自己喉中的气音。
不管怎么样,喜欢,还是真的能获得什么,这种感情一定与结婚类似,分配感情,分配资产,或许能说的上是某种意义的交换……
商容说,“时运、我是认真的。”
“我们结婚吧。”
“我很有钱,还是濒危物种。我们能去帝国登记婚姻,这样你家暴就不违法了。”做出这个决定对商容来说很艰难,他甚至觉得后半生有些灰暗,没忘记说,“我长得也漂亮。”
“而且我们结婚后,也不会有任何矛盾。如果说你无法理解我,一定是因为你太穷了。人们总是很难理解另一个阶级。我们如果能一样有钱,你一定能理解我。”
很多时候,人们所言的“伪人感”根本不是“伪人感”,而是“富人感”。
商容没忘记补充,“我确实很漂亮。”
“你知道你的脸被我打肿了吗?”时运问。
“我知道。”商容冷静地说。
“……”时运有些想哽咽了。
商容困惑问,“能和我结婚有这么高兴吗?”
时运问,“你哭是因为高兴吗?”
商容现在脸上还还粘着眼泪。
但商容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两个人有些沉默,谁都没有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时运去洗手了。
商容也意识到,他根本无法和时运结婚,彼此沉默的时间中,商容思考着另外一种对策。
时运回来的时候,商容看着她,不短不长的一段路,他还靠在墙边,目光直直地、不错地,一直凝在她身上。
商容模样很狼狈,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忽地开口,“我一直觉得,我应该给你起个昵称。和阿异,星阑不一样,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昵称。”
时运现在听他的声音,觉得毛骨悚然,时运甚至来不及想这种毛骨悚然的来源,就听见系统提醒,【99%了。】
【还差一点。】
系统劝她,【大环境不好,咱们攻略到谁算谁吧。】
时运坚强起来了,她说,【我又怎么会怕这些。】
时运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忍。
她看向商容,等待着他话
商容用轻飘飘的,带点潮湿意味的语气说过,“你不喜欢我叫你大人,那我叫你主人吧。”
“主人?”他叫她。
“我是你的宠物了。”他的语气带着透明纤弱的无害,听得时运背后发凉又汗毛直立,时运大步向他走来,拽住他头发,准备再给他来几巴掌。
但商容却反而借势跪坐起来,他翻动着眼珠,从下向看她,目光一点点变化着,时运敏锐觉察出了什么。
商容曾经也这么看过他。
那个时候她还不了解他,不明白他抱怨乐景和撒娇像喵喵叫的时候,为什么要在那里意犹未尽地模仿两下喵喵。
“别喵喵叫。”时运警告,“你根本就不是猫。没有谁家猫被主人碰会抖成这样子。退一步说,就算你真是猫,我也不需要猫当宠物。”
商容面色淡了下去。
他收回自己祝贺时运的话,他本来要喵喵两下;然后祝贺时运成了一只可爱小猫的主人。
他的表情一瞬间寡淡得什么都没有。
方才尊严已经被踩到了泥里,商容不明白,他做出了如此多牺牲,时运为什么还要这么羞辱他?
他静默了半晌,“……汪。”
“……你又在说什么?”
商容抿唇。
仿佛长期以来坚持一切都不算什么了,他身为一只猫,在学狗叫,商容也对时运无可奈何了,但跟人随人,商容习惯了时运的种粹,他改变了下自我认知,觉得自己下贱,随便动动就出来的模样确实像狗,又汪了下。
“我现在是一只星阑。”商容心平气和说,“星阑就是这样,就是什么都不干就会翘起来,狗就是下贱会随地乱发情,需要主人管理。”
“……狗就是这样啊。”商容接受了自己的下贱。
时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些哽咽,可能因为商容一直在哭,所以她也想哭了。
商容站起,想去舔她的眼泪。
“哭了吗?”他好奇问,“成为我的主人就这么高兴吗?”
“我没有,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哭哭啼啼的!”时运冷冷道,“我来这里碰到了这么多事,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我也没有每天哭哭啼啼的。”商容低声道。
系统提醒,【商容的攻略度到了百分百。】
于是时运一下子从方才的情绪中挣脱了,瞬间轻松起来。
“等着吧。”时运对商容说。
商容马上就会面临这个世界上最严酷的折磨。
系统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的攻略度是从汪的时候到的,对这个世界人来说,精神拟态带来的自我认知应该很重要。】
时运:【哈哈,自我认知当然重要啊。】
来了这里这么长时间,时运也碰到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她也确实没掉过眼泪,现在想想,她维系自己的锚点,大概就是系统。
大概就是自己爽文主角的身份。
一步步走到这一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时运和系统都觉得亲切又愉快起来,她们开始互相恭维。
时运:【你帮助我真不容易。能走到这一步,真的离不开你的帮助。】
系统:【诶,没有不容易,你进度一直特别快。辅佐你很放心。】
系统说,【万事开头难,你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快。】
时运觉得也是,她觉得前程满是希望的曙光。
【告诉我任务吧。】时运期待地说。
系统也期待地开口,【100%攻略度任务:口口。】
时运:【?】
系统:【?】
时运和系统,都陷入了沉思。
第183章 冷冷一百八十三笑 被屏蔽了。
时运和系统都没想到,竟然会被屏蔽。
【为什么被屏蔽了,我们血腥到这种地步了吗?】时运问。
【没有啊。很普通。】系统难以置信,【这应该是我们的常用词,每天都会用到,甚至能加入到快捷输入。】
时运没想到100%的任务竟然这么频繁。
【可以说,它是我们的基本功,是世界本源,是我们的主旨,我们到现在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它。就连拟态的存在,也只是为了让它的花样更多样。】
【我还以为我们日后能开个节目,《xx拟态口口鉴赏。》不同拟态在兴奋导致的同调下,口口也不同。】
时运没想到100%的任务这么重要,听着有点神圣,竟然根据拟态不同,细节也不同……
……战斗吗?
拟态应该是为了战斗存在吧。
时运思索。
【这什么世界啊。】时运谴责,【就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屏蔽。】这个世界简直没有升级流的容身之地。
系统猜测,【可能因为这个世界动物很多?这事动物有专属词汇。】
系统尝试说出口,【口口】
也被屏蔽了……
100%的任务甚至有很多别名,系统又试了试,无一例外被屏蔽了。
时运越发觉得任务神秘又深奥。
系统好自责,【是我没用,我们好不容易到这一步,我却耽误了你。】
时运叹息后安慰,【不怪你,屏蔽词设计的问题,这样,我挨个试,总能试出来。】
时运看了商容一眼。
商容偏着头,在看窗外、脸颊红肿渗血。
“我们外面,人好多。”他说。
是他找人来准备将时运瓮中捉鳖,但现在,商容反而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出去。
“……我需要换下衣服。”商容对着反光,碰着自己的脸,侧颊红肿。
他低声道,“我其实是换了好看衣服来。”
时运没发现。
因为商容投影成了白含溪的样子。后来她殴打他就没管他穿什么衣服了。
现在凌乱一片更看不出原样。
只有商容整理着粘血和眼泪的领子,试图将衣服整理回一丝不苟、讲究的原样。
最终,他叹息下,说,“我让机器人送。”
时运抿唇,很想嘲讽他。
但时运发现,商容从不内耗,每次商容尴尬完,都会顺其自然将自己的底线放低,然后继续泰然自若心平气和地生活……
……他的底线真的不能继续降低了。
时运默默走近,俯视他片刻,百分百怎么顺理成章?
牵手,拥抱,亲吻,然后是……在他沉默的视线下,时运轻拍了下他肿胀的脸,拍了三秒钟,她的力道似乎让商容诧异。
他意外地抬起眼睛,有些受宠若惊。
时运收了手。
她没听到系统的提醒音,不是巴掌。
系统的任务都与触碰有关,牵手是碰手,拥抱可能是碰腰,亲吻是碰嘴唇或者舌头。
时运思索,要不要把商容身体挨个摸一遍?或者打一遍?
但方才的插曲,让时运很难过自己心理那关。
门口传来铃声。
机器人到了,商容看她一眼,有些微妙地在等待时运去门口替他拿,将干净衣服递到他面前。
时运没动,商容才慢吞吞起身,去拿药物和衣服。
办公室不小,有单独的洗手间,商容去其中换衣服,商容关了门,但时运还是下意识背对着,只能听见细碎的声音。
时运想,要摸的话,还是有机会把大帝摸一遍吧……
但亲呢?
方才时运只抬起他的下巴,还没有完成系统任务。
但亲商容的话,心理阴影都是其次了,时运忘不了商容轻声问她,“为什么要亲我?”——
——你不会真能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吧?
这样的话,抽天上之城的权限有些太明显了,抽其它能力的话,时运需要斟酌一下指定哪一项。
传来开门声,商容换完衣服了。
为了将脖子上的红痕遮住,需要穿立领。面部的伤痕没办法,商容用了投影遮挡,正在垂眼调整着。
他和时运也在调整着对彼此关系的定义。
沉默后,时运先开口,“我不能这么放你走,每次放你走都没好事。”
但她也不能将商容扔下楼。
现在商容是唯一一个百分百,她需要检验百分百的任务。想到这里,时运沉吟了下,竟然有些没有头绪。
系统为了弥补屏蔽,主动出谋划策,【你可以把他囚禁起来。夜夜尝试~和冷淡男上司的监禁教育~凭你的实力,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时运赞叹,【系统,你越来越聪明了。】
时运和系统都异常暖心。
时运下定决心后,询问,“白含溪本人呢?”
商容问,“你想见白含溪吗?”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时运:“你说。”
“他不在我手里,自己逃了。”
商容大概讲述了下。
他在乌鸦身边等着白含溪,但没来得及做什么,白含溪便被带走了。
商容想说句你哥不要你了,再劝时运亲贤臣,远小人,明白谁才对她真诚。但商容忍住了,因为时运打人确实疼。
“是联盟。”商容道。
估计因为联盟过去同云起合作,天上之城蛰伏了一部分联盟的人。
白含溪被带走后,教廷本就一直在追查联盟,自然陷入了和联盟的僵持。
但短时间内,商容没有理会那么多,当时,商容直接找到了时运。
讲述完,商容静静看向她,“作为让我离开的交换,如果你想见白含溪,我能帮你找到他。”
“你不需要担心,联盟对你来说带走了白含溪,对我来说带走了队员,让我需要交违约金。我们目标一致。”
商容模样真心实意。他甚至沉默了下,说,“我可以将天上之城落下。”
商容向外看,声音越发轻了,像化在空气里,“它能赚的钱也不重要了。”
时运有些意外,没想到商容为了求饶,能说到这个地步。
自己甚至还没将囚禁的话说出口……
她夸,“你说话有点人性了。”
“嗯。”
更重要的是,商容明白,再让污染继续下去,自己真的会被查。
如果是以前也没什么、商容没想过有孩子,现在却不得不考虑,他和时运在人口工厂出生的孩子,会不会有小孩想要考公。
而且现在星阑走了,没有保护伞,商容也不想重新找狗送礼……
“我怎么信任你?”时运继续问。
“我们公司生产监督及控制生理的芯片。”商容说。
这类芯片一般与实验人配套购买,属于加入购物车,详情页就会自动弹出捆绑购买,两件85折的经典搭配。
但时运显然不太情愿,商容思索了片刻,想到时运的人本位主张。
“或者。”他道,“你可以给我打下精神印记。”
印记和链接不同,印记更加临时,偏向单方面的管控,时运对校队的队员们也做过。
这次时运同意了。
而且她也想检测,百分百任务是不是与精神有关。
第184章 冷冷一百八十四笑 嫡小弟和庶
顾异倚靠在窗侧,偏头向下俯瞰。
悬浮艇的视角下,天上之城的光线,人影,都像是微小的虫子。而地面上的人更是等同于灰尘。
高度的优势,似乎常常等同于地位的优势。
顾异拢了下肩上的披风,支起下巴。
周围静默一片,商容的部下沉默立于两侧,大都也相同的装扮。
只能听见似乎因为痛苦产生的呼吸声,从镜面的倒影中,顾异看见身后正有队员略带粗暴地压着柏星阑的肩膀。
柏星阑面色很冷淡,金发给脸侧镀了层金色,姿态能称得上矜贵——如果不是血液不可避免地将金发糊成一团。
高度的优势,有时也不等同于地位的优势。
现在,反而是指挥室的他们在等待着地上商容的到来,等待着对柏星阑的处理,等待声音,等待一个指令,等待一次传唤。
但商容没来。
所以气氛越发凝滞而压抑,顾异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本身就是某种施压。
“队长还没来吗?”有队友询问。
“……被什么耽误吗?”
柏星阑身份在这里,怎么处理他就成了问题。
“顾异。”
有人轻快叫他的名字,将刀抛给他,语气爽快,刀刃的冷光在半空中跳动,顾异反手接住后,偏头看过去。
他说,“我们提前对星阑动手吧。”
“我哥会觉得麻烦。”顾异随意
拋掷着匕首。
商容和柏星阑虽然相看两厌,却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虽然畸形或痛苦,但那是为了避免更深的利益损害。
哪怕柏星阑背叛了商容,顾异也不认为,商容会对柏星阑做出超出限度的身体伤害。
顾异垂眼思考着局势,或是云起有新的合作对象了吗?
但保守党不可以,新党也不可能接受柏星阑的死作为投名状。顾异搁置了这些考虑,他本身也不在乎商容麻不麻烦。
……但时运会觉得麻烦吧。
顾异终于感到了一分甜蜜,想到她就是幸福,在商容的手下心心念念都是时运,有种偷情的快感。
他不介意帮柏星阑一把。
随即,顾异注意到,队友正诧异看着他。
队友的拟态是鱼,在冷光下,他的视线有种微妙的木讷感。
“不会麻烦。”队友说,“因为星阑已经不是我们的队友了。”
队友不清楚那些利益纠葛,他只是单纯觉得不会麻烦。
“你没发现吗?他和队长解除了精神链接了。”队友不清楚所以然,“现在他的链接对象是……”
顾异愣了下,眼皮跳了起来。
这段时间,柏星阑只见了时运。
“等等。”顾异说,“我明白了,没什么麻烦的了。”
顾异提着匕首走到柏星阑面前,用刀尖随意在他脸上拨弄着,柏星阑面上就出现了一道两道道血痕。
柏星阑没低眼,他甚至懒得看顾异,像这种程度甚至不值得和顾异炫耀。
这是什么态度?
顾异一下子笑了,从胸腔中挤出来的。
他把玩着匕首,刀尖贴住柏星阑的眼眼睛,柏星阑没闭眼,顾异又想笑,他将刀尖贴住柏星阑的眼睛向下摁,直到柏星阑闭上,闭上后,他又用刀背抵着薄薄眼皮缝隙向上抬,让柏星阑睁开。
他的黑色眼睛腻在眼膜间,冷得令人打颤。
“你以前是蓝眼睛。”
顾异用刀拍他的脸,“你的眼睛已经异化了,我给你换个眼睛吧。”
“试试哪个眼睛更能勾引人?”他问。
“你们这家人总这样。”柏星阑回答,声音并不冷,反而温和下来。
在顾异凉下来的神色中。
柏星阑说,“商怜这样,你也总是这样。商容也是这样。”
“我对你不好吗?我一直想帮你,但你从没有长进。还是说,因为你没用呢。”
柏星阑低低笑了下,“你知道为什么她先遇见的是你,得到一切的却是我吗?因为我更有用。”
“甚至不止对时运如此,对商容来说,或许也如此。因为没用,所以能随便舍弃。”
事实如此,任何有终端的人,都能云起宝,看看异宠蝎子,和赛级金毛,哪个更贵。
顾异没说话了。
他随意用刀尖挑着柏星阑的金发,压着柏星阑的脖颈,意识到一个事实。
商容过去要柏星阑杀了商怜,以此来获得柏星阑的把柄,现在——
——商容或许希望柏星阑杀了他,来重新握有柏星阑的把柄。
或者他杀了柏星阑。
柏星阑手指推着他的刀尖挪开,面上浮现了一种轻侮的微笑。
顾异垂眼看着,思绪明确了。
但杀了柏星阑他能活吗?恐怕也不见得。
“你以为你就很有用吗?跪在地上摇着尾巴求了她多久?贱人。”顾异语气滞涩起来,“你害死她了。”
他看着柏星阑离开寻找商容,回来时却是商容接管了天上之城的权限,并打开被柏星阑封锁的通道,让其余部下进来。
顾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要时运离开就好。
他想,柏星阑只是一个单纯的舔狗,没有丝毫底线可言,可能时运随便说句狗狗,柏星阑就摇着尾巴放她走。
可柏星阑和时运建立了精神链接,还让商容活着回来……
他和柏星阑都被摆到如此境地,顾异完全不敢想象,时运会遭遇什么。
他呼吸艰难,低微,接近濒死之人。一股股热潮接近要模糊视线,要从眼眶中涌出来,他低头担心被柏星阑看见,抬头担心被其它队员注意。
这种抉择关头,空气越发凝重。
二队和一队不同,大部分人并不会为其它人的痛苦愉悦,但位置的高低似乎能抉择心理的高低,于是其它观赏的队员面上,也浮现了兴奋的红晕。
“每个失败者都会死,这没什么。”柏星阑说。
顾异难以被氛围感染。
其他人无所谓,自己也无所谓,一想到时运要死,他就也难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陷入某种心跳加速的恐慌,他想活下去,去找寻时运的尸体。
但自己也可能和时运死在一起,顾异呼吸中,从心跳加速中,品味出了忘却呼吸的兴奋以及怪异的甜蜜,仿佛时运已经化成了死后的虚影缠绕他。
真的还挺快乐的,死在一起好爽。
……不是错觉。
顾异思索,顾异悚然。
不对劲。
顾异细细品味着,但他一般是被抓奸那个,以至于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顾异猛地清醒过来,哥,你在干什么啊。
商容?
商容和柏星阑不同。
时运对他的精神力很熟悉了,所以不需要进行肢体接触,只需要让商容敞开精神图景,她再让精神力探进去。
他的精神图景中没有大帝。时运有些可惜。又觉得商容不是个东西,大帝虽然有主人,但活得像个流浪猫。
上次他的精神力让时运处理起来颇为烦闷,这次却显然易见柔顺起来,触手一样缠着她在沼泽中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异常柔顺。
时运没忍住,“呦,一会儿不见怎么这样了?”
时运希望商容回应他,说一些,以前别人叫我商总,现在您叫我小商就好的话。
但小商显然说不出口。
商容一个人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颤着身体喘息,眼角红痕明显。察觉到时运的声音,才颤抖着肩膀似乎想要朝向她,迫不及待在她身上汲取什么。
但周边空荡荡的,时运没碰他。
商容以为不是这样。
他以为自己会被好好奖励,像柏星阑一样,亲亲抱抱。
他迫切寻求着更清晰的触感,可时运只是将他一个人搁在这里,他想乞求她的目光,她的触碰,她的气味,而不是在这里折磨他。
他的精神力缠绕着精神图景中时运的气息,但她的精神力像是雾气,像快渴死时笼过来的云雾,难以满足。
商容难以想象,乐景和难道是在这种折磨空洞的感知下向时运索取?
但他远不如乐景和,因为时运根本没碰他。
大脑神经和身体都越发空虚,神志不清,他想依靠时运的视线,光看着也能给予刺激,他的脸抵着椅子靠背的皮革,脸颊传来阵阵刺痛。
商容不喜欢疼痛,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疼痛。
但他想要时运,想要一切关注。
而时运给予的只有疼痛。
时运忽然问,“我们这样,星阑不会知道吗?”
对于商容来说意识已经不清,声音都分不清何时传递来,但听到柏星阑名字的瞬间,商容的身体还是抖了下。
时运有些担心。
柏星阑终于和商容解除精神链接,却发现她给商容打下精神印记……
换位思考一下,时运大概会觉得自己遇人不淑。
应该没事。
时运又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柏星阑成了嫡小弟,商容成了庶小弟,柏星阑算起来还是升职了。
“可以了吗?”时运走到商容身边,看见他满脸水痕。
她问,“能带我去见星阑了吗?”
商容没动、无力探出手攥住她,放到脸边,似乎想蹭。
时运下意识给了一巴掌,纯粹是本能。
拍完后,时运停了下,“不好意思。”
……打惯了。
商容低着眼睛,发出声喘息或者叹息,他叫她主人,然后说,“走吧。”
“星阑没事吧。”
“没事。”商容回答,“我需要当着他的面告诉他,我成了你的小狗,所以不会有事。”
“一定要告诉吗?”
“不能告诉吗?”
时运踌躇了下,“星阑……”
时运第三次换位思考。
她不清楚柏星阑能不能接受嫡小弟和庶小弟之类的关系。为什么不是正式工和外包,因为雪棠才是正式工,柏星阑已经是外包了,商容又是外包中的外包。
关系混乱到时运也理不清,她选择不去理。
“最好还是瞒着星阑吧。”时运说。
商容看了她一眼,说好,但没起身。
他低下声音,“我要再换下衣服……”
第185章 冷冷一百八十五笑 一直在吵架
悬浮舱内铛的声音传来。
刀刃跌在地上。
柏星阑觉察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顾异,但顾异却像是瞬间失去兴致、懒得继续针对他。
顾异抬下头,柏星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身体僵硬后,掩饰般径自夺门而出。
怪异的是,其它队员并没有阻拦顾异。
柏星阑愣了下。
顾异扣住门,低下头的瞬间,原本晕在眼眶中的潮湿还是溢了出来。
顾异理解不了。
当初时运和他执手相看泪眼。时运发誓,要除掉那个破坏他们感情的贱人。他为了时运、亦是准备放弃身为三好产品,三好员工的一切。
为什么现在,时运要和那个贱人搞在一起了。
小时候,从没有比他成绩优秀的人活下来,长大后进入公司,也从没有比他业绩优秀的人能活下来。为什么现在时运要这么对他?
他将背抵在走廊墙壁,弓起身体,不断依靠呼吸冷静情绪,但眼睫毛还是湿答答的,一抬眼,却看见教廷的使者正站在不远处看他。
使者本该身在尽头的指挥室烦恼联盟的虫子。
顾异维持着原先的姿态,兀自安静着,耷拉着眼皮。
“商容要回来了吗?”使者主动开口。
“嗯。”顾异点头。
他刚一转身,却听见使者再一次询问,“……你想让他回来吗?”
使者无论如何,都觉察到了行动受阻的根源,看向顾异时,面色也有些冷。它压低声音,”其实卧底,是你们的领导吧……”
顾异心脏鼓噪,他差点以为时运被发现了。
这一瞬间,顾异没有维持住表情。
“你在这里处心积虑为他做事,他却背叛了你,和别人搅合在一起。他让你在这里一人独守,不停等待,自己却朝三暮四。”
顾异:“……她也没那么坏。”
使者叹息,“你们这些部下就是这样,被耍成这样了,还忠心耿耿,不到黄泉心不死,不到倒闭不离职。”
使者继续道,“员工辛苦打工,上位者尸位素餐,奸细出在上层,这怎么能赢?”
顾异蹙眉,声音颤抖又恼火,“她不是那样的人,她真对我挺好的。你不了解她,你什么都不懂。”
使者笑了,“我知道你忠心体贴,但你温柔贤良,领导不会念着你好,只会觉得是自己有本事。”
“你懂什么?替她做事的是我,还是你?她真的不是这种人,你凭什么这么说她?”顾异神态冷下去,忍无可忍。
他已经背叛了商容。
除了她,他一无所有,顾异即使已经察觉到了情感的摇摇欲坠,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动摇。
使者打量着他的反应,越发笃定了,他缓缓道,“其实卧底,就是商容吧?”
“啊。”
顾异回答,“是啊,队长竟然做出这种事,他怎么是这种人啊,队长真是个贱人啊。”
使者没想到顾异竟然用“贱人”这种词骂,在教廷属于上位词,想必顾异对商容还有期待。
它身为一位从小吃药长大的精英,早就察觉到了商容的问题。现在看顾异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也觉得顾异有些可怜。
唉,真是一位衷心耿耿的部下啊。
使者声音慢下,问,“……你想让商容回来吗?”
使者清楚,商容假公济私,早就获得了人类的消息,这才一直干扰他们搜索联盟。
如果他们还想得到人类的情报,就不能允许商容活着。而顾异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顾异审视着它。
好半天后。
比起顾异声音更先传来的是,地面轻微颤抖嗡鸣后,悬浮艇缓缓降落,舱门敞开,商容来了。
顾异站直,和使者擦肩而过的瞬间 ,顾异低声道,“天上之城有污染。”
天上之城一直存在污染,如果说在过去,污染是在战斗中伴随血液流转,那么今时今日,污染随着金钱与欲望传染。
“我为柏星阑订购了义眼。”顾异说,“你们不是很擅长挖人的眼睛吗?”
“柏星阑和乐景和不同,柏星阑并非为战斗培养的人才,他的再生能力不足以生长出眼睛。”
换言之,肢体的更替可能让柏星阑死在污染中。
使者沉吟,走近了身后的房间。
顾异则前去正门。
时运来了,和商容一起。他们挨得距离很近。时运看到他的瞬间,目光躲闪了下。
顾异视网膜有些烫,异性有没有肢体接触,即使他们竭力掩饰,还是很容易从距离的细枝末节看出来。
顾异想,大概是商容单方面挨得近。
顾异想,他一定要商容和时运死后,一个埋在教廷,一个葬在帝国。
“时运。”顾异走进,叫她名字,他忽略商容“诶?”的一声,质问时运,“你怎么和我哥在一起。”
“你当时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你当时明明告诉我……”顾异反复深呼吸。
时运不敢看顾异。
时运只知道言出必行,言出法随很爽。
没想到还有立完目标没达成后,被小弟质问的环节。
“这不是事情有变化嘛。”时运说。
“这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时运想跳过这个话题,她说,“先别说这些了,星阑在哪里?”
但她提到柏星阑,顾异脸色更怪异了。
时运计划顾异要是敢再质问下去,她就装作生气,恼羞成怒,反过来质问顾异,她还能有错吗?
时运刚这么计划完。
就听见商容说,“阿异,这是什么话?”
商容微微一笑,说,“时运还能有错吗?”
时运闻言,愕然。她没想到自己口头禅这么欠揍。
顾异也愕然,他选择质问商容,“哥,你又为什么和时运在一起?你以前不是讨厌时运吗?”
商容,“啊。”
商容也跳过了话题,他问,“其它队员在里面吗?”
顾异无可奈何,“哥,你进去干什么?你就算把衣服穿好了,穿得高领又怎么样。队员们一看你,也清楚你被时运玩透了。”
商容:“……”
商容也无奈了,“我屏蔽了大家。”
顾异:“那我……”
“没有屏蔽你。”商容回答,“我是特意让你知道的。”
“因为你和星阑不同。你和时运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屏蔽我。”
商容耐心道,“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也能既往不咎,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无所谓。”
顾异动容,他没想到自己和商容的兄弟情这么深。
商容继续道,“因为我和时运是一家人,时运是独生子,我一直很关心她,把她当家人看,我们以后要在一个户口本,你是时运的人,所以不算什么了。”
商容承认,这话是他学习师启。
师启每次说完,一队都很动容。
但时运和顾异都神情各异,这让商容有些莫名其妙。
好在可能因为时运只会打猫,不会打狗,她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没动手。
时运暗暗想,她打商容竟然被知道了,现在还是给商容留个面子吧。
商容道,“让我见见星阑,我有话对他说。”
时运也想去。
可时运刚回头,便骤然被顾异拉住,商容身影的消失让他难以忍受长久的痛苦,他抱住时运,攥住她的手,放在鼻尖嗅,把脸埋在她的手心,像检查着味道。又低着头埋在她的脖颈,在她的皮肤上不断吐息。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轻声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她对待他总是如此欺骗和薄待。
抱她抱得越来越紧。
时运有些喘不过气。
她听见顾异在她耳边问,“……你没在耍我吗?”
“这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时运拍了拍顾异颤抖的背,想解释,“我其实已经动手,你也知道他被打透了。”
顾异又低低嗯了声。
抱着她终于安静了。
屋内,被扣押的柏星阑和商容似乎也在争执。
使者也在,时运和商容来的太巧,让使者还没来得及将义眼安进去。
柏星阑撩起眼睫,看了眼商容,又看了眼使者。
“……义眼?”柏星阑捕捉到了关键词。
某种预感沿着脊骨一点点向上攀升。
商容能从他手下逃走,因为他在关键时刻,接管了天上之城的权限。
柏星阑以为商容不会这么做,商容身上有污染,他接管权限,污染必将带给天上之城。但商容依然做了。只能说明,天上之城早就有污染存在。
……顾异也知道。
柏星阑意识到,顾异可能杀不了他,但他一定要他死在污染中。那商容现在是……
他快速组织着各人的立场。
商容盯着他沉吟。
忽然,商容问,“你为什么要对时运说你是她的小狗?”
“星阑你说自己是贱狗,土狗,都可以。因为是事实,所以也无所谓,但星阑,小狗是为什么?”
“星阑,你觉得自己很像小狗吗,还是觉得自己很可爱?”
商容的声音传到屋外。
时运没想到商容竟然有资格说柏星阑。
柏星阑没说话。
星阑显然不知道怎么和商容吵了。
时运想进去替星阑吵架,替星阑吐槽。可时运刚做出挣脱的动作,顾异就紧紧抱住她。
时运哎呀了两声,“别抱我,顾异,你这样有点黏人。”
“你嫌我烦了?”但顾异语气越发急迫,“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我努力了多久,为了你我全放弃了。你一定不能离开我。”
顾异一遍一遍抱着她在她耳边呓语。
时运:“……”
时运妥协了,她说,“十秒钟。”
“嗯,我就知道你爱我,你对我真好。”顾异亲她,尾音软了,“你不在的时候星阑骂我可脏了。我就动动他眼睛,他就说我对你没用,说你不要我了,星阑这条狗好坏。”
“星阑还这样吗?”时运当机立断,干脆道,“既然这样就让我进去看看星阑吧。”
“……”顾异垂眼,硬是揽住她,说,“我们这样看他们吵架不行吗?”
“顾异,别这样。”
顾异歪着头,用鼻尖磨蹭她的侧脸,“为什么不这样,你喜欢星阑,还是喜欢商容?你这么着急进去不就是想见他们吗?”
时运有些绝望了,“我为什么会喜欢商容?”
“你其实就是喜欢商容吧。”
时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究竟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以为我会喜欢啊。你也觉得商容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但顾异仿佛认定了,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你觉得商容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时运真的绝望了,“他自己说的!”
顾异深深看她一眼,终于不抱她。
他推开门,插入商容和柏星阑的争执,他问,“哥,你觉得自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时运在门边探头。
她觉得自己很可耻。
但她看着顾异和商容吵架,想,终于能缓口气了。
时运没想到的是,商容竟然故作诧异问,“我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小猫?”
时运愕然。
更让时运惊愕的是,顾异将信将疑看看商容,又将信将疑看了看她。
随即,顾异听见商容淡淡道,“我是时运的小狗。”
第186章 冷冷一百八十六笑 也许这是御
商容的话音落下。
顾异瞬间愣住了。
他问,“哥,为什么是小狗,不是时运的蝎子?“
商容回答,“呃,我不。”
使者也意外。
它们教廷也是如此,可以说自己是神的银喉长尾山雀,也可以被神称为小鸡。古书就是这么称呼的。
使者没想到联邦倡导平等,也到了毫无隔阂的地步,它甚至动了传教的念头。
原本低着头,被队员按压着肩膀,正思考什么般的柏星阑都抬起眼睛。
他的肩背还被昔日的队友钳制,姿态狼狈,脸上也有些许血痕,但依然高高在上,脊背没有丝毫露怯,现在,他漂亮的黑色眼睛中才带上些许茫然。
柏星阑看见使者的手在白袍下动着。
它似乎忌惮商容,不准备在商容面前采用更换器官的污染方法,但传播污染的方式本就不止一种。
顾异也站在门侧,他的目光跳动在他和商容中间,顾异在注视,甚至审视,观察。
商容、柏星阑不清楚商容的立场了。
商容清楚顾异和教廷的企图吗?但恐怕清不清楚,商容都想要他去死。现在他们没有精神链接,商容大可以像顾异一样,要他被污染而死。
柏星阑理解商容的责怪。
他当着商容的面背叛商容,说自己是时运的狗,商容想轻贱他也可以理解。
但柏星阑理解不了商容的话,什么叫做时运的狗?
“……什么意思?”柏星阑冷静问。
商容的拟态并不是犬类,而是猫科。
柏星阑确信,时运身边的狗只有他。
柏星阑想推理出逻辑,可他刚扬起视线,目光落在商容身上,就措不及防和商容身后,正在探头的时运对上了视线。
商容像笑了下。
柏星阑下意识对时运眨眨眼睛,大脑空白了一瞬——
——时运和商容一起过来的。
柏星阑意识到这个事实,眼睫毛瞬间湿润了,本能一般对时运露出了迫待她解释、可怜宠物的神情。
商容这次真的笑了。
时运显而易见手足无措,她在门边慌忙道,“星阑,我能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柏星阑唇动了下,“我其实在等你,时运,我、你们……”
“星阑。”时运更手足无措了。
“你听我解释,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时运无措了半晌。
时运的大脑飞速动着。
时运想不出怎么解释了。
时运有些崩溃。
她看见柏星阑的眼边已经有水光了。
最终,她选择愤怒地走进,恶狠狠推搡了一把商容,质问道,“不是说瞒着星阑吗!”
商容诧异,“是这点瞒着星阑吗?”
“我还以为……”他故作感慨,“好吧,我明白怎么做了。”
商容轻轻抬了下手,示意队员松开对柏星阑的桎梏,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商容凝视他片刻,才缓缓走近,用手背抵住柏星阑的肩膀,推了下。
队员将柏星阑按在身后的椅子上,商容低头垂眼,问,“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你为什么会想当我的小三呢?你的尊严在哪里?”
那个时候柏星阑小三做派站在他面前,商容以为柏星阑是当了顾异的小三。
毕竟他和时运毫无关系。
却没想到,自己和时运的关系比想象中亲昵得多,柏星阑是当了他的小三。
那概念完全不一样了。
商容困惑于这种背叛,展现了十分的耐心,“我不明白,星阑,你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什么,能让你放下尊严,去向别人摇尾乞怜,甚至我们的友谊?”
“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哦。”
商容声音越发缓慢,他问,“因为很爽吗?”
他看到柏星阑的眼球转动着,似乎想去看时运,柏星阑明明是他的部下,现在却完全不在乎他的反应了。
什么才能让柏星阑变成这样?
时运也没给他什么吧,只是以为亲得很爽吗?
商容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滋味,柏星阑一直屏蔽他,时运也从不碰他,更别说亲他,时运只打他。
“但你还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吧?”
商容伏身,笼下层阴影,暗色让柏星阑的神情也有些模糊,商容的瞳孔微微聚焦,手指碰了碰衬衫下的高领内搭,作势要往下拉。
柏星阑瞳孔收缩。
商容在距离他极近的距离,惯常倦怠又没什么起伏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他笑起来,用一种报复又炫耀般的语气,说,“其实你也不爽嘛。”
柏星阑感受到了有什么轰然炸开,这种炫耀到了眩目的地步,被覆盖的视线重新涌入光线。
是时运硬拽起来了商容。
柏星阑没有看见商容的脖颈。
但下拉的动作已经足够旖旎。
“你在说什么……”时运手指拽着商容衣服。
时运又偏过头,对柏星阑说,“星阑,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柏星阑问。
他已经无法判断了。
顾异和教廷想杀他,商容也仇视他。
那时运呢?
时运怎么想?柏星阑察觉,他能不能从中活着离开,就在时运身上。身体的死亡,心理的消亡,全系在她的心念上。
她是和商容,顾异站队,想要杀了他。
还是想帮他离开?
摇摇欲坠的心情迫切需要稳定。
柏星阑贴近她,攥着时运的手腕,将她身体向下压,“……那我是你唯一的小狗吗?”
时运说不出口。
她只能说,“商容也不是狗啊。”
“那我是吗?”
他和她皮肤贴着皮肤。
他和她有精神链接,可以沟通信息。柏星阑想告诉她,顾异有问题,使者有问题,天上之城有污染。
但距离下,任何信息传递都会轻易被商容、甚至使者察觉。柏星阑想再近一些,然后告诉时运,这里的现状。
但柏星阑刚蹭了下她的手腕,发出些气音。
时运就又被商容拉了下衣袖,远离了他。
商容有些无奈和恼火,但他还是选择委婉道,“时运主人,给我一点私人时间吧,你对我的占有欲太强了,就算是我,也需要和曾经的队友沟通的个人空间。”
商容觉得时运太爱插手小狗隐私了。
时运完全没理商容,头都没回。
她靠近柏星阑,弯腰、俯身将脸贴近他。
时运身上的气味鲜明起来,近到柏星阑几乎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柏星阑神情平静温和,喉中有什么东西酸涩地上涌——
——时运察觉到了。
她知道他有事情想告诉她。
时运很少主动和他亲近。
她也不会像在商容身上留下痕迹一样,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她从没有主动表达过对他的渴求。
极近的距离中,柏星阑睫毛颤着,反而怪异的,就是因此。柏星阑明白,时运察觉到了。
他摩挲着时运的手腕,这就是他能感受到唯一的温度。
“不管星阑想说什么,我都觉得没有必要听。”
商容变了下语调,忽地开口,“星阑喜欢装可怜,装成谁都对不起他,但真是如此吗?”
“星阑身上有污染。”商容又碰了下她另一只手。
和柏星阑直接攥起来不同,他只是碰了下,才慢慢加大接触面积,商容想,想牵起来。
被时运甩开了。
清脆的啪得声响,商容的手慢慢垂落。
周边有些寂静,空气沉甸甸。
柏星阑想看商容的神情,但他的视线现在被时运挡住了,只有垂眼的时候,能看见近乎惨白的光下,商容影子凉凉投在地上,他没说话。
商容是垄断联邦的寡头继承人。
柏星阑攥时运攥得更紧了,他清楚商容的手腕,莫名的,他呼吸有些快,这时,时运轻轻在他耳边说,“我们真没什么,就算发生了什么,我也一直想着你。”
呼吸快到柏星阑需要喘息了,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心中长满了震颤着漂亮耀眼的蔓延的霉斑,时运就是站在他这边。
他是时运唯一的小狗。
柏星阑传递了他的想法,他告诉时运,使者和顾异有问题。
时运的神情变了下。
使者不知不觉中离开了。
顾异倚在门侧,慢腾腾沿着框架转了下身体,拖着脚步朝门外挪。
哪怕来到了走廊,气氛也依然沉在心脏,各种想法拖拽着他。
这种时刻,顾异浑然觉得呼吸轻松了不少。
天上之城存在污染,但这里有无数商品流通,商容不可能坐视污染蔓延,所以顾异一直管控着被污染的商品。
顾异要告诉使者,然后……
他想,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顾异。”
顾异的背影顿住了,时运在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立刻回头,下颌紧绷,又觉得自己滑稽。
只是被她叫名字而已,为什么还要对她抱有期待?
时运的脚步走近。
顾异才笑吟吟地转头,弯着漆黑的眼睛看她,没说话。
时运本想询问教廷,却因为顾异的神色愣了下。
她转而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情。应该是我想通了些事情。”
顾异带点笑,碰她的头发,“我想确认你的心意,但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他顺着时运的头发,碰到她的后颈,慢慢抚摸着。
念头越发清晰了。
他要他们一起死。
顾异声线温柔,他几乎从没有这个语气说过话,大多数时间,他的笑意中总是带着点讥诮,现在却温和到仿佛从回忆中飘来的。
“我想了很久。但我明白我要做什么了。”
“工厂时候,我以为杀了成绩比我好的人就能活下去,确实如此,工作时候,我以为杀了业绩比我好的就能不被优化,也确实如此。”
“我当小三的时候,也以为杀了小二就能得到幸福,但并不是。”
顾异碰着她的脖子,轻轻说,“我要杀了小一才行。”
顾异下定了决心。
时运是一场顽疾。
他被这一疾病带来的痛苦折磨得垂死,又只能依靠着疾病品味生命的感受。顾异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想,自己一定对时运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神色,宠物即将病死之际,求助望向饲主的神情,柏星阑那样的神色,顾异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小一是什么?”时运茫然问。
“究竟是什么啊?为什么要杀啊。”
时运搞不懂这个世界的排位,好奇怪。
时运深深看顾异,“别做傻事。你只是太想进步了。但收手还来得及。”
“这不是傻事。”顾异扣着她的后颈、冷静道。
“有事我们能好好商量。”时运说,“你有什么想要的能和我说。”
顾异笑了下,“没什么好说的。”
时运觉得后脑勺痒痒的,反手拽住他的手腕,顾异像被烫到一样想往回缩。
僵持片刻后,顾异用近乎嘲弄的语气说,“我没说过我想要什么吗,我没有脱光了站在你面前吗?你根本就不给我,时运,我现在不要了。”
“我那是不给你吗?我那是希望你堂堂正正去拿。”时运想劝顾异不要那么想升职。
“我怎么堂堂正正去拿?他们一个比一个贱啊,他们是你的小猫小狗。我呢,我是什么东西?你甚至连我的拟态都没摸过。”
“……顾异。”
顾异冷冰冰别回头。
“我不摸,那是你没把拟态给我看过。”时运妥协了,“你要我摸你拟态我摸就是了。”
时运确实不太想摸蝎子。
但她想了想,鼓励了一下自己,既然所有人都这样,可能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也许这不是凡人拟态传,这是御兽文。
时运感觉逻辑通顺多了。
顾异别着脸,“你要摸我就让你摸?你以为我是什么,我是商容吗?”
时运说,“……我要动手了。”
顾异攥过她的手,快速将拟态搁在她手心,拟态的体型比正常动物更大,漆黑的蝎子大又沉,蝎壳漆黑发亮,有着类似金属的光泽,尾钩和钳子都硕大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节肢勾在时运的手心痒痒的。
顾异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时运捧了半晌,才意识到顾异想让她做什么,时运伸出手指碰了碰,冰凉坚硬。
这时,顾异冷不丁问,“你为什么不亲一亲?”
时运平静抬头,说,“我真要对你动手了。”
“我是说亲亲我。商容被你玩到需要穿高领了,我也想要有。我也想我一出场,别人就知道我被你玩透了。”顾异低声快速道。
时运受够了,想解释,“那个痕迹不是亲……”
顾异又别开脸,冷声,“你不想给我就算了,没必要骗我。”
时运静默地看他,她拽住顾异的领子,将顾异扣在走廊墙壁上,选择咬住顾异的脖颈。
顾异发出因为疼痛短促的气音。
他的身体几乎顷刻软在墙壁上,他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不断笼着她发丝,将她的脑袋往深压,感到自己浑身都腻在时运唇下,疼痛带来了生的亢奋。
但马上,就转为满足的喟叹,情绪已经和开始的恶意皆然不同,他满心都是甜蜜,胸腔不断起伏。
时运顿了下,开始安抚般舔舐。
良久,时运才缓缓挪开,顾异苍白的脖颈上出现了鲜明的红痕,触目惊心。
“好了。”时运如释重负。
“我就知道你对我不一样。”顾异满怀幸福、语调带着微妙的满足的哑意。
顾异想,这就是他,不如商容下贱心机,也不如柏星阑绿茶爱装,这就是它,一个直爽纯情的蝎子。
“教廷怎么了?”时运问。
顾异笑了下,说,“星阑身上有污染,污染程度本身就深重,所以稍微加深,星阑就会有生命危险。”
“使者想借污染控制住星阑,甚至控制商容。”
时运想说大概无所谓。
因为星阑和她有精神链接,所以无所谓。
但……
时运随即意识到,但使者不知道柏星阑和她有精神链接,如果柏星阑的污染痊愈,那么使者自然会清楚人类在这里。
不过好在一切可以挽回。
因为使者还没有接触到污染源。
时运这么想的瞬间,走廊末端的光幕忽然闪烁了起来。
使者对屏幕微微一笑,就将一瓶人类缓释剂搁在了镜头前。
天上之城是巨大的商城,为了方便带货,哪里都是屏幕,现在这一切都方便了使者。
使者说,“你们全联邦都犯下了傲慢之罪,对神无礼,对人不敬,假药横行。现在,我已经将污染后的血液顺着通风系统蔓延。”
“往后,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没有人类就不行的废物,睁眼想要,闭眼想要。往后,你们的大脑每时每刻都会想着人类,会完完全全变成人类的形状,求着人类气味好好惩罚你们不会反省的身体。”
“今天,我们的缓释药剂就将打折贩卖,毕竟是直播平台,我们不称贡献点,联邦币,我们叫作赎罪金。现在订购,两瓶9折。”
第187章 冷冷一百八十七笑 商容没想到
使者越念广告,越觉得神清气爽。
和南观一样,使者也是根正苗红的爱人党十八代传鸟。
身为富十八代,使者从出生第一声鸣叫开始,呼吸的空气就掺了人类气味安抚剂。它甚至不会吃宝宝辅食,而是直接吃安抚剂。
可以说它吃过的安抚剂,比穷人吃过的饭还多。
而它努力吃药的毕生追求,就是考上人务员,加入教廷中枢,过上每天研究人类的幸福生活。
但……
拥有这个目标的鸟实在是太多了。
即使使者已经是十八代传鸟,中枢选调生,它也需要刷履历。
所以为了更快进入教廷中枢,使者接下了访问联邦的任务。
来了天上之城后,它身为从小吃药的精英,更是察觉到自己在被愚弄。
但天上之城的污染是个机会,它能借助人类缓释剂控制住商容,柏星阑。
使者忍不住冷笑一声,看了眼悬浮舱内扩散污染的进度。
仿佛已经看见了商容,柏星阑这种天兽人跪在地上,散尽家财只为在空气中品味人类味道,可怜兮兮向它乞求人类药剂的下贱模样。
……可这种程度真的能让人类满意吗?
使者觉察到。
不止商容,柏星阑,整个联邦都在对人类不敬。
它来了这么久,没在联邦看见一具人类神像;它来了这么久,没听一个人念过人类祷词;联邦的药业市场也远远没有到达极限,云起的重心竟然是让所有人背上午餐贷,而不是持续扩宽药物市场。
使者愤怒又不敢置信,不崇拜人类就是对人类的亵渎,整个联邦全是异教徒!
联邦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恨人党!
现在就是纠正联邦的机会。
它要借助天上之城,让全联邦的人都污染加重,苟延残喘,无法自拔地沉迷人类。他们会越闻人类味道就越痴迷,不断借贷买药,最后彻底变成人类的东西,只能乖乖交钱。
“而你们交的赎罪金,我会用来修建金质的人类神像。”
“大小神像,我已经有近百个。”
使者切出神像投影展示。
有金质等身神像,也有放置在桌面上手办大小的神像,使者切出投影,他的别墅中全是神像,“这是我的神像方阵。”
投影镜头转向窗外,赫然是一座四层楼高的金质神像!
使者撩起斗笠,脖颈上项链系着的都是神像!
金闪闪。
时运被光亮蒙了眼睛,她大脑都空白了下。
使者微微一笑,“只要大家踊跃购买,奋六世之余烈贷款,今年,就能将我的神像数量保千争万。”
这就是它对神的心意。
近期金价剧烈波动。自己扰乱联邦,金价又能涨些吧?
使者心里暖暖的,它一直坚定看涨,只希望世界再乱些,好让它对神的心意再增值,使者觉得自己崇高又神圣,越发感到自己忠贞。
使者说,“我这么虔诚,神在天之灵,想必也能看到我的心意。”
“神如果真能降世,万座金质神像,就是我这血脉的赘礼。神如果能满意,对交赎罪金的你们来说,也算是功德一件。”
届时,神一定会奖励它,说它也是一个和神人并肩的神鸟。
使者继续道,“另外,下载人类信徒app,新用户可免费试尝人类药剂。下载与人同行app,新用户得25元免单券。”
时运听着,眉心都跳了起来。
全走廊的广告大屏同时重复广告,有些精神污染。
疯了。
时运明白了使者想做什么,她来这里不是没有接触过污染,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想扩散污染。
就算是商容都没这么畜生。
时运听到身后的呼吸,是顾异,他脸上还残存着热意,吐息有些模糊,他咦了声,“这只鸟怎么能扩散?它越过我,直接知道了污染的所在。”
“人类,那是什么?为了骗钱敛财吧……”
话音落下,顾异注意到,时运的身体有些僵直。顾异依恋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侧脸,埋进她的颈侧,“我去把它的药抢过来吧?”
硬抢,是高管的必修课。
“让它成为依靠安抚剂度日的废物,让使者,商容,柏星阑,都跪在地上求你把药给他们。”
时运问,“……有这么严重吗?”
顾异笑了,“我都说了,星阑污染很重。”
商容已经被毁了,但星阑一分一毫都忍受不了污染加重的痛苦。
“我们再继续扩大污染。”顾异继续饶有兴致地、甜蜜地畅想着前景,“把卖药赚的钱都给你,我也给你塑像摆阵。”
……说实话,时运觉得顾异太爱进步了。
因为当初认错人,时运对顾异一直有些愧疚,但当初顾异为了升职,脱衣服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顾异的功利心太强了,这人简直不择手段啊。
时运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忌惮下属的领导,可万一,顾异知道她身份会怎么办?
顾异有能看穿别人能力的拟态能力。
时运抽奖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想想,他的能力估计来源于判定生命价值的工作。
顾异一看到柏星阑的状态,就能清楚,柏星阑的污染并没有那么重——
——因为柏星阑离开了商容,和她建立了精神链接。
时运不敢赌顾异能不能察觉她的身份。
察觉到时运的注视,顾异弯着眼睛看她,漆黑的眼睛仔细扫视着她的脸,像观察。
“……我喜欢你看我。”他满足地说。
“我给你一个任务。”时运按住顾异肩膀,认真道,“你去找到使者在哪里,不用抢药,把位置告诉我就行。”
“不用抢吗?”顾异没想到时运还担心他安慰。
时运总是忽冷忽热,冷淡时候让他难过又绝望,想一起去死。热切时候,又让顾异确定他们相爱。
一切痛苦有意义了。那是为了积攒下来等待时运给予更大的幸福,所以连痛苦都在等待中有了浑身战栗的喜悦。
顾异轻声道,“好,我听你的。”
顾异离开时,注意到时运一直紧盯着他的背影。
他感激了下母亲优雅修长的猎豹拟态基因,和弟弟漂亮的被砍断的腿。
时运收回视线。
现在她能去找星阑了。
时运思索着,往回走。她不确定使者在不在悬浮艇上,甚至不确定它在不在天上之城。
使者是鸟,会飞。
而不止顾异,使者一看到柏星阑的状态,也能觉察到人类的存在。比起顾异,使者的威胁更大,教廷内部比时运想象的复杂。
她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暂且解除和柏星阑的精神链接,让柏星阑污染加重,但时运不清楚顾异口中的生命危险到哪个程度。
另一个是,商容有能编辑记忆的能力,她能指定抽取商容的能力,这样不管是顾异,还是使者,都能靠编辑记忆解决。
时运刚顿足,推开门,便措不及防愣了下。
房间内散乱一片,到处都是破碎的残骸,椅子桌子上全倒了,狼藉一片,柏星阑弯着腰,在剧烈地咳嗽;商容新换的衣服染了暗色的血,他本身就有伤口,现在是伤口又崩裂了。
他们像打了一架。
时运以为他们不会打,柏星阑和商容都不是喜欢动手的类型。
其它队员没有拦,在污染下,状态有些苟延残喘。
“商容,你知道天上之城有污染。”柏星阑撑着墙,支起身体,他不断深呼吸,压着唇角,“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开始?”
柏星阑性格温和,时运第一次听见他如此鲜明的针对和质问。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你不知道后果吗?你怎么从没和我提过?”
“和你提有什么用?”商容似乎有些疲惫,语调困惑,“你自己的污染都没办法解决。”
“至少能想想办法。现在呢?传出去怎么办?”
“我会交罚款。”商容的声调似乎变了下,但他依然没有看向时运,“我们的舆论监管不会允许推送渠道上出现负面信息。”
他们没觉察她来了。
或者说,柏星阑没有察觉到她来了。
“不是罚款问题,监管也未必有用,政敌可能插手引导。”柏星阑低着声音,“而网民看似有想法,实则毫无自己想法,不专业,也不想负责任,却想做決定。群体的智慧愚钝到不需要知道任何事。事情如果因此复杂起来,会很棘手。”
时运完全没想到,她会听到柏星阑说出这些话。
商容故作诧异问,“这时候你不认为应该平等了吗?好奇怪,星阑,这些人不是你的同胞吗?”
柏星阑声调变了,“当然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可能想善良,只是不清楚大企税收和工作岗位的影响,错在引导他们的人,但是……”柏星阑轻轻吐了口气。
“因为星阑你本来就不在乎平等,你在乎只是自己的政治资本。”商容评价道。
柏星阑抬起视线,轻声讽刺道,“因为你做不到,所以认为别人和你一样虚伪。”
“我六岁开始就游行宣讲提案捐款,如果我不在乎,那谁在乎,顾异,许检?他们做过什么?”柏星阑一下子异常厌恶,敞开窗户,依靠着高处夜间的冷风调整呼吸。
商容啊了声。
这时候,商容笑了,“其实你很享受这种感觉吧?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别人。”
“你只是享受这种精神上领先优越的感觉罢了,从此攫取控制感和满足感……”
“其实你这种人的底层爽感只有一个,就是打小三,你做好事,只是为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打小三罢了。”
柏星阑愣了下,他意识到,话题的走向有些意义不明。
商容在说话,但那不是对他说。
“够了。”时运冷不丁开口。
他转过眼睛,视线移动之前,呼吸就已经开始艰难。夜间的凉风涌了进来,像细沙一样灌入沉甸甸的肺部。
柏星阑和时运对上了视线。
时运站在门口,在看他。
商容故意说这些话,是为了给时运听。
柏星阑的神色奇异的静了下来,他注视着,回望着时运。夜色的光影在时运脸上流动,闪烁不定,这种颜色,近乎神色。
空气安静,她走近室内,蹙着眉头,柏星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流露了某种类似烦躁的神色,柏星阑想,自己的话大概很惹人讨厌。时运是个很有集体荣誉感的穷人。
但时运却质问商容,“你凭什么这么说星阑?”
“我?”商容迟疑了下。
“你站在什么立场,凭什么这么评价星阑?”
时运觉得柏星阑确实做事了,但商容,他也是真的对天上之城的污染视而不见,时运不明白商容站在什么立场评价柏星阑。她问,“你又做成什么事情?
“……”
商容平淡问,“我们关系也不算好吧,不要显得我们很熟一样哦。”
时运不喜欢商容这副模样。
她固然不想切断和柏星阑的精神链接,也不想强吻商容。
“我不是你的主人吗,说几句怎么了。”时运被选项纠结得破罐子破摔了。
商容:“呃。”
时运:“呃?”
“……不是这种主人。”商容说。
随便辱骂,那是sm。
商容没想到时运还有这种爱好,他甚至感到过去经历的一切都得到解释了。
时运委婉问,“那是哪种主人?”
商容也委婉道,“是那种你出去工作赚钱供我花,我躺在家中,只需要享受贵价宠物用品。我想要这种主宠关系。”
“……”时运沉默。
时运没敢问柏星阑想要哪种主宠关系。
“星阑,你的污染是什么?”时运整理了一下心情,开口问。
她依然抉择着两种选择,暂时放弃星阑,还是强吻商容?
顾异说星阑的有生命危险。时运想问问哪种,如果污染轻,那么她可以和星阑切断精神链接。
时运的目光环视室内。
但比起和自己接触过的柏星阑,商容,情况更严重的,其实是二队的队员们。
时运很难坐视不管。
……但如果她想帮二队的队员,自己的身份就会被知道。商容和顾异一样,被他知道身份会很棘手。
时运提防着商容。
“星阑?”时运收回思绪,没得到回应,又问。
“我刚刚说的,就是我的污染。”他说。
“那是什么污染,想要平等?”时运尝试理解。
污染似乎来自人心的痛苦,联邦的平等问题棘手,她能理解柏星阑在这一过程中感到痛苦。
光和柏星阑的盟友相处,时运就觉得痛苦。
她说,“别太担心,我会帮你。你有新朋友了。”
“是我真的有些虚伪。”柏星阑又对她笑了下。
他唇角弯弯,视野也垂着,像遮盖某种情绪,夜色在他的金发上流淌,某种情绪也像要从他身上流出来了。
他温和地说,“我的污染是我明明知道,但我还是做了。”
“像现在,大多数网民是善良的,但不可知就是不可知。如果让他们知道,会有更多人被伤害。”
“像红区,员工的处境我不是不能理解,我自己也终日工作,但员工必须痛苦下去,服务推动整体的运作。”
柏星阑可以理解,但他又处于需要做出决定的位置。
他对时运说,“我也没办法了。”
柏星阑表现了实在没办法的模样,他睁大了眼睛,像是不舍得让视线离开她,想看清时运的表情,但这让他眼睛显得湿润起来。
明明有污染的是柏星阑,但他反而显得楚楚可怜了起来。
月亮偏移着,灯光下,商容看见时运走近了柏星阑。
商容疑惑。
使者投放的污染一定对柏星阑造成了影响。
时运的靠近让柏星阑显而易见地依恋起来,几乎迫不及待地靠近时运,碰到她的肌肤就能让他颤栗的满足喘息。
商容理解不了柏星阑。
疾病的顽固特性布满整个生命,痛苦了那么久,为污染斗争了那么久,痛苦到最后,追求的只是一个抚慰的拥抱吗?
拥抱可以掩盖表层的污染,但心底的污染源真的能根除吗?
商容观察到柏星阑在凝视着时运,他低垂着睫毛,一种怪异又微妙的神色,视线落在时运身上,或者黏在时运身上。
随即,柏星阑手指缓缓碰着时运。
时运没动。
柏星阑像愣了下,时运没回应他。
时运像思索什么,她困惑问,“可星阑,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天上之城的污染呢?”
想知道污染并不难,甚至只需要去逛逛街,去工厂转两圈。但柏星阑一点都不知情天上之城的污染。所以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才来两天就知道了,商容和顾异也清楚。”
时运道,“但星阑,你一点都不知道……”
时运不觉得柏星阑的污染像他口中说的一样,是理解平民,却无可奈何地做决定。时运觉察到,柏星阑不是亲民的狗。
第188章 冷冷一百八十八笑 为什么他们
时运话音落下,柏星阑的神情显而易见变了,唇角没有刻意牵动后归于平直,他似乎想向上扯唇,但没有扯动。
最终,柏星阑身体向后靠,拉远和她的距离。仿佛一下子疏离又陌生了。
“……你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吗?”
他问,“你觉得我在骗你吗?可我没骗你呀。”
柏星阑说,“抱歉,我不该和你聊这些。”没人能聊这些话题。
时运有些莫名。
“我没觉得你骗我啊。”时运回答,“因为你们的污染不是和情绪有关吗?”
柏星阑有污染,已经说明这份自责就是柏星阑真情实感的痛苦,时运不想评判高低贵贱,像商容那样挑拣着柏星阑的错处说。
没有任何人值得那么剖析。
她想体谅。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时运说。
“……”时运继续说,“也许你亲自去下面逛逛,污染能衰退些。”
她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温和地叫他名字,摆出了想解决问题的姿态。
柏星阑知道,时运不会陷于情绪,她总是想解决问题,她是很好很好的。所以柏星阑理解了她话语中潜藏的意思。
他的呼吸随着她的声音急促,巨大的落差让心脏摇摇欲坠。
柏星阑攥紧她的手腕,直到时运轻轻甩了甩。
时运低着眼睛,垂着视线,认真地想要安抚他。
“我是想说,如果你程度不深,或者自己可以解决,那其实不需要我……”
商容咦了声。
他意识到,时运准备和柏星阑解除精神链接。
她当然需要解除,如果继续和柏星阑维持精神链接,可能让她的身份暴露。那个时候,时运会经受他经历的一切。
无休止的实验与身体各种信息,□□提取——
——商容本身就是准备这么做的。
这就是他希望时运来到天上之城的原因,她身上的医用价值以及带来的药物壁垒,能给予无法估计的财富。
但、如果时运想和柏星阑解除精神链接,如果她想保护自己的身份,那么他会顺应她的愿望。
他会像自己承诺的一样,承担兄长的责任,送她创业考公,保护她的身份,让她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只要时运和柏星阑解除精神链接。
“什么意思?”柏星阑想眨眼睛,他当然也觉察了时运的意思。
“……你想和我解除精神链接吗?”他迫切问。
时运没吭声。
周边一切细节都幽微了起来,商容简单投来的视线,那都像在挤压他的生存空间。
柏星阑感到自己像一个发不了芽的朽木,别人叶片上的反光对他来说就是巨大的冒犯,提醒它处于濒死的边缘。
柏星阑想,商容和顾异就是两个贱人。
他一定要把他们都送进监狱。
“你又不要我了,因为商容的话,还是因为商容这个人?因为我不是你唯一的小狗了,还是因为他比我更有用?”
时运非常为难,“你离开我的话,自己可以吗?”
“可我离不开你,别再抛弃我了。”柏星阑低声道。
时运没说话了。
柏星阑没再紧紧攥着她,而是垂首,贴着她的手腕开始亲吻,“我是你的。”
……时运犹豫了。
“联邦与教廷的医药链条复杂,专利、剂量、垄断、销售;每一环节都充满壁垒与竞争,牵扯所有人命运。”商容缓缓开口,“如果星阑的污染能治,我们不会毫无办法。”
时运像是还不清楚自己会遭受什么。
……她还在犹豫。
“教廷号称鸟的国度,种族单一。但内部势力并不比联邦简单,毕竟鸟类也会彼此食用。”鸟与鸟的差异,有时候比人与狗的差异还大。
“此外,精神的强度决定拟态的强度,也就是说,一定程度上,情绪越充沛极端,能力也就越强。教廷有一年一度的爱人恨人比赛。”
比的是各自纯度。
商容想提醒时运。
使者那种万座金质神像的爱人纯度,也只是中枢选调生。爱人尚且如此,恨人又该多么极端?普度众生,欲望涌动。
时运绝对不能在使者面前暴露。至少绝对不能为了柏星阑暴露。
商容只能看见时运的背影。
她站得很直。
终于,她的脊背柔和下来,时运揉了下柏星阑的头。
“算了。”她轻轻道。
商容旁观着。脖颈除却掐伤的疼痛,还有着被安抚舔舐的快意。
商容想,柏星阑和顾异就是两个贱人。
他一定要把柏星阑和顾异送到云端打工。再把时运送到实验室,如果精神的攻击对时运无效,那么在药物的侵蚀下,人类将毫无意志可言。她比他珍贵得多,又是他的主人,他会亲自向她索取□□。
随即,时运侧过眼睛,目光落在商容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的嘴唇上。
商容静默下。
时运也静默下。
她的目光挪开了。
“算了。”时运释怀了。
“……”
商容问,“算了是什么意思?”
“算了的意思。”时运说,“污染扩散需要时间,我在那之前打败使者就行了。”
“……所以算了什么?”
时运没说,她默默跳过了这个话题,立刻冷冰冰道,“我其实是在帮你的忙吧,如果不是你这么没用,为什么需要我出手?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要帮我收拾烂摊子。”
商容:“啊。”
“你现在只是我的手下败将。如果使者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你就帮我把它的记忆去掉,不然我就用印记狠狠折磨你。”
时运没忘记警告,“如果你要做什么不该做的,我就把你关起来,把你送到实验室,像当年一样,天天殴打你。”
时运打boss经验中,boss的童年阴影很有用。
每个boss的童年阴影都是在这种时刻,用来唤醒的。时运也放下了纠结,觉得能用拳头解决就别动嘴了。
要实在没办法了,她会让这个世界知道,她有多能握手。
她其实是传奇握手王。
顾异把地址给了她,使者需要带货,所以位置不难找,但还是让时运省了不少时间。时运有些感动,这就是朋友的意义吧。
顾异说,[我看见你回头找星阑了。]
时运:[嗯。]
顾异想,柏星阑和商容真是两个有狂犬病的贱人。
—
使者带货已经到了新的阶段。
卖药已经告一段落。
使者似乎在休息,正在用充满感触的语调道,“每个人都有污染,世俗的痛苦无穷无尽,无法摆脱,我们只能向神求助,传说中,神可以解救一切污染。”
“你们之所以如此痛苦,也是因为联邦信仰缺失,没有信念,所以生活易逝。”
“这种情况下,归属我们的神,远比归属某个生物种类,更能获得放心与平静。”
说罢,使者对着镜头掏出一本书,淡淡道,“这是我们的《神经》。”
“记载着人类传承的智慧。救赎之道,就在其中。它帮助我们提供正确价值观,树立良好道德方向……读了《神经》后,我越来越有钱了,事业和地位都取得了成功。”
“有人可能想问,主播主播,你这么带货,你的神会不会失望呢?”
使者掏出神经,道,“我们经书有写,努力赚钱的意义就是神,我所有的财富都要献给神明,神怎么会失望?”
就像是联邦的教材有穷人富人两个版本一样。教廷的《神经》也有穷人富人两个版本。
穷人版的《神经》是,越劳动,越可能被神垂怜。
使者的《神经》则是,越有钱,就越可能被神垂怜。
使者收回思绪,又道,“这时候就有朋友要问了。《神经》是不是还是不够贴近人类思想?怎么能离人更近一些?”
“对,我这里还有神金卖。”
使者轻笑,道,“这是我从神像剥落黄金制成的出口专供神像。价格不过普通黄金四倍,却能让你感受神的辉光。”
“嗯,对,不是纯金,是金包银。金包银卖这个价格又怎么了?”
使者对着镜头,理所当然道,“我们这是青春版神像,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使者看不起没有信仰的联邦。
它想,联邦没准在用“贱人”这种神圣的词汇代指畜生。
真是一群畜生。
但使者到底在带货。
使者看了眼自己的余额,想到自己更有钱,神就会更垂怜,它还是勉为其难对着镜头道。
“买神经会送神金的优惠券,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
人类并非联邦的热点话题。
但使者如此声势浩大地宣传,还是让不少人回忆起那个恐怖的黑暗时代。
师启自然也看见了。
使者戴着斗笠,师启从镜头中捕捉不到使者的人脸。
……教廷。
师启将身体向后靠,稀疏的灯光在窗外蔓延,暮色曳出模糊的阴影,当时的光影与热度依然历历在目。
师启难忘那场比赛,商容因污染称病,他和乐景和也输给了教廷,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就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一个转折点,像缓缓而至的黄昏。
师启没想到,自己真的像乐景和所说的一样,到了喜欢回忆过去的年纪。
“找到联盟的踪迹了吗?”师启问道。
“有线索了。”
部下汇报着。
天上之城是云起的势力范围,但师启在下方展开了监视,天上盘旋的鸟类,或者地上游行的虫蛇,没有生物能逃脱水泄不通的监视。
情报中,联盟已经在逐步撤出天上之城。
它们曾经和云起有勾结,插手过天上之城的修建,它们清楚怎么才能安全的撤出,清楚怎么才能将封锁污染的密匙不动声色交给使者。
师启不在乎联盟的虫子。
它们上不得台面。
但这次却微妙又惹人遐想。
“白含溪……时运孤儿院的养兄,就是商容要交付教廷的商品。”
师启还未下达命令,便察觉自己身上便拢过层影子。
师启侧头看去,乐景和耷着眼睛,情报投影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种蓝色的寒冷。
“我把直播间封了。”乐景和说,“太吵,那群鸟有什么好叫的。”
“那不是云起的平台吗?”
“嗯,但我挺熟悉的。”乐景和是各个平台的vip,不管什么平台,什么软件,只要是联邦本地企业,乐景和都会充值终身vip。
而且乐景和能看到穷人后,对网络颇有涉猎。
能不能看见穷人对日常生活毫无影响。
但他没想到,遍布穷人的网络竟然这么恐怖……
时运的粉丝会没有了。
那些粉丝就像是蟑螂一样,分散在互联网各个角落。乐景和常常能看见谩骂时运的言论。
这些人太坏了……
乐景和觉得时运像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而他只能接受猫好的事情,要是看见有人夸猫,乐景和就顺手投了“猫加”流量。要是有说发帖斥责猫坏,乐景和就点举报。
比如拍时运扶老奶奶过马路,配文,[时运真是一个尊老爱幼的好女孩啊!]
乐景和:[?]
乐景和:[ai合成的吧,时运怎么会做这些事?]
这人太坏了。乐景和顺手点了引战造谣。
他是终身svip,他的举报都会被通过。
但乐景和没想到,事情并不简单……这些黑粉就像是蟑螂,发现一只的时候,其实已经遍布网络,藏了无数只。
乐景和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些荒唐的言论。
没办法,乐景和只好在各个平台,全部关注了时运tag,时不时就上网刷新,看看有没有时运的新帖子。
有人说,时运她其实根本不爱吃肉,她在学校只啃馒头。
有人说时运其实是个好女孩,她艰苦奋斗,还会帮助穷人,给时运转账她都会转回来,时运其实根本就不爱钱。
乐景和一般顺手点举报。
如果举报不通过,他就对客服发送,[平台不封,我就封了平台。]
偶尔乐景和也会看见特别过分的。
有人说时运其实对虫子,对素食动物很友好。甚至有白光学生现身说法,说哪怕自己只是一个试药员,时运也对他特别温柔。
乐景和没想到穷人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有了,竟然这么能造谣!他们这么造谣,时运以后还有什么颜面活在白光?
乐景和举报了造谣传谣,平台没通过。
因为学生亮出学生证,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时运她人真的特别好!她特别尊重平等!]
乐景和:[……]
当天,乐景和就把这学生开盒了。
当天,造谣传谣的帖子,和学生的号全消失不见。
乐景和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太恶劣了。
竟然这么对待时运……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人仇视她……
乐景和直接联系了平台,要求平台对时运进行风控,直接从源头进行限制。
但穷人这种生物,恶毒得别出心裁,他们会给时运起昵称,sy,小时,运运之类的,乐景和只好将这些tag全部关注、举报,巡查。
乐景和不但自己巡查tag,还把任务安排给了部下,包括季然。
乐景和要求季然每时每刻都要关注时运的动向,任何污蔑都不能存在超过十分钟。要确保全网没有时运一句恶评,全是称赞时运拜金恶毒又种粹,每天最爱吃的就是羊肉。
但穷人实在太恐怖。
穷人除了谩骂时运,还经常不带时运一起玩。
乐景和看到了坏人盘点,他期待地点进去,却没有看见时运的名字。
[我们时运也是顶天立地的坏女孩,为什么坏人盘点里没有时运呢?你们这个坏人盘点其实夹带私货了吧?是不是在偷偷拉踩我们时运,我要举报你。]
[我在时运tag里看见过你的id,为什么你都关注时运了,现在发表绘画作业,却画得不是我们时运呢?]
[我在时运tag里看见过你的id“nono”,为什么你都关注时运了,还要关注什么雪棠?你不能专心对待时运吗?]
nono:[我也可以同时支持两个坏女人。]
乐景和冷酷:[不,你只能支持时运。]
把这些号全封了之后,乐景和也得承认敌人之多,手段之狠辣,世人之有眼无珠,时运的可怜兮兮。
为什么非要坚持说时运支持种族平等,尊老爱幼,惩富扬穷?
为什么他们这么恨时运?
乐景和不理解。
好在在他的努力下。现在,所有平台已经没有时运一句恶评。全在说时运坏到根里去了。乐景和认为取得了阶段胜利。
乐景和俯身关闭投影,低声道,“让我来吧,我去解决。”
周边的空气凝重而干燥。
外界稀疏的灯光照在暮色中,流进室内,隐约能听见车辆的响声和光亮,暮色营造了黏稠的沉闷的光线。
他缓步越过师启,斜斜拎起门边的佩刀,站在了巨大的门扉前。
“时运的哥哥……”身后的师启道。
“时运不是根本就没哥哥吗?”乐景和说。
第189章 冷冷一百八十九笑 欲望来自于
使者卖货时,不少直播间的观众都心动了。
[简简单单一本书,竟然能解决这么多痛苦……]
普通民众大都精神力低下,污染与精神力有关,所以观众们大都污染也轻微。
但污染再轻微,也依旧存在。
更别说漫长的加班中,民众身体存在着其它疾病。而联邦的医保条件苛刻,医疗,医药都昂贵,身上的疾病不断积压蔓延,却得不到医治。
有人问,[《神经》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使者温和地笑。
隔着斗笠,它看向镜头,“我知道你们被联邦的资本家骗惨了。但我们教廷不一样,我们国度所有人,都依靠神的语录来稳定污染。”
“可以说,神就是我们的全部,神给予的药就是我们的一切。”
这就是教廷人赖以为生、近乎偏执地支撑生命的全部。崇拜越狂热,使者越能寻求出幸福与真实。
但现在,自己阅读也无法平息它的狂热,使者想将这份生命的重量给予联邦。
使者温和地说,“所以你们也可以放心购买。”
它话音落下,直播间不少人觉得太科学了![主播,我药也不吃了,反正也买不起。我要掏出全部余额订购了《神经》!]
使者安抚性回答,“你不会后悔的。”
弹幕飘过,[我剩下的钱不够买《神经》,可我全家都病了,想给全家都买一本。抱歉,但我们实在买不起药,做不起手术,只能靠你了。]
使者淡笑,补充道,[如果余额还是不够,我这里可以开通教廷贷,放心吧,你们全家可以一起贷。]
观众感激涕零。
正准备听使者好好讲述《神经》,品味其中高尚的哲学思想,就听见了直播间内传来声急促的喊声,“别买!”
观众在直播间中,看不清是谁。使者正循声侧着头,斗笠在镜头前微微飘荡,挡住了大半个镜头。只能看见周边因为精神力波动而泛起的金色光芒,以及桌面书本药物因为精神力波动而颤动的幅度。
时运被拦住了。
她没走到镜头前,刚刚迈步,面前就浮现出金色的屏障阻拦去路。
她懒得和使者废话,踹了脚使者的屏障,金色屏障看似柔和的光晕,触碰起来,却传出类似金属的嗡鸣。
时运想尝试用无效化的能力,但嗡鸣声只是更加剧烈,光芒微盛,投射在墙上色泽浑浊。
——这是使者的拟态能力。
时运停住脚步,隔着金色的屏障,白袍的使者整个人浸在光晕中。
隔着斗笠和屏障,时运依然察觉到它在抬着下巴,审视自己。
这是时运第一次见到使者本人。
即使穿戴类似,时运也能看出,这与红区的使者并非同一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明显高傲得多。伴随着它的动作,时运能听见洁白的袍子下的铁质响声,袍子底下全是黄金。
视线落过来一瞬间,使者的音调变了。
“——竟然是你。”
它知道她。
时运莫名。
但现在她也顾不上使者,污染源顾异去处理,而她不能真让那么多人花钱买药。
时运看不见弹幕,距离太远。金色的屏障始终隔绝着时运和使者,只能看见屏幕上不断流窜过去的文字。
她推测使者还没有闭麦。
时运索性隔着段距离喊,“大家快退款!它卖的是假药。书也别买,那根本就没用。”
屏幕上的弹幕变化得更快了。它们看不见时运本人,只听着时运的话,依然有些纷动。
“我本身就准备去找你,却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使者语气近乎憎恨,冷冷道,“我卖的是假的,难道你卖的是真的?”
使者没忘记对直播间介绍时运的身份,“她靠着卖假药驰名教廷,登顶了白光必打榜榜一,是赫赫有名的种粹盗版商。”
弹幕一听,没想到在直播间还能听到这么精彩的剧情。
观众暗暗想,都这么精彩了,肯定不可能是剧本。
弹幕们纷纷动容,连忙支持使者,[卖假药的怎么还敢来?]
[这群卖假药的也太坏了,欺负这种良心商家。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小主播……]
[主播!放心吧,你被假药商这么欺负,我觉得你好可怜,我一定会狠狠下单支持你!]
使者甚至乐意读给时运听。
看着时运面色越来越差,使者不禁感到一阵快意。
覆盖面部的斗笠都挡不住它周身的垂蔑,“等着吧,大家都有眼睛,知道谁的药才最真实。”
使者对着直播间再接再厉道,“大家,就算贷完款还买不起也不重要,我这里还有器官贷,血液贷,学生贷。在平台赌后,首次下单免费。”
“放心,我们是正规平台,能上教廷祷告日的正规平台。”
使者正准备再接再厉,念更多弹幕,却见直播间陷入黑屏,浮现小字[该直播间已被封禁。]
这是天上之城的直播平台,不被云起其它高管干预,由商容直接管理……商容已经解决污染了吗?
使者诧异,最终换了个设备,启动了教廷的直播平台。
直播间封闭这段时间,不少观众都去搜索了白光必打榜榜一是谁,却搜到时运这个人,全网没有一句好评,全在说她坏到根里去了。
还有视频。
一个素食动物老奶奶准备过马路,踉踉跄跄,时运在旁边却看都不看,直接走过去了,甚至还想踹老奶奶一脚。
观众们又惊又怒。
视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世界ai为您生成。但没人认为这是ai生成,ai生成不了这么坏的人。
好恐怖。
于是直播间再一次开启时,观众纷纷涌入,[主播这次是被做局了!]
[这个必打榜第一,真的能只手遮天!]
[我有内部情报,主播平台被封,是因为有人给出了这个数字。]
[她权势通天!她的名字都是不少软件的敏感词。]
不可知,不可言,不可视,只是出现,直播间就会封禁,时运,是一个标准的克苏鲁式的有钱人。
“够了!”时运也没办法了,“你的药不可能是真的。”
她不可能真看着一群人倾家荡产买使者根本就没用的药剂与神经。这种借着别人对生命渴求,贩卖焦虑的人最可恶。
时运静了很久。
她没想到自己真要走到这一步。
但最终,时运看了眼直播间的镜头,还是道,“谁真的谁假的,我们一起上架链接试试吧。”
使者侧目。
时运这话一出口,弹幕瞬间开始猜测,[她竟然敢pk?]
[卖假药的,会敢直播间pk吗?]
……直播间pk,这可是高手才知道的计策。
直播间pk,门槛低。学历下至幼专,上至博士,变现却极强。就连当今时代已经没用的大学学历,都能成为提高pk胜率的一环。
如果能考个研究生,甚至博士,那更是pk界响当当的人物了。
使者心知,如果时运pk胜利,可能让它的颜面扫地,甚至会对它提出pk惩罚。
可惜,时运越是聪明,越是有勇有谋,越是让使者厌恶这个异教徒。
“……你凭什么和我打?”
使者缓声,“我直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拟态的本质是认知的力量,根源是欲望,可以说,拟态就意味着无穷的渴望。情绪与渴望越深,能力也就越强。”
“而我的欲望全都来自于神。”
“我们教廷所有孩子,从出生就开始被教导如何爱神。”
“我活到现在不知道多少年了。”
使者对着时运,亦是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们缓缓道。
“这一路上,我有过同学,也有过同僚。我们都无比爱神。”
使者上课时,就曾看见同学在下课时间蜂拥至黑板,争先恐后去画神的肖像。这种宗教式的迷恋,无差别的精神暴露狂,恰恰证明了对人的爱。
“每只鸟都可以通过抓周,占卜。等等方式寻找自己的爱人方式。”
甚至还有根据十二星座,查看你的爱人路径,非常玄学。但十二星座的命名有些黑暗,那种方式在使者看来分外邪恶。
“有同学的爱人方式是贷款,它拼命贷款,买神的周边,最终却因贷得太多遗憾去了天台。”
“有同学的爱人方式是赌博,它坚信,神会眷顾它。有同学是期货,有同学是外汇,有同学是股票。”
这些年。
使者见过赌博的同学傲然道,“不去赌,就意味失去了赢了可能,就是在赌自己输。”也见过炒股的同学傲然道,“我必将摸顶做空!我必将抄底做多!”
如果亏了,同学就说,阵痛期罢了,神依然在垂怜它。
它们狂热、失控,祈求神的怜爱。从神那里索取毁天灭地的冒险性快感。恰如《神经》中所言,“精神之鸟以燃烧的感情狂热追求着上空。”
这就是鸟的寓言。
最后基本都死得死,死得死,死得死。但那不怪神,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也有人真赚了大钱,钱多到能赘给神,做神的主夫。那个富豪后来开班,神的主父足不出户,也能日赚千万的秘诀。
使者是真恨它。
不怕同学死,就怕同学富。
“而我的爱人方式,是黄金。”
“从出生到现在,我每分每秒都在祈祷贵金属鸟市。”
牛市这个词有点奇怪。
所以教廷改称鸟市。
使者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念诵祷词就念完祷词,就是点开自己的资产收益。
他的心神被收益那串数字牵动。
醉心,沉迷。
这意味着,它的心每天都在为了神而牵动,金价的一切变动,都是神的指引。仅仅是远程感受着神的意志,都让使者感受到无上荣光。
它每天都想着怎么让钱多一点,怎么给神打造几具金像。
这种宏大才配得上神的伟大。
但黄金涨得实在是太慢了。
使者无数次担心,直到神降临,自己依然攒不出足够的钱。使者也短暂尝试过其它投资,但同学死得死死得死死得死,它的重心还是在黄金上。
“到了今天,我终于等来了贵金属鸟市!”
“看看黄金吧。”
“可以说,每分每秒,我都更爱人,我爱人的纯度等同于黄金的纯度,可以说,我每分每秒都在变强,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使者陈述的过程中,越发感到了无止境的狂热。
超出正常限度的崇拜,迷恋,狂热恰恰就是它对神的爱。只有讨论神,讨论黄金,打造神像,才能堪堪从现实中,打造链接神的通道,借此满足狂热,维持生命。
使者冷冷看着时运。
它像自己无数同学一样,傲然道,“只要黄金不会跌,我就不会输。你拿什么赢我?”
“……”
时运愕然。
第190章 冷冷一百九十笑 她真的很坏
时运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黄金会跌吧。”
涨价可能是出于避险。但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好,时运一直这么觉得。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去赌博,不能凭双手赚钱吗?时运想起了乐景和,所有人中,只有乐景和会附和她,[确实,不可以老老实实做实体经济吗?]
乐景和跟她一样保守。
后来时运才知道,因为乐景和的家庭在北境做能源,他家里有矿。
……不管如何。
面前金色的屏障坚不可摧,它的能量来源直接关于使者对金价的信念,而使者的金子无穷无尽,屏障也固若金汤。
时运能加大无效化的能力,但屏障太顽固,耗费能力太多。
时运不知道打破屏障后,自己该怎么击败使者。
隔着屏障,使者的身形在金光中模糊扭曲。
即使如此,时运依然可以察觉使者的语气讥讽。
它说,“你这种人我见过了。你其实买不起黄金吧?”
“你买不起黄金,才咒黄金会跌。你没钱炒股,才认为炒股会赔,你没钱赌博,才认为赌博是坏事。平台不给你开贷款额度,你才认为贷款不是好事。”
使者想评价时运小肚鸡肠,但这个词已经从教廷字典中划掉了。
所以使者平淡地用白话文下判断。
“但其实,你只是穷罢了。”
使者看时运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不折不扣、鼠目寸光的穷鬼。
使者笑了下,它声音像时运碰到的所有鸟类,带着种特别的韵律。
“退一步说,就算我允许你和我打PK,你也赢不了我。”
使者懒得说什么理念啦,质量啦,P□□丝黏性啦,它用了最通俗易懂的话说,“因为你穷,所以你交不起店铺保证金。”
时运:“……穷不是贬义词吧?”
使者以为时运要说什么,但时运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她说,“你不要把穷当贬义词用。穷怎么了?”
使者笑了下,却没评价。
它不再说话,它直接对着直播平台,亮出自己的保证金。
时运仔细一看。
赫然是五位数!
“五位数保证金,已经远优于你——”
——三位数,这就是使者对时运身价的定位。
使者随意道,“他们买了我的药,还能退款。买了你的药,能有什么保障?”
它说话间,甚至没忘记观察直播间的反应。
现在这个时代,流量就是金钱。商品的推流牢牢把控在平台手中,平台随意决定谁能赚钱,而平台,会让能帮平台赚钱的人赚钱。
使者切换到了教廷的平台,但目标受众依然是联邦的国民,直播间受到联邦的管控。
它需要博取足够的关注,所以才在这里和时运拉扯,制造矛盾引流。
她以为她能争夺什么。
实际上,就连她的愤怒,都会转化成他的流量。
使者准备挪开目光,正准备欣赏下单数字,却发现,弹幕炸了。
[主播,你的直播间已经限流了,如果不是我提前关注你,根本就看不到这个直播间。]
[主播,你不要再说话了。时运说话的时候,直播间流量才恢复正常。这联邦的天,实在是太黑了。]
[主播!快停手吧,你在说什么啊,你不可能比她有钱的!]
[主播,她真的很坏,很有钱。]
[主播,我在网上刷到她随意烧烤的视频。]
[主播,就算你是贵鸟,这也是联邦的地盘!主播你一下播,就会被她拿去烧烤的!主播你快下跪求饶吧。]
弹幕好无助。
[我明明只是普通地上个网,普通地贷款买点药,为什么要看到这么猖狂的主播,为什么现在要替主播尴尬……TvT]
[能让时运上她的链接吗?]
联邦向来不怜悯弱者,使者实在太小丑了,观众甚至觉得,时运需要精神补偿,迫不及待询问。[能不能帮我问问时运,怎么买,她的返利才更高?]
“……”使者不耐烦,“她没钱。”
“她这种个体户,自己就是老板,不需要赚返利。”
[……听着更有钱了。]弹幕憧憬。
使者真懒得和联邦的畜生说话了。没见识,不知道时运这种个体户有多穷。
使者直接对着时运说道,“我要让你在大庭广众下现出穷鬼的真身。”
事实如此,屏障时运根本无法打破,她也无法拿出足够的保证金。
“……”
夜色沉积着,覆盖着。
商容没想到,他和柏星阑平静待在一起,竟然是在看时运的直播。
使者的直播从云起平台下架后,柏星阑主动找到使者的直播间。商容静默后,也跟着看向了直播的投影。
“……直接把它的网断了吧。”商容开口。他说完,迎着柏星阑的视线,招来下属,嘱托道,“注意下师启的人。”
柏星阑偏着头,看他,问,“断网吗?怕别人知道什么。”
柏星阑黑色的眼睛在夜色的凉光中,像是有什么影子在其中飘荡。
他问,“你在担心时运的身份?”
藏匿的真相被措不及防挑开。
商容明白了柏星阑想讨论什么、时运的人类身份。
“嗯。”商容承认了,“我怕她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
柏星阑笑了下,“真自私。”
“不是自私。”
商容身体向后靠,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的灯辉疲惫不堪又欣欣向荣,边际泛起鱼肚色,已经临近天明。
将暗未暗,将明未明。
浅薄的光线映在他的面庞上,他的神色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以至于柏星阑站在他身侧,别开了视线,收起了讥讽的话。
“商容,别断了。”柏星阑停顿了半晌,这次语气真诚了不少,他说,“我好奇时运想做什么。”
这是个公布身份的机会。
柏星阑声线莫名,“时运她会不会在自己的信徒面前……说出自己的身份?”
商容评价,“她像是要说出。”
“我需要为云起考虑。”商容说。
白含溪的回忆像个短暂的梦,他能抛却利益因素,像白含溪一样,纯粹依偎在一起,汲取着她的体温。
可天亮了。
他也不是白含溪,他的身份是商容。今晚过去,云起必将蒙受损失,和教廷的合作也将终止。但这些损失并非不可承受。因为时运在,她身上的价值不可限量。
光看着时运,商容便预感到了他终将剖析对方的血肉。
如果时运说出自己的身份,商容必须不择手段将时运控制住,他们会迎来利益纠葛后的反目成仇。
……时运她有考虑过吗?
她暴露身份,提供污染解药后,自己的下场是什么。她想要其它动物身为人活着,她自己就会失去作为人类的未来和尊严。
……商容撑着下巴。
他忽地道,“是我派人将污染源给了使者。”
他语气很轻,但恍若有什么重量般,“星阑,你为什么没有去死呢?为什么时运要救你呢?”
“为什么她只想着你的污染,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吗?”
商容只是想确认时运的心意。
结果是时运可以接受暴露身份,天明了,即将真相大白。
“别断网了,那也无所谓,如果她真的想说出自己的身份,我就帮她。”柏星阑说,“我想支持她,不管她怎么选,我都想支持她。”
柏星阑低着嗓音,“我想她能幸福。”
柏星阑想要时运能得到幸福,这种心情甚至与爱无关。
柏星阑希望自己能得到幸福。
但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
所以柏星阑开始想,如果时运凭借着人类的身份能得到幸福,那么或许他也可以得到真正的幸福。
屏幕上,时运用拳头捶着金色的屏障,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管发生什么,她选择什么,我都会帮她处理。就算时运真将信息泄露后,又后悔,我也有能力帮她摆平。”
柏星阑说,“所以无所谓。别断直播间的网了。”
柏星阑想成长到能庇护时运的程度,他想让或时运知悉他的能力,想让时运再也不会去找其它狗了。
“你也自身难保。”商容耷拉着眼皮,说。“换届在即,我不认为新党稳了哦。”
柏星阑笑了。
他眉眼一下子疏朗起来,“你会帮我吗?商容,现在我不是你的队员,只是合作者的身份。”
商容问,“……要我转钱给你吗?”
这种时刻。
商容收到了时运的信息。
时运:[在看直播吗?给我转钱。]
[向我借钱吗?可以哦。借你多少都无所谓。]商容新奇,他仿佛看到了时运抵押器官的美好未来。没想到控制时运这么简单。
时运纠正,[不是借,是给我,把你的钱都给我。]
[……]商容不理她了。
时运打过去通讯,“小心我用印记对你动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算是我,流动资金也……”
“我不管,你没钱就给我筹钱。”
“……喵。”
“别装听不懂,把你的钱都转给我。”
柏星阑看了商容一眼。
商容想了想,改口了,“我们换个话题聊吧,星阑,我们不能聊钱了。”
到账后,时运抬起头,对使者微微一笑,“对,我就是有钱人。”
使者身形越发挺直。
它听见时运说,“现在我买得起黄金,也交得起保证金。”
它察觉到,金色屏障波动了起来,赫然是黄金感受到了更有钱的气息,迫不及待更换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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