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冷冷一百八十一笑 你也不想…


    时运发觉真的挺有用的。


    她手压着商容的瘦削的后颈,将他整张脸按在玻璃前,她的胳膊搁在他的脊背上,能感受到他背部的肌肉僵硬,腰身都拱起幅度,不断颤抖。


    时运从玻璃的倒影中,看到商容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外,他的瞳孔有些收缩,他眼睛是带黄的蓝灰色,在倒影中寒浸浸的,但没什么威慑力。


    玻璃因为商容的吐息,氤氲着小小的雾气。让他的面部,睫毛,甚至眼神都显得湿润。


    人来人往下,商容竟然真的安静了。


    “别这样。”他说。


    被压着后颈的感觉太奇怪。


    他与自己的拟态关系不好,和同类相比,也少了许猫科的本能,但被她的压着后颈,还是莫名其妙的颤栗又羞耻。


    巨大的羞耻中,他想要将脸往手臂里埋,但时运将他的头颅向下压,商容能做得只有撑住落地窗给自己留下喘息的空间。目光触及下方景象,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视线,


    商容想劝时运放手,他冷静道,“这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我们。”


    “那你怎么这反应?”时运问。


    她的手探过来,掐住他的下巴,手指拉开他的唇角,里面露出一小截湿红的舌头,时运捏住了,她让商容看自己喘息的模样。


    “小心我让你在你的部下面前比耶。”时运威胁,“把文件给我。”


    他几乎能感受到时运的温热的呼吸,还有她身上的气味。


    他的身形能完全将时运遮挡住,如果下方的人抬头,只能看见他一个人姿态狼狈,被捏着后颈,无法抑制地喘息吐舌的模样。过去的清贵姿态荡然无存。


    即使知道不可能,单凭想象商容还是浑身发麻,无法维持冷静。


    云起从没有进军情趣产品。


    如果被知道,被拍下来,被员工们看见……


    灯光让他隐约目眩,他竭力紧绷住下半张脸,但仅仅凭着模糊的视线,都能看见自己越发下贱的神情。


    他也从没有被如此羞辱过……


    ……其实有。


    上次也是时运。


    商容呼吸忽然奇异地缓和了,这一瞬间,商容冷静了下来,他甚至莫名其妙笑了下,问,“你喜欢这样吗?”


    “……这么对你吗?我是挺喜欢的。”时运很诚实。


    “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一直这么对我。”商容说,“我们本来就不是敌人。”


    “因为我讨厌你。”


    商容别开视线,他对她表现出的厌恶毫不在意,事实也是,商容认为没有在意的必要了。


    时运的态度不是真实的,她根本不懂感情,她总是错误地估计感情。她对情感迟钝到,需要人为的定义,世俗说这是哥哥,时运就对白含溪抱有哥哥一样的情绪。


    但这种感情并非她自发,而是来源于定义。


    商容也见过这种人,穷人,包括很多中产也是,他们只会迎合被制造出的需求,如果没有制造,他们就没有需求。


    从这方面来看,时运是一个老实人。


    商容被她压得整个人趴在玻璃上,他的不断吐息着……玻璃的防窥效果,有好到能隔绝近在咫尺的吐息和撑墙的手臂吗?


    “如果我死了,你也无法活着离开。”商容的身体在她手下动了动,似乎想要直起身体。


    商容语调放缓,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原先冷淡的质感近乎变得温和轻软,“时运大人,但我们本不需要如此。让我把文件给你吧?”


    “我说过别这么叫我。”时运说。


    “……好哦。”


    时运顿了下,让他站直,但还是抬手揪住他的后领子,押送他到办公桌的光脑旁边,让他用瞳孔识别解锁权限。


    权限层层深入,时运问了系统,它说商容没耍什么花招。


    【我们任务进展太快了。】系统说,【商容当前攻略度:89%。终于到了这一步,哈哈,当众羞辱~冷淡男上司的理性崩坏~。】


    【哈哈。】时运也淡淡一笑,【不快,我很熟嘛。】


    唯一让时运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格式也这么奇怪。


    时运浏览文件的内容。


    联盟并没有将她卖给云起,但联盟过于混乱,技术难以发展,所以需要和云起合作研究……


    ……如果白含溪没有偷走她,她大概也会成为实验品。


    “如果白含溪没有偷走你,你应该是云起的实验品。”时运听见商容说。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伸来,在桌面上按了张文件袋,“这是原文件。”


    时运偏过头,商容就站在她的身后,时运注意到商容距她离得越发近了,咫尺之遥,他的目光一瞬不错地落在她的身上。


    “为什么不能这么叫你,大人?”他声音轻柔又缓慢。


    她和商容对上了视线。商容说,“我本身就会替你隐藏。”


    “因为……”他慢慢地,很轻地在她背后说,“我们都是云起的试验品。我们才是同类。我本来就应该对你好。”


    商容牵住她的手,冰冷的手指尝试着探入她的指缝,时运本身想将手挪开,但她听见商容说道,“……我们才应该是兄妹。”


    时运措不及防愣了下。


    商容小心翼翼,还要提防时运突然打他,直到完全交握在了一起,莫名其妙,商容简直想满足地叹息,“我们才是一家人。”


    “我们和阿异,一起成为家人不好吗?”


    时运诧异看着他,但商容并未因为她探究的视线感到难堪,手指越来越用力,直到从交握中感到了疼痛。


    这才是一切的正轨。


    他才应该每晚和时运贴在一起,像记忆中一样,全部喜怒哀乐都只与彼此有关,像记忆一样,在她睡着的时候用白色的尾巴缠住她的腰或者大腿,他尾巴会比白含溪更柔软温暖,交颈而眠时,毛茸茸的尾巴可以给她当枕头,或者被她攥着尾巴根,猫咪的尾巴根很敏感,轻拍可能会感到愉悦,重拍会刺激过头导致腿软失禁。


    商容的呼吸很轻地乱了,尾椎骨一抽一抽地发酸。


    “好吗?”商容催促她。


    他身体越发前倾,想完全抱住时运。


    但时运躲了下,只是手指因为交握得太紧还牵着。


    商容顿了顿,缓缓收回前倾的身体,“好吗?”


    “我能给你的比白含溪,比柏星阑,能比任何人给你的都多。”


    “我会把云起分给你。”


    “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会帮你达成。”


    “我就会保护你,没人能对你做实验,再也没人骂你拟人。乐景和再也说不了你是穷鬼,师启也再也说不了你是穷女孩。”


    时运闻言,想,听着好爽。


    时运才知道师启背地里叫自己穷女孩。


    “只要你叫我一声哥哥。”商容低声道,“对我说,哥哥对不起,对我说,我爱你,我再也不打你了。对我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你不想我打你了吗?”


    “……嗯。”


    时运没想到他对自己打他如此耿耿于怀。她甚至有些微妙的欣慰,原来打他真的有用啊。


    她问,“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商容回答,“我能送你去帝国留学,送你去创业。我保证我会帮你,我从没对你说过谎。”


    为了佐证,商容又说,“我甚至能送你去考公。”


    时运没忍住,问,“……考公比创业还需要钱吗?”


    “联邦是这样。”商容回答。


    “但家人不是这种东西吧……”如果想后天建立关系,可以成为朋友,或者她的小弟,时运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哥哥?我只有白含溪一个哥哥。”


    “而且我想要的会自己去拿。”时运说,她觉得做人还是要靠自己。


    当然,反正她的贫贱不移的道德底线已经立在这里了,奇高无比。


    如果有人求着当她小弟;觉得她富贵不能淫非要给她战利品,那就不一样了。


    时运又说,“……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我?”


    “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的梦想,目标?”商容重复着虚无缥缈的东西,最后只能惋惜道,“……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时运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的泼天富贵,她错过了成为富人的机会,错过了被他和顾异共同服侍伺候的机会,错过了和他交颈而眠,玩弄他尾巴,舌头,甚至全身的机会。


    任何人都会为失去这些痛心。


    “错过就错过了。”时运不以为然,她说,“你真的给不了我想要的。”


    “……”


    商容嗯了声。


    他还攥着时运的手,时运已经有些不耐烦想甩开他了,她的手在他的手心挣扎。


    某种物质在心底积攒上涌,比时运掐着他更让他觉得窒息,他几乎想让脖颈再送到时运手心来摆脱现在的情绪。


    他完全无法理解时运,他已经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把能给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她究竟在不愿意什么?


    ……算了。


    商容吐息越发轻巧,呼吸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像具会睁眼的尸体。


    他一下子厌烦起来,疲惫地叫她的名字,“你想离开吗?”


    “我带你去找白含溪,让你们见一面。把他还给你。”


    “你有这么好心吗?”时运问。


    “嗯。”商容领着她,作势要离开。


    但时运没动,她还在打量着外面的人群。


    拟态能力的针剂在交谈的间隙,被他从黑匣子中拿出,挪到了手心,他垂下蓝灰色的眼睛,贴近时运。


    时运若有所察,侧头看他。因为他的靠近,肌肉绷了起来。


    时运的体术并不差,这也是时运有恃无恐的关键,他很难找到她防御的纰漏。但同时,他的精神力又对时运没用。


    真的没用吗?任何能力都有界限和穷尽。海看上去无边无际,只不过是浩瀚到给人无边无际的错觉。


    办公室冷白的光落下,冷气开得太足、寒意一丝一丝、慢条斯理地渗透进骨头缝里。


    远处楼宇的灯火恍然消失,灯光再也穿不透这厚重的玻璃。光线、空气、声响、温度,乃至时间,都凝固了,精神力滑动、缠绕,湿冷腻滞地弥漫。


    这里成了另一个领域。


    时运可能没有察觉暗地里涌动的精神力,却因为他的靠近而戒备起来,和他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听从他的话离开。


    “商容,其实能不能离开,现在对我来说不重要。我有很多次离开的机会。”


    这种关头,时运忽地道,“这次也是,不只是因为文件,也是我自己想来这一趟。”


    “我认出了你,所以特意跟你来了。”时运停顿着,她像是碰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像站在某种边界,不清楚要不要继续往下窥探。


    时运说,“因为……”


    时运看向他,和他对上了视线。


    时运愣了下。


    他的视线像弥漫了一层轻飘飘的白雾,对视上的瞬间,精神力冰冷滑腻,从她双眼里渗透进去,白雾一股脑地朝时运涌去。


    他的精神力抵达了时运的精神图景,像过去一样被吞噬,和她的精神力接触,鼻尖发凉手指颤抖反而是商容自己。


    他这次带给时运的是愉悦的错觉。


    商容从没有使用过如此多精神力,对他的身体状况来说,无异于自寻死路。他也清楚,对时运使用的能力会返还到他的身上,但片刻失神就够了。


    一瞬间便钳制住她的感官。


    商容靠近她。


    因为精神力的透支和反作用而越发目眩,他用鼻尖去蹭时运的后颈,轻轻贴着她,时运确实像恍惚了一样,商容也被自己也被反作用搞得无比狼狈,他喘着,整个人颤抖,时运的后颈也被蹭湿。


    他拿出针剂,亲吻了两下她的脖颈,对准她的血管。


    这里距离时运的大脑近。


    时运让他抵在落地窗上,他就要在禁闭室,在白含溪,柏星阑面前都立起玻璃,让他们看着时运对他们有多厌恶。


    喜欢他们也无所谓,那他们就会反哺回忆过去,时运对他们究竟有多厌恶。


    好幸福。商容面色潮红,沉浸在想象中那些贱人悲惨痛苦的模样,时运这么恨他,天天打他,马上一定会每天爱抚他。


    但针管没有按下,反而是他的手心传来刺痛。


    时运根本就没有像他一样涣散,她只是在他靠近的时候把针管调了下头。


    她不明白商容在做什么,有什么意义。


    时运感受到了精神图景中微妙的愉悦感,但被防御过滤掉了大多数。


    从前她对商容的精神力完全没感觉,这次甚至能感知到微妙的愉悦,时运难以想象,反作用下,商容本人又在承受着怎样的感官冲击。


    为什么这么恨她啊……商容又恨她又恨白含溪。


    就这么恨他们一家人吗?


    对着商容迟钝又涣散的视线,他的眼神在她的面庞上聚不了焦,似乎连手心的痛感都恍然未觉。


    时运想了想。


    他的手心已经扎上了那根狭长的针管,透过透明的内壁,时运能看见透明的澄澈液体,她手指抵住药剂,缓缓推了进去。


    澄澈的液体尽数没入商容的皮肤,商容仿佛终于找回了神智,他的瞳孔收缩,短暂清明了一瞬间,就难以抑制地想要干呕。


    但这是注射类的,甚至根本不是药物,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的猛地反过身,头皮轰然发麻,整个人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药对他使用了。


    这不算什么,他静候着这种诡异又瘆人的感觉慢慢从身体里剥离,他对别人的情绪寡淡,零的反面与零无异。


    但他对时运、他对时运,时运……


    他对时运究竟是什么情感?商容从未这么恐慌。


    第182章 冷冷一百八十二笑 百分百攻略


    商容一直以为自己憎恨时运。


    她带来的痛苦充斥他整个生命,他的恨意爬满了每个骨骼。


    他因为她失去了全部的感知,她现在又成了他唯一的解药,凭什么?


    他一定在憎恨时运,憎恨她可以轻而易举支配他。


    因为时运,他失去了感知,情感的淡薄让他无法获得亲情,友情,他无法获得人类赖以为生的一切情感的。


    但偏偏时运依然可以获得亲情,友情,甚至爱情,他与他的周围的人都和睦相处,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的泥沼中沉沦,凭什么?


    商容越发感到,他和时运就像是亲人。


    他和时运的关系,一定类似于他与自己的兄长,被相连在共同的子宫,共享着同样的养分,她抢走了他的养分,只要她幸福,他就会不幸。


    然后他杀了自己的兄长。


    意识朦胧的时候,商容的大脑不断浮现各种奇幻的想象,他恨时运恨到希望时运去死。


    商容后悔找寻拟态能力,他应该直接让他们去死,他好想杀了时运。


    在模糊的视线中,商容看着自己仇人的脸。


    时运并不擅长扎针,她和学校里精通打药的其它学生不同。她扎针的技术一般,手掌距离大脑也有段距离。距离药效发作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他必须要牢牢记住现在憎恨时运的感觉。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商容越发感到了某种程度的迷幻,他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强烈的爱怜,下意识想要寻找时运,手指摩挲她,不顾一切想要汲取她的体温、气味。


    但时运躲过去了。


    尚且疼痛的手心空荡荡一片,无言的恐慌窜进心脏深处。


    药物在发作。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脆弱,一下子绝望起来,不断祈求着,时运,时运时运时运……商容的脸色苍白,又潮红到病态,呼吸困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那个时候,他与柏星阑甚至所有队员,都经历了理想崩溃、信念崩溃。


    但他依然察觉到了,时运在用一种莫名的抽离的视线审视看着他,他没有足够的理智分辨她的神情意味,无法理解她的面无表情,只是一下子觉得她异常得惹人爱怜,体温,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异样得让人迷恋……他情不自禁想紧紧抱住她。


    他低声,“时运,时运……”


    可能是因为他刚刚打完药,时运让他抱了,她像在犹豫什么,然后拍了下他的背。


    于是商容就觉得无论生命还是理想都无关紧要。过去的精神破碎烟消云散,他从精神上和肉体上,都被时运“收留”了,不由自主进入畸形的精神亢进状态。只有她依旧在他眼前,他就可以紧紧相拥,感受她恩赐的感知和生命。


    对大脑的改造如此恐怖,就像是他准备对时运做的精神、大脑,乃至人格的改造一般,他自己也扭曲了,他再也无法分辨对时运的感情。只能沉浸在对她的渴望和痴迷中,“时运,时运……”


    他甚至觉得不做她的哥哥也无关紧要了。


    “如果你不想让我做你的哥哥,那我做你的爸爸吧,你可以子凭父贵,成为富二代,成为继承人。”


    商容的鼻尖蹭着她的脸,声音带着某种迫切,“我平时照顾阿异心理的时候,就挺像他爸爸的。”


    “如果你成为富二代,如果你能变得有钱……”


    “商容你疯了。”时运难以置信。


    “那我做你的妈妈吧。”商容改口了,“我也很有经验,我平时给星阑打钱的时候,就挺像星阑妈妈的。”


    时运捂住他的嘴唇,又开始推搡他。


    怀抱空荡荡。


    商容的恨意又上涌了。


    他不明白,和他待在一起,她能获得金钱、权力,他的尊严都可以给她,但时运视而不见,他觉得是他太温柔了。


    他想,他要和时运一起在工厂的废墟中。


    但他现在应该是爱时运的,所以商容抱得更紧,他说,“那我做你的弟弟吧。我也有做弟弟的经验。姐姐。”


    “……不是。”时运不知道从何开口了。


    商容用湿润的灰蓝色眼睛看她。


    在两个人的静默后。


    商容终于无可奈何了,他实在没办法了,他妥协了。“那我做你的儿子吧?我做你的儿子,你依然可以母凭子贵,我是富二代,你就能成为富一代。怎么样?”


    “妈妈。”他叫她。亲吻着她柔软的肌肤,声音因为喉间情绪的滞涩而有着微妙的颗粒质感和试探的软,“嗯?”


    商容想,如果他没有亲缘,那么时运也不该有。


    她有太多他没有的东西,商容无法理解又无法忍受。


    他的声音有些黏稠,任何人听着,都会因为背后的潜在意图脊背僵直,头皮发麻,“我可以又当你的妈妈,爸爸,哥哥,弟弟,儿子。我应该属于你所有的社交网,我们完整了。这大概就是爱。”


    他学着柏星阑的语气,“我爱你。”


    “你为什么这样啊。”时运问。


    时运难以置信,“爱什么啊,你有这么恨我吗?”


    时运没想到商容是这幅姿态,这幅表情,仿佛他在面临极致的痛苦和强烈的痛苦。时运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商容大部分时候,情绪表情都淡淡的。


    时运难以想象从前商容恨她恨到什么地步,简直是恨到了骨子里。


    时运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


    事实也应该什么都不发生。


    时运将针管扔在了垃圾桶里,轻巧的碰撞声传来,时运对商容说,“里面不是拟态能力,只是营养液。”


    “……什么?”商容问。


    他想拟态能力可能麻痹了他的感知,他无法理解时运的话了,“你在说什么?”他问。


    “这只是一支普通的营养液,商容。”时运回答,“你们云起的新品,注射型营养液。”


    商容想纠正,是我们云起。


    但他的眉心在跳,嘴唇包括脸部肌肉都在抖。眼皮,甚至纤长的指节,都开始痉挛。手指蜷着掰不开,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


    他看向时运的灰蓝色眼睛中,甚至出现了惶恐,恐慌,商容实在无法理解了——奇怪、好奇怪?


    “不奇怪吧。”时运像知道他想什么,这又让商容心脏漏了拍。


    时运想解释,“我是取货的人,我不知道不清楚你想做什么,就把能力给你。”


    液体透明,澄澈,在针管中晃动。


    这只是普通的营养液。


    商容毫无察觉,他避着时运的视线从黑匣子中转移,自然无从研究营养液,而他的精神力全用来对付时运——


    时运理解商容为什么如此不理智。


    因为商容恨死她了。


    时运微微心惊,她甚至有些害怕商容了,虚假的逆转都能让商容表现得如此热切,商容得多恨她啊……


    “……时运。”商容似乎想说什么。


    他再也无法维持平淡乏味、游刃有余的姿态,商容只是开始喘息,他长得很漂亮,但现在整张脸都怪异扭曲起来。


    他像具尸体,眼球冰凉黏腻的,眼皮闭不上只是因为死不瞑目,面部毫无血色,像尸体被鬼附身了一样。


    时运想,如果曲仟在,一定会惊愕商容如今的姿态。


    “而且,我讨厌这样。”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把人类当成商品。”


    商容有时候对别人的剖析也让时运觉得厌烦。


    她讨厌商容这样,将一个人的人格剖析分析,归纳成简单的标签,和物化也没什么区别。


    时运说,“我不喜欢把人类当成商品。所以我不会拿给你。”


    商容沉默着,盯着她。


    他甚至没有吐槽她没有职业道德,甚至没有顺着先前的话茬说,就算成了富二代,也要好好工作。


    商容只是沉默着。


    他像彻底溺毙在水里。


    “人不能被当成商品吧。”时运向外望,能看见天上之城。


    这里只是一个贩卖人类的商场,这里遮蔽着阳光,让下层贫民窟的阳光成为奢侈品,如果说天上之城凌空开始的目的是为了隔绝污染,但现在也毫无作用可言,天上之城已经在滋生污染。


    时运问,“天上之城不需要凌驾在天上。”


    商容实在听不懂时运在说什么了,他不知道该询问,人不能被当成商品吗?还是该询问,这里不能凌驾在天上吗?


    “……”商容流露了短暂的诧异、困惑。


    他现在应该是要问话甚至吐槽的,时运到底在说什么啊,但商容甚至有些绝望,所以他有气无力看着时运,静默了半天,自己走到了窗边,背抵着玻璃坐下了。


    如果可以,商容想跳下去。


    他想带着时运一起跳下去。


    但时运的发言显然还没有结束,她甚至走到了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她的眼睛动了动。


    时运开口,“而且,天上之城已经有了污染。”


    如果说商容不知道,所以无法舍弃天上之城,那时运可以理解。


    她说,“但你知道……”


    如果商容不知道污染的存在,那么他经营着这座天上之城,时运觉得无可厚非,可商容明明知道,他明明一清二楚。


    她问,“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硬要说的话,我想作为一个人活着。”时运说。


    商容和白含溪都问过她这个问题,对着白含溪,她可以说目标是白含溪。


    对着商容,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如果攻略任务真的大于一切,那么她也不会真动过杀了商容的念头。因为有些东西,应该高于任务。


    那就是时运想作为一个人活着。她想保有人的尊严。


    时运来这里遇见很多人,大家只是想好好活着,活着这本身就是简单的愿望,不应该连为人的尊严都牺牲。没有任何理想,目标,值得以牺牲人为代价达成。


    时运在走前,想尽量帮一下别人,想让天上之城落下。


    而且她知道商容有权限。


    时运有点被自己感动到了。


    她甚至又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发言,觉得,时运,你也太有底线,道德水平太高了,而且时运,你偶尔还蛮有哲学思想的!她甚至想问系统有没有摘抄下来。


    但刚准备开口,时运就冷静下来,她冷冷问,“商容,你这是什么表情。”


    商容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他原来涣散都褪去了,仿佛听了什么惊为拟人的话,在用表情吐槽她。


    商容觉得自己被时运的人本位肆无忌惮地羞辱了,被邪恶人本位的落后思想狠狠蹂躏了。


    商容:“嗯……”


    “挺好,了不起。”商容说,“很好,哇,厉害,佩服。”


    时运:“算了。”


    她有点想念星阑雪棠了。


    “别装。”时运继续说,“你明明知道天上之城的污染。”


    在车内,商容用白含溪的脸说,“污染和你想象得不一样。”


    “工厂的污染是同情,但同情不是错,错是同情导致的痛苦。”


    而天上之城的污染可能是自尊。商容明明一清二楚却还是放纵着污染,时运理解不了。


    商容抬着眼睛看她。


    时运俯下身,她说,“你明明清楚。”


    “我清楚。”商容终于出声了。


    他有些困扰地问,“……所以?”


    “所以,你不做什么吗?”时运问。


    商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要做什么?”


    虽然有污染,但大部分人都活不到畸变发生,别说他们,商容自己的污染也不低,他也活不到天上之城的畸变,不管到时候云起的未来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了。


    商容说,“我也做不了什么。”


    “这是你的责任。”时运说。


    商容觉得时运有些太强人所难了,尝试着思索时运说话的原因。


    商容背靠着巨大的玻璃,窗外灯火流丽,他的脸在室内冷光和窗外霓虹的交织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


    他试图站在时运的角度思考,贴心地说,“虽然说人不能作为工具,但大家也不是人……”


    静默与僵持后,时运觉得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沉甸甸地挤压着她的肺。


    片刻后,时运叫出了系统。


    她现在要提交自己的答案。


    系统给出七个黑色的人影。


    按照系统的说法,七个人影包含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七种疾病。她当前确认了两个人,[商容]和[白含溪]。


    白含溪她无法确认,但时运已经可以确认商容,她选择了[懒惰]。


    [商容像没有自卑和自责感,也没有对失败的恐惧。没有不间断的自我谴责和自我攻击。无精打采和冷漠麻木。但不应该这样……]


    商容可能聪明,察觉到了世界的怪异,但他没有丝毫动力,只能被群体意识牵着走,世界沉沦他就沉沦,世界喜乐他就喜乐,随波逐流。


    这是时运第一次确认。


    系统等待的时间也格外长,检测的次数有限,如果失败次数多,时运的任务也可能被判定失败。


    但时运并不紧张。


    [3][2][1]


    系统给时运放了烟花,【对了!】


    系统又说,【当前攻略度95%,还差一点,马上到100%。】


    系统打量了下商容的姿势,委婉地暗示,【有些人是攻略度到100%才能完成任务,而有些人,是先完成任务,才能到100%】


    【我们任务还蛮促进感情的。】系统继续委婉地说。


    时运回答,【我知道了。】


    商容攻略度到百分百,时运来了这么久,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第一个攻略对象。她呼吸轻快了些,原本因为平白诞生的郁结都消失了。


    她本来想,能直接找商容要到权限最好,要是不行,她就会强吻商容。试试抽奖。系统说,指定选择选对疾病后,她可以任意挑选能力。


    但时运现在想想,商容自己的烂摊子,凭什么要她浪费自己辛苦打拼下来的抽奖次数?


    时运有了新选择。


    她跨在了商容的腰上,拽起商容的领子,给了他一个巴掌。


    “贱人!”


    挨打的那侧脸颊先是白皙,迅速涌上鲜明的红痕,指印清晰可见。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脸,重新看向时运。


    时运又给了一巴掌。


    啪啪两声下去,时运手心火辣辣地疼,连带着手腕都有些发麻。她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了。


    “商容你真是个贱人。”时运一边扇商容巴掌,一边用邪恶的落后思想荼毒他,“钱就这么重要吗?我们不能喊着友谊啊羁绊啊家人啊这些就不要钱了吗?”


    商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打耳鸣了,以至于听到这种瞎话。


    他想,听着何止人生完蛋,全社会都会落后了。


    商容觉得天上之城的污染,远远不如时运反社会。


    商容甚至回答不了她,他用手背抵了下侧脸,“钱本来就不重要……”


    钱只是一个数字。


    但那串数字很重要。


    时运也有些像钱。


    对不同人来说,她有不同的意义,有人认为这是达成目标的工具,有人认为,这是前行路上的奖励,有人认为,这是生命的全部目标。


    最不健全的,一定是最后一种。


    他的脸开始红肿,商容奄奄一息,他已经透支了精神力,过量的精神力被反弹回来,简直像自己玩弄自己,他现在承受不了任何过量的刺激,时运稍微一碰,他就情难自己,喉咙里忍不住发出破碎的喘息。


    但时运没有温柔抚摸他,反而在扇他巴掌。


    商容开始因为疼痛顾不上呼吸,眼神因缺氧失焦,她的脸变得模糊……


    莫名其妙。


    商容在一片痛苦中,他的意识忽然游离出去,不知为何,联想到了孩童时期,想到了天上之城的经历。


    这里是治疗污染的疗养院,但治疗污染的答案……明明早就出现了。这个疗养院被所有人的执念扭曲,以至于开始辜负现实,可它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的巴掌忽然柔软又迟缓,商容恍然感到世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褪去,这不是错觉,时运确实没再打他了。


    时运停了动作,她的膝盖抵在他的腿间。


    微凉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窗外的灯光让她的面色显得朦胧。


    商容顺应着她的力道,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惹人眩晕又甜腻,他自己的呼吸也一点点变重。脸的发麻带着舌尖也开始发麻,明明时运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混乱不堪了。他的脖颈都被潮红占据。


    他已经混乱整整一个晚上了。


    时运、时运时运时运。


    天上之城的降落,说没有钱的问题是假的,但他会和时运结婚,到时候是两个人的资产,时运可以随便决定。


    商容抬起下巴,难以名状的紧张和期待,尾椎越来越酸,心脏像突破骨骼包裹,他渴求已久的泛滥期待流遍全身,她奖励般地低头,他就露出湿红的舌尖,想迎合她。


    时运的膝盖换了个位置。


    时运的膝盖又换了个位置。


    时运诧异地咦了声,膝盖往前顶。


    时运深深看了眼商容。


    商容也用灰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看她,商容有些不可思议地想,时运竟然知道男性的生理结构……


    下一刻,他被时运掐着喉咙,他被迫仰起头,紧接着就迎来一巴掌。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准备强吻你,你的尊严呢,你的人格呢?”


    时运想提醒商容,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都不应该为此而感到兴奋。


    商容的瞳孔在扩散,怪异的眼球变动和他缓慢的动作形成古怪的对比。


    然后时运惊愕地发现,商容根本就没有下去,反而一直顶着她,震撼之下,时运开始掐着他的脖子,扇他下面。


    商容艰难的呼吸,渐红的眼眶溢满了眼泪,各种水光狼狈覆盖在他的面颊,浑身颤抖。


    时运感到自己掐他脖子的手都有点黏糊了,时运不敢抬头看,又不敢低头看,直到她感到手下商容的身体打了个激灵,紧绷着颤抖,他的瞳孔在扩张,失神地凝望她,那个眼神、非常的……


    时运心尖发麻。


    ……仿佛她获得了他一部分身体和功能最至高完全的统治权。


    她把商容打出来了。


    时运站起身。


    她远离了商容。


    商容自己显然也接受不了,他靠在玻璃上,身体僵硬着,他的手背挡住自己的脸,时运只能看见他尖削又紧绷的下巴,挡住了一切混乱与迷蒙,片刻后,商容才挪了下手背,颤着眼睛和她对上视线。


    时运看见商容又抖了下……


    她惊愕又嫌弃的视线像挑动着他的神经。


    ……只是被看着。


    商容开始掉眼泪。


    时运别过了视线,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室内一片寂静,他们都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良久,他们都调理了一下。


    时运冷静地说,“……我要把你扔下去。”


    商容看着她,调整呼吸后,说,“我们结婚吧。”


    “……什么?”


    “因为你亲我了。为什么要亲我?你喜欢我吗?还是、”


    商容想到时运也亲过柏星阑,他轻轻问,“你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不介意哦……”


    “我们……”


    商容的视线落到时运脸上,但仅仅落了一瞬间,时运没什么表情,她显然还在调整自己,商容压住自己喉中的气音。


    不管怎么样,喜欢,还是真的能获得什么,这种感情一定与结婚类似,分配感情,分配资产,或许能说的上是某种意义的交换……


    商容说,“时运、我是认真的。”


    “我们结婚吧。”


    “我很有钱,还是濒危物种。我们能去帝国登记婚姻,这样你家暴就不违法了。”做出这个决定对商容来说很艰难,他甚至觉得后半生有些灰暗,没忘记说,“我长得也漂亮。”


    “而且我们结婚后,也不会有任何矛盾。如果说你无法理解我,一定是因为你太穷了。人们总是很难理解另一个阶级。我们如果能一样有钱,你一定能理解我。”


    很多时候,人们所言的“伪人感”根本不是“伪人感”,而是“富人感”。


    商容没忘记补充,“我确实很漂亮。”


    “你知道你的脸被我打肿了吗?”时运问。


    “我知道。”商容冷静地说。


    “……”时运有些想哽咽了。


    商容困惑问,“能和我结婚有这么高兴吗?”


    时运问,“你哭是因为高兴吗?”


    商容现在脸上还还粘着眼泪。


    但商容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两个人有些沉默,谁都没有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时运去洗手了。


    商容也意识到,他根本无法和时运结婚,彼此沉默的时间中,商容思考着另外一种对策。


    时运回来的时候,商容看着她,不短不长的一段路,他还靠在墙边,目光直直地、不错地,一直凝在她身上。


    商容模样很狼狈,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忽地开口,“我一直觉得,我应该给你起个昵称。和阿异,星阑不一样,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昵称。”


    时运现在听他的声音,觉得毛骨悚然,时运甚至来不及想这种毛骨悚然的来源,就听见系统提醒,【99%了。】


    【还差一点。】


    系统劝她,【大环境不好,咱们攻略到谁算谁吧。】


    时运坚强起来了,她说,【我又怎么会怕这些。】


    时运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忍。


    她看向商容,等待着他话


    商容用轻飘飘的,带点潮湿意味的语气说过,“你不喜欢我叫你大人,那我叫你主人吧。”


    “主人?”他叫她。


    “我是你的宠物了。”他的语气带着透明纤弱的无害,听得时运背后发凉又汗毛直立,时运大步向他走来,拽住他头发,准备再给他来几巴掌。


    但商容却反而借势跪坐起来,他翻动着眼珠,从下向看她,目光一点点变化着,时运敏锐觉察出了什么。


    商容曾经也这么看过他。


    那个时候她还不了解他,不明白他抱怨乐景和撒娇像喵喵叫的时候,为什么要在那里意犹未尽地模仿两下喵喵。


    “别喵喵叫。”时运警告,“你根本就不是猫。没有谁家猫被主人碰会抖成这样子。退一步说,就算你真是猫,我也不需要猫当宠物。”


    商容面色淡了下去。


    他收回自己祝贺时运的话,他本来要喵喵两下;然后祝贺时运成了一只可爱小猫的主人。


    他的表情一瞬间寡淡得什么都没有。


    方才尊严已经被踩到了泥里,商容不明白,他做出了如此多牺牲,时运为什么还要这么羞辱他?


    他静默了半晌,“……汪。”


    “……你又在说什么?”


    商容抿唇。


    仿佛长期以来坚持一切都不算什么了,他身为一只猫,在学狗叫,商容也对时运无可奈何了,但跟人随人,商容习惯了时运的种粹,他改变了下自我认知,觉得自己下贱,随便动动就出来的模样确实像狗,又汪了下。


    “我现在是一只星阑。”商容心平气和说,“星阑就是这样,就是什么都不干就会翘起来,狗就是下贱会随地乱发情,需要主人管理。”


    “……狗就是这样啊。”商容接受了自己的下贱。


    时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些哽咽,可能因为商容一直在哭,所以她也想哭了。


    商容站起,想去舔她的眼泪。


    “哭了吗?”他好奇问,“成为我的主人就这么高兴吗?”


    “我没有,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哭哭啼啼的!”时运冷冷道,“我来这里碰到了这么多事,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我也没有每天哭哭啼啼的。”商容低声道。


    系统提醒,【商容的攻略度到了百分百。】


    于是时运一下子从方才的情绪中挣脱了,瞬间轻松起来。


    “等着吧。”时运对商容说。


    商容马上就会面临这个世界上最严酷的折磨。


    系统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的攻略度是从汪的时候到的,对这个世界人来说,精神拟态带来的自我认知应该很重要。】


    时运:【哈哈,自我认知当然重要啊。】


    来了这里这么长时间,时运也碰到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她也确实没掉过眼泪,现在想想,她维系自己的锚点,大概就是系统。


    大概就是自己爽文主角的身份。


    一步步走到这一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时运和系统都觉得亲切又愉快起来,她们开始互相恭维。


    时运:【你帮助我真不容易。能走到这一步,真的离不开你的帮助。】


    系统:【诶,没有不容易,你进度一直特别快。辅佐你很放心。】


    系统说,【万事开头难,你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快。】


    时运觉得也是,她觉得前程满是希望的曙光。


    【告诉我任务吧。】时运期待地说。


    系统也期待地开口,【100%攻略度任务:口口。】


    时运:【?】


    系统:【?】


    时运和系统,都陷入了沉思。


    第183章 冷冷一百八十三笑 被屏蔽了。


    时运和系统都没想到,竟然会被屏蔽。


    【为什么被屏蔽了,我们血腥到这种地步了吗?】时运问。


    【没有啊。很普通。】系统难以置信,【这应该是我们的常用词,每天都会用到,甚至能加入到快捷输入。】


    时运没想到100%的任务竟然这么频繁。


    【可以说,它是我们的基本功,是世界本源,是我们的主旨,我们到现在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它。就连拟态的存在,也只是为了让它的花样更多样。】


    【我还以为我们日后能开个节目,《xx拟态口口鉴赏。》不同拟态在兴奋导致的同调下,口口也不同。】


    时运没想到100%的任务这么重要,听着有点神圣,竟然根据拟态不同,细节也不同……


    ……战斗吗?


    拟态应该是为了战斗存在吧。


    时运思索。


    【这什么世界啊。】时运谴责,【就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屏蔽。】这个世界简直没有升级流的容身之地。


    系统猜测,【可能因为这个世界动物很多?这事动物有专属词汇。】


    系统尝试说出口,【口口】


    也被屏蔽了……


    100%的任务甚至有很多别名,系统又试了试,无一例外被屏蔽了。


    时运越发觉得任务神秘又深奥。


    系统好自责,【是我没用,我们好不容易到这一步,我却耽误了你。】


    时运叹息后安慰,【不怪你,屏蔽词设计的问题,这样,我挨个试,总能试出来。】


    时运看了商容一眼。


    商容偏着头,在看窗外、脸颊红肿渗血。


    “我们外面,人好多。”他说。


    是他找人来准备将时运瓮中捉鳖,但现在,商容反而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出去。


    “……我需要换下衣服。”商容对着反光,碰着自己的脸,侧颊红肿。


    他低声道,“我其实是换了好看衣服来。”


    时运没发现。


    因为商容投影成了白含溪的样子。后来她殴打他就没管他穿什么衣服了。


    现在凌乱一片更看不出原样。


    只有商容整理着粘血和眼泪的领子,试图将衣服整理回一丝不苟、讲究的原样。


    最终,他叹息下,说,“我让机器人送。”


    时运抿唇,很想嘲讽他。


    但时运发现,商容从不内耗,每次商容尴尬完,都会顺其自然将自己的底线放低,然后继续泰然自若心平气和地生活……


    ……他的底线真的不能继续降低了。


    时运默默走近,俯视他片刻,百分百怎么顺理成章?


    牵手,拥抱,亲吻,然后是……在他沉默的视线下,时运轻拍了下他肿胀的脸,拍了三秒钟,她的力道似乎让商容诧异。


    他意外地抬起眼睛,有些受宠若惊。


    时运收了手。


    她没听到系统的提醒音,不是巴掌。


    系统的任务都与触碰有关,牵手是碰手,拥抱可能是碰腰,亲吻是碰嘴唇或者舌头。


    时运思索,要不要把商容身体挨个摸一遍?或者打一遍?


    但方才的插曲,让时运很难过自己心理那关。


    门口传来铃声。


    机器人到了,商容看她一眼,有些微妙地在等待时运去门口替他拿,将干净衣服递到他面前。


    时运没动,商容才慢吞吞起身,去拿药物和衣服。


    办公室不小,有单独的洗手间,商容去其中换衣服,商容关了门,但时运还是下意识背对着,只能听见细碎的声音。


    时运想,要摸的话,还是有机会把大帝摸一遍吧……


    但亲呢?


    方才时运只抬起他的下巴,还没有完成系统任务。


    但亲商容的话,心理阴影都是其次了,时运忘不了商容轻声问她,“为什么要亲我?”——


    ——你不会真能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吧?


    这样的话,抽天上之城的权限有些太明显了,抽其它能力的话,时运需要斟酌一下指定哪一项。


    传来开门声,商容换完衣服了。


    为了将脖子上的红痕遮住,需要穿立领。面部的伤痕没办法,商容用了投影遮挡,正在垂眼调整着。


    他和时运也在调整着对彼此关系的定义。


    沉默后,时运先开口,“我不能这么放你走,每次放你走都没好事。”


    但她也不能将商容扔下楼。


    现在商容是唯一一个百分百,她需要检验百分百的任务。想到这里,时运沉吟了下,竟然有些没有头绪。


    系统为了弥补屏蔽,主动出谋划策,【你可以把他囚禁起来。夜夜尝试~和冷淡男上司的监禁教育~凭你的实力,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时运赞叹,【系统,你越来越聪明了。】


    时运和系统都异常暖心。


    时运下定决心后,询问,“白含溪本人呢?”


    商容问,“你想见白含溪吗?”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时运:“你说。”


    “他不在我手里,自己逃了。”


    商容大概讲述了下。


    他在乌鸦身边等着白含溪,但没来得及做什么,白含溪便被带走了。


    商容想说句你哥不要你了,再劝时运亲贤臣,远小人,明白谁才对她真诚。但商容忍住了,因为时运打人确实疼。


    “是联盟。”商容道。


    估计因为联盟过去同云起合作,天上之城蛰伏了一部分联盟的人。


    白含溪被带走后,教廷本就一直在追查联盟,自然陷入了和联盟的僵持。


    但短时间内,商容没有理会那么多,当时,商容直接找到了时运。


    讲述完,商容静静看向她,“作为让我离开的交换,如果你想见白含溪,我能帮你找到他。”


    “你不需要担心,联盟对你来说带走了白含溪,对我来说带走了队员,让我需要交违约金。我们目标一致。”


    商容模样真心实意。他甚至沉默了下,说,“我可以将天上之城落下。”


    商容向外看,声音越发轻了,像化在空气里,“它能赚的钱也不重要了。”


    时运有些意外,没想到商容为了求饶,能说到这个地步。


    自己甚至还没将囚禁的话说出口……


    她夸,“你说话有点人性了。”


    “嗯。”


    更重要的是,商容明白,再让污染继续下去,自己真的会被查。


    如果是以前也没什么、商容没想过有孩子,现在却不得不考虑,他和时运在人口工厂出生的孩子,会不会有小孩想要考公。


    而且现在星阑走了,没有保护伞,商容也不想重新找狗送礼……


    “我怎么信任你?”时运继续问。


    “我们公司生产监督及控制生理的芯片。”商容说。


    这类芯片一般与实验人配套购买,属于加入购物车,详情页就会自动弹出捆绑购买,两件85折的经典搭配。


    但时运显然不太情愿,商容思索了片刻,想到时运的人本位主张。


    “或者。”他道,“你可以给我打下精神印记。”


    印记和链接不同,印记更加临时,偏向单方面的管控,时运对校队的队员们也做过。


    这次时运同意了。


    而且她也想检测,百分百任务是不是与精神有关。


    第184章 冷冷一百八十四笑 嫡小弟和庶


    顾异倚靠在窗侧,偏头向下俯瞰。


    悬浮艇的视角下,天上之城的光线,人影,都像是微小的虫子。而地面上的人更是等同于灰尘。


    高度的优势,似乎常常等同于地位的优势。


    顾异拢了下肩上的披风,支起下巴。


    周围静默一片,商容的部下沉默立于两侧,大都也相同的装扮。


    只能听见似乎因为痛苦产生的呼吸声,从镜面的倒影中,顾异看见身后正有队员略带粗暴地压着柏星阑的肩膀。


    柏星阑面色很冷淡,金发给脸侧镀了层金色,姿态能称得上矜贵——如果不是血液不可避免地将金发糊成一团。


    高度的优势,有时也不等同于地位的优势。


    现在,反而是指挥室的他们在等待着地上商容的到来,等待着对柏星阑的处理,等待声音,等待一个指令,等待一次传唤。


    但商容没来。


    所以气氛越发凝滞而压抑,顾异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本身就是某种施压。


    “队长还没来吗?”有队友询问。


    “……被什么耽误吗?”


    柏星阑身份在这里,怎么处理他就成了问题。


    “顾异。”


    有人轻快叫他的名字,将刀抛给他,语气爽快,刀刃的冷光在半空中跳动,顾异反手接住后,偏头看过去。


    他说,“我们提前对星阑动手吧。”


    “我哥会觉得麻烦。”顾异随意


    拋掷着匕首。


    商容和柏星阑虽然相看两厌,却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虽然畸形或痛苦,但那是为了避免更深的利益损害。


    哪怕柏星阑背叛了商容,顾异也不认为,商容会对柏星阑做出超出限度的身体伤害。


    顾异垂眼思考着局势,或是云起有新的合作对象了吗?


    但保守党不可以,新党也不可能接受柏星阑的死作为投名状。顾异搁置了这些考虑,他本身也不在乎商容麻不麻烦。


    ……但时运会觉得麻烦吧。


    顾异终于感到了一分甜蜜,想到她就是幸福,在商容的手下心心念念都是时运,有种偷情的快感。


    他不介意帮柏星阑一把。


    随即,顾异注意到,队友正诧异看着他。


    队友的拟态是鱼,在冷光下,他的视线有种微妙的木讷感。


    “不会麻烦。”队友说,“因为星阑已经不是我们的队友了。”


    队友不清楚那些利益纠葛,他只是单纯觉得不会麻烦。


    “你没发现吗?他和队长解除了精神链接了。”队友不清楚所以然,“现在他的链接对象是……”


    顾异愣了下,眼皮跳了起来。


    这段时间,柏星阑只见了时运。


    “等等。”顾异说,“我明白了,没什么麻烦的了。”


    顾异提着匕首走到柏星阑面前,用刀尖随意在他脸上拨弄着,柏星阑面上就出现了一道两道道血痕。


    柏星阑没低眼,他甚至懒得看顾异,像这种程度甚至不值得和顾异炫耀。


    这是什么态度?


    顾异一下子笑了,从胸腔中挤出来的。


    他把玩着匕首,刀尖贴住柏星阑的眼眼睛,柏星阑没闭眼,顾异又想笑,他将刀尖贴住柏星阑的眼睛向下摁,直到柏星阑闭上,闭上后,他又用刀背抵着薄薄眼皮缝隙向上抬,让柏星阑睁开。


    他的黑色眼睛腻在眼膜间,冷得令人打颤。


    “你以前是蓝眼睛。”


    顾异用刀拍他的脸,“你的眼睛已经异化了,我给你换个眼睛吧。”


    “试试哪个眼睛更能勾引人?”他问。


    “你们这家人总这样。”柏星阑回答,声音并不冷,反而温和下来。


    在顾异凉下来的神色中。


    柏星阑说,“商怜这样,你也总是这样。商容也是这样。”


    “我对你不好吗?我一直想帮你,但你从没有长进。还是说,因为你没用呢。”


    柏星阑低低笑了下,“你知道为什么她先遇见的是你,得到一切的却是我吗?因为我更有用。”


    “甚至不止对时运如此,对商容来说,或许也如此。因为没用,所以能随便舍弃。”


    事实如此,任何有终端的人,都能云起宝,看看异宠蝎子,和赛级金毛,哪个更贵。


    顾异没说话了。


    他随意用刀尖挑着柏星阑的金发,压着柏星阑的脖颈,意识到一个事实。


    商容过去要柏星阑杀了商怜,以此来获得柏星阑的把柄,现在——


    ——商容或许希望柏星阑杀了他,来重新握有柏星阑的把柄。


    或者他杀了柏星阑。


    柏星阑手指推着他的刀尖挪开,面上浮现了一种轻侮的微笑。


    顾异垂眼看着,思绪明确了。


    但杀了柏星阑他能活吗?恐怕也不见得。


    “你以为你就很有用吗?跪在地上摇着尾巴求了她多久?贱人。”顾异语气滞涩起来,“你害死她了。”


    他看着柏星阑离开寻找商容,回来时却是商容接管了天上之城的权限,并打开被柏星阑封锁的通道,让其余部下进来。


    顾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要时运离开就好。


    他想,柏星阑只是一个单纯的舔狗,没有丝毫底线可言,可能时运随便说句狗狗,柏星阑就摇着尾巴放她走。


    可柏星阑和时运建立了精神链接,还让商容活着回来……


    他和柏星阑都被摆到如此境地,顾异完全不敢想象,时运会遭遇什么。


    他呼吸艰难,低微,接近濒死之人。一股股热潮接近要模糊视线,要从眼眶中涌出来,他低头担心被柏星阑看见,抬头担心被其它队员注意。


    这种抉择关头,空气越发凝重。


    二队和一队不同,大部分人并不会为其它人的痛苦愉悦,但位置的高低似乎能抉择心理的高低,于是其它观赏的队员面上,也浮现了兴奋的红晕。


    “每个失败者都会死,这没什么。”柏星阑说。


    顾异难以被氛围感染。


    其他人无所谓,自己也无所谓,一想到时运要死,他就也难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陷入某种心跳加速的恐慌,他想活下去,去找寻时运的尸体。


    但自己也可能和时运死在一起,顾异呼吸中,从心跳加速中,品味出了忘却呼吸的兴奋以及怪异的甜蜜,仿佛时运已经化成了死后的虚影缠绕他。


    真的还挺快乐的,死在一起好爽。


    ……不是错觉。


    顾异思索,顾异悚然。


    不对劲。


    顾异细细品味着,但他一般是被抓奸那个,以至于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顾异猛地清醒过来,哥,你在干什么啊。


    商容?


    商容和柏星阑不同。


    时运对他的精神力很熟悉了,所以不需要进行肢体接触,只需要让商容敞开精神图景,她再让精神力探进去。


    他的精神图景中没有大帝。时运有些可惜。又觉得商容不是个东西,大帝虽然有主人,但活得像个流浪猫。


    上次他的精神力让时运处理起来颇为烦闷,这次却显然易见柔顺起来,触手一样缠着她在沼泽中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异常柔顺。


    时运没忍住,“呦,一会儿不见怎么这样了?”


    时运希望商容回应他,说一些,以前别人叫我商总,现在您叫我小商就好的话。


    但小商显然说不出口。


    商容一个人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颤着身体喘息,眼角红痕明显。察觉到时运的声音,才颤抖着肩膀似乎想要朝向她,迫不及待在她身上汲取什么。


    但周边空荡荡的,时运没碰他。


    商容以为不是这样。


    他以为自己会被好好奖励,像柏星阑一样,亲亲抱抱。


    他迫切寻求着更清晰的触感,可时运只是将他一个人搁在这里,他想乞求她的目光,她的触碰,她的气味,而不是在这里折磨他。


    他的精神力缠绕着精神图景中时运的气息,但她的精神力像是雾气,像快渴死时笼过来的云雾,难以满足。


    商容难以想象,乐景和难道是在这种折磨空洞的感知下向时运索取?


    但他远不如乐景和,因为时运根本没碰他。


    大脑神经和身体都越发空虚,神志不清,他想依靠时运的视线,光看着也能给予刺激,他的脸抵着椅子靠背的皮革,脸颊传来阵阵刺痛。


    商容不喜欢疼痛,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疼痛。


    但他想要时运,想要一切关注。


    而时运给予的只有疼痛。


    时运忽然问,“我们这样,星阑不会知道吗?”


    对于商容来说意识已经不清,声音都分不清何时传递来,但听到柏星阑名字的瞬间,商容的身体还是抖了下。


    时运有些担心。


    柏星阑终于和商容解除精神链接,却发现她给商容打下精神印记……


    换位思考一下,时运大概会觉得自己遇人不淑。


    应该没事。


    时运又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柏星阑成了嫡小弟,商容成了庶小弟,柏星阑算起来还是升职了。


    “可以了吗?”时运走到商容身边,看见他满脸水痕。


    她问,“能带我去见星阑了吗?”


    商容没动、无力探出手攥住她,放到脸边,似乎想蹭。


    时运下意识给了一巴掌,纯粹是本能。


    拍完后,时运停了下,“不好意思。”


    ……打惯了。


    商容低着眼睛,发出声喘息或者叹息,他叫她主人,然后说,“走吧。”


    “星阑没事吧。”


    “没事。”商容回答,“我需要当着他的面告诉他,我成了你的小狗,所以不会有事。”


    “一定要告诉吗?”


    “不能告诉吗?”


    时运踌躇了下,“星阑……”


    时运第三次换位思考。


    她不清楚柏星阑能不能接受嫡小弟和庶小弟之类的关系。为什么不是正式工和外包,因为雪棠才是正式工,柏星阑已经是外包了,商容又是外包中的外包。


    关系混乱到时运也理不清,她选择不去理。


    “最好还是瞒着星阑吧。”时运说。


    商容看了她一眼,说好,但没起身。


    他低下声音,“我要再换下衣服……”


    第185章 冷冷一百八十五笑 一直在吵架


    悬浮舱内铛的声音传来。


    刀刃跌在地上。


    柏星阑觉察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顾异,但顾异却像是瞬间失去兴致、懒得继续针对他。


    顾异抬下头,柏星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身体僵硬后,掩饰般径自夺门而出。


    怪异的是,其它队员并没有阻拦顾异。


    柏星阑愣了下。


    顾异扣住门,低下头的瞬间,原本晕在眼眶中的潮湿还是溢了出来。


    顾异理解不了。


    当初时运和他执手相看泪眼。时运发誓,要除掉那个破坏他们感情的贱人。他为了时运、亦是准备放弃身为三好产品,三好员工的一切。


    为什么现在,时运要和那个贱人搞在一起了。


    小时候,从没有比他成绩优秀的人活下来,长大后进入公司,也从没有比他业绩优秀的人能活下来。为什么现在时运要这么对他?


    他将背抵在走廊墙壁,弓起身体,不断依靠呼吸冷静情绪,但眼睫毛还是湿答答的,一抬眼,却看见教廷的使者正站在不远处看他。


    使者本该身在尽头的指挥室烦恼联盟的虫子。


    顾异维持着原先的姿态,兀自安静着,耷拉着眼皮。


    “商容要回来了吗?”使者主动开口。


    “嗯。”顾异点头。


    他刚一转身,却听见使者再一次询问,“……你想让他回来吗?”


    使者无论如何,都觉察到了行动受阻的根源,看向顾异时,面色也有些冷。它压低声音,”其实卧底,是你们的领导吧……”


    顾异心脏鼓噪,他差点以为时运被发现了。


    这一瞬间,顾异没有维持住表情。


    “你在这里处心积虑为他做事,他却背叛了你,和别人搅合在一起。他让你在这里一人独守,不停等待,自己却朝三暮四。”


    顾异:“……她也没那么坏。”


    使者叹息,“你们这些部下就是这样,被耍成这样了,还忠心耿耿,不到黄泉心不死,不到倒闭不离职。”


    使者继续道,“员工辛苦打工,上位者尸位素餐,奸细出在上层,这怎么能赢?”


    顾异蹙眉,声音颤抖又恼火,“她不是那样的人,她真对我挺好的。你不了解她,你什么都不懂。”


    使者笑了,“我知道你忠心体贴,但你温柔贤良,领导不会念着你好,只会觉得是自己有本事。”


    “你懂什么?替她做事的是我,还是你?她真的不是这种人,你凭什么这么说她?”顾异神态冷下去,忍无可忍。


    他已经背叛了商容。


    除了她,他一无所有,顾异即使已经察觉到了情感的摇摇欲坠,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动摇。


    使者打量着他的反应,越发笃定了,他缓缓道,“其实卧底,就是商容吧?”


    “啊。”


    顾异回答,“是啊,队长竟然做出这种事,他怎么是这种人啊,队长真是个贱人啊。”


    使者没想到顾异竟然用“贱人”这种词骂,在教廷属于上位词,想必顾异对商容还有期待。


    它身为一位从小吃药长大的精英,早就察觉到了商容的问题。现在看顾异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也觉得顾异有些可怜。


    唉,真是一位衷心耿耿的部下啊。


    使者声音慢下,问,“……你想让商容回来吗?”


    使者清楚,商容假公济私,早就获得了人类的消息,这才一直干扰他们搜索联盟。


    如果他们还想得到人类的情报,就不能允许商容活着。而顾异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顾异审视着它。


    好半天后。


    比起顾异声音更先传来的是,地面轻微颤抖嗡鸣后,悬浮艇缓缓降落,舱门敞开,商容来了。


    顾异站直,和使者擦肩而过的瞬间 ,顾异低声道,“天上之城有污染。”


    天上之城一直存在污染,如果说在过去,污染是在战斗中伴随血液流转,那么今时今日,污染随着金钱与欲望传染。


    “我为柏星阑订购了义眼。”顾异说,“你们不是很擅长挖人的眼睛吗?”


    “柏星阑和乐景和不同,柏星阑并非为战斗培养的人才,他的再生能力不足以生长出眼睛。”


    换言之,肢体的更替可能让柏星阑死在污染中。


    使者沉吟,走近了身后的房间。


    顾异则前去正门。


    时运来了,和商容一起。他们挨得距离很近。时运看到他的瞬间,目光躲闪了下。


    顾异视网膜有些烫,异性有没有肢体接触,即使他们竭力掩饰,还是很容易从距离的细枝末节看出来。


    顾异想,大概是商容单方面挨得近。


    顾异想,他一定要商容和时运死后,一个埋在教廷,一个葬在帝国。


    “时运。”顾异走进,叫她名字,他忽略商容“诶?”的一声,质问时运,“你怎么和我哥在一起。”


    “你当时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你当时明明告诉我……”顾异反复深呼吸。


    时运不敢看顾异。


    时运只知道言出必行,言出法随很爽。


    没想到还有立完目标没达成后,被小弟质问的环节。


    “这不是事情有变化嘛。”时运说。


    “这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时运想跳过这个话题,她说,“先别说这些了,星阑在哪里?”


    但她提到柏星阑,顾异脸色更怪异了。


    时运计划顾异要是敢再质问下去,她就装作生气,恼羞成怒,反过来质问顾异,她还能有错吗?


    时运刚这么计划完。


    就听见商容说,“阿异,这是什么话?”


    商容微微一笑,说,“时运还能有错吗?”


    时运闻言,愕然。她没想到自己口头禅这么欠揍。


    顾异也愕然,他选择质问商容,“哥,你又为什么和时运在一起?你以前不是讨厌时运吗?”


    商容,“啊。”


    商容也跳过了话题,他问,“其它队员在里面吗?”


    顾异无可奈何,“哥,你进去干什么?你就算把衣服穿好了,穿得高领又怎么样。队员们一看你,也清楚你被时运玩透了。”


    商容:“……”


    商容也无奈了,“我屏蔽了大家。”


    顾异:“那我……”


    “没有屏蔽你。”商容回答,“我是特意让你知道的。”


    “因为你和星阑不同。你和时运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屏蔽我。”


    商容耐心道,“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也能既往不咎,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无所谓。”


    顾异动容,他没想到自己和商容的兄弟情这么深。


    商容继续道,“因为我和时运是一家人,时运是独生子,我一直很关心她,把她当家人看,我们以后要在一个户口本,你是时运的人,所以不算什么了。”


    商容承认,这话是他学习师启。


    师启每次说完,一队都很动容。


    但时运和顾异都神情各异,这让商容有些莫名其妙。


    好在可能因为时运只会打猫,不会打狗,她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没动手。


    时运暗暗想,她打商容竟然被知道了,现在还是给商容留个面子吧。


    商容道,“让我见见星阑,我有话对他说。”


    时运也想去。


    可时运刚回头,便骤然被顾异拉住,商容身影的消失让他难以忍受长久的痛苦,他抱住时运,攥住她的手,放在鼻尖嗅,把脸埋在她的手心,像检查着味道。又低着头埋在她的脖颈,在她的皮肤上不断吐息。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轻声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她对待他总是如此欺骗和薄待。


    抱她抱得越来越紧。


    时运有些喘不过气。


    她听见顾异在她耳边问,“……你没在耍我吗?”


    “这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时运拍了拍顾异颤抖的背,想解释,“我其实已经动手,你也知道他被打透了。”


    顾异又低低嗯了声。


    抱着她终于安静了。


    屋内,被扣押的柏星阑和商容似乎也在争执。


    使者也在,时运和商容来的太巧,让使者还没来得及将义眼安进去。


    柏星阑撩起眼睫,看了眼商容,又看了眼使者。


    “……义眼?”柏星阑捕捉到了关键词。


    某种预感沿着脊骨一点点向上攀升。


    商容能从他手下逃走,因为他在关键时刻,接管了天上之城的权限。


    柏星阑以为商容不会这么做,商容身上有污染,他接管权限,污染必将带给天上之城。但商容依然做了。只能说明,天上之城早就有污染存在。


    ……顾异也知道。


    柏星阑意识到,顾异可能杀不了他,但他一定要他死在污染中。那商容现在是……


    他快速组织着各人的立场。


    商容盯着他沉吟。


    忽然,商容问,“你为什么要对时运说你是她的小狗?”


    “星阑你说自己是贱狗,土狗,都可以。因为是事实,所以也无所谓,但星阑,小狗是为什么?”


    “星阑,你觉得自己很像小狗吗,还是觉得自己很可爱?”


    商容的声音传到屋外。


    时运没想到商容竟然有资格说柏星阑。


    柏星阑没说话。


    星阑显然不知道怎么和商容吵了。


    时运想进去替星阑吵架,替星阑吐槽。可时运刚做出挣脱的动作,顾异就紧紧抱住她。


    时运哎呀了两声,“别抱我,顾异,你这样有点黏人。”


    “你嫌我烦了?”但顾异语气越发急迫,“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我努力了多久,为了你我全放弃了。你一定不能离开我。”


    顾异一遍一遍抱着她在她耳边呓语。


    时运:“……”


    时运妥协了,她说,“十秒钟。”


    “嗯,我就知道你爱我,你对我真好。”顾异亲她,尾音软了,“你不在的时候星阑骂我可脏了。我就动动他眼睛,他就说我对你没用,说你不要我了,星阑这条狗好坏。”


    “星阑还这样吗?”时运当机立断,干脆道,“既然这样就让我进去看看星阑吧。”


    “……”顾异垂眼,硬是揽住她,说,“我们这样看他们吵架不行吗?”


    “顾异,别这样。”


    顾异歪着头,用鼻尖磨蹭她的侧脸,“为什么不这样,你喜欢星阑,还是喜欢商容?你这么着急进去不就是想见他们吗?”


    时运有些绝望了,“我为什么会喜欢商容?”


    “你其实就是喜欢商容吧。”


    时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究竟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以为我会喜欢啊。你也觉得商容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但顾异仿佛认定了,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你觉得商容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时运真的绝望了,“他自己说的!”


    顾异深深看她一眼,终于不抱她。


    他推开门,插入商容和柏星阑的争执,他问,“哥,你觉得自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时运在门边探头。


    她觉得自己很可耻。


    但她看着顾异和商容吵架,想,终于能缓口气了。


    时运没想到的是,商容竟然故作诧异问,“我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小猫?”


    时运愕然。


    更让时运惊愕的是,顾异将信将疑看看商容,又将信将疑看了看她。


    随即,顾异听见商容淡淡道,“我是时运的小狗。”


    第186章 冷冷一百八十六笑 也许这是御


    商容的话音落下。


    顾异瞬间愣住了。


    他问,“哥,为什么是小狗,不是时运的蝎子?“


    商容回答,“呃,我不。”


    使者也意外。


    它们教廷也是如此,可以说自己是神的银喉长尾山雀,也可以被神称为小鸡。古书就是这么称呼的。


    使者没想到联邦倡导平等,也到了毫无隔阂的地步,它甚至动了传教的念头。


    原本低着头,被队员按压着肩膀,正思考什么般的柏星阑都抬起眼睛。


    他的肩背还被昔日的队友钳制,姿态狼狈,脸上也有些许血痕,但依然高高在上,脊背没有丝毫露怯,现在,他漂亮的黑色眼睛中才带上些许茫然。


    柏星阑看见使者的手在白袍下动着。


    它似乎忌惮商容,不准备在商容面前采用更换器官的污染方法,但传播污染的方式本就不止一种。


    顾异也站在门侧,他的目光跳动在他和商容中间,顾异在注视,甚至审视,观察。


    商容、柏星阑不清楚商容的立场了。


    商容清楚顾异和教廷的企图吗?但恐怕清不清楚,商容都想要他去死。现在他们没有精神链接,商容大可以像顾异一样,要他被污染而死。


    柏星阑理解商容的责怪。


    他当着商容的面背叛商容,说自己是时运的狗,商容想轻贱他也可以理解。


    但柏星阑理解不了商容的话,什么叫做时运的狗?


    “……什么意思?”柏星阑冷静问。


    商容的拟态并不是犬类,而是猫科。


    柏星阑确信,时运身边的狗只有他。


    柏星阑想推理出逻辑,可他刚扬起视线,目光落在商容身上,就措不及防和商容身后,正在探头的时运对上了视线。


    商容像笑了下。


    柏星阑下意识对时运眨眨眼睛,大脑空白了一瞬——


    ——时运和商容一起过来的。


    柏星阑意识到这个事实,眼睫毛瞬间湿润了,本能一般对时运露出了迫待她解释、可怜宠物的神情。


    商容这次真的笑了。


    时运显而易见手足无措,她在门边慌忙道,“星阑,我能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柏星阑唇动了下,“我其实在等你,时运,我、你们……”


    “星阑。”时运更手足无措了。


    “你听我解释,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时运无措了半晌。


    时运的大脑飞速动着。


    时运想不出怎么解释了。


    时运有些崩溃。


    她看见柏星阑的眼边已经有水光了。


    最终,她选择愤怒地走进,恶狠狠推搡了一把商容,质问道,“不是说瞒着星阑吗!”


    商容诧异,“是这点瞒着星阑吗?”


    “我还以为……”他故作感慨,“好吧,我明白怎么做了。”


    商容轻轻抬了下手,示意队员松开对柏星阑的桎梏,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商容凝视他片刻,才缓缓走近,用手背抵住柏星阑的肩膀,推了下。


    队员将柏星阑按在身后的椅子上,商容低头垂眼,问,“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你为什么会想当我的小三呢?你的尊严在哪里?”


    那个时候柏星阑小三做派站在他面前,商容以为柏星阑是当了顾异的小三。


    毕竟他和时运毫无关系。


    却没想到,自己和时运的关系比想象中亲昵得多,柏星阑是当了他的小三。


    那概念完全不一样了。


    商容困惑于这种背叛,展现了十分的耐心,“我不明白,星阑,你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什么,能让你放下尊严,去向别人摇尾乞怜,甚至我们的友谊?”


    “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哦。”


    商容声音越发缓慢,他问,“因为很爽吗?”


    他看到柏星阑的眼球转动着,似乎想去看时运,柏星阑明明是他的部下,现在却完全不在乎他的反应了。


    什么才能让柏星阑变成这样?


    时运也没给他什么吧,只是以为亲得很爽吗?


    商容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滋味,柏星阑一直屏蔽他,时运也从不碰他,更别说亲他,时运只打他。


    “但你还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吧?”


    商容伏身,笼下层阴影,暗色让柏星阑的神情也有些模糊,商容的瞳孔微微聚焦,手指碰了碰衬衫下的高领内搭,作势要往下拉。


    柏星阑瞳孔收缩。


    商容在距离他极近的距离,惯常倦怠又没什么起伏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他笑起来,用一种报复又炫耀般的语气,说,“其实你也不爽嘛。”


    柏星阑感受到了有什么轰然炸开,这种炫耀到了眩目的地步,被覆盖的视线重新涌入光线。


    是时运硬拽起来了商容。


    柏星阑没有看见商容的脖颈。


    但下拉的动作已经足够旖旎。


    “你在说什么……”时运手指拽着商容衣服。


    时运又偏过头,对柏星阑说,“星阑,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柏星阑问。


    他已经无法判断了。


    顾异和教廷想杀他,商容也仇视他。


    那时运呢?


    时运怎么想?柏星阑察觉,他能不能从中活着离开,就在时运身上。身体的死亡,心理的消亡,全系在她的心念上。


    她是和商容,顾异站队,想要杀了他。


    还是想帮他离开?


    摇摇欲坠的心情迫切需要稳定。


    柏星阑贴近她,攥着时运的手腕,将她身体向下压,“……那我是你唯一的小狗吗?”


    时运说不出口。


    她只能说,“商容也不是狗啊。”


    “那我是吗?”


    他和她皮肤贴着皮肤。


    他和她有精神链接,可以沟通信息。柏星阑想告诉她,顾异有问题,使者有问题,天上之城有污染。


    但距离下,任何信息传递都会轻易被商容、甚至使者察觉。柏星阑想再近一些,然后告诉时运,这里的现状。


    但柏星阑刚蹭了下她的手腕,发出些气音。


    时运就又被商容拉了下衣袖,远离了他。


    商容有些无奈和恼火,但他还是选择委婉道,“时运主人,给我一点私人时间吧,你对我的占有欲太强了,就算是我,也需要和曾经的队友沟通的个人空间。”


    商容觉得时运太爱插手小狗隐私了。


    时运完全没理商容,头都没回。


    她靠近柏星阑,弯腰、俯身将脸贴近他。


    时运身上的气味鲜明起来,近到柏星阑几乎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柏星阑神情平静温和,喉中有什么东西酸涩地上涌——


    ——时运察觉到了。


    她知道他有事情想告诉她。


    时运很少主动和他亲近。


    她也不会像在商容身上留下痕迹一样,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她从没有主动表达过对他的渴求。


    极近的距离中,柏星阑睫毛颤着,反而怪异的,就是因此。柏星阑明白,时运察觉到了。


    他摩挲着时运的手腕,这就是他能感受到唯一的温度。


    “不管星阑想说什么,我都觉得没有必要听。”


    商容变了下语调,忽地开口,“星阑喜欢装可怜,装成谁都对不起他,但真是如此吗?”


    “星阑身上有污染。”商容又碰了下她另一只手。


    和柏星阑直接攥起来不同,他只是碰了下,才慢慢加大接触面积,商容想,想牵起来。


    被时运甩开了。


    清脆的啪得声响,商容的手慢慢垂落。


    周边有些寂静,空气沉甸甸。


    柏星阑想看商容的神情,但他的视线现在被时运挡住了,只有垂眼的时候,能看见近乎惨白的光下,商容影子凉凉投在地上,他没说话。


    商容是垄断联邦的寡头继承人。


    柏星阑攥时运攥得更紧了,他清楚商容的手腕,莫名的,他呼吸有些快,这时,时运轻轻在他耳边说,“我们真没什么,就算发生了什么,我也一直想着你。”


    呼吸快到柏星阑需要喘息了,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心中长满了震颤着漂亮耀眼的蔓延的霉斑,时运就是站在他这边。


    他是时运唯一的小狗。


    柏星阑传递了他的想法,他告诉时运,使者和顾异有问题。


    时运的神情变了下。


    使者不知不觉中离开了。


    顾异倚在门侧,慢腾腾沿着框架转了下身体,拖着脚步朝门外挪。


    哪怕来到了走廊,气氛也依然沉在心脏,各种想法拖拽着他。


    这种时刻,顾异浑然觉得呼吸轻松了不少。


    天上之城存在污染,但这里有无数商品流通,商容不可能坐视污染蔓延,所以顾异一直管控着被污染的商品。


    顾异要告诉使者,然后……


    他想,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顾异。”


    顾异的背影顿住了,时运在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立刻回头,下颌紧绷,又觉得自己滑稽。


    只是被她叫名字而已,为什么还要对她抱有期待?


    时运的脚步走近。


    顾异才笑吟吟地转头,弯着漆黑的眼睛看她,没说话。


    时运本想询问教廷,却因为顾异的神色愣了下。


    她转而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情。应该是我想通了些事情。”


    顾异带点笑,碰她的头发,“我想确认你的心意,但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他顺着时运的头发,碰到她的后颈,慢慢抚摸着。


    念头越发清晰了。


    他要他们一起死。


    顾异声线温柔,他几乎从没有这个语气说过话,大多数时间,他的笑意中总是带着点讥诮,现在却温和到仿佛从回忆中飘来的。


    “我想了很久。但我明白我要做什么了。”


    “工厂时候,我以为杀了成绩比我好的人就能活下去,确实如此,工作时候,我以为杀了业绩比我好的就能不被优化,也确实如此。”


    “我当小三的时候,也以为杀了小二就能得到幸福,但并不是。”


    顾异碰着她的脖子,轻轻说,“我要杀了小一才行。”


    顾异下定了决心。


    时运是一场顽疾。


    他被这一疾病带来的痛苦折磨得垂死,又只能依靠着疾病品味生命的感受。顾异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想,自己一定对时运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神色,宠物即将病死之际,求助望向饲主的神情,柏星阑那样的神色,顾异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小一是什么?”时运茫然问。


    “究竟是什么啊?为什么要杀啊。”


    时运搞不懂这个世界的排位,好奇怪。


    时运深深看顾异,“别做傻事。你只是太想进步了。但收手还来得及。”


    “这不是傻事。”顾异扣着她的后颈、冷静道。


    “有事我们能好好商量。”时运说,“你有什么想要的能和我说。”


    顾异笑了下,“没什么好说的。”


    时运觉得后脑勺痒痒的,反手拽住他的手腕,顾异像被烫到一样想往回缩。


    僵持片刻后,顾异用近乎嘲弄的语气说,“我没说过我想要什么吗,我没有脱光了站在你面前吗?你根本就不给我,时运,我现在不要了。”


    “我那是不给你吗?我那是希望你堂堂正正去拿。”时运想劝顾异不要那么想升职。


    “我怎么堂堂正正去拿?他们一个比一个贱啊,他们是你的小猫小狗。我呢,我是什么东西?你甚至连我的拟态都没摸过。”


    “……顾异。”


    顾异冷冰冰别回头。


    “我不摸,那是你没把拟态给我看过。”时运妥协了,“你要我摸你拟态我摸就是了。”


    时运确实不太想摸蝎子。


    但她想了想,鼓励了一下自己,既然所有人都这样,可能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也许这不是凡人拟态传,这是御兽文。


    时运感觉逻辑通顺多了。


    顾异别着脸,“你要摸我就让你摸?你以为我是什么,我是商容吗?”


    时运说,“……我要动手了。”


    顾异攥过她的手,快速将拟态搁在她手心,拟态的体型比正常动物更大,漆黑的蝎子大又沉,蝎壳漆黑发亮,有着类似金属的光泽,尾钩和钳子都硕大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节肢勾在时运的手心痒痒的。


    顾异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时运捧了半晌,才意识到顾异想让她做什么,时运伸出手指碰了碰,冰凉坚硬。


    这时,顾异冷不丁问,“你为什么不亲一亲?”


    时运平静抬头,说,“我真要对你动手了。”


    “我是说亲亲我。商容被你玩到需要穿高领了,我也想要有。我也想我一出场,别人就知道我被你玩透了。”顾异低声快速道。


    时运受够了,想解释,“那个痕迹不是亲……”


    顾异又别开脸,冷声,“你不想给我就算了,没必要骗我。”


    时运静默地看他,她拽住顾异的领子,将顾异扣在走廊墙壁上,选择咬住顾异的脖颈。


    顾异发出因为疼痛短促的气音。


    他的身体几乎顷刻软在墙壁上,他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不断笼着她发丝,将她的脑袋往深压,感到自己浑身都腻在时运唇下,疼痛带来了生的亢奋。


    但马上,就转为满足的喟叹,情绪已经和开始的恶意皆然不同,他满心都是甜蜜,胸腔不断起伏。


    时运顿了下,开始安抚般舔舐。


    良久,时运才缓缓挪开,顾异苍白的脖颈上出现了鲜明的红痕,触目惊心。


    “好了。”时运如释重负。


    “我就知道你对我不一样。”顾异满怀幸福、语调带着微妙的满足的哑意。


    顾异想,这就是他,不如商容下贱心机,也不如柏星阑绿茶爱装,这就是它,一个直爽纯情的蝎子。


    “教廷怎么了?”时运问。


    顾异笑了下,说,“星阑身上有污染,污染程度本身就深重,所以稍微加深,星阑就会有生命危险。”


    “使者想借污染控制住星阑,甚至控制商容。”


    时运想说大概无所谓。


    因为星阑和她有精神链接,所以无所谓。


    但……


    时运随即意识到,但使者不知道柏星阑和她有精神链接,如果柏星阑的污染痊愈,那么使者自然会清楚人类在这里。


    不过好在一切可以挽回。


    因为使者还没有接触到污染源。


    时运这么想的瞬间,走廊末端的光幕忽然闪烁了起来。


    使者对屏幕微微一笑,就将一瓶人类缓释剂搁在了镜头前。


    天上之城是巨大的商城,为了方便带货,哪里都是屏幕,现在这一切都方便了使者。


    使者说,“你们全联邦都犯下了傲慢之罪,对神无礼,对人不敬,假药横行。现在,我已经将污染后的血液顺着通风系统蔓延。”


    “往后,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没有人类就不行的废物,睁眼想要,闭眼想要。往后,你们的大脑每时每刻都会想着人类,会完完全全变成人类的形状,求着人类气味好好惩罚你们不会反省的身体。”


    “今天,我们的缓释药剂就将打折贩卖,毕竟是直播平台,我们不称贡献点,联邦币,我们叫作赎罪金。现在订购,两瓶9折。”


    第187章 冷冷一百八十七笑 商容没想到


    使者越念广告,越觉得神清气爽。


    和南观一样,使者也是根正苗红的爱人党十八代传鸟。


    身为富十八代,使者从出生第一声鸣叫开始,呼吸的空气就掺了人类气味安抚剂。它甚至不会吃宝宝辅食,而是直接吃安抚剂。


    可以说它吃过的安抚剂,比穷人吃过的饭还多。


    而它努力吃药的毕生追求,就是考上人务员,加入教廷中枢,过上每天研究人类的幸福生活。


    但……


    拥有这个目标的鸟实在是太多了。


    即使使者已经是十八代传鸟,中枢选调生,它也需要刷履历。


    所以为了更快进入教廷中枢,使者接下了访问联邦的任务。


    来了天上之城后,它身为从小吃药的精英,更是察觉到自己在被愚弄。


    但天上之城的污染是个机会,它能借助人类缓释剂控制住商容,柏星阑。


    使者忍不住冷笑一声,看了眼悬浮舱内扩散污染的进度。


    仿佛已经看见了商容,柏星阑这种天兽人跪在地上,散尽家财只为在空气中品味人类味道,可怜兮兮向它乞求人类药剂的下贱模样。


    ……可这种程度真的能让人类满意吗?


    使者觉察到。


    不止商容,柏星阑,整个联邦都在对人类不敬。


    它来了这么久,没在联邦看见一具人类神像;它来了这么久,没听一个人念过人类祷词;联邦的药业市场也远远没有到达极限,云起的重心竟然是让所有人背上午餐贷,而不是持续扩宽药物市场。


    使者愤怒又不敢置信,不崇拜人类就是对人类的亵渎,整个联邦全是异教徒!


    联邦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恨人党!


    现在就是纠正联邦的机会。


    它要借助天上之城,让全联邦的人都污染加重,苟延残喘,无法自拔地沉迷人类。他们会越闻人类味道就越痴迷,不断借贷买药,最后彻底变成人类的东西,只能乖乖交钱。


    “而你们交的赎罪金,我会用来修建金质的人类神像。”


    “大小神像,我已经有近百个。”


    使者切出神像投影展示。


    有金质等身神像,也有放置在桌面上手办大小的神像,使者切出投影,他的别墅中全是神像,“这是我的神像方阵。”


    投影镜头转向窗外,赫然是一座四层楼高的金质神像!


    使者撩起斗笠,脖颈上项链系着的都是神像!


    金闪闪。


    时运被光亮蒙了眼睛,她大脑都空白了下。


    使者微微一笑,“只要大家踊跃购买,奋六世之余烈贷款,今年,就能将我的神像数量保千争万。”


    这就是它对神的心意。


    近期金价剧烈波动。自己扰乱联邦,金价又能涨些吧?


    使者心里暖暖的,它一直坚定看涨,只希望世界再乱些,好让它对神的心意再增值,使者觉得自己崇高又神圣,越发感到自己忠贞。


    使者说,“我这么虔诚,神在天之灵,想必也能看到我的心意。”


    “神如果真能降世,万座金质神像,就是我这血脉的赘礼。神如果能满意,对交赎罪金的你们来说,也算是功德一件。”


    届时,神一定会奖励它,说它也是一个和神人并肩的神鸟。


    使者继续道,“另外,下载人类信徒app,新用户可免费试尝人类药剂。下载与人同行app,新用户得25元免单券。”


    时运听着,眉心都跳了起来。


    全走廊的广告大屏同时重复广告,有些精神污染。


    疯了。


    时运明白了使者想做什么,她来这里不是没有接触过污染,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想扩散污染。


    就算是商容都没这么畜生。


    时运听到身后的呼吸,是顾异,他脸上还残存着热意,吐息有些模糊,他咦了声,“这只鸟怎么能扩散?它越过我,直接知道了污染的所在。”


    “人类,那是什么?为了骗钱敛财吧……”


    话音落下,顾异注意到,时运的身体有些僵直。顾异依恋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侧脸,埋进她的颈侧,“我去把它的药抢过来吧?”


    硬抢,是高管的必修课。


    “让它成为依靠安抚剂度日的废物,让使者,商容,柏星阑,都跪在地上求你把药给他们。”


    时运问,“……有这么严重吗?”


    顾异笑了,“我都说了,星阑污染很重。”


    商容已经被毁了,但星阑一分一毫都忍受不了污染加重的痛苦。


    “我们再继续扩大污染。”顾异继续饶有兴致地、甜蜜地畅想着前景,“把卖药赚的钱都给你,我也给你塑像摆阵。”


    ……说实话,时运觉得顾异太爱进步了。


    因为当初认错人,时运对顾异一直有些愧疚,但当初顾异为了升职,脱衣服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顾异的功利心太强了,这人简直不择手段啊。


    时运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忌惮下属的领导,可万一,顾异知道她身份会怎么办?


    顾异有能看穿别人能力的拟态能力。


    时运抽奖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想想,他的能力估计来源于判定生命价值的工作。


    顾异一看到柏星阑的状态,就能清楚,柏星阑的污染并没有那么重——


    ——因为柏星阑离开了商容,和她建立了精神链接。


    时运不敢赌顾异能不能察觉她的身份。


    察觉到时运的注视,顾异弯着眼睛看她,漆黑的眼睛仔细扫视着她的脸,像观察。


    “……我喜欢你看我。”他满足地说。


    “我给你一个任务。”时运按住顾异肩膀,认真道,“你去找到使者在哪里,不用抢药,把位置告诉我就行。”


    “不用抢吗?”顾异没想到时运还担心他安慰。


    时运总是忽冷忽热,冷淡时候让他难过又绝望,想一起去死。热切时候,又让顾异确定他们相爱。


    一切痛苦有意义了。那是为了积攒下来等待时运给予更大的幸福,所以连痛苦都在等待中有了浑身战栗的喜悦。


    顾异轻声道,“好,我听你的。”


    顾异离开时,注意到时运一直紧盯着他的背影。


    他感激了下母亲优雅修长的猎豹拟态基因,和弟弟漂亮的被砍断的腿。


    时运收回视线。


    现在她能去找星阑了。


    时运思索着,往回走。她不确定使者在不在悬浮艇上,甚至不确定它在不在天上之城。


    使者是鸟,会飞。


    而不止顾异,使者一看到柏星阑的状态,也能觉察到人类的存在。比起顾异,使者的威胁更大,教廷内部比时运想象的复杂。


    她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暂且解除和柏星阑的精神链接,让柏星阑污染加重,但时运不清楚顾异口中的生命危险到哪个程度。


    另一个是,商容有能编辑记忆的能力,她能指定抽取商容的能力,这样不管是顾异,还是使者,都能靠编辑记忆解决。


    时运刚顿足,推开门,便措不及防愣了下。


    房间内散乱一片,到处都是破碎的残骸,椅子桌子上全倒了,狼藉一片,柏星阑弯着腰,在剧烈地咳嗽;商容新换的衣服染了暗色的血,他本身就有伤口,现在是伤口又崩裂了。


    他们像打了一架。


    时运以为他们不会打,柏星阑和商容都不是喜欢动手的类型。


    其它队员没有拦,在污染下,状态有些苟延残喘。


    “商容,你知道天上之城有污染。”柏星阑撑着墙,支起身体,他不断深呼吸,压着唇角,“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开始?”


    柏星阑性格温和,时运第一次听见他如此鲜明的针对和质问。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你不知道后果吗?你怎么从没和我提过?”


    “和你提有什么用?”商容似乎有些疲惫,语调困惑,“你自己的污染都没办法解决。”


    “至少能想想办法。现在呢?传出去怎么办?”


    “我会交罚款。”商容的声调似乎变了下,但他依然没有看向时运,“我们的舆论监管不会允许推送渠道上出现负面信息。”


    他们没觉察她来了。


    或者说,柏星阑没有察觉到她来了。


    “不是罚款问题,监管也未必有用,政敌可能插手引导。”柏星阑低着声音,“而网民看似有想法,实则毫无自己想法,不专业,也不想负责任,却想做決定。群体的智慧愚钝到不需要知道任何事。事情如果因此复杂起来,会很棘手。”


    时运完全没想到,她会听到柏星阑说出这些话。


    商容故作诧异问,“这时候你不认为应该平等了吗?好奇怪,星阑,这些人不是你的同胞吗?”


    柏星阑声调变了,“当然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可能想善良,只是不清楚大企税收和工作岗位的影响,错在引导他们的人,但是……”柏星阑轻轻吐了口气。


    “因为星阑你本来就不在乎平等,你在乎只是自己的政治资本。”商容评价道。


    柏星阑抬起视线,轻声讽刺道,“因为你做不到,所以认为别人和你一样虚伪。”


    “我六岁开始就游行宣讲提案捐款,如果我不在乎,那谁在乎,顾异,许检?他们做过什么?”柏星阑一下子异常厌恶,敞开窗户,依靠着高处夜间的冷风调整呼吸。


    商容啊了声。


    这时候,商容笑了,“其实你很享受这种感觉吧?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别人。”


    “你只是享受这种精神上领先优越的感觉罢了,从此攫取控制感和满足感……”


    “其实你这种人的底层爽感只有一个,就是打小三,你做好事,只是为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打小三罢了。”


    柏星阑愣了下,他意识到,话题的走向有些意义不明。


    商容在说话,但那不是对他说。


    “够了。”时运冷不丁开口。


    他转过眼睛,视线移动之前,呼吸就已经开始艰难。夜间的凉风涌了进来,像细沙一样灌入沉甸甸的肺部。


    柏星阑和时运对上了视线。


    时运站在门口,在看他。


    商容故意说这些话,是为了给时运听。


    柏星阑的神色奇异的静了下来,他注视着,回望着时运。夜色的光影在时运脸上流动,闪烁不定,这种颜色,近乎神色。


    空气安静,她走近室内,蹙着眉头,柏星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流露了某种类似烦躁的神色,柏星阑想,自己的话大概很惹人讨厌。时运是个很有集体荣誉感的穷人。


    但时运却质问商容,“你凭什么这么说星阑?”


    “我?”商容迟疑了下。


    “你站在什么立场,凭什么这么评价星阑?”


    时运觉得柏星阑确实做事了,但商容,他也是真的对天上之城的污染视而不见,时运不明白商容站在什么立场评价柏星阑。她问,“你又做成什么事情?


    “……”


    商容平淡问,“我们关系也不算好吧,不要显得我们很熟一样哦。”


    时运不喜欢商容这副模样。


    她固然不想切断和柏星阑的精神链接,也不想强吻商容。


    “我不是你的主人吗,说几句怎么了。”时运被选项纠结得破罐子破摔了。


    商容:“呃。”


    时运:“呃?”


    “……不是这种主人。”商容说。


    随便辱骂,那是sm。


    商容没想到时运还有这种爱好,他甚至感到过去经历的一切都得到解释了。


    时运委婉问,“那是哪种主人?”


    商容也委婉道,“是那种你出去工作赚钱供我花,我躺在家中,只需要享受贵价宠物用品。我想要这种主宠关系。”


    “……”时运沉默。


    时运没敢问柏星阑想要哪种主宠关系。


    “星阑,你的污染是什么?”时运整理了一下心情,开口问。


    她依然抉择着两种选择,暂时放弃星阑,还是强吻商容?


    顾异说星阑的有生命危险。时运想问问哪种,如果污染轻,那么她可以和星阑切断精神链接。


    时运的目光环视室内。


    但比起和自己接触过的柏星阑,商容,情况更严重的,其实是二队的队员们。


    时运很难坐视不管。


    ……但如果她想帮二队的队员,自己的身份就会被知道。商容和顾异一样,被他知道身份会很棘手。


    时运提防着商容。


    “星阑?”时运收回思绪,没得到回应,又问。


    “我刚刚说的,就是我的污染。”他说。


    “那是什么污染,想要平等?”时运尝试理解。


    污染似乎来自人心的痛苦,联邦的平等问题棘手,她能理解柏星阑在这一过程中感到痛苦。


    光和柏星阑的盟友相处,时运就觉得痛苦。


    她说,“别太担心,我会帮你。你有新朋友了。”


    “是我真的有些虚伪。”柏星阑又对她笑了下。


    他唇角弯弯,视野也垂着,像遮盖某种情绪,夜色在他的金发上流淌,某种情绪也像要从他身上流出来了。


    他温和地说,“我的污染是我明明知道,但我还是做了。”


    “像现在,大多数网民是善良的,但不可知就是不可知。如果让他们知道,会有更多人被伤害。”


    “像红区,员工的处境我不是不能理解,我自己也终日工作,但员工必须痛苦下去,服务推动整体的运作。”


    柏星阑可以理解,但他又处于需要做出决定的位置。


    他对时运说,“我也没办法了。”


    柏星阑表现了实在没办法的模样,他睁大了眼睛,像是不舍得让视线离开她,想看清时运的表情,但这让他眼睛显得湿润起来。


    明明有污染的是柏星阑,但他反而显得楚楚可怜了起来。


    月亮偏移着,灯光下,商容看见时运走近了柏星阑。


    商容疑惑。


    使者投放的污染一定对柏星阑造成了影响。


    时运的靠近让柏星阑显而易见地依恋起来,几乎迫不及待地靠近时运,碰到她的肌肤就能让他颤栗的满足喘息。


    商容理解不了柏星阑。


    疾病的顽固特性布满整个生命,痛苦了那么久,为污染斗争了那么久,痛苦到最后,追求的只是一个抚慰的拥抱吗?


    拥抱可以掩盖表层的污染,但心底的污染源真的能根除吗?


    商容观察到柏星阑在凝视着时运,他低垂着睫毛,一种怪异又微妙的神色,视线落在时运身上,或者黏在时运身上。


    随即,柏星阑手指缓缓碰着时运。


    时运没动。


    柏星阑像愣了下,时运没回应他。


    时运像思索什么,她困惑问,“可星阑,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天上之城的污染呢?”


    想知道污染并不难,甚至只需要去逛逛街,去工厂转两圈。但柏星阑一点都不知情天上之城的污染。所以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才来两天就知道了,商容和顾异也清楚。”


    时运道,“但星阑,你一点都不知道……”


    时运不觉得柏星阑的污染像他口中说的一样,是理解平民,却无可奈何地做决定。时运觉察到,柏星阑不是亲民的狗。


    第188章 冷冷一百八十八笑 为什么他们


    时运话音落下,柏星阑的神情显而易见变了,唇角没有刻意牵动后归于平直,他似乎想向上扯唇,但没有扯动。


    最终,柏星阑身体向后靠,拉远和她的距离。仿佛一下子疏离又陌生了。


    “……你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吗?”


    他问,“你觉得我在骗你吗?可我没骗你呀。”


    柏星阑说,“抱歉,我不该和你聊这些。”没人能聊这些话题。


    时运有些莫名。


    “我没觉得你骗我啊。”时运回答,“因为你们的污染不是和情绪有关吗?”


    柏星阑有污染,已经说明这份自责就是柏星阑真情实感的痛苦,时运不想评判高低贵贱,像商容那样挑拣着柏星阑的错处说。


    没有任何人值得那么剖析。


    她想体谅。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时运说。


    “……”时运继续说,“也许你亲自去下面逛逛,污染能衰退些。”


    她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温和地叫他名字,摆出了想解决问题的姿态。


    柏星阑知道,时运不会陷于情绪,她总是想解决问题,她是很好很好的。所以柏星阑理解了她话语中潜藏的意思。


    他的呼吸随着她的声音急促,巨大的落差让心脏摇摇欲坠。


    柏星阑攥紧她的手腕,直到时运轻轻甩了甩。


    时运低着眼睛,垂着视线,认真地想要安抚他。


    “我是想说,如果你程度不深,或者自己可以解决,那其实不需要我……”


    商容咦了声。


    他意识到,时运准备和柏星阑解除精神链接。


    她当然需要解除,如果继续和柏星阑维持精神链接,可能让她的身份暴露。那个时候,时运会经受他经历的一切。


    无休止的实验与身体各种信息,□□提取——


    ——商容本身就是准备这么做的。


    这就是他希望时运来到天上之城的原因,她身上的医用价值以及带来的药物壁垒,能给予无法估计的财富。


    但、如果时运想和柏星阑解除精神链接,如果她想保护自己的身份,那么他会顺应她的愿望。


    他会像自己承诺的一样,承担兄长的责任,送她创业考公,保护她的身份,让她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只要时运和柏星阑解除精神链接。


    “什么意思?”柏星阑想眨眼睛,他当然也觉察了时运的意思。


    “……你想和我解除精神链接吗?”他迫切问。


    时运没吭声。


    周边一切细节都幽微了起来,商容简单投来的视线,那都像在挤压他的生存空间。


    柏星阑感到自己像一个发不了芽的朽木,别人叶片上的反光对他来说就是巨大的冒犯,提醒它处于濒死的边缘。


    柏星阑想,商容和顾异就是两个贱人。


    他一定要把他们都送进监狱。


    “你又不要我了,因为商容的话,还是因为商容这个人?因为我不是你唯一的小狗了,还是因为他比我更有用?”


    时运非常为难,“你离开我的话,自己可以吗?”


    “可我离不开你,别再抛弃我了。”柏星阑低声道。


    时运没说话了。


    柏星阑没再紧紧攥着她,而是垂首,贴着她的手腕开始亲吻,“我是你的。”


    ……时运犹豫了。


    “联邦与教廷的医药链条复杂,专利、剂量、垄断、销售;每一环节都充满壁垒与竞争,牵扯所有人命运。”商容缓缓开口,“如果星阑的污染能治,我们不会毫无办法。”


    时运像是还不清楚自己会遭受什么。


    ……她还在犹豫。


    “教廷号称鸟的国度,种族单一。但内部势力并不比联邦简单,毕竟鸟类也会彼此食用。”鸟与鸟的差异,有时候比人与狗的差异还大。


    “此外,精神的强度决定拟态的强度,也就是说,一定程度上,情绪越充沛极端,能力也就越强。教廷有一年一度的爱人恨人比赛。”


    比的是各自纯度。


    商容想提醒时运。


    使者那种万座金质神像的爱人纯度,也只是中枢选调生。爱人尚且如此,恨人又该多么极端?普度众生,欲望涌动。


    时运绝对不能在使者面前暴露。至少绝对不能为了柏星阑暴露。


    商容只能看见时运的背影。


    她站得很直。


    终于,她的脊背柔和下来,时运揉了下柏星阑的头。


    “算了。”她轻轻道。


    商容旁观着。脖颈除却掐伤的疼痛,还有着被安抚舔舐的快意。


    商容想,柏星阑和顾异就是两个贱人。


    他一定要把柏星阑和顾异送到云端打工。再把时运送到实验室,如果精神的攻击对时运无效,那么在药物的侵蚀下,人类将毫无意志可言。她比他珍贵得多,又是他的主人,他会亲自向她索取□□。


    随即,时运侧过眼睛,目光落在商容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的嘴唇上。


    商容静默下。


    时运也静默下。


    她的目光挪开了。


    “算了。”时运释怀了。


    “……”


    商容问,“算了是什么意思?”


    “算了的意思。”时运说,“污染扩散需要时间,我在那之前打败使者就行了。”


    “……所以算了什么?”


    时运没说,她默默跳过了这个话题,立刻冷冰冰道,“我其实是在帮你的忙吧,如果不是你这么没用,为什么需要我出手?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要帮我收拾烂摊子。”


    商容:“啊。”


    “你现在只是我的手下败将。如果使者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你就帮我把它的记忆去掉,不然我就用印记狠狠折磨你。”


    时运没忘记警告,“如果你要做什么不该做的,我就把你关起来,把你送到实验室,像当年一样,天天殴打你。”


    时运打boss经验中,boss的童年阴影很有用。


    每个boss的童年阴影都是在这种时刻,用来唤醒的。时运也放下了纠结,觉得能用拳头解决就别动嘴了。


    要实在没办法了,她会让这个世界知道,她有多能握手。


    她其实是传奇握手王。


    顾异把地址给了她,使者需要带货,所以位置不难找,但还是让时运省了不少时间。时运有些感动,这就是朋友的意义吧。


    顾异说,[我看见你回头找星阑了。]


    时运:[嗯。]


    顾异想,柏星阑和商容真是两个有狂犬病的贱人。


    —


    使者带货已经到了新的阶段。


    卖药已经告一段落。


    使者似乎在休息,正在用充满感触的语调道,“每个人都有污染,世俗的痛苦无穷无尽,无法摆脱,我们只能向神求助,传说中,神可以解救一切污染。”


    “你们之所以如此痛苦,也是因为联邦信仰缺失,没有信念,所以生活易逝。”


    “这种情况下,归属我们的神,远比归属某个生物种类,更能获得放心与平静。”


    说罢,使者对着镜头掏出一本书,淡淡道,“这是我们的《神经》。”


    “记载着人类传承的智慧。救赎之道,就在其中。它帮助我们提供正确价值观,树立良好道德方向……读了《神经》后,我越来越有钱了,事业和地位都取得了成功。”


    “有人可能想问,主播主播,你这么带货,你的神会不会失望呢?”


    使者掏出神经,道,“我们经书有写,努力赚钱的意义就是神,我所有的财富都要献给神明,神怎么会失望?”


    就像是联邦的教材有穷人富人两个版本一样。教廷的《神经》也有穷人富人两个版本。


    穷人版的《神经》是,越劳动,越可能被神垂怜。


    使者的《神经》则是,越有钱,就越可能被神垂怜。


    使者收回思绪,又道,“这时候就有朋友要问了。《神经》是不是还是不够贴近人类思想?怎么能离人更近一些?”


    “对,我这里还有神金卖。”


    使者轻笑,道,“这是我从神像剥落黄金制成的出口专供神像。价格不过普通黄金四倍,却能让你感受神的辉光。”


    “嗯,对,不是纯金,是金包银。金包银卖这个价格又怎么了?”


    使者对着镜头,理所当然道,“我们这是青春版神像,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使者看不起没有信仰的联邦。


    它想,联邦没准在用“贱人”这种神圣的词汇代指畜生。


    真是一群畜生。


    但使者到底在带货。


    使者看了眼自己的余额,想到自己更有钱,神就会更垂怜,它还是勉为其难对着镜头道。


    “买神经会送神金的优惠券,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


    人类并非联邦的热点话题。


    但使者如此声势浩大地宣传,还是让不少人回忆起那个恐怖的黑暗时代。


    师启自然也看见了。


    使者戴着斗笠,师启从镜头中捕捉不到使者的人脸。


    ……教廷。


    师启将身体向后靠,稀疏的灯光在窗外蔓延,暮色曳出模糊的阴影,当时的光影与热度依然历历在目。


    师启难忘那场比赛,商容因污染称病,他和乐景和也输给了教廷,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就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一个转折点,像缓缓而至的黄昏。


    师启没想到,自己真的像乐景和所说的一样,到了喜欢回忆过去的年纪。


    “找到联盟的踪迹了吗?”师启问道。


    “有线索了。”


    部下汇报着。


    天上之城是云起的势力范围,但师启在下方展开了监视,天上盘旋的鸟类,或者地上游行的虫蛇,没有生物能逃脱水泄不通的监视。


    情报中,联盟已经在逐步撤出天上之城。


    它们曾经和云起有勾结,插手过天上之城的修建,它们清楚怎么才能安全的撤出,清楚怎么才能将封锁污染的密匙不动声色交给使者。


    师启不在乎联盟的虫子。


    它们上不得台面。


    但这次却微妙又惹人遐想。


    “白含溪……时运孤儿院的养兄,就是商容要交付教廷的商品。”


    师启还未下达命令,便察觉自己身上便拢过层影子。


    师启侧头看去,乐景和耷着眼睛,情报投影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种蓝色的寒冷。


    “我把直播间封了。”乐景和说,“太吵,那群鸟有什么好叫的。”


    “那不是云起的平台吗?”


    “嗯,但我挺熟悉的。”乐景和是各个平台的vip,不管什么平台,什么软件,只要是联邦本地企业,乐景和都会充值终身vip。


    而且乐景和能看到穷人后,对网络颇有涉猎。


    能不能看见穷人对日常生活毫无影响。


    但他没想到,遍布穷人的网络竟然这么恐怖……


    时运的粉丝会没有了。


    那些粉丝就像是蟑螂一样,分散在互联网各个角落。乐景和常常能看见谩骂时运的言论。


    这些人太坏了……


    乐景和觉得时运像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而他只能接受猫好的事情,要是看见有人夸猫,乐景和就顺手投了“猫加”流量。要是有说发帖斥责猫坏,乐景和就点举报。


    比如拍时运扶老奶奶过马路,配文,[时运真是一个尊老爱幼的好女孩啊!]


    乐景和:[?]


    乐景和:[ai合成的吧,时运怎么会做这些事?]


    这人太坏了。乐景和顺手点了引战造谣。


    他是终身svip,他的举报都会被通过。


    但乐景和没想到,事情并不简单……这些黑粉就像是蟑螂,发现一只的时候,其实已经遍布网络,藏了无数只。


    乐景和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些荒唐的言论。


    没办法,乐景和只好在各个平台,全部关注了时运tag,时不时就上网刷新,看看有没有时运的新帖子。


    有人说,时运她其实根本不爱吃肉,她在学校只啃馒头。


    有人说时运其实是个好女孩,她艰苦奋斗,还会帮助穷人,给时运转账她都会转回来,时运其实根本就不爱钱。


    乐景和一般顺手点举报。


    如果举报不通过,他就对客服发送,[平台不封,我就封了平台。]


    偶尔乐景和也会看见特别过分的。


    有人说时运其实对虫子,对素食动物很友好。甚至有白光学生现身说法,说哪怕自己只是一个试药员,时运也对他特别温柔。


    乐景和没想到穷人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有了,竟然这么能造谣!他们这么造谣,时运以后还有什么颜面活在白光?


    乐景和举报了造谣传谣,平台没通过。


    因为学生亮出学生证,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时运她人真的特别好!她特别尊重平等!]


    乐景和:[……]


    当天,乐景和就把这学生开盒了。


    当天,造谣传谣的帖子,和学生的号全消失不见。


    乐景和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太恶劣了。


    竟然这么对待时运……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人仇视她……


    乐景和直接联系了平台,要求平台对时运进行风控,直接从源头进行限制。


    但穷人这种生物,恶毒得别出心裁,他们会给时运起昵称,sy,小时,运运之类的,乐景和只好将这些tag全部关注、举报,巡查。


    乐景和不但自己巡查tag,还把任务安排给了部下,包括季然。


    乐景和要求季然每时每刻都要关注时运的动向,任何污蔑都不能存在超过十分钟。要确保全网没有时运一句恶评,全是称赞时运拜金恶毒又种粹,每天最爱吃的就是羊肉。


    但穷人实在太恐怖。


    穷人除了谩骂时运,还经常不带时运一起玩。


    乐景和看到了坏人盘点,他期待地点进去,却没有看见时运的名字。


    [我们时运也是顶天立地的坏女孩,为什么坏人盘点里没有时运呢?你们这个坏人盘点其实夹带私货了吧?是不是在偷偷拉踩我们时运,我要举报你。]


    [我在时运tag里看见过你的id,为什么你都关注时运了,现在发表绘画作业,却画得不是我们时运呢?]


    [我在时运tag里看见过你的id“nono”,为什么你都关注时运了,还要关注什么雪棠?你不能专心对待时运吗?]


    nono:[我也可以同时支持两个坏女人。]


    乐景和冷酷:[不,你只能支持时运。]


    把这些号全封了之后,乐景和也得承认敌人之多,手段之狠辣,世人之有眼无珠,时运的可怜兮兮。


    为什么非要坚持说时运支持种族平等,尊老爱幼,惩富扬穷?


    为什么他们这么恨时运?


    乐景和不理解。


    好在在他的努力下。现在,所有平台已经没有时运一句恶评。全在说时运坏到根里去了。乐景和认为取得了阶段胜利。


    乐景和俯身关闭投影,低声道,“让我来吧,我去解决。”


    周边的空气凝重而干燥。


    外界稀疏的灯光照在暮色中,流进室内,隐约能听见车辆的响声和光亮,暮色营造了黏稠的沉闷的光线。


    他缓步越过师启,斜斜拎起门边的佩刀,站在了巨大的门扉前。


    “时运的哥哥……”身后的师启道。


    “时运不是根本就没哥哥吗?”乐景和说。


    第189章 冷冷一百八十九笑 欲望来自于


    使者卖货时,不少直播间的观众都心动了。


    [简简单单一本书,竟然能解决这么多痛苦……]


    普通民众大都精神力低下,污染与精神力有关,所以观众们大都污染也轻微。


    但污染再轻微,也依旧存在。


    更别说漫长的加班中,民众身体存在着其它疾病。而联邦的医保条件苛刻,医疗,医药都昂贵,身上的疾病不断积压蔓延,却得不到医治。


    有人问,[《神经》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使者温和地笑。


    隔着斗笠,它看向镜头,“我知道你们被联邦的资本家骗惨了。但我们教廷不一样,我们国度所有人,都依靠神的语录来稳定污染。”


    “可以说,神就是我们的全部,神给予的药就是我们的一切。”


    这就是教廷人赖以为生、近乎偏执地支撑生命的全部。崇拜越狂热,使者越能寻求出幸福与真实。


    但现在,自己阅读也无法平息它的狂热,使者想将这份生命的重量给予联邦。


    使者温和地说,“所以你们也可以放心购买。”


    它话音落下,直播间不少人觉得太科学了![主播,我药也不吃了,反正也买不起。我要掏出全部余额订购了《神经》!]


    使者安抚性回答,“你不会后悔的。”


    弹幕飘过,[我剩下的钱不够买《神经》,可我全家都病了,想给全家都买一本。抱歉,但我们实在买不起药,做不起手术,只能靠你了。]


    使者淡笑,补充道,[如果余额还是不够,我这里可以开通教廷贷,放心吧,你们全家可以一起贷。]


    观众感激涕零。


    正准备听使者好好讲述《神经》,品味其中高尚的哲学思想,就听见了直播间内传来声急促的喊声,“别买!”


    观众在直播间中,看不清是谁。使者正循声侧着头,斗笠在镜头前微微飘荡,挡住了大半个镜头。只能看见周边因为精神力波动而泛起的金色光芒,以及桌面书本药物因为精神力波动而颤动的幅度。


    时运被拦住了。


    她没走到镜头前,刚刚迈步,面前就浮现出金色的屏障阻拦去路。


    她懒得和使者废话,踹了脚使者的屏障,金色屏障看似柔和的光晕,触碰起来,却传出类似金属的嗡鸣。


    时运想尝试用无效化的能力,但嗡鸣声只是更加剧烈,光芒微盛,投射在墙上色泽浑浊。


    ——这是使者的拟态能力。


    时运停住脚步,隔着金色的屏障,白袍的使者整个人浸在光晕中。


    隔着斗笠和屏障,时运依然察觉到它在抬着下巴,审视自己。


    这是时运第一次见到使者本人。


    即使穿戴类似,时运也能看出,这与红区的使者并非同一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明显高傲得多。伴随着它的动作,时运能听见洁白的袍子下的铁质响声,袍子底下全是黄金。


    视线落过来一瞬间,使者的音调变了。


    “——竟然是你。”


    它知道她。


    时运莫名。


    但现在她也顾不上使者,污染源顾异去处理,而她不能真让那么多人花钱买药。


    时运看不见弹幕,距离太远。金色的屏障始终隔绝着时运和使者,只能看见屏幕上不断流窜过去的文字。


    她推测使者还没有闭麦。


    时运索性隔着段距离喊,“大家快退款!它卖的是假药。书也别买,那根本就没用。”


    屏幕上的弹幕变化得更快了。它们看不见时运本人,只听着时运的话,依然有些纷动。


    “我本身就准备去找你,却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使者语气近乎憎恨,冷冷道,“我卖的是假的,难道你卖的是真的?”


    使者没忘记对直播间介绍时运的身份,“她靠着卖假药驰名教廷,登顶了白光必打榜榜一,是赫赫有名的种粹盗版商。”


    弹幕一听,没想到在直播间还能听到这么精彩的剧情。


    观众暗暗想,都这么精彩了,肯定不可能是剧本。


    弹幕们纷纷动容,连忙支持使者,[卖假药的怎么还敢来?]


    [这群卖假药的也太坏了,欺负这种良心商家。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小主播……]


    [主播!放心吧,你被假药商这么欺负,我觉得你好可怜,我一定会狠狠下单支持你!]


    使者甚至乐意读给时运听。


    看着时运面色越来越差,使者不禁感到一阵快意。


    覆盖面部的斗笠都挡不住它周身的垂蔑,“等着吧,大家都有眼睛,知道谁的药才最真实。”


    使者对着直播间再接再厉道,“大家,就算贷完款还买不起也不重要,我这里还有器官贷,血液贷,学生贷。在平台赌后,首次下单免费。”


    “放心,我们是正规平台,能上教廷祷告日的正规平台。”


    使者正准备再接再厉,念更多弹幕,却见直播间陷入黑屏,浮现小字[该直播间已被封禁。]


    这是天上之城的直播平台,不被云起其它高管干预,由商容直接管理……商容已经解决污染了吗?


    使者诧异,最终换了个设备,启动了教廷的直播平台。


    直播间封闭这段时间,不少观众都去搜索了白光必打榜榜一是谁,却搜到时运这个人,全网没有一句好评,全在说她坏到根里去了。


    还有视频。


    一个素食动物老奶奶准备过马路,踉踉跄跄,时运在旁边却看都不看,直接走过去了,甚至还想踹老奶奶一脚。


    观众们又惊又怒。


    视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世界ai为您生成。但没人认为这是ai生成,ai生成不了这么坏的人。


    好恐怖。


    于是直播间再一次开启时,观众纷纷涌入,[主播这次是被做局了!]


    [这个必打榜第一,真的能只手遮天!]


    [我有内部情报,主播平台被封,是因为有人给出了这个数字。]


    [她权势通天!她的名字都是不少软件的敏感词。]


    不可知,不可言,不可视,只是出现,直播间就会封禁,时运,是一个标准的克苏鲁式的有钱人。


    “够了!”时运也没办法了,“你的药不可能是真的。”


    她不可能真看着一群人倾家荡产买使者根本就没用的药剂与神经。这种借着别人对生命渴求,贩卖焦虑的人最可恶。


    时运静了很久。


    她没想到自己真要走到这一步。


    但最终,时运看了眼直播间的镜头,还是道,“谁真的谁假的,我们一起上架链接试试吧。”


    使者侧目。


    时运这话一出口,弹幕瞬间开始猜测,[她竟然敢pk?]


    [卖假药的,会敢直播间pk吗?]


    ……直播间pk,这可是高手才知道的计策。


    直播间pk,门槛低。学历下至幼专,上至博士,变现却极强。就连当今时代已经没用的大学学历,都能成为提高pk胜率的一环。


    如果能考个研究生,甚至博士,那更是pk界响当当的人物了。


    使者心知,如果时运pk胜利,可能让它的颜面扫地,甚至会对它提出pk惩罚。


    可惜,时运越是聪明,越是有勇有谋,越是让使者厌恶这个异教徒。


    “……你凭什么和我打?”


    使者缓声,“我直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拟态的本质是认知的力量,根源是欲望,可以说,拟态就意味着无穷的渴望。情绪与渴望越深,能力也就越强。”


    “而我的欲望全都来自于神。”


    “我们教廷所有孩子,从出生就开始被教导如何爱神。”


    “我活到现在不知道多少年了。”


    使者对着时运,亦是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们缓缓道。


    “这一路上,我有过同学,也有过同僚。我们都无比爱神。”


    使者上课时,就曾看见同学在下课时间蜂拥至黑板,争先恐后去画神的肖像。这种宗教式的迷恋,无差别的精神暴露狂,恰恰证明了对人的爱。


    “每只鸟都可以通过抓周,占卜。等等方式寻找自己的爱人方式。”


    甚至还有根据十二星座,查看你的爱人路径,非常玄学。但十二星座的命名有些黑暗,那种方式在使者看来分外邪恶。


    “有同学的爱人方式是贷款,它拼命贷款,买神的周边,最终却因贷得太多遗憾去了天台。”


    “有同学的爱人方式是赌博,它坚信,神会眷顾它。有同学是期货,有同学是外汇,有同学是股票。”


    这些年。


    使者见过赌博的同学傲然道,“不去赌,就意味失去了赢了可能,就是在赌自己输。”也见过炒股的同学傲然道,“我必将摸顶做空!我必将抄底做多!”


    如果亏了,同学就说,阵痛期罢了,神依然在垂怜它。


    它们狂热、失控,祈求神的怜爱。从神那里索取毁天灭地的冒险性快感。恰如《神经》中所言,“精神之鸟以燃烧的感情狂热追求着上空。”


    这就是鸟的寓言。


    最后基本都死得死,死得死,死得死。但那不怪神,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也有人真赚了大钱,钱多到能赘给神,做神的主夫。那个富豪后来开班,神的主父足不出户,也能日赚千万的秘诀。


    使者是真恨它。


    不怕同学死,就怕同学富。


    “而我的爱人方式,是黄金。”


    “从出生到现在,我每分每秒都在祈祷贵金属鸟市。”


    牛市这个词有点奇怪。


    所以教廷改称鸟市。


    使者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念诵祷词就念完祷词,就是点开自己的资产收益。


    他的心神被收益那串数字牵动。


    醉心,沉迷。


    这意味着,它的心每天都在为了神而牵动,金价的一切变动,都是神的指引。仅仅是远程感受着神的意志,都让使者感受到无上荣光。


    它每天都想着怎么让钱多一点,怎么给神打造几具金像。


    这种宏大才配得上神的伟大。


    但黄金涨得实在是太慢了。


    使者无数次担心,直到神降临,自己依然攒不出足够的钱。使者也短暂尝试过其它投资,但同学死得死死得死死得死,它的重心还是在黄金上。


    “到了今天,我终于等来了贵金属鸟市!”


    “看看黄金吧。”


    “可以说,每分每秒,我都更爱人,我爱人的纯度等同于黄金的纯度,可以说,我每分每秒都在变强,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使者陈述的过程中,越发感到了无止境的狂热。


    超出正常限度的崇拜,迷恋,狂热恰恰就是它对神的爱。只有讨论神,讨论黄金,打造神像,才能堪堪从现实中,打造链接神的通道,借此满足狂热,维持生命。


    使者冷冷看着时运。


    它像自己无数同学一样,傲然道,“只要黄金不会跌,我就不会输。你拿什么赢我?”


    “……”


    时运愕然。


    第190章 冷冷一百九十笑 她真的很坏


    时运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黄金会跌吧。”


    涨价可能是出于避险。但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好,时运一直这么觉得。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去赌博,不能凭双手赚钱吗?时运想起了乐景和,所有人中,只有乐景和会附和她,[确实,不可以老老实实做实体经济吗?]


    乐景和跟她一样保守。


    后来时运才知道,因为乐景和的家庭在北境做能源,他家里有矿。


    ……不管如何。


    面前金色的屏障坚不可摧,它的能量来源直接关于使者对金价的信念,而使者的金子无穷无尽,屏障也固若金汤。


    时运能加大无效化的能力,但屏障太顽固,耗费能力太多。


    时运不知道打破屏障后,自己该怎么击败使者。


    隔着屏障,使者的身形在金光中模糊扭曲。


    即使如此,时运依然可以察觉使者的语气讥讽。


    它说,“你这种人我见过了。你其实买不起黄金吧?”


    “你买不起黄金,才咒黄金会跌。你没钱炒股,才认为炒股会赔,你没钱赌博,才认为赌博是坏事。平台不给你开贷款额度,你才认为贷款不是好事。”


    使者想评价时运小肚鸡肠,但这个词已经从教廷字典中划掉了。


    所以使者平淡地用白话文下判断。


    “但其实,你只是穷罢了。”


    使者看时运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不折不扣、鼠目寸光的穷鬼。


    使者笑了下,它声音像时运碰到的所有鸟类,带着种特别的韵律。


    “退一步说,就算我允许你和我打PK,你也赢不了我。”


    使者懒得说什么理念啦,质量啦,P□□丝黏性啦,它用了最通俗易懂的话说,“因为你穷,所以你交不起店铺保证金。”


    时运:“……穷不是贬义词吧?”


    使者以为时运要说什么,但时运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她说,“你不要把穷当贬义词用。穷怎么了?”


    使者笑了下,却没评价。


    它不再说话,它直接对着直播平台,亮出自己的保证金。


    时运仔细一看。


    赫然是五位数!


    “五位数保证金,已经远优于你——”


    ——三位数,这就是使者对时运身价的定位。


    使者随意道,“他们买了我的药,还能退款。买了你的药,能有什么保障?”


    它说话间,甚至没忘记观察直播间的反应。


    现在这个时代,流量就是金钱。商品的推流牢牢把控在平台手中,平台随意决定谁能赚钱,而平台,会让能帮平台赚钱的人赚钱。


    使者切换到了教廷的平台,但目标受众依然是联邦的国民,直播间受到联邦的管控。


    它需要博取足够的关注,所以才在这里和时运拉扯,制造矛盾引流。


    她以为她能争夺什么。


    实际上,就连她的愤怒,都会转化成他的流量。


    使者准备挪开目光,正准备欣赏下单数字,却发现,弹幕炸了。


    [主播,你的直播间已经限流了,如果不是我提前关注你,根本就看不到这个直播间。]


    [主播,你不要再说话了。时运说话的时候,直播间流量才恢复正常。这联邦的天,实在是太黑了。]


    [主播!快停手吧,你在说什么啊,你不可能比她有钱的!]


    [主播,她真的很坏,很有钱。]


    [主播,我在网上刷到她随意烧烤的视频。]


    [主播,就算你是贵鸟,这也是联邦的地盘!主播你一下播,就会被她拿去烧烤的!主播你快下跪求饶吧。]


    弹幕好无助。


    [我明明只是普通地上个网,普通地贷款买点药,为什么要看到这么猖狂的主播,为什么现在要替主播尴尬……TvT]


    [能让时运上她的链接吗?]


    联邦向来不怜悯弱者,使者实在太小丑了,观众甚至觉得,时运需要精神补偿,迫不及待询问。[能不能帮我问问时运,怎么买,她的返利才更高?]


    “……”使者不耐烦,“她没钱。”


    “她这种个体户,自己就是老板,不需要赚返利。”


    [……听着更有钱了。]弹幕憧憬。


    使者真懒得和联邦的畜生说话了。没见识,不知道时运这种个体户有多穷。


    使者直接对着时运说道,“我要让你在大庭广众下现出穷鬼的真身。”


    事实如此,屏障时运根本无法打破,她也无法拿出足够的保证金。


    “……”


    夜色沉积着,覆盖着。


    商容没想到,他和柏星阑平静待在一起,竟然是在看时运的直播。


    使者的直播从云起平台下架后,柏星阑主动找到使者的直播间。商容静默后,也跟着看向了直播的投影。


    “……直接把它的网断了吧。”商容开口。他说完,迎着柏星阑的视线,招来下属,嘱托道,“注意下师启的人。”


    柏星阑偏着头,看他,问,“断网吗?怕别人知道什么。”


    柏星阑黑色的眼睛在夜色的凉光中,像是有什么影子在其中飘荡。


    他问,“你在担心时运的身份?”


    藏匿的真相被措不及防挑开。


    商容明白了柏星阑想讨论什么、时运的人类身份。


    “嗯。”商容承认了,“我怕她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


    柏星阑笑了下,“真自私。”


    “不是自私。”


    商容身体向后靠,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的灯辉疲惫不堪又欣欣向荣,边际泛起鱼肚色,已经临近天明。


    将暗未暗,将明未明。


    浅薄的光线映在他的面庞上,他的神色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以至于柏星阑站在他身侧,别开了视线,收起了讥讽的话。


    “商容,别断了。”柏星阑停顿了半晌,这次语气真诚了不少,他说,“我好奇时运想做什么。”


    这是个公布身份的机会。


    柏星阑声线莫名,“时运她会不会在自己的信徒面前……说出自己的身份?”


    商容评价,“她像是要说出。”


    “我需要为云起考虑。”商容说。


    白含溪的回忆像个短暂的梦,他能抛却利益因素,像白含溪一样,纯粹依偎在一起,汲取着她的体温。


    可天亮了。


    他也不是白含溪,他的身份是商容。今晚过去,云起必将蒙受损失,和教廷的合作也将终止。但这些损失并非不可承受。因为时运在,她身上的价值不可限量。


    光看着时运,商容便预感到了他终将剖析对方的血肉。


    如果时运说出自己的身份,商容必须不择手段将时运控制住,他们会迎来利益纠葛后的反目成仇。


    ……时运她有考虑过吗?


    她暴露身份,提供污染解药后,自己的下场是什么。她想要其它动物身为人活着,她自己就会失去作为人类的未来和尊严。


    ……商容撑着下巴。


    他忽地道,“是我派人将污染源给了使者。”


    他语气很轻,但恍若有什么重量般,“星阑,你为什么没有去死呢?为什么时运要救你呢?”


    “为什么她只想着你的污染,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吗?”


    商容只是想确认时运的心意。


    结果是时运可以接受暴露身份,天明了,即将真相大白。


    “别断网了,那也无所谓,如果她真的想说出自己的身份,我就帮她。”柏星阑说,“我想支持她,不管她怎么选,我都想支持她。”


    柏星阑低着嗓音,“我想她能幸福。”


    柏星阑想要时运能得到幸福,这种心情甚至与爱无关。


    柏星阑希望自己能得到幸福。


    但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


    所以柏星阑开始想,如果时运凭借着人类的身份能得到幸福,那么或许他也可以得到真正的幸福。


    屏幕上,时运用拳头捶着金色的屏障,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管发生什么,她选择什么,我都会帮她处理。就算时运真将信息泄露后,又后悔,我也有能力帮她摆平。”


    柏星阑说,“所以无所谓。别断直播间的网了。”


    柏星阑想成长到能庇护时运的程度,他想让或时运知悉他的能力,想让时运再也不会去找其它狗了。


    “你也自身难保。”商容耷拉着眼皮,说。“换届在即,我不认为新党稳了哦。”


    柏星阑笑了。


    他眉眼一下子疏朗起来,“你会帮我吗?商容,现在我不是你的队员,只是合作者的身份。”


    商容问,“……要我转钱给你吗?”


    这种时刻。


    商容收到了时运的信息。


    时运:[在看直播吗?给我转钱。]


    [向我借钱吗?可以哦。借你多少都无所谓。]商容新奇,他仿佛看到了时运抵押器官的美好未来。没想到控制时运这么简单。


    时运纠正,[不是借,是给我,把你的钱都给我。]


    [……]商容不理她了。


    时运打过去通讯,“小心我用印记对你动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算是我,流动资金也……”


    “我不管,你没钱就给我筹钱。”


    “……喵。”


    “别装听不懂,把你的钱都转给我。”


    柏星阑看了商容一眼。


    商容想了想,改口了,“我们换个话题聊吧,星阑,我们不能聊钱了。”


    到账后,时运抬起头,对使者微微一笑,“对,我就是有钱人。”


    使者身形越发挺直。


    它听见时运说,“现在我买得起黄金,也交得起保证金。”


    它察觉到,金色屏障波动了起来,赫然是黄金感受到了更有钱的气息,迫不及待更换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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