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沈翘记得罗文兵上辈子是得罪了连向北的干爹,才会被下放的。
可是那个预知梦里,却没人告诉沈翘,连向北的干爹是谁?
而且沈翘记得,在预知梦里,连向北是在这十年的大后期,才会被秦云涛搞下去。
如此看来,连向北的干爹,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要不然,秦云涛怎么会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搬倒连向北和他背后的干爹?
现在是1968年的10月,距离1976年10月,还有足足八年的时间。
沈翘不自觉感到了浑身发冷,她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很快就镇定下来。
现在秦云涛拿到了那份‘举报名单’,以秦云涛的本事,肯定不会束手待毙,会想办法反击回去。
她也不能自乱阵脚,想到这里,沈翘拿起家里的座机电话,给红星农场的崔向阳打了过去。
这会儿崔向阳还没睡,接到沈翘的电话,还有点奇怪。
因为平时他都是和秦云涛联系的比较多,毕竟两人是战友,有些事比较好开口。
而且沈翘是个女同志,还是战友的老婆,崔向阳总是要保持距离的。
“崔场长,最近我们这边有点事情,劳烦您把连建设和秦明睿这些人盯紧了。”沈翘猜想,连建设肯定知道,他爸连向北的干爹是谁?
但是她最近实在没时间,去红星农场那边‘审问’连建设,所以只能拜托崔向阳那边上点心。
崔向阳答应的很爽快,连建设这个被‘仙人掌日/过’的小白脸,最近每天上厕所都要飙很多血。
走路一瘸一拐的,天天喊屁股痛。连建设要求崔向阳带他去看医生,说肛门里还扎着仙人掌的刺。
崔向阳根本不搭理连建设,每天盯着他干活。
连建设现在虚弱的,连走路都困难,更别说跑了。
但是崔向阳并没有因为连建设的虚弱,而轻视他,反而把人盯的更紧了。
他是上过战场杀敌的军人,一向都知道‘敌人很狡猾’,就怕连建设装虚弱来迷惑他,然后想办法逃跑,或者闹出更大的幺蛾子来!
毕竟连建设到了红星农场,还想查他的账呢。
挂断了沈翘那边的电话后,崔向阳又带着人去巡逻。
连建设和秦明睿他们住的地方,也有人一天24小时守着。
崔向阳踹门进去的时候,连建设正趴在大通铺上惨叫。
一看到崔向阳这个黑脸高大的北方汉子,踹门走进来,立马吓的浑身哆嗦……
沈翘不仅请崔向阳盯紧连向北,还拜托崔向阳去套连建设和秦明睿的话。
看看能不能套出连向北的干爹是谁?
至于秦明睿这狗崽子,和连家合作了,肯定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连家的事儿。
沈翘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最近发生的事儿。
也不知道秦云涛今晚出去办事儿,能不能成功?
想着想着,沈翘也逐渐睡了过去。
等秦云涛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
沈翘迷迷糊糊的靠过去,感觉到了秦云涛一身的凉意。
男人怕冷着沈翘,可是沈翘往他怀里滚,他也顺手把沈翘搂在了怀里,又低头亲了亲沈翘的额头:“睡吧,我在呢。”
男人身上火力足,热气大,在半夜路上奔波时染上的凉意,很快就被自身的热气驱散,变得暖融融的。
沈翘抱的十分舒服,简直跟个暖宝宝一样。
沈翘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对了,你事情办的咋样?”
秦云涛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办妥了。”
名单上的人,他都连夜通知了。
无论是连向北还是别的人想使坏,只要他们提前知道,团结起来,就能想办法对付回去。
这也是林淑兰让林磊,务必要把这份名单亲自交给秦云涛的原因。
只有秦云涛才能联系上那些人,也只有秦云涛才有这个能量!
沈翘听说事情办妥了,总算放心了。
这才靠在男人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床号吹响的时候,沈翘和秦云涛都起来了。
住在隔壁的林磊,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向清冷严肃的秦云涛,正弯腰给沈翘系鞋带。
男人站起身来的时候,还伸手摸了摸沈翘的头,这是把沈翘当小孩儿哄了。
林磊不自在的撇开了头,土生土长的六十年代人。大部分人在感情上,都表现的很含蓄。
秦云涛自然也发现了林磊的存在,他收回手的时候,俊脸上的表情还是很严肃。
“这一路过去,会很辛苦的。”秦云涛垂眸看向沈翘的时候,黑眸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沈翘就不是个怕辛苦的人,但也看出来男人是在心疼她。
她仰头冲秦云涛明媚温软的笑了笑:“和你在一起,我不怕辛苦。”
秦云涛低头,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
发现沈翘笑盈盈的,漆黑透亮的眸子里全是细碎的光芒。
他竟然不自在的垂眸避开,连垂放在身边的手,都微微握紧了。
沈翘看着好笑,明明平时这个男人在床上,总是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或者换着花样来,可是他在人前竟然会不自在。
但是秦云涛那张脸,始终清冷紧绷,除了沈翘看出他的情绪外。
站在一旁的林磊,根本毫无察觉,还在一旁想,秦云涛这个媳妇儿娶的真好。
沈翘他们是坐的出岛的第一班渡轮。
因为要出远门,所以沈翘在临行前找到了江大姐,交代了一些公事,这才和拎着行李的秦云涛出发了。
从黑山岛坐船上岸后,还要去火车站坐绿皮火车。
火车票秦云涛已经提前安排了,三张连在一起的卧铺。沈翘和秦云涛的下铺对着,林磊在隔壁的下铺。
几人刚上了火车,放好行李后。
窗外就响起了一阵雷声,紧跟着就是豆大的雨点,打在了火车车窗上。
沈翘和秦云涛对视一眼:“冬天打雷倒是挺稀奇的。”
秦云涛淡淡‘嗯’了一声:“这雨不小。”
住在隔壁下铺的林磊,也出神的望着车窗上的雨水。
他姑姑林淑兰住的屋子漏水,也不知道小县城下雨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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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了火车,和秦云涛一起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时,沈翘还有些新奇。
因为这里,根本不像个县城,更像乡下的镇上。
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低矮的房屋墙上,还用白油漆刷着这个时代常见的标语。
因为是冬天,街道两旁的树木也变得光秃秃。
昨夜下过雨,路上全是湿漉漉的,气温也比较低。来来往往的路人,都裹紧了衣服,在着寒冷的冬日里埋头往前冲。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穿着朴素,脸上也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来。
偶尔还有穿着绿军装,带着红袖章的人经过,要查沈翘他们的介绍信。
当看到沈翘是工厂厂长,还是军人家属的时候,那些人对沈翘瞬间变得尊敬起来。
这个时代的人,大部分人都尊敬保家卫国的军人。
更别说秦云涛的身份还是个师长,那些人把介绍信还回去后,就走远了。
秦云涛的视线却落向了前方,林磊忙问道:“咋了?有人盯着咱们?”
其实在大丰县坐火车的时候,就有人跟着他们。
但都被秦云涛派人拦截了,现在到了小县城,从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也有一批人在跟着他们。
这些人以为自己跟的很隐蔽,但哪躲得过秦云涛的耳目?
但这里不是大丰县,也不是黑山岛,秦云涛在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会被人盯着。
这些人都是一群小啰啰,但是跟着也挺烦人的。
秦云涛偏头看了眼沈翘:“饿不饿?我先带你去吃早餐。”
火车站外面,就有一个早餐店,卖的是豆浆油条和鸡蛋灌饼。
秦云涛先把沈翘带过去,让她坐下吃早餐后,这才起身往外走。
“秦哥……”林磊见状,想跟上去帮忙。
却被沈翘叫住了:“林同志,你坐下吃早饭,这事儿他能解决。”
沈翘对秦云涛很信任,知道他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果然没多久,秦云涛就返身回来了。
至于跟着他们的那些人,则被狠狠揍了一顿,然后移交给了火车站的派出所。
“同志,我怀疑这些人是敌特,跟踪我想套取部队机密。”秦云涛把自己的工作证件递过去。
派出所的公安一看,他是独立师的师长。
再加上这段时间,到处都在进行敌特的抓捕活动。
所以公安同志也不敢大意,直接把这些人关了起来,进行了严格审问。
甩掉了跟在身后的‘尾巴’后,秦云涛这才返身回了早餐店。
沈翘看他手上拎着香蕉,还挺高兴。
六十年代的香蕉,在北方可是稀罕物。
因为这个年代长途运输不方便,所以很多北方人,到了改革开放后,都还没吃过香蕉。
虽然沈翘空间里有,可是因为大丰县没有得卖,所以她平时也吃的少。
沈翘吃了秦云涛剥开的香蕉后,这才笑眯眯的说:“我刚才在供销社买了一些水果罐头和麦乳精,正好拿去给林老师补身体。”
乌云散去,耀眼的阳光照在沈翘脸上,将她的笑容也映照的明媚可人。
秦云涛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垂,大口大口的吃过了早饭后,就抬手招来了一辆三轮车。
这个年代的三轮车,都要在正规的车行登记。
平时有急事出门,还能打电话去车行预定一辆三轮车上。
三个成年人,挤在同一辆三轮车上,空间就变得十分狭小。
沈翘靠着秦云涛坐,林磊努力把身子缩到最小的状态,就怕占用了太多的位置。
三轮车穿城而过,按照林磊给出的地址,停在了郊区的一处低矮民房前。
沈翘以为这就是林淑兰租住的地方,可是林磊却指着民房边的一条羊肠小道说,还要往前走半个小时,才能到。
秦云涛低头去看沈翘,怕她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可是沈翘早就锻炼出来了,她跟在两个大男人身后,丝毫不掉队。
早上九点多,沈翘三人这才到了一个漏风的茅草屋前。
这里就是林淑兰租住的地方了,她现在处境不好,就算租茅草屋,也租不了太好的。
就连大门都是用木条和烂席子钉在一起的,秦云涛看到林淑兰的住处,表情很沉重。
大冬天里,刮着冷风,那茅草屋也跟着大风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坍塌一般。
沈翘光是看着,都揪心。
林磊加快脚步走上前,一边拉开茅草屋的门,一边大声喊道:“姑姑,秦哥和他媳妇儿来看你了。”
林磊的声音故意说的很欢喜,就想让住在里面的林淑兰高兴高兴。
可是茅草屋里根本没人回应,沈翘跟在林磊和秦云涛身后冲进去,一股潮湿发霉的难闻气味,瞬间扑鼻而来。
沈翘瞬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赶紧加快脚步,走到了床边。
果然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蜷缩在被雨水打湿了的烂草席上。
明明是寒冷的大冬天,可是老人身上却穿着单薄的夏衣,就连搭在身上的被子都打满了补丁,还能看到里面的棉花。
沈翘伸手一摸,被子也湿透了。
老人的额头滚烫,在昏暗的光线中也能看出,她烧的满脸通红,虚弱的毫无知觉。
秦云涛伸手探了探林淑兰颈侧的脉搏,发现还在跳动,这才松了口气:“人晕过去了。”
“赶紧送医院。”林磊冲上前,就要背着林淑兰出去。
“我这里有药,先给她吃一点儿。”沈翘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就从空间里拿了不少感冒发烧的特效药出来,放在了行李里面。
现在林淑兰烧晕了过去,怕送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沈翘先拿出了药,又拧开随身携带的保温杯,用热水把药给林淑兰强行灌了进去。
然后又从行李箱里面,拿出一件军大衣,把林淑兰从头到尾的裹了起来。
这是部队发现来的冬衣,秦云涛每年都有一套。
所以沈翘出门时,想着林淑兰下放的日子不好过,提前装了一件军大衣在行李箱里。
正好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林磊一脸感激的看了眼沈翘,然后背着林淑兰就往外面冲。
吃过药后,林淑兰状态好一点了。
但人还在昏迷中,被林磊背着往医院冲的时候,林淑兰还呓语道:“林磊?把东西送到了没?”
……
第142章
林淑兰病的快死了,都还惦记着那份‘举报名单’的事情。
林磊的眼眶顿时就红了:“送到了,送到了!”
林磊声音着急:“姑姑你坚持住,秦哥和他媳妇来看你了。你千万别睡过去。”
林淑兰这时候,脑子其实已经烧糊涂了。
别的话都没听见,只听见了她最关心的事儿:“信送到了就好。”
说完这话,她的手瞬间从林磊肩膀上滑落,人也往地上倒去。
秦云涛大步上前,接住要摔倒在地的林淑兰,抱着人往医院那边冲去!
住在附近的人,听见这边的动静,全都开门探头出来看情况。
有人认出了林淑兰和林磊,又看林淑兰快病死了,赶紧冲上来帮忙。
还有人跑到大马路的民房那边,找人借了辆拉煤的骡车,让秦云涛把林淑兰放进去后。
又从家里抱来一床被子,盖在了林淑兰身上。
无论哪个时代的人民百姓,大部分都是善良好心的人。
否则当初林淑兰被丢在大街上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偷偷的去通知林磊,让他过来把林淑兰抱回去了。
附近的卫生室,根本救不了林淑兰。
几人赶着骡车,把林淑兰送去了小县城最好的医院里。
医生给林淑兰做急救措施的时候,林磊一直守在林淑兰的病床前,秦云涛则去交医药费去了。
沈翘看赶骡车的人,一直站在旁边观望林淑兰的情况。
就走上前,从网兜里拿了一瓶水果罐头递过去:“同志,今天这事儿麻烦你了。”
水果罐头是沈翘的答谢礼,虽然对方是好心,可是沈翘也没有让人白帮忙的道理。
对方觉得水果罐头太贵重,不肯收。
一瓶的要好几块,快赶得上普通人家,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可是沈翘却把水果罐头,硬塞了过去:“同志,您就拿着吧。说不定等林老师好了,还要借用您的骡车呢。”
“借就借嘛,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赶骡车的人还是不肯收水果罐头。
最后赶着牛车回家的时候,才发现,那瓶水果罐头被沈翘放在了骡车的角落,用稻草给盖着。
……
医院这边,多亏了沈翘喂给林淑兰的那颗退烧药,让林淑兰才能支持到医院里。
医生对林淑兰经过专业的抢救后,林淑兰终于脱离了危险。
但是人一直昏迷着没醒。
“病人虚脱的太久了,你们想办法弄点糖水来给她喂进去。”
紧跟着医生的话落,沈翘就从空间里拿出一颗奶糖,假装是从兜里拿出来的问医生:“用奶糖化开的糖水成不?”
“可以。”
医生还挺高兴,奶糖化开的糖水,可是含着牛奶,比一般的白糖水更有营养。
而且六十年代的奶糖,都是用正儿八经的牛奶做成的。根本没啥科技添加物,对病人的身体也更好。
沈翘拿着从医院借来的搪瓷缸,去打开水的时候,还偷摸的往里面加了囤在空间里的葡萄糖。
这样一碗糖水喂进去,林淑兰灰败发发青的脸色都变好了不少。
林淑兰身上湿透的衣服,也早被换成了医院里的病服,此时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含含糊糊的说着梦话。
沈翘凑过去听了听,发现她声音虚弱的不行。
偶尔能听到一两句‘名单’或者是‘老霍’的字样。
林淑兰这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丈夫呢。
“林老师……林老师……”沈翘凑到林淑兰耳朵旁边,小声说:“霍老现在很好,您就放心吧。”
也不知道林淑兰到底有没有听见沈翘的话?
她眼皮用力的向上翻了翻,像是要睁开眼睛似的。最后却因为眼皮太重,只能无力的阖上。
但是明显睡的比刚才安稳些了,嘴里也没再说着胡话。
林磊站在旁边,一脸感激的看着沈翘。
虽然他跟着来照顾姑姑林淑兰,可是男人到底不如女人细心。
在很多细腻的情感上,也只有像沈翘这样的女同志,才能懂他姑姑林淑兰内心里的想法和诉求。
秦云涛交完医药费,大步走进来的时候。
林磊就扭头冲他说:“秦哥,你娶的嫂子可真好。”
从他认识沈翘后,沈翘一举一动就胆大心细,还很温柔,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嫂子!
秦云涛的黑眸,落在沈翘身上时,深邃的眼底还闪过一丝骄傲。
到了晚上时,林淑兰还没醒过来。
但是病情和身体各项指标,已经在可控范围内了。
林磊要在医院陪床,沈翘和秦云涛就拿着介绍信,在医院附近的招待所开了间房。
这个年代的招待所条件,都不是很好。
所以一进屋,秦云涛就拿着买来的洗衣粉,主动跑去刷厕所了。
男人干的很细心,厕所和洗漱台,都被刷的干干净净。
还在洗漱台上,放上了刚才去供销社买来的香皂和毛巾。
秦云涛都是挑价钱最贵的买,玫瑰味儿的香皂和纯棉的毛巾。
在他心里,媳妇儿沈翘那一身娇嫩细腻的皮肤,就跟仙女似的,就该用世上最好的东西。
等沈翘洗漱干净,就坐在床边,笑眯眯的望着秦云涛:“我原来以为,你的优点已经很多了。没想到你还有更多的优点……”
她娇气的伸手,搂着洗漱出来的秦云涛:“谢谢你呀,那厕所刷的真干净,一点异味都没有。”
要说穿越到六十年代后,最让沈翘不能忍受的,就是各个地方的旱厕。
招待所虽然是蹲坑,可是卫生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云涛低头看了沈翘一眼:“关灯睡觉。”
在绿皮火车上坐了一两天,本来就累。再加上今天又在医院奔波了一整天,沈翘早就累的不行了。
可是这男人也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等关了灯后,沈翘本来背对着男人。
可是秦云涛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晚上起夜,你记得叫我。”
在陌生的地盘上,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沈翘靠在男人胸膛,好半响才低低的‘嗯’了声。
住在招待所里面,两人都没有要用避孕套的心思,就这么相拥而眠。
竟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沈翘醒过来的时候,秦云涛已经穿戴整齐了。
部队发的军大衣,穿在男人一米八几的身上,真是怎么穿怎么好看。
虽然这边的气温有点低,可是他里面还是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冷峻淡漠的一张脸,在晨光里格外俊俏。
“你多穿点,别冻着。”秦云涛和沈翘说话的时候,还拿起招待所的开水壶,给沈翘兑洗漱用的热水。
两人洗漱好了,又在早餐店买了早餐。
这个年代,不像现代有那么多的一次性塑料碗筷。
大家出门买东西,都是自带饭盒或者碗的,否则要带走的话,没东西装。
于是沈翘又花了2块钱当抵押,从早餐店借了两个铝制饭盒,装好了买来的早餐后,这才去医院里看望林淑兰和林磊。
这时候林淑兰已经醒了,虽然脸色还挺苍白,可是精神头不错。
看到沈翘跟秦云涛拎着早餐,从外面走进病房里来的时候,林淑兰率先笑了起来。
“你就是小沈吧?”林淑兰虽然头发花白,脸色憔悴,可是依旧能看出她年青时长的不错。
眉目温婉秀气,那双眼睛里也布满了温柔:“昨天的事情,我都听林磊说过了。谢谢你啊,小沈……”
林淑兰发自肺腑的说:“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可能我就没命了。”
沈翘笑着走上去:“林老师,不用这么客气,你把我当家里的晚辈就成了。”
林淑兰闻言,心里动容。
她这辈子和霍老也生了三儿一女,可是三个儿子,早在抗日的时候,牺牲在了战场上。
唯一的女儿在几年前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去了边疆当知青。
这不,家里出事后。
林淑兰和霍老第一时间登报,和女儿断绝了关系。现在女儿远在边疆,根本回不来。
如今看到和女儿年纪相仿的沈翘,林淑兰就感觉看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心里全是慈爱和热切。
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哪有资格,把沈翘当作家里晚辈啊?
她现在这个身份,真是走到哪里都遭受着白眼。
也是小沈心善,不嫌弃她家落败了,还愿意千里迢迢的赶来看她。
林淑兰眼眶酸涩的冲沈翘笑了笑,眼神落到秦云涛身上的时候,不免叹道:“小秦,你娶了个好媳妇儿。”
秦云涛淡淡地‘嗯’了一声,丝毫没觉得别人夸沈翘,有啥不对的。
他媳妇儿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沈翘笑盈盈的看了秦云涛一眼,秦云涛面不改色的握了握沈翘的手,很快就松开了。
倒是让一旁的林淑兰和林磊,看的羡慕不已。
这个年头,很多夫妻分离,家破人亡的。
秦云涛和沈翘还能站在一起牵手,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安慰。
况且小两口夫妻感情好,日子才能顺顺利利的过下去。
从前的秦云涛太清冷淡漠,还是要沾上些人间烟火气才好。
几人正热热闹闹的说着话的时候,一群带着红袖章的半大孩子,忽然从外面冲了过来。
这些都是当地县城的小将,如今气势汹汹的跑过来,就是闹革命的!
领头的那个一看林淑兰手里还端着粥,立马大叫起来:“好啊,你一个人民的阶级敌人,竟然还能坐在医院里吃早饭。”
“兄弟们,把她给我拖出去扫大街。”领头的小伙,看着比身后的人大一些,但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带头就要冲上来,去打翻林淑兰手里的粥。
……
第143章
可领头的小将刚冲进病房,就被秦云涛擒住胳膊,压制在了病房门口。
十几岁的少年气性大,再加上还被人当狗似的擒住了,这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于是这个小将愤怒大叫起来:“我是县城的小将头头,你阻止我,就是阻止人民百姓前进的脚步。你是要造反……”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云涛一脚踹倒在地上。
其他的小将一看,立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站在旁边。
因为秦云涛身高马大,周身气势冷冽威严,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更何况他们的头头-王石都吃亏了,他们哪敢跑上来找虐?
“你们愣着干嘛?”王石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干革命就不能怕牺牲和流血,都给我冲啊,我们要打倒阶级敌人。”
这些十几岁的小将,正是容易热血上头的年纪,被人以煽风点火,就同意情绪过激,干出一些控制不住的事情来。
医院以前就被打砸过,不少的医生都被这些小将抓去游街了。
所以医院的人,看到小将过来,也很害怕。
就在这些小将被王石煽动,要一窝蜂的冲上来,把林淑兰从病床上拖下地的时候。
忽然全都脸色惨白的站定了脚步,就连为首的王石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双腿发软的站在那里。
因为此时此刻,一把黑乎乎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王石的眉心。
其他小将一看,也都吓得脸色发白。
虽然他们嘴里说着不怕牺牲和流血,可是真要死人了,他们哪有不怕的?
“你……你们干……干啥?”王石被枪抵着太阳穴,嘴里还在叫嚣:“知不知道干扰革命小将,是反动!”
“你……你们都反动!”王石家庭条件好,算是小县城的二世祖。所以他有底气,觉得秦云涛不敢对着他开枪:“阻扰革命的反动派,全都是要被抓起来剔透游街的。”
“我看你们才是反动派!”沈翘面色沉冷的站出来。
那些小将一看走出来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全都愣住了。
在寒冷萧瑟又到处都灰扑扑的大冬天,沈翘的出现,瞬间让眼前昏暗的场景,都变得亮眼起来。
明明她也穿着朴素的绿军装,可是偏偏就是别人更时尚惹眼。就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带着别人没有的精气神!
王石看的目不转睛,额头很快被人用力敲了一下。
他吃痛的偏过头,这才发现,秦云涛拿着枪把在敲他。
王石瞬间就怒,指着秦云涛和沈翘:“你们是一伙的,都是反动派。”
“来呀,给我把她抓起来。”王石看沈翘是个女同志,就以为她是个软柿子,想拿捏住沈翘。
砰!
一声巨响响彻整座医院,吓得所有人都抱头蹲在地上。
就连王石也不例外,但是他反应过来后,又愤怒起来。
娘的,这个男人放空枪,果然不敢真的打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王石叫嚣起来:“我爸是这里的一把手,得罪了我,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回应王石的是沈翘的巴掌,‘啪’地一声,打的王石耳朵都变得嗡嗡起来,人也晕乎乎。
这女人咋力气这么大?
明明看着那么柔弱,可是下手那是真的狠,把王石的鼻血都打出来了。
“我管你爸是谁?”沈翘抬手指着王石:“但我能管你!”
“你凭啥管我?”王石咬牙切齿:“你和黑五类是一伙的,我是小将,我才有权利管你。”
啪!
沈翘又抬手扇了王石一个耳光,打的王石两边脸颊都肿了。
王石直接被打懵逼了,想再说啥?
又怕沈翘再甩他一个耳光,只能捂着脸,气愤的站在那里,盯着沈翘:“你个疯婆娘,我要把你抓去游街!”
啪!
沈翘又甩了一个耳光过去。
王石头都被打歪了,这下啥话也不敢说了。
毕竟任谁被连着扇了三个耳光,旁边还有一个一米八几的高个男人,拿枪对着的你的脑袋,胆子再大也真不敢继续放肆了。
被打耳光,也是真的痛!
王石现在眼冒金星,看人都不清楚了。
“冷静下来了吗?”沈翘问道。
王石捂着脸不说话,眼神还是很愤怒。
可是他看沈翘要再扬起手,扇自己耳光的时候,赶紧点头:“清……清醒了。”
王石还有点羞耻,因为当着那么多小弟的面,被个漂亮女人扇巴掌,他心里总感觉不得劲儿。
沈翘点头,又问:“谁派你们来的?”
这些红小将能精准找到林淑兰的病房,要说是自发来的,沈翘肯定不相信。
再联想他们一路上,都被人盯着。
沈翘就猜测是那些想让林淑兰举报他们,想借此搞事情的人干的。
王石不回答:“你管的着吗?”
沈翘没说话,又甩了王石一个耳光。
王石现在两行鼻血都被打出来了,沈翘眯眼盯着他,质问道:“我现在管得着吗?”
她其实能拿自己的委任状出来,压制这些小将的?
可是压制,哪有扇人巴掌来的爽?
王石也是彻彻底底的被沈翘给打服了,委委屈屈的捂着脸点头:“管……管的着。”
看到王石这么配合,跟着一起来的小将们都惊呆了。
林淑兰和林磊两人,也惊呆了。
自从他们被下调到这个小县城来了后,这些小将总是找各种理由,来折腾他们。
说他们要是没犯错,咋会从京城被下调过来扫大街或者拧螺丝?
这些小将总喜欢抓他们游街后,又给他们关禁闭,特别会折腾人!
林磊虽然是个成年男人,可是十几个小将蜂拥而上的时候,还想保护住姑姑林淑兰,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所以好几次林磊,都被折磨的不行。
可是现在,那些变着法子折磨他和姑姑的小将,却被沈翘轻而易举的给打服了?
秦哥的媳妇儿这么猛的吗?
就连一把年纪,觉得自己见多识广的林淑兰。也被沈翘连着扇了王石四个响亮耳光的举动,给弄的心服口服。
小沈可真厉害呀!
在林磊和林淑兰惊叹的眼神中,沈翘再次开口问道:“现在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就是听说黑五类在医院享清福,才来找麻烦的。”王石流着眼泪说,他的脸都被扇肿了,一说话嘴里还能尝到血腥味。
这四个巴掌扇的是真疼啊!
沈翘感觉王石没说真话。
但是王石挨了四个巴掌,都要隐瞒的人,肯定和他关系亲近。
一旁的秦云涛淡漠地睨了王石一眼,忽然开口问:“你爸是王季同吧。”
王石诧异,这人还真知道他爸是谁?
想到这里,王石心里的害怕加深。这些人知道他爸是谁?还把他打的跟孙子一样。
看来是真的不怕他爸啊!
秦云涛继续开口:“你们老家是川渝地区的,是不是有个远房亲戚叫王启东?”
“这是谁?”王石根本没听过王启东的名字。
但是他爷爷那辈儿,的确是旧社会的时候,从川渝那边逃难来北方的。
“王启东是个犯罪份子,前两年就被枪毙了。”沈翘从空间里拿出王启东被枪毙的报纸。
这本来是她放在空间里,准备对上连向北的时候,拿出来嘲讽连向北的。
谁知道如今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了用场!
还好沈翘不管走哪儿,都会随身携带一个包。
方便她给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打掩护,所以这个包,就算秦云涛,沈翘也不给碰的。
所以当沈翘从包里,拿出王启东被枪毙的报纸时。
王石整张脸都白了。
“你们家如果真的和王启东,是远房亲戚的话。让你来医院闹事的人,就是别有目的。”
沈翘神色严肃的盯着王石:“林老师虽然被下调到这边扫大街了,可是她的三个儿子,都是牺牲在战场上的抗日英雄。”
“林老师是烈士家属,而且是下调不是下放,你们这些小将有什么资格对烈士家属动手?”
沈翘能知道这些,都是在来的路上,听秦云涛说的。
当沈翘提起林淑兰牺牲的三个儿子时,半靠在病床上的林淑兰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总是会梦见自己的儿子,梦见他们满身鲜血的躺在战场上!
也正是因为林淑兰的三个儿子都牺牲了,所以尽管她被霍老的事连累,也没人敢真正的下放她。
因为她有三个烈士儿子。
可是霍老运气就没那么好,输在权力斗争中,又和林淑兰离婚了。
哪怕那三个烈士,也是他的儿子。
哪怕霍老也是个军功累累的老英雄,头上还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扣了帽子,说下放还是被下放了!
但是像王石这样的小将,正是非黑即白的年纪,沈翘说的这些事,足够唬住他了。
看王石拿着报纸发抖,沈翘又补充道:“如果你们家真和王启东有关系,你最好回去劝劝你爸,别掺合进这些事情里。否则你们家可能会和王启东一个下场。”
和王启东一个下场?
王石心里害怕,你少吓唬我:“我爸可是这里的一把手。”
沈翘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王石:“我有没有吓唬你,你自己心里知道。”
“这份报纸,你就带回去给你爸看看。”沈翘空间里还屯了不少,王启东被枪毙的报纸。
她也希望给王石的这份报纸,可以震慑住王石他爸。
他们还要在这个小县城呆几天,如果因为王启东的原因,王石他爸要想办法为难他们。
或者说今天王石来医院的事儿,就是他爸王季同授意的。
那么就代表王季同此时是和连家一伙的,如果王季同真要铁了心的帮连家对付他们,他们在这小县城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和平相处,还是和平相处更好!
王石咬着牙,低头看了眼攥在手里的报纸,忽然对身后的小将说:“我们走。”
“就这样走了?”有人问道:“咱们不斗了?”
“斗啥斗?”王石抬手打了过去:“人家是烈士家属,三个儿子都牺牲在了战场上,我们有啥资格去斗烈士家属。”
王石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后悔。
这才解放多少年啊,那些抗日战士流的鲜血都还没干透,他咋能蠢的去干这种事情?
这些小将虽然容易热血上头,干出出格的事情。
但大家听说林淑兰三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心里也很敬佩和同情林淑兰。
王石心中愤怒,他要去找给他假消息,煽动他去找林淑兰闹革命的人算账!
他们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王石忽然停住脚步,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毛票,数了数,一共有5块钱。
他又看着身后的小将们:“你们带了钱和票吗?”
“王哥?要干啥?”
“废什么话,都给我拿出来。”王石从这些人手里拿过钱和票,走到了门诊收费处。
收费处的人,看到王石带着小将过来,脸色都吓白了。
以为小将们又要来搞斗争。
谁知道王石把手里的钱和票,一股脑的丢了进去:“这是给林淑兰看病的钱。”
话落,王石顶着一张被打肿的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医院病房里,林淑兰等小将们彻底走远后,这才拿手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她年纪大了,又刚从鬼门关闯了一回。
如果再被这些小将折腾,真的会死在当场的!
好在这乱糟糟的场面,都被沈翘和秦云涛控制住了。
没一会儿,有护士走过来,告诉几人,说刚才王石离开的时候,给林淑兰交了8块钱的医药费,还有2斤饭票。
因为这些钱是小将给的,医院收费处也不敢入账,就怕到时候再生出啥麻烦来?
钱是沈翘接过去的,除了五张一块的;其余钱都是一分、一毛凑出来的。
钱和饭票都是皱皱巴巴的,被收费人员理清楚了,再送过来的。
看来这些人,良心还在。
只要王石还有点良心,那这事儿,或许还有转机。
林淑兰听到小将们给她凑医药费,人都麻了。
因为被折腾过太多次,林淑兰也有点害怕,这些小将们要对她使新花招。
内心除了害怕以外,是半分感动都没有的。
“小沈,这钱可不能拿啊。”林淑兰忧心忡忡,也不敢伸手去拿钱,就怕惹上啥麻烦。
“嗯,等我再见到王石的时候,就把钱还给他。”沈翘猜测,王石把报纸拿回去后,应该还会来找自己。
就把这些钱和饭票,都放进了包里。
林淑兰身体虚弱,还要在医院观察两天才行。
但是扫大街的活,却不能没人干。
林磊趁着自己和厂里请的假还剩一天,就拿着扫把,去帮林淑兰扫大街。
而沈翘和秦云涛,则想办法帮林淑兰那漏雨又透风的茅草屋,给修葺一下。
两人从大马路边的民房那里路过的时候,先前帮忙赶骡车的认出了他们。
赶紧跑出来问道:“两位同志,林老师咋样了?”
“病情稳住了。”沈翘笑着说,又问这附近哪里有卖砖瓦的?
赶骡车的人一听,是要给林淑兰修葺房子。
立马赶着骡车过来帮忙,他带着沈翘和秦云涛往附近的砖厂跑去的时候,还说了不少林淑兰的好话。
他们都是农村人,不认识字,有时候家里有啥信件,都是林淑兰帮忙写的。
上扫盲课的时候,有不懂的字,跑去问林淑兰,林淑兰也会帮忙解答。
沈翘这才知道,林淑兰刚来的时候,还当过扫盲班的老师。
但是后来王石带着小将们来搞运动,林淑兰就没在扫盲班当老师了。
林淑兰每天都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跑去县城里扫大街,然后再走回来。
好在村子里的邻居人都还不错,知道要帮林淑兰修葺茅草屋,大家都跑出来帮忙……
一行人忙忙碌碌的,修葺茅草屋来,速度倒是比沈翘预计的快了很多。
另一边,王石拿着报纸回家。
发现他爸王季同不在家,倒是他爸的下属柳学峰,正在院子里帮他们家搬蜂窝煤。
柳学峰是个勤快人,每天都来帮王石家干活。
从搬蜂窝煤到买菜做饭,再到打扫卫生,柳雪峰都干的十分利落,也算是王石他爸王季同的心腹手下了。
柳学峰瞥到王石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就笑着问:“小石回来了?今天出去,是不是又学到了很多进步的思想?”
“你还有脸说!”王石一提这个就生气,柳学峰此时也看清楚了,王石被打肿的脸。
“你咋了?在我们县城,谁敢打你?”柳学峰一脸关心的走上前,想看看王石肿成猪头的一张脸。
王石一把推开他,指着柳学峰的鼻子问:“我问你,是不是你说咱们县城新来的那个清洁工林淑兰,家里是黑五类?”
柳学峰心叫一声不好,脸上却笑着说:“他们家确实是黑五类啊,那个林淑兰男人都被下放了,还不是黑五类,那是啥?”
“那你咋不说,人家有三个儿子都牺牲在了战场上?”王石大吼出声。
柳学峰愣住,以前王石带着小将出去,都是高高兴兴的回来,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愤怒的语气和他说话。
柳学峰用沾满煤灰的手,抬了抬脸上的眼镜,这才一脸惊讶的说:“她还是烈士家属?咋资料上没写?”
“小石,哥得给你说声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林淑兰的家庭成分,就说她是个黑五类。”柳学峰一脸愧疚:“那我也是想让你干点成绩出来,否则你爸总说你不务正业,是个纨绔子弟。”
王石满腔怒火,瞬间就被柳学峰这些话给浇熄了。
他挠了挠头:“算了算了,这事儿和怪你,是我自己没搞清楚,就跑去闹事儿。但是柳哥,以后你得把黑五类的成分弄清楚,否则我万一误伤了好人咋办?”
柳学峰眼里闪过一丝讥讽,王石这种天不怕地怕的愣头青,竟然也会怕误伤了好人?
他以前胡作非为的事情,可不少。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王季同从门口走了进来,一脸严肃的问王石:“你今天误伤了谁?”
王季同是个年过四十的人,穿着一身军大衣,表情严肃。
“爸,你可算回来了。”王石瞬间跑过去,问道:“你知道王启东被枪毙的事情吗?”
柳学峰垂在身边的手一抖,抬眼去看王季同的反应。
王季同表情不变:“打哪儿听来的胡话?”
“我有证据。”王石赶紧把报纸拿了出来:“你看,王启东的确被枪毙了,听说还是咱们家的远房亲戚。”
“爸,你可不能原则性的错误。”王石说:“柳哥今天让我去找的林淑兰,人家也是烈士家属。爸,我是小将,不是找烈士家属麻烦的反动派。”
王季同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柳雪峰,柳雪峰立马低头认错。
王季同这才挥了挥手,让柳学峰离开了。
可是柳学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却放的很慢。
院子里还传来王石说话的声音:“今天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林淑兰的家庭情况,我就要犯大错误了。”
“你犯的错误还少吗?”王季同冷笑:“否则你的脸,能被人打肿?”
他这个儿子整天不务正业,也是个不成器的家伙。他大多数时候,看着都感觉心里厌烦。
可再嫌弃,这也是自己的亲儿子。
犯了错误,他也只能想办法兜底!
但王石却不这么认为自己是在犯错误,别的地方的小将,抓人剃头游街的时候,还会抄家拿东西。
他就从来不拿别人家的东西。
只是针对人民的阶级敌人,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爸,如果咱们家真和王启东有关系,你可不能走歪路啊。”王石一脸严肃。
多新鲜啊,天天走歪路的儿子,还语重心长的让他这个老子别走歪路。
王季同心累,不想和儿子多说啥。
他伸手抢过了王石手里的报纸,就往屋里走:“你老实告诉我,报纸是谁给你的?是不是有人来帮林淑兰了?”
“这报纸是我自己想办法弄来的。”王石没出卖沈翘,还追着问他们家和王启东的关系。
最后烦的他爸王季同,直接赶人:“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瞎操心。去,找你妈给你的脸上点药去……”
……
第144章
沈翘和秦云涛他们把茅草屋修葺好了,林淑兰也从医院出院了。
她这病拖太久了,身体都被掏空了。接下来只能慢慢调理,把身体调养好了,也许还能多活几年。
林淑兰这几年,被一连串的打击,其实已经心如死灰了。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活着,左右不过是在这世上熬日子罢了。啥时候彻底撑不住了,这条命也就没了。
可是当她回到茅草屋这边,看到出现在眼前的红砖房,上面还盖着漂亮整齐的瓦片时,也不免愣住了。
“这……这是?”
林淑兰扭头四处看了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可是眼前都是熟悉的景色,只不过她那漏雨的茅草屋,现在已经变成干净整洁的红砖房了。
“林老师,这是村子里的人一起帮忙干的。”沈翘笑盈盈的把林淑兰,从骡车上扶了下来,带她往红砖房里面走去。
茅草屋原来的地势太窄,只能搭一个茅草屋,就算改造成了红砖房,房间其实也不大。
只有20个平方左右,但是沈翘在改造茅草屋的时候,精心设计了图纸。
把厨房和卧室都规划了出来,厕所就搭在房子后面。厕所连着窄小的院子,修了堵围墙。
既能种点菜,又能保证林淑兰半夜起来上厕所,也是安全的!
这间红砖房,虽然空间不大,但是一应俱全。
而且只住林淑兰一个人是足够的!
就连床上那些被雨水打湿透的烂被子,如今也被沈翘换成了又厚又保暖的棉花被。
林淑兰一躺上去,就感觉自己躺在温暖柔软的云朵上。
她的脚碰到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用脚勾出来一看,竟然是个装了开水的输液瓶儿。
这是六十年代大部分人,都喜欢自制的热水瓶。冬天灌满了开水,放在被子里,能暖和一整宿。
“姑,嫂子想的可真体贴。”林磊满心欢喜的站在旁边,这屋子里的一应事物,都是沈翘想办法置办的。
当然了,因为林淑兰现在是个清洁工。所以被子啥的,外面还是用的粗布,还打了补丁。
但是里面的棉花被,却全是新的。
连开水壶和小柴灶,沈翘也都准备了。
小柴灶既能烧煤,又能烧柴;因为体积小,所以消耗的柴火也不会太多。
屋顶上还安装了几片透明的亮瓦,这样一来,就算是大白天,屋子里采光也很不错。
林磊觉得这间小小的红砖屋,真是置办的哪哪儿都好。
林淑兰心里也很感动,她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住的都是最好的部队大院,一栋两层的宽敞小楼。
那时候家里还有生活阿姨和警卫员,每天都有医务兵过来给他们检查身体,保养身体。
可是自从被下调来这个小县城当清洁工后,林淑兰就一直住在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里,漏风还漏雨,连个做饭上厕所的地方都没有。
还要天天被那些小将们,抓去游街折腾,林淑兰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现在,沈翘来了,不仅救了她的命,还让她糟糕的生活环境,也变好了。
因为红砖房是刚修好的,所以呆在屋子里,还能闻到没干透的水泥和石灰的味道。
可就算是这样,林淑兰心里还是很欢喜。
这样能遮风挡雨的红砖房,对如今的林淑兰而言,已经是从地狱到天堂的享受了。
“小沈……”林淑兰一脸感激的握住沈翘的手,热泪盈眶的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
沈翘回握住林淑兰的手,语气温柔:“林老师,您不用感激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无论是霍老还是林老师,都是对国家有用的人,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这样的人,不应该万念俱灰的死去。
沈翘听说林淑兰在大学里,还是搞农业机械研究的。
六十年代的农业机械还很落后,种地几乎全靠人力。如果林淑兰没被赶出大学的话,她研究的农业种植机,应该快要问世了。
这样一来,国内的农业种植技术,也会得到大大的提高。
可惜,林淑兰现在除了拿着扫把去扫大街,她啥也做不了。
那些学术成果,也都被人抢了去。研究出一些半成品,就开始急功近利的发布出来了。
想到这里,沈翘用力握紧林淑兰的手:“林老师,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林姨……”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打断了沈翘和林淑兰之间的对话。
沈翘和林淑兰都下意识看向门口,一个穿着红色棉衣的年轻女人,拎着网兜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姨,我听说你出事了,你咋样了?”那个年轻女人声音关切:“我前几天出差去了,回来才知道你这边发生的事情……”
年轻女人的话,在看到沈翘时,戛然而止,秀美的脸上还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
她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来也不是。
林淑兰也察觉到了年轻女人和沈翘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忍不住问沈翘:“小沈?你认识小赵?”
沈翘当然认识小赵,因为这个小赵,就是她的堂姐赵香香。
当初沈翘刚穿越时,堂姐赵香香就搭上了王启东那条线,要去参加相亲会,攀高枝儿。
而赵香香的亲妈赵桂芳,则一门心思的想促成沈翘和王启东之间的婚事。想拿沈翘做人情,去讨好王启东。
如果不是今天再看到赵香香,沈翘都快忘了。
在上辈子,她和沈家二老被王启东吃绝户,下放农场凄惨死去后。
这个堂姐赵香香和赵桂芳,则成功踩着沈翘全家的尸骨,成功往上爬。成为了老家当地的婆罗门,拥有十分强大的关系网和权势!
如今王启东已经被枪毙了,赵桂芳和沈翘大伯也都被抓起来劳改了。
却没想到这个堂姐赵香香,来到了北方的小县城生活,看样子还和林淑兰关系不错。
沈翘目光落在赵香香身上,穿着布料很好的棉衣,皮肤白净,五官清秀。
看来就算王启东和她父母都倒台了,这个赵香香依旧过的很好。
尤其赵香香那双手,一看就是没干过啥活的人!
赵香香心虚,没敢去看沈翘。
因为她万万没想到,去海岛嫁人随军的沈翘,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赵香香忽然后悔,她不该听了柳学峰的话,这时候跑来林淑兰这边打探消息的。
现在遇上沈翘和她的军官丈夫,赵香香真是骑虎难下。
想到这里,赵香香抬头去看了眼站在沈翘身边的秦云涛。
这个男人比她上次在老家偷看的时候,更英俊挺拔了。年纪轻轻就是个旅长。
赵香香这时候还不知道秦云涛已经高升成师长的事儿,只是不服气的想:这么年轻有为的旅长,偏偏娶了沈翘,成为了沈翘的靠山?
这让赵香香心里有点难受,因为她在王启东的介绍下,嫁给了柳学峰。
赵香香本来以为凭着柳学峰在老家的人脉和权势,她能当个官太太。
谁知道王启东强取豪夺沈翘不成,反而被沈翘和秦云涛给搞倒了。
因为王启东的案子,柳家那边也被牵连了。
她和柳学峰为了不被家里牵连,直接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并且想办法来到了北方的小县城。
赵香香和柳学峰以为这里没人认识他们,能好好的过日子。
谁知道真是‘冤家路窄’,又碰到沈翘和秦云涛了。
而且看样子,沈翘夫妻和林淑兰的关系,比她和林淑兰更亲近。
赵香香心里不平衡,她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打消了林淑兰对她的疑虑。
凭啥沈翘一来,林淑兰就这么喜欢沈翘?
沈翘也觉得在这里看到赵香香,是‘冤家路窄’。
当初赵香香通过她认识了王启东,转眼就把她卖给了王启东,现在赵香香还想接近林淑兰,这是有什么目的?
沈翘眼神探究的打量着赵香香,扭头对林淑兰笑着说:“林老师,这人我还真认识……是……”
沈翘还没说完,赵香香就着急打断:“沈翘,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没帮你的事儿?”
赵香香演技好,眼眶里都带上了泪:“我当时也被王启东威胁,我是真没办法帮你。”
赵香香声音委屈:“而且我也不赞成我妈,去帮王启东强娶你。我当时想给你通风报信,可是他们把我绑在家里,我真没办法帮你。”
赵香香几步走到沈翘面前,想去拉沈翘的手,却被沈翘躲过了。
可是赵香香一点都不尴尬,还抹着眼泪说:“你举报我爸妈,害得他们被下放去农场改造的事情,我也不怪你,谁让我是你堂姐呢。”
赵香香知道林淑兰和霍老,也是亲近的人举报陷害,才被下放改造和下放来当清洁工的。
所以她这样说,是赌林淑兰知道沈翘举报亲人后,会对沈翘产生反感,从而站在她这边。
谁知道,林淑兰听了她的话,脸色都没变,看着还是对沈翘很亲近的样子?
这怎么能成?
如果她得不到林淑兰的信任,她和柳学峰那些谋划,又要怎么实现?
赵香香于是哭的更伤心了:“我爸妈因为被你举报,下放农场改造……结果……”
赵香香哭的泣不成声,语气带着埋冤说:“结果……两人都没熬过今年的冬天。”
“那可真是太好了。”沈翘鼓掌:“坏人自食恶果,这可是天大的报应啊!”
沈翘微笑。
秦云涛也眼神冰冷的睨着赵香香。
林淑兰脸上虽然有片刻的诧异,因为她第一次见小沈脸上露出这么畅快的神情来。
但是她也没觉得沈翘这话,有啥不对的。
因为坏人自食恶果,遭到报应的话,的确是天底下最爽快的事情了!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林磊,也默默点头。
如果世上真有报应,那他希望举报陷害他姑姑姑父的人,也能在今年得到报应!
赵香香看没人站在她那边,哭的就有点尴尬。
她用手帕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深呼吸几口气,这才重新抬起头来,对沈翘叹了口气:“沈翘,我不能阻止你恨我爸妈,因为他们的确做错了。”
“但是姐姐能在这里遇到你,姐姐心里是真高兴。”说着,赵香香又红了眼眶:“毕竟,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赵香香的逢场作戏,沈翘都看在眼里。
她冷眼以对,在她印象里,赵香香从小到大就是这种爱哭的性格。不过小时候的赵香香,人还比较单纯,和沈翘的关系也好。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赵香香就变了,变得和沈翘越走越远。
变得和她妈赵桂芳还有大伯一样,成了一个无利不起早,而且自私自利的人。
或许,赵香香一直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善于伪装而已。
沈翘面无表情的看着赵香香,赵香香手里还拎着网兜。
网兜里面装着水果罐头和麦乳精等东西,显然是知道林淑兰发生的事情,特意过来看望林淑兰的。
但是赵香香为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才来?
沈翘不动声色,想看看赵香香接近林淑兰到底有啥目的?
赵香香看沈翘不搭理自己,也就笑了笑。
把网兜里的水果罐头拿出来,一边打开一边说:“林老师我前几天出差去了,一听说你的事情,连夜赶回来,还好你没事儿。”
赵香香打开了罐头,还想找碗和勺子。
以前她经常来林淑兰家里,对于茅草屋的布局很清楚。
可是现在茅草屋变成了红砖房,又有沈翘站在这里盯着,赵香香就不好意思到处去找东西。
于是扭头对林磊说:“林哥,麻烦你给林老师拿个碗和勺子,让林老师吃点水果罐头补补吧。”
林磊显然对赵香香也是很熟悉的,而且林磊不是瞎子,也看出沈翘不喜欢赵香香。
在沈翘和赵香香之间,林磊肯定是站在沈翘这边的。
沈翘可是他嫂子,还是姑姑、姑父的救命恩人。
林磊咋说,也是相信沈翘的。
但是林磊也很想知道,赵香香肚子里打着什么主意?
“抱歉啊,小赵,医生说我姑姑的身体,不适合吃太冰的东西。”林磊拒绝了。
赵香香这才反应过来,大冬天里,给病重的人吃冰冷的水果罐头,的确不是那么回事。
她有些尴尬的放下水果罐头:“看我,真是关心则乱,一知道林老师病了,什么也都顾不上了。”
说着,她又挤开沈翘,走到了林淑兰的病床前。
把手呵气呵暖和了以后,这才握着林淑兰的手,双眼通红的说:“林老师你受苦了。”
赵香香又哭了,看着很心疼林淑兰的模样。
以前赵香香隔三差五的就会拎着东西来看林淑兰,不过带的都是一些粗粮或者红薯啥的,说林淑兰身份敏感,带好东西怕被人抢了。
自从林淑兰来到这边当清洁工后,赵香香就一直表现的很友善体贴,也会在林淑兰被小将们折腾以后,跑出来照顾林淑兰。
但是林淑兰一直觉得,自己都穷困潦倒成这样了,赵香香为啥要对她好?
一个人在经历各种背叛和折磨后,对忽然出现在身边的‘好人’,首先想到的是戒备,而不是感激。
这一点从王石带着小将给林淑兰交医药费,林淑兰不是感激,而是害怕就能看出来。
林淑兰的戒备心是很重的。
尤其听到沈翘举报了赵香香的父母后,林淑兰看赵香香,也感觉赵香香更不是个好人。
因为小沈这么好的人,哪会无缘无故的举报别人呢?
更何况赵香香的父母还和王启东有关系,王启东是京城连向北的私生子。
那些诬陷举报林淑兰和霍老的人之一,就有连向北和他的干爹。
林淑兰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哪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和一点点善意就被打动?从而不分青红皂白?
于是林淑兰把手从赵香香掌心里抽出来,对赵香香还是从前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小赵,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家里还有客人,就不留你了。”
赵香香笑容僵住,林淑兰就让林磊把她的水果罐头还有麦乳精啥的,都还给了赵香香,并且还让林磊把赵香香给送了出去。
赵香香不愿意走,还想解释:“林老师,你别听沈翘胡说八道。我就是单纯想来看看你……”
林淑兰扯了扯嘴角,以前她也不爱搭理这个赵香香。
可是赵香香总是带着东西,强行闯入她家里来。还总是在茅草屋里东看看、西看看。
赵香香带来的那些粗粮和红薯,林淑兰也从没收下过。
林淑兰虽然落魄了,但是知识分子的清高,还是存在她骨子里的。她不会接受来路不明的好意!
之所以叫赵香香为小赵,也不是多亲近的缘故。
而是林淑兰压根儿不知道赵香香的全名叫啥,只知道她姓赵。
如今看出沈翘和秦云涛都很厌恶赵香香,林淑兰也就对林淑兰没啥好脸色。
赵香香被关在门口的时候,还不肯走,想趴在门上,偷听沈翘在屋里和林淑兰说些啥?
可是人刚趴到门上,屋里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赵香香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沈翘抱手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的盯着赵香香,似笑非笑的说:“我没记错的话,王启东给你介绍的男人姓柳?是不是也跟着你一起来了这边?”
赵香香脸色一变:“我和他早就离婚了,你别胡说。”
赵香香生怕沈翘再说出啥让她下不来台的话来,神情慌乱的离开了。
等赵香香离开后,林淑兰这才仔细询问关于赵香香的事情。
沈翘也没瞒着,把老家发生的那些事情,全都原封不动的告诉了林淑兰。
“当时王启东给赵香香介绍的柳家,在我老家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是想让赵香香帮他打造一条关系网。”沈翘说。
赵香香其实长的很漂亮,否则也不会先搭上王启东,再嫁给柳家。
只不过王启东出事后,柳家也被抓了不少人。
沈翘也听老家的任建国说过,柳家出事儿后。
赵香香和他男人立马站出来和家里划清了界限,断绝了关系,所以才没事儿。
但是沈翘真没想到,赵香香竟然跑到了这边来,接近林淑兰。
林淑兰无奈苦笑:“没想到我都家破人亡了,还有人处心积虑的接近我这个老婆子。”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他们想方设法的让我写举报信,我咋会如他们意?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们别想从我身上捞到一丁点儿的好处!”
沈翘看林淑兰一脸厌世和心灰意冷的模样,忽然说:“也许赵香香接近你,不是为了举报名单,而是因为您的研究成果呢?”
那些人抢了林淑兰的研究成果,结果全都是半吊子,研发出来的农业机器不仅造价高,还很容易坏。
这些机器投入农业使用中,总是出岔子。
所以现在上面都叫停了这项农业机器的开发,而且沈翘记得,在她做的预知梦里面。
赵香香和她男人后来之所以权势那么大,除了巴结上王启东以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赵香香的男人解决了农业机器的大问题,这才得到上面重用。
如今再见到赵香香,沈翘这才明白过来。
也许在预知梦里,赵香香和她男人,也是想方设法的接近了穷困潦倒的林淑兰。
从林淑兰这里得到了改良农业机器的办法,这才立了大功!
林淑兰被沈翘的话炸的两耳发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还以为赵香香是为了举报名单的事儿,原来……原来是为了这……”
林淑兰苦笑起来,她的研究成果在京城就被抢了,那些人抄了她的家,也毁了她的心血。
她以为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没想到还有人盯着她的研究呢。
林淑兰是个教书育人的知识分子,实在骂不出啥难听的话来,但是也被赵香香等人的无耻,气的差点喘不过来气。
沈翘赶紧给她揉着胸口,又让秦云涛给冲了杯热牛奶过来。
林淑兰喝了热牛奶,气顺了,这才小声说:“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不择手段。”
她沉默半响,有些内疚的说:“我以为让林磊给你们名单,是帮了你们。却没想到,事情比我想的更复杂。”
“那份名单的确帮了我们。”秦云涛语气平静的开口:“你的研究心血,也不该是那些人争权夺势的工具。”
可是现实真的太打击人了,林淑兰和霍老三番四次遭遇危险,都是因为这些事。
就连侄儿林磊因为不愿意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也跟着被牵连倒霉,连婚都离了。
林淑兰忽然消沉,觉得自己活在这世上,就是个麻烦……
“沈翘,你和秦云涛现在就回黑山岛吧。”林淑兰声音沙哑:“越快越好。”
她担心,自己会给两人惹麻烦,也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
……
第145章
沈翘猜到林淑兰这时候,让她和秦云涛回黑山岛,是怕给两人惹麻烦。
可是她也担心,就这样走了以后,林淑兰的日子会很难过。
毕竟赵香香那边,还盯着林淑兰手里的研究技术。
肯定会想方设法的给林淑兰挖坑陷害林淑兰,直到林淑兰把修改那批农业机器的真技术交出来;而且林淑兰很明显是信任沈翘和秦云涛的。
沈翘琢磨着要怎么说,才能让林淑兰不背负那么大的心理负担时。
秦云涛忽然开口说:“林老师,我想个办法,把你和林磊调去黑山岛那边吧。”
沈翘惊讶。
林淑兰和林磊也都愣住了。
但是林淑兰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摆了摆手:“这事儿不容易,而且还要给你们惹麻烦。”
“再说了,这红砖房刚修好,我还没住热乎呢。”林淑兰仰头看着窗明瓦亮的红砖房,又摸了摸暖和的厚被子:“村子里的人,对我也挺好。”
“去了您和霍老还能团聚。”秦云涛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是说出的话却很有分量:“小青岛上的村民,也很友善。”
林淑兰听着,心里很向往。
和霍老团聚,简直就是她做梦都在想美事儿。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儿,林淑兰和霍老风风雨雨的携手并肩走过几十年。
现在老了老了,夫妻被迫分隔两地,说不思念对方也是假的。
可是家庭成分不好的人,连和亲人团聚都是罪。
“你们有这个想法,我已经很感动了。”林淑兰拉着沈翘和秦云涛的手握在一起,目光慈爱的拍了拍两人的手。
这两个年轻人,给她带来了很多温暖:“看见你们夫妻感情好,我就高兴了。”
说着,她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这辈子的知识点,全都记在了我心里。那些人想抢走我的科研成果,也没那么容易。”
像林淑兰这样的知识分子,对自己的研究是特别执着的。
而且北方的地势平坦,其实对推广农业种植机器是有便利的。她也想留在这里,看看自己被抢走的那些成果,到底出了啥样的问题?
林淑兰不愿意和沈翘、秦云涛走的:“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想好好休息。”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沈翘和秦云涛也不知道该咋劝林淑兰了。
“林老师,我们不着急回黑山岛。”沈翘笑着说:“咋样也得等你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再说。”
她还从空间里,拿了不少补药出来,给林淑兰补身体。
里面就有她以前在药店屯的人参片,还有不少补气血的药材。
在红砖房里,给林淑兰用补药,炖了只从老乡家里买来的老母鸡后。
沈翘这才把鸡汤端给了林淑兰:“灶上还有一大锅,你明后天还能喝。”
北方的冬天特别冷,就跟天然的大冰箱一样,食物放几天也不会坏。
林淑兰喝了一碗鸡汤,又吃了一个白面馒头。
吃的饱饱的,这才对沈翘说:“行了,房子小,我就不留你们了。你们早点回招待所休息吧……”
沈翘低头去看林淑兰,林淑兰精神极好对着她笑了笑:“回去吧,我挺好的。否则再耽误下去,就没有进城的车了。”
林淑兰还让林磊送两人回招待所。
林磊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淑兰忽然叫住了她:“林磊,你如果能离开这里,就走吧。”
“姑姑,我就陪着您,哪儿也不去。”林磊笑着说。
他爹妈死的早,从小就是姑姑姑父带大的。
两人对他比亲儿子还好,林磊打定主意,要孝敬二老一辈子的。
而霍老被下放前,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林淑兰这个老妻。
林磊答应了霍老,要好好照顾姑姑林淑兰的,所以他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
林淑兰笑了笑,让林磊明早吃了早饭,再过来一趟,她有些东西要交给林磊。
林磊笑着说了声好,临走前还和沈翘、秦云涛一起劝林淑兰。
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就让林淑兰跟着沈翘夫妻去黑山岛那边。
林淑兰笑了笑:“明天再说。”
沈翘看林淑兰态度有所松动,心里也很高兴:“林老师,开水壶有刚烧开的开水。热水瓶要是半夜冷了,您记得换一下热水啊。”
红砖房里这会儿还没通电,所以沈翘还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老式手电筒,放在林淑兰的枕头边。
让她晚上起夜的时候,打着点儿光亮。
“行。”林淑兰笑的很开心:“难为你考虑的这么仔细。”
林淑兰还从床上起来,站在门口目送三人在黄昏中离开的背影。
偶尔沈翘回头的时候,还能瞧见林淑兰倚在门边,面带微笑的朝三人挥手的模样。
沈翘他们走到大马路边上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最后一班回城的公共汽车。
沈翘上车的时候,秦云涛还在后面推了她一把。
让她能轻而易举的,踩上公共汽车那高高的门口。
末班车上没啥人,秦云涛就和沈翘坐在一起。
高大的身影将从玻璃缝里吹来的冷风,替沈翘挡了个严实。这边儿条件不好,公共汽车也是破破烂烂的,还特别颠簸。
秦云涛的手落在了沈翘肩上,让她能靠着自己休息。
虽然这男人一句话都没说,可是沈翘还是知道了被人贴心照顾的滋味儿。
虽然这里人生地不熟,可是有秦云涛,她依旧觉得安心。
夕阳的余晖渐渐沉进了夜色里,沈翘闭眼靠在秦云涛肩膀上休息,忽然睁开了眼睛说:“我感觉林老师今晚不太对劲儿。”
“她说明早有东西给林磊,可是红砖房里的东西,都是我置办的,能有啥交给林磊?”
沈翘和秦云涛齐齐回头看向林磊。
林磊脸色也一沉,他和姑姑林淑兰被赶来小县城的时候。身上的东西都被搜刮的干干净净,可以说两人身无长物,穷的叮当响。
是啊,这样的情况下,他姑姑能有啥东西留给他?
林磊‘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沈翘也赶紧大喊:“师傅停车,快停车。”
这时候跑乡村的公共汽车,在农村土路上,是很少靠站停的。
都是当地老百姓自个儿坐到目的地,再叫师傅停车的。
所以听到沈翘焦急喊‘停车’的声音,司机见怪不怪的停车,打开公共汽车的车门。
沈翘三人满面着急的冲下车,埋头就往回跑。
仔细一想刚才林淑兰的表现和说的那些话,简直就像在交代遗言似的。
沈翘越跑越快,可是脚力始终跟不上秦云涛和林磊两个大男人。秦云涛伸手拉着沈翘,直接带着她往前跑。
等跑回到林淑兰住的红砖房前时,沈翘感觉自己的肺都快炸了。喉咙里灌进的冷风太多,疼的她不行。
好在秦云涛一直拉着沈翘,才没让她摔倒。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红砖房这边安静的可怕,只有冷风呜咽吹过的声音。
林磊跑上前拍门:“姑姑,姑姑,你开开门……”
屋里没人回答,门是从里面被反锁的。而且房子的窗户,也关的严严实实。
沈翘暗叫一声不好,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把玻璃窗户敲碎了。
一股呛人的煤炭味儿,立马从破碎的玻璃窗窜了出来,呛的沈翘咳嗽。
“秦云涛,快踹门,林老师在屋里烧炭自杀了。”沈翘惊惧大喊。
砰!
大门被秦云涛踹开,更浓的煤炭味儿扑鼻而来。
秦云涛和沈翘他们捂着口鼻冲进去,就见黑暗中有道人影,安静无声的躺在床上。
林淑兰找出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衣服穿上,身上还盖着暖和的被子,像是睡着了一般。
本来在厨房的小柴灶,此时也被搬到了床的角落,里面烧着火红的碳。
借着炭火的光,沈翘看到林淑兰口唇变成青紫色,嘴角还有泡沫。
这是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
沈翘双腿瞬间就有些发软,连忙扶着床边,要去拖林淑兰到外面去。
林磊和秦云涛的动作比她更快。
林磊抱着林淑兰冲到外面,秦云涛则把屋里的窗户全都打开了,让风吹散了屋里的呛人煤炭味儿。
沈翘也跟着冲到外面,解开林淑兰的衣领口子。
保证顺畅的呼吸状态后,就持续给林淑兰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借骡车。”秦云涛叮嘱林磊,就跑开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村子里的人。
村民都跑出来看情况,原本早就该离开的赵香香也混在人群中。
她被林淑兰赶出来后,没离开,而是带着一网兜的东西,去村子里打听林淑兰和沈翘这边的情况。
可是村子里的人,在沈翘广而告之的宣传下,都知道林淑兰是个烈士家属,有三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
大家心里都敬佩保家卫国的军人,也拥护烈士家属。
更别说,沈翘还承诺过村长,她虽然把茅草屋修成了红砖房。
但是等林老师平反以后,红砖房就归村长所有。
一栋这么好的红砖房,那是要花上百块,才能修好。
村长当初把茅草屋租给林淑兰,也没想到后面还能用茅草屋收获一栋红砖房。
再加上沈翘,故意说了自己和秦云涛的身份。
他们俩一个国营厂的厂长,一个独立师的师长。村长这辈子哪儿见过这么大的官儿。
村长也相信,林淑兰有这样的人脉,平反是迟早的事儿。
村长肯定愿意和他们打好关系!
于是在村长的关照下,赵香香根本没从村民口中打听到任何一点有用的消息。
赵香香心里正烦躁的时候,没想到,碰到了林淑兰烧炭自杀的画面。
赵香香当时就心慌害怕了。
她倒不是关心林淑兰的生死,而是担心林淑兰如果死了,那她和柳学峰的算盘就落空了。
直到沈翘给林淑兰做了人工呼吸,发现林淑兰重新有了呼吸后,赵香香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赶紧回家给柳学峰汇报情况!
而这时秦云涛也借来了骡车,把林淑兰往医院送。
值班的医生,正好是上次抢救林淑兰的那个。一看到林淑兰的情况,就知道是一氧化碳中毒!
好在沈翘一路上都在给林淑兰做急救措施,保住了林淑兰的命。
一氧化碳中毒的人,用高压氧治疗的效果非常好。
可是六十年代小县城的医院资源有限,没有高压氧舱。
医生只能想办法给林淑兰吸氧,又给林淑兰打了点滴……
可是连着短短几天,林淑兰就在鬼门关上闯了两遭,现在林淑兰的身体情况真的很糟糕。
而且林淑兰求生意志薄弱,医生没办法,又给林淑兰打了肾上腺素,帮助恢复心跳功能后,医生这才松了口气。
“病人的情况可算稳住了。”医生又拿着听诊器,听了听林淑兰的心肺声,翻开她眼皮看了看,又说:“但是你们要把病人看紧点,病人如果想不开,可能还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医生见过太多被打成黑五类的人,因为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压迫,死于各种各样的方式。
林淑兰这样的病人,在这个时代的医院,真的很常见。
还有很多人一心求死,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硬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沈翘啥话都没说,而是蹲在床边,用力握紧了林淑兰的手。
这是沈翘第一次看到自杀的人,那种万念俱灰的死寂。让沈翘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头皮发麻,心里一阵后怕。
她并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平时也信奉恩仇必报。
可是当她亲眼看见一个无辜的熟人,差点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是很难过的。
秦云涛低头,目光落在沈翘那张惨白紧绷的小脸上。
也屈膝半蹲在沈翘面前,一手揽住沈翘瘦弱的肩膀,一手覆盖住沈翘微微发抖的手背。
林磊双眼发红的站在旁边,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如果在车上沈翘没有忽然反应过来的话,那等他按照姑姑林淑兰的话。明天吃了早饭再过去红砖房那边,只能给姑姑林淑兰收尸了。
林淑兰吸了氧后,也逐渐清醒过来。
当她看到围在病床边的沈翘等人,无奈又虚弱的叹了口气:“救我干嘛?我死了一了百了。那些人也甭想再算计成功了!”
“该死的是那些人,不是您。”沈翘生气,这是她第一次冷硬着表情和声音和林淑兰说话:“你也不该不珍惜自己的命,我才给你修的红砖房,你还没住热乎呢。再说了,你要是死了,那些人照样能拿这件事来做文章。你得活着,活着看那些人遭报应才成。”
沈翘心窝子很难受,看着毫无求生欲的林淑兰,眼泪也顺着脸庞滚落:“你要是真死了,我们仨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后悔中。”
“可别这么想……”林淑兰声音虚弱,她就是不想连累任何人,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她的死,让沈翘、秦云涛、林磊一辈子都活在后悔内疚中。
那她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这事儿和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活了……”林淑兰声音苦涩。
林磊顿时泪流满面的喊了声“姑姑”,他那痛苦的模样,让林淑兰心里也跟着一酸。
“姑姑,真不能拖累你们了……”
林淑兰的话刚开口,就被沈翘打断:“想要不拖累我们,有的是办法,死却是最愚蠢的一种。”
秦云涛面色沉冷的站在旁边,揽着沈翘的肩膀。
林磊也两眼泪汪汪的点了点头:“嫂子说的对,还有别的办法。”
林淑兰叹气:“还有啥办法?”
她一把年纪了,还被人盯上。又是这么个背景身份,黑五类家庭出生。
在这个年代,真是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
“我不能活着啊……林磊因为我离婚了,那些人想让我举报你们……还有老霍……那些人还想用我威胁老霍……”林淑兰声音消沉:“你们要是帮我,你们也会惹上麻烦……我就是个不详的人……”
林淑兰闭了闭眼,心里全是颓废,看不到一点希望。
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孤傲,是最受不了来自人格和精神上的践踏。
林淑兰真的熬的太久了,熬来熬去都看不到一点希望和未来。
所以她才想死了一了百了,至少这样就不用再被人那些人作践和算计了。
她甚至把自己这次没死成,反而又给沈翘他们添麻烦的事情,也怪罪到了自己头上:“要是我早死了,你们哪还用得着跑这边来……”
“林老师,你就不想报仇吗?”沈翘知道再劝下去,也都是空话。
现在林淑兰一心求死,根本不想活。
“可是你就不想亲眼看着那些坏人,遭报应吗?”沈翘知道仇恨的力量,有时候比任何情绪都来得刻骨铭心:“你就想亲手往那些坏蛋心口插上一刀吗?”
林淑兰一愣,也睁开了眼睛。
沈翘说:“我现在就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报仇。但前提是,你活着,才能报仇。否则你要死了,我的办法是不管用的。”
林淑兰无奈一笑,知道沈翘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才故意这么说的。
可是沈翘那些话,也的确激发了林淑兰心里的仇恨,和她想报仇的心思。
“你……你有啥办法?”林淑兰问。
沈翘凑到她耳边,轻轻说着话……也不知道她说了些啥?林淑兰眼里的死寂,逐渐变成了光彩。
林磊看的咂舌:“秦哥,嫂子哄人真有一套。”
秦云涛还是那副淡漠的语气:“她说的是真的。”
……
另一边,赵香香着急忙慌的赶了回去找柳学峰。
“出大事儿了。”赵香香进门就小声说:“林淑兰今天烧炭自杀了。”
“啥子?”柳学峰皱眉:“人死了?”
“那没有,被沈翘抢救回来了。”赵香香想起晚上看到的画面,也惊的拍胸口。
还好林淑兰没死成,否则他们要猴年马月才能过上想要的好生活?
“沈翘,你堂妹?”柳学峰诧异:“她来了这边?她那个军官丈夫呢?也跟着一起来了。”
看赵香香愤愤不平的点头,还抱怨沈翘找了个有身份背景的军官时,柳学峰讥讽一笑。
“我说王石前几天,咋去医院找林淑兰的麻烦,回来就和我生气?原来是沈翘和他的军官丈夫来了啊。”
柳学峰可算明白了这些因果关系,但他也不生气,而是握住赵香香的手:“沈翘是你表妹,那秦云涛就是你妹夫,你改天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吧。”
“你疯了?”赵香香生气:“他们可是咱们的仇人,你爸妈还有我爸妈,都是因为他俩才被下放的。我爸妈还因为这,死在了农场里……”
赵香香眼里有泪,也有恨:“他们是我的仇人,你还让我请他们吃饭?”
白天当着林淑兰的面,赵香香只能伪装。
可是在柳学峰面前,她根本不想伪装自己的全部情绪:“请仇人吃饭?你可真大方!”
柳学峰看她一脸讥讽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拉着赵香香在床边坐下,语气温和的解释道:“沈翘那个军官老公是京城秦家的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旅长。这样的人脉可比王启东还管用……”
当初柳学峰愿意娶赵香香,也是因为想搭上王启东这条线。
如果早知道赵香香的堂妹,能嫁个年轻有为的旅长。
还是京城大院的子弟,他说啥也不会支持赵香香和她妈赵桂芳,去帮着王启东算计沈翘的。
秦云涛这种根正苗红,又军功累累的人,可比王启东这个私生子更有用。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赵香香愿意放下仇恨,去讨好沈翘和秦云涛,那他俩就不用窝在这种小县城了。
柳学峰也不想天天去给王季同当孙子,想办法讨好王季同了。
说起来,也是王石这个小将头头没有用,如果早点把林淑兰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
那他让赵香香在林淑兰走投无路,命悬一线的时候,去搭救林淑兰。
何愁不能取得林淑兰的信任?
说不定,他们早就从林淑兰那里拿到了改良农业机器的办法。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沈翘和秦云涛来了。
林淑兰肯定信任沈翘和秦云涛,不会信任赵香香这个看似聪明,其实很莽撞的人。
柳学峰忽然有点后悔娶了赵香香,如果当初他娶个家世相当的女人回来。
可能柳家也不会被王启东的事情牵连。
明明赵香香和沈翘是堂姐妹,为啥沈翘那么聪明?赵香香这么蠢?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赵香香的爹妈不成器。
赵香香的爹,是旧社会小妾生出来的。
赵香香的妈,是旧社会的穷寡妇。
这样的父母,又咋能教出聪明的女儿呢?
自诩干部家庭出身的柳学峰,是看不起赵香香的出身。认为赵香香和他的家世,是有阶级差距的!
可是赵香香的容貌,又是柳学峰喜欢的那种类型。
否则柳学峰,也不会同意娶赵香香了。
柳学峰耐着性子,去哄赵香香:“香香你听话,咱们现在这种境地,如果能和沈翘他们摒弃前嫌,那是咱们攀上高枝儿了。”
尽管柳学峰不想这么说,可是他也得承认,旅长身份的秦云涛就是他们要高攀的人脉。
而且不这么说,他怕赵香香听不懂。
如果柳学峰知道秦云涛现在是个师长,恐怕恨不得自己变成赵香香,成为沈翘的堂姐。
……
第146章
晚上回到招待所,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秦云涛担心沈翘被林淑兰烧炭自杀的事情,给吓到。所以无论沈翘干啥,他都陪着。
等两人都洗漱干净,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
秦云涛把沈翘揽在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微微闭着眼睛。
沈翘这时候完全睡不着,她一直在脑子里回忆自己做的那些预知梦。
看看能不能找出,关于赵香香和柳学峰的一些事情?
在这个小县城遇到赵香香,瞬间激发了沈翘心里那虐渣踩极品的心思。
因为她知道,不管是赵香香还是柳学峰,都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人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沈翘今天在医院里,为了激发林淑兰的求生欲,所以和林淑兰制定了一套反击计划。
可事情真要实行起来,那肯定要经过周密的琢磨,确保计划没有任何漏洞才行。
沈翘越复盘,越精神,根本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身的时候。秦云涛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按亮了手电筒,朝沈翘这边照来。
“还害怕呢?”秦云涛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可是很快他就闭嘴了,目光落在沈翘身上。
她穿着从家里带来的睡衣,特别素净的颜色,乌黑的长头发披散着,衬的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粉。
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亮下,也璀璨无比,眸子里还带着兴奋激动的笑容。
秦云涛沉默片刻,淡淡问道:“在想啥呢?”她这么兴奋,完全不像是害怕。
也对,他媳妇儿胆大心细,和一般的女同志是不同的。
“你是在想,要怎么对付赵香香他们?”秦云涛把被子给沈翘盖着。
沈翘裹着被子歪倒在他怀里:“对,我想的就是这事儿。”
她仰着头和秦云涛说话:“还有王石他爸-王季同,我在想这人是好是坏?能不能拉拢?”
秦云涛见她仰着脖子和自己说话有点累,于是表情自然的换了个坐姿,让沈翘靠的更舒服些。
“王石那天去医院找林老师的麻烦,是柳学峰撺掇的。”别看秦云涛来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县城,可是他想知道的消息,总有办法能打听到。
王启东和柳家遭殃的时候,柳学峰和赵香香之所以没啥事儿。
是因为两人刚结婚参加工作,还没来得及参与进一些违法的事情里面。
这两人就是在外围打下手的,再加上柳学峰的父母把罪责全担了,就为了保住柳学峰身上的干部名头。
“那柳学峰怎么从千里之外,来到这个北方小县城?”沈翘撑起身体,坐在了秦云涛结实的大腿上。
秦云涛板着脸:“因为连向北动的手脚,想让柳学峰来这边盯着王季同和林老师。”
原来如此。
只要一想到柳学峰是连向北的眼线,那这些事情就能说的通了。
否则柳学峰咋可能一来这边,就是王季同这个一把手的秘书和心腹?
但是如今得知柳学峰的事儿,觉得王季同未必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把柳学峰当做了自己的心腹。
沈翘笑道:“这有的事情,还是要咱们夫妻关上门来聊。真是一聊就通!”
秦云涛虽然依旧严肃着一张脸,其实已经按耐不住了。
因为沈翘又往前移了移,坐在了他的大腿根,勾着他的脖子说:“我得表扬你,自从来了这边后,你一直把我保护的很好。”
秦云涛全身僵硬,媳妇儿又在哄他了。
可是他被夸的心情愉悦,又要竭力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不想在招待所这种地方,做那种事情。
也不知道她那个随身携带,并且不让任何人碰的背包里,有没有草莓味儿的?
沈翘和他聊完,感觉瞌睡终于来了。
于是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懒懒的说:“躺下睡觉吧,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去医院看林老师呢。”
秦云涛:“…………”
他浑身硬邦邦的抱着沈翘躺下,语气也很冷硬:“既然困了,就松开我。”
“不要。”沈翘:“你身上暖和,冬天抱着你比抱着热水瓶儿舒服。”
那脚还往他腰上搭,并且一不小心蹭到了他。
秦云涛呼吸一重,握住她的腰:“别闹,要睡觉就好好睡觉。”
沈翘终于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浑身僵硬又滚烫了。毕竟男人身体的变化,她是正儿八经的察觉到了。
但是沈翘装啥也没发现,还是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把他当人形抱枕来枕靠。
秦云涛忍了很久,忽然将她托举到了身上:“带草莓味的了吗?”
沈翘的随身空间在,啥东西都能拿出来,就更别说草莓味儿的了。
秦云涛双手抱着轻盈的媳妇儿,最后将她放在厚厚的被子上。乌黑的长发散乱在她绯红的脸颊旁,眼眸如水。
秦云涛亲吻着她颤抖的睫毛,掐着她的腰说:“小声点儿。”
沈翘咬着唇,可还是控制不住。
秦云涛的手离开了她的腰,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
男人看似强势的吻住她细细的呜咽,可是沈翘只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他又会立刻松开。
沈翘从头到尾都没有躲。
她不是圣人,她也有七情六欲。更何况在夫妻房事上,两人向来和合拍。
偶尔的放纵,能让人睡得很好。
毕竟自从来了这个小县城后,每天都在路上奔波,沈翘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以及感谢秦云涛定了一间,带着浴室的客房,能让两人在事后享受到洗漱后的清爽……
第二天早上,沈翘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早上八点多。”秦云涛把放在床尾的衣服,递给她穿上:“我刚才用招待所的电话,打去车行定了一辆三轮车,你不用着急。”
昨天晚上,到了兴头上,两人都没控制住。
但想着白天有事儿,所以秦云涛只用了一个草莓味儿的。就连用完以后的垃圾和包装袋,都被他妥善的处理了。
等两人神清气爽的走出招待所的时候,秦云涛叫的三轮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从这里去医院,其实走路只要十几分钟。
可是秦云涛觉得昨晚虽然只有一次,但是折腾的有点久。秦云涛担心沈翘会累,所以花钱叫了辆三轮车。
好在两人都舍得花钱,并不觉得花一块钱叫三轮车有多奢侈。
两人坐着三轮车,到了医院,也才九点钟。
林磊今天上夜班,所以一大早就来医院给林淑兰送早饭。
几人刚说几句话,就见赵香香拎着保温桶从外面,笑着走进来。
“林老师,我一大早就起来给你熬的鸡汤,里面还放了党参和红枣,可滋补了,您尝尝。”赵香香其实不愿意来的,可是昨晚柳学峰给她做通了思想工作。
所以赵香香不仅给林淑兰熬了鸡汤,还用家里的烟熏腊肉,给沈翘做了梅干菜腊肉包子。
这是沈翘从小就爱吃的口味,哪怕后来定居在了黑山岛上,家里也经常能吃到各种家乡味。
所以赵香香的梅干菜腊肉包,并不吸引沈翘。
倒是隔壁病床的小孩儿,被鸡汤和腊肉包子的香味,馋的一直往这边看。
赵香香侧过身体,装作没看到隔壁小孩儿那馋兮兮的模样。
如果不是要讨好沈翘和林淑兰,赵香香根本不想杀鸡做包子。
肉票多贵啊,只要一想到沈翘要吃她的东西,赵香香就心疼的在滴血。
柳家倒台后,她和柳学峰的日子也不好过。
也是来了这边后,柳学峰偶尔会从那些被下放的人家里,抄出一些好东西,这才让两人的日子过的滋润起来。
真可惜,当初在老家的时候,沈翘就该被抄家。
否则哪有今天的事儿?
搞得她还要去巴结,看沈翘的脸色。
沈翘不就是嫁了个旅长当老公,有啥好牛气的?
尽管赵香香心里不服气,可是面对沈翘时,脸上却带着笑。
“沈翘,你多吃点,这是姐亲手给你做的。你小时候一口气能吃两个梅干菜腊肉的大包子呢……”
赵香香故意说沈翘饭量大,想让别人知道沈翘就是外表看着比她漂亮,实际骨子里是没教养的。
也想看秦云涛嫌弃沈翘饭量大,不懂得节约。
沈翘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咋了?和你爸妈一样,想来找抽?我记得以前,你家吃不上饭的时候,没少来我家里蹭吃蹭喝,现在在我面前显摆起来了?”
这话说的赵香香一噎,她爸妈重男轻女,小时候总是不给她饭吃。
她就特别羡慕沈翘,明明也是个不值钱的女孩子,却能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娇养着。
就连沈翘大哥沈青阳,都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都花在了沈翘身上。
小时候沈翘就是他们那条街上最漂亮的小姑娘,天天衣着光鲜,还能用上昂贵的外国货。
明明大家都是沈家人的后代,凭啥沈翘能被众星捧月,而她只能挨饿受冻?
虽然沈翘家看她可怜,会给她饭吃。
可是赵香香总觉得,那是沈翘家对她的施舍。
如果是她住在沈翘住的小洋楼里面,那她肯定也能过上顿顿有肉吃,还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
凭啥沈翘能过上好日?她赵香香不能?
就因为沈翘比她漂亮?就因为沈翘的父母亲人,比她的父母亲人更好?
从小赵香香就知道,想要吃饱饭,过上好生活,那就要自己争取。
所以她哄着沈翘,哄着沈翘的父母和哥哥,哄着她自己的爸妈和哥哥……哄着身边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听话乖巧的好姑娘。
否则又咋能顺着王启东那条线,搭上了干部家庭的柳学峰。
可惜,赵香香的好日子,都被沈翘给破坏了。
如果沈翘不反抗,乖乖的嫁给王启东,那她也会得偿所愿。
偏偏沈翘要反抗,要去对付王启东,害得她刚嫁入干部家庭里,就要面对家破人亡的局面。
赵香香不认命!
她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对不起她,她才是真正要反抗的人。
于是赵香香看着沈翘的眼神,仿佛淬着毒。
秦云涛大步走到沈翘面前,挡住了赵香香那充满怨恨和嫉妒的眼神,
看着英俊挺拔,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沈翘的秦云涛,赵香香眼里又闪过一丝羡慕。
为什么这么好的男人,偏偏娶了沈翘呢?
赵香香垂下眼,昨晚上柳学峰给她说了。
如果想离开这个落后贫穷的小县城,那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忍辱负重,和沈翘、秦云涛打好关系。
想到这里,赵香香再抬眼时,脸上又带上了笑容:“沈翘,你看你男人多紧张你呀。哪像我家里那口子,一心都扑在工作上,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赵香香还想越过秦云涛,去挽沈翘的手。
却被沈翘挥开了:“你不是和柳学峰离婚了吗?咋?你们俩没离婚,还在憋坏?”
沈翘说话太直接,搞的林淑兰和林磊都低头偷笑。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也都好奇的看过来。
经过沈翘的刻意宣传,病房里和医院的人。都知道林淑兰有三个儿子牺牲在了战场上,知道林淑兰是烈士家属。
所以大家对林淑兰的印象都特别好,有啥事儿,都愿意帮助和相信林淑兰。
这就是沈翘想要的舆论战和大众同情分了,尤其在这种时候,越多人知道林淑兰是烈士家属,对林淑兰平反的加成就越大。
可是赵香香却被病房里的人,看的浑身不自在。
她咬了咬唇,忽然给沈翘跪下来:“沈翘,你就原谅姐吧。姐当初真不是不帮你,是姐真的被他们绑在家里了。我爸妈也死了,你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成不?”
赵香香一跪下,除了这个病房的人,别的病房的人也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跑过来看热闹。
当大家看到赵香香一个柔柔弱弱又漂亮秀气的女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跪在地上,还不停的朝沈翘磕头时,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不是说那病床上住的是烈士家属吗?咋还逼着人下跪磕头呢?”
有人帮林淑兰和沈翘说好话:“这姑娘自己干了坏事,她自己下跪怪的了谁?”
“就是我们一直看着呢,没人逼她下跪。”
可是林淑兰病房的病友人少,比不过来看热闹的人。
现场闹哄哄的,把病房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后来的看热闹的人,更是大着声音同情当众下跪的赵香香:“这可是压迫人的作风,那年轻女同志看着这么漂亮,咋心这么狠呢?”
“哟,那姑娘头都磕出血了,咋还不让人起来?”
……
不明真相的人,就是看谁可怜,心里就同情谁。
更何况沈翘在外表上比赵香香更漂亮,更有冲击力。大家就觉得外表柔弱文静的赵香香,更可怜。
毕竟沈翘长的实在太扎眼,让人一看就有距离感。
而赵香香这种柔弱文静的姑娘,在视觉上会让人亲近和喜欢的。
这也是赵香香想要的效果,从小到大,赵香香就靠着这样的外表,获得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她也最擅长用利用自己的长相,去博得大家的同情心。
“沈翘,我爸妈都因为你的事儿冻死了。姐也是真心实意的向你道歉,你要是不原谅姐,姐就一直跪着不起来。”赵香香哭着说。
沈翘面无表情:“那你就跪到死!”
想对沈翘进行道德绑架?沈翘可不吃这一套!
可是周围看热闹的人,却觉得沈翘真是人美心狠。
“你这女同志咋让人跪到死呢?这可是旧社会剥削人的作风!”
“就是,就该找红卫兵和小将来抓你去游街。”
“人都死了,你咋气性这么大?她可是你亲姐,你有啥不能原谅她的?非要作贱人!”
……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总是喜欢对着别人的事情,进行特别刁钻和苛刻的议论。
赵香香看大家都站在她那边,眼睛里还浸着泪,可是心里却很得意。
而且还真有人帮赵香香叫来了红卫兵,来的人恰好沈翘和赵香香都认识,就是胳膊上带着红袖章的王石。
他是县城小将,也兼职红卫兵,整天都带着人在街上到处窜。
听说医院有人搞压迫,他就来斗争了。
谁知道一来,就发现他柳哥的媳妇儿赵香香跪在沈翘面前,王石第一反应是想去帮赵香香。
毕竟柳学峰整天给他家干活,王石和柳学峰关系好。平时赵香香也总给他做好吃的,对他嘘寒问暖。
在王石心里,相貌秀美文静的赵香香,就是他的知心大姐姐。
而且在赵香香有意无意的接近下,王石对赵香香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漂亮女人,还有点儿别样的心思。
在王石心里,赵香香就是他的女神。
“香香姐,你快起来,你别跪了。”王石上前想扶赵香香起来。
赵香香没想到看热闹的人,会把王石和小将们都叫来。
可是王石既然来了,那就是她赵香香最得力的帮手。
赵香香心里不愿意在沈翘面前忍辱负重,还是更想趾高气昂的站在沈翘面前,让沈翘给她跪下磕头。
王石的手刚碰到赵香香,沈翘就轻咳一声,吓得王石立马缩回了手。
因为王石想到了被沈翘扇的四个耳光,那真是扇的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的。
王石被沈翘打肿的脸,这时候还没彻底消下去,他心里是很怵沈翘的。
赵香香因为王石松手的事儿,差点重心不稳的摔在地上。
“小石?”赵香香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这才抬头去看王石。
那哭的双眼通红的模样,让王石又不忍心了。
“你干啥?”王石生气质问沈翘:“你打我就算了,咋还逼香香姐给你下跪?你这不是在压迫穷苦大众吗?”
王石当红卫兵和小将久了,一开口就习惯性的给人头上扣帽子。
跟在王石身后的小将,也都跃跃欲试的瞪着沈翘。
他们经常跟王石去赵香香家里蹭吃蹭喝,赵香香也是这群半大小子的梦中女神。
哪怕沈翘比赵香香更漂亮,可是他们也觉得跪在地上磕头的赵香香更可怜。
“压迫穷苦大众,大搞阶级作风,你这是思想不端正。你有罪,你应该被游街,写检讨……”
跟在王石身后的小将,也都站出来维护赵香香,觉得自己是在维护这个社会的正义。
而沈翘这个逼人下跪磕头的人,就是他们的阶级敌人。
但是沈翘前几天才扇了王石四个响亮的耳光,把王石打成了猪头,他们也不敢冲上来对付沈翘。
更别说,人高马大的秦云涛还冷脸站在旁边。
虽然秦云涛今天没掏家伙,可是他那天开枪的事儿,也吓破了这些小将的胆子。
“确实该写检讨,确实不应该大搞阶级作风……”沈翘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的说。
王石和他身后的小将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面前这朵靓丽的霸王花,竟然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赵香香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就知道,只要王石这些小将出马,再厉害的人也要栽倒在这里。
就算沈翘的男人是个旅长又咋样?
这可是王石他爸的地盘,就算过江龙来了也得乖乖盘成菜花蛇。
“小石,这是我堂妹,就算有错误,我们也要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赵香香一脸柔弱的靠在王石身上,眼神却很得意的盯着沈翘。
柳学峰不是让她和沈翘修复关系吗?
赵香香觉得压迫沈翘,让沈翘在她面前低头,啥都听她的,也是一种办法。
而且她还不用忍辱负重的去讨好沈翘,就能完美解决这件事。
想到这里,赵香香又说:“沈翘,你就别和姐犟了。你乖乖认错,向姐道个歉。姐还是你堂姐,再说了……你姐夫在县委招待所置办了一桌酒席,还等着我们去吃呢。”
沈翘上前一步,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赵香香脸上。
就连旁边的王石,也下意识捂着脸,喊疼。
被沈翘连扇四个巴掌的事儿,简直就是王石的噩梦。导致他一看沈翘抬手,就感觉自己的脸又被打肿了。
“你怎么打人呢?”王石身后的小将不高兴了,赵香香是他们的女神。
现在女神挨欺负,他们不能像王石那么怂。
有人想上前英雄救美,又被沈翘扇了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你……你连小将都敢打,你简直反动。”有人还想往沈翘头上扣帽子,又被沈翘扇了一巴掌。
“打的就是你们这群,不分青红皂白的蠢货。”沈翘打完了人,可真是神清气爽啊。
她又指着王石的鼻子,骂道:“你更是个大蠢货,看看你带的小将,都是些比驴还蠢的蠢货。”
沈翘开启嘲讽模式:“赵香香这种仗着自己嫁了个干部的女人,到处去散播谣言,打压广大人民群众,欺负烈士家属,你看不到就算了。竟然还要为她这样的坏分子撑腰?”
“王石,你和你身后的小将,才是彻彻底底的反动派!”
……
第147章
沈翘铿锵有力的一番话,像惊雷一样炸开在了王石耳边。
但他实在不愿意相信,他那个温柔知心的香香姐,竟然是个坏分子。
赵香香听到沈翘提起她到处散播谣言,欺负烈士家属的时候,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当时她和柳学峰,到处散播林淑兰是个黑五类。
就是想把林淑兰逼到崩溃的绝路上,然后再当个天神般的人物,去搭救落难的林淑兰。
根本没想到,沈翘竟然和林淑兰有关系?
沈翘就站在赵香香对面,赵香香根本不愿意自己干的那些坏事,被沈翘提起。
她要的风风光光的站在沈翘面前炫耀,但是干的坏事被知道,沈翘岂不是要嘲笑她,对付她?
“沈翘,咱们的父亲是亲兄弟。你哪怕不看在血缘的份上,你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往堂姐头上扣帽子啊。”
赵香香的话,瞬间让王石愤怒:“你……你别想往香香姐头上扣帽子。”
王石扭头去看赵香香,她低着脑袋,露出半张秀气白皙的脸庞来。
被眼泪打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光看着就是那样的委屈。
这样的香香姐,能干坏事儿吗?
肯定不能。
赵香香的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
就连王石身后的那些小将,也都不愿意相信沈翘的话。
“你肯定对香香姐有误会,我敢用人格担保,香香姐是个纯粹善良的好人。”
王石不敢和沈翘硬刚,但誓死维护心中的女神:“香香姐温柔善良,还是个积极向上的好女人,她不会干出违背良心和欺压老百姓的事情。”
王石身后的那些小将,也都跟着点头。
他们是小将,往很多人头上扣过帽子,也抓过很多人去游街。但是赵香香,却是他们公认的好同志!
赵香香感动极了,她为了和这些小将打好关系。
可是每个月可劲儿的拿粮票和肉票出来,喂饱了这些饿狼似的小将。
她就是这些小将的衣食父母,沈翘以为说两句空话,就能败坏她的名声?
真是异想天开。
就凭赵香香在王石和这些小将心里,塑造出来的温柔善良女神形象,真是不需要赵香香多说一句话,只要眼泪流下来,这些人就能为赵香香冲冠一怒。
能和赵香香玩到一起的王石,又能是啥好人?
难怪有林磊这个亲人照顾着,林淑兰也心存死志。
有这些脑子不正常的人凑在一起,那杀伤力简直堪比原子弹!
“小石,谢谢你站在我这边。”赵香香表现的很羞涩,也很谦虚:“我只是论心做事而已,不像沈翘……”
赵香香目光又落在沈翘身上,有了王石这些红小将撑腰,赵香香觉得自己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所以在面对沈翘的时候,她的自尊心也在作祟。
因为赵香香心里清楚明白,她从小就和沈翘有着天上地下的差距。可是现在,她能号令整个县城的小将为她冲锋陷阵。
沈翘找个旅长当老公又咋样?
来了这个小县城,还不是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沈翘,你以前在老家,就喜欢出风头,否则王启东也不会为了娶你铤而走险,犯下那些事。”
赵香香从柳学峰嘴里,得知沈翘把王启东被枪毙的报纸,拿给了王石看。
她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来对付沈翘:“王启东因为你被枪毙了,你却还能再嫁。姐祝福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可你为啥要污蔑姐呢?”
赵香香垂下眼睛:“姐不像你长的好看,可以随心所欲,姐从头到尾都是清清白白的在做人。”
沈翘是长的真好看,漂亮妩媚,还带着一种自信。
小家碧玉的赵香香在她面前,瞬间就落了下乘。
可是漂亮妩媚的女人,太容易招惹是非。像赵香香这种看着就可怜的人,最能引起人的同情。
王石等人一听沈翘作风不好,就在心里鄙夷沈翘。
尤其是王石,他们家和王启东真是拐着弯的亲戚。沈翘前几天还拿王启东的报纸来吓唬他。
吓的王石真以为他爸要犯被枪毙的错误,胆颤心惊的好几天。
结果沈翘和王启东以前还搅合在一起,王启东犯法也是为了沈翘去犯了。
沈翘是真是一朵艳丽的食人花啊。
“好你个沈翘,自己是作风不正的坏分子,竟然还当众冤枉别人。我王石是县城的小将,如果今天不抓了你去剃头游街,我王石还有什么资格当小将!”
王石被赵香香故意说的那些话,彻底激怒。
十几岁的热血少年,此时满心都是要为人民扫清障碍,要为香香姐扫清障碍。
于是王石也不管秦云涛是不是有枪?
双眼发红的带头朝沈翘冲了过去,其他小将也想保护‘心中最美好的香香姐’。
于是在王石的带头下,全都热血上头,一窝蜂的朝沈翘冲了过去……
当看到沈翘被小将们团团围住的时候,赵香香的脸颊立马红了,这是激动兴奋的。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沈翘被王石这些小将,抓起来剃阴阳头,双手被捆在身后游街的模样了。
到时候她肯定要搞一块写着‘女流氓’的牌子,用铁丝挂在沈翘的胸前。
对了,那块‘女流氓’的牌子上,还要绑着几块红砖头,最好能在游街的时候,勒断沈翘的脖子。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坏,赵香香总想把最狠的手段,全使在沈翘身上。
这样才能弥补她小时候,为了吃上一口饱饭,想尽各种办法去讨好沈翘的自卑心。
就在赵香香为自己的想象,激动的双颊发红,眼神振奋的时候。
最先靠近沈翘的王石,却被秦云涛一脚给踹飞了。
秦云涛可是上过战场杀敌的军人,那经常在刀口舔血的军旅生涯,造就了他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杀招的铁血性格。
王石飞出去,砰地一下砸在赵香香身上。
赵香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王石砸到了地上。‘咔嚓’一声脆响,是从赵香香的后腰上传来的。
与此同时,赵香香感觉自己的尾椎骨,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她的腰好像被王石砸断了。
王石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他真不愧是赵香香最忠实的拥护者。
砸在赵香香身上的时候,王石还想保护赵香香。
结果他身手不灵活,把在赵香香的腰砸断了不说,连他自己的腰都快摔断了。
跟在王石身后的那些小将,还没从王石被踹飞的场面中回神。
下一秒,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被秦云涛踹飞出去。
林磊就躲在后面补刀,尤其那些经常折磨他和姑姑林淑兰的小将,只要倒在地上,林磊就拿着凳子跑过去砸人!
反正嫂子沈翘说了,今天这事儿闹的越大越好。
沈翘和秦云涛都是聪明人,而且两人都留了后手。
林磊虽然还有点害怕,可是面对欺负折磨过他的仇人,林磊还是选择快意恩仇!
反正天塌了,还有秦哥和嫂子撑着呢。
林磊拿板凳砸人,砸的十分快乐。
坐在病床上的林淑兰,看的也十分激动。
昨天听了沈翘的报仇计划后,林淑兰就一直等着今天呢。
要不是她身体不好,她也想冲上去打人。
俗话说的好,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像林淑兰和林磊这种,三天两头就要被抓起来折磨的人。无论是心理还是精神上,都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沈翘今天闹这一出,也是想让两人发泄发泄心里的郁气。
否则真被郁气憋死了,可不好!
很快,满地都是爬不起来的小将!
医院的工作人员和围观的人群,全都吓傻了。
无所不能,想抓谁就抓谁,想往谁头上扣帽子,就往谁头上扣帽子的小将们,竟然被打了?
还被打的这么惨?
在今天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小将要挨打。
他们肯定觉得对方疯了。
可是现在,他们怀疑自己疯了。
否则咋能看到这些小将挨打呢?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闪过的时候,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开,脸上都带着害怕。
因为在他们心里,小将就是这世间最让人害怕的东西了。
别看沈翘和秦云涛他们打人打的爽,可是等小将们反应过来,肯定会去集齐更多的小将过来抓人的。
说不定连革委会都要惊动,被革委会抓走的人,不管你是啥出身?啥地位?
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全都被下放!
现在在这些人眼里,沈翘他们就是洪水猛兽,沾上了就要倒霉的存在。
沈翘也不在乎别人咋看她的。
她看王石趴在地上哀嚎,这才慢慢的走过去。
居高临下的看着王石,声音淡淡的说:“王石,你想当个热血青年,想为人民扫清障碍,其实没有错。”
“但你错就错在,听信社会坏分子的一面之词。把坏人当好人,把好人当坏人来折磨侮辱!”
王石现在浑身上下痛的,啥也听不见了。
只知道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走到他面前,面色冷冷的和他说着话。
但是具体说的啥?
他完全听不见。
因为王石刚才那一摔,摔的他耳朵嗡嗡,稍微动一动就想吐。
“沈翘,你别得意,你迟早会死在我手里!”王石咬牙切齿的瞪着沈翘。
前几天当众扇了他四个耳光,今天又无法无天的来打他们。
沈翘这是彻彻底底的社会坏分子,是个反动派,面对反动派,他们可以往死里斗的。
就在王石满心愤怒的想报仇时,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被沈翘用力拍到了王石脸上。
“傻逼,好好看这上面写的啥吧。”沈翘语气嘲讽:“不然被人推着去堵了枪口,还不知道自己是咋死的!”
王石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他愤怒无比,心里生出了一种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弄死沈翘的恨意。
可是下一秒,当他看清楚拍到他脸上的那张纸上,写的啥时。
王石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心里那种对沈翘的滔天恨意和恶毒的想法,也在瞬间变得烟消云散。
这……这怎么会?
王石瞳孔震颤的盯着那张纸,直到把纸上的内容全看完后。
这才扭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的赵香香。
赵香香被王石那种漆黑的带着审视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
但是长久以来和王石相处的习惯,让赵香香下意识挤出一个温柔善良的笑容来:“小石弟弟……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赵香香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说话的时候,还想逃跑来着。
可是她腰被砸断了,一动就痛的撕心裂肺,根本没办法逃跑。
而且王石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不说话,那种幽深发暗的眼神,让她有种自己被毒舌盯上的毛骨悚然。
“小石弟弟……”赵香香还想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下一秒,王石发了疯似的,朝赵香香冲了过去。
“你为什么要骗我?啊?你为什么要骗我?”王石满脸通红的瞪着赵香香。
那双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鼓出来一般,看着就让人害怕。
面对王石歇斯底里的模样,赵香香还在装柔弱:“小石弟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王石愤怒的盯着赵香香,双眼充血。他想攥紧拳头,去揍赵香香,又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王石哪能想到,沈翘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赵香香竟然真的是个仗着自己嫁了个干部老公,就为所欲为,而且还心狠手辣的人?
赵香香不仅到处散播林淑兰,是黑五类出身的谣言。还联合柳学峰怂恿他带着小将们,去斗林淑兰和林磊。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被冤枉,被下放,仅仅是因为赵香香和柳学峰看中了人家的家产。
“小石弟弟,你别被沈翘骗了。”都到了这种时候,赵香香还是不肯死心,还要维持着自己虚伪的假面:“你知道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住嘴!”
王石呵斥赵香香,他和赵香香撕破脸的画面,让那些小将们都看傻了。
还有人想帮赵香香说话,却被王石打了一拳:“都他妈的给老子住嘴!”
王石愤怒大喊。
刚才沈翘拍到他脸上的那张纸,就是赵香香的罪证!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王石感觉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他竟然会以为赵香香,是天底下最纯粹善良的女同志?
当王石把赵香香的罪证,当众念出来的时候。
赵香香眼里闪过害怕和不敢置信,不,不可能,沈翘刚来这个小县城才几天,咋能调查到这么多事情?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坏事都是赵香香诱骗着她妈赵桂芳去干。
所以就算王启东倒台,赵香香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到了这个小县城,赵香香没有能指使的人,于是很多事情只能她自己干。
但是赵香香除了一开始的害怕,后面干坏事的时候,那是干的越来越得心应手,越来越肆无忌惮。
在这种时候,反正只要学会了告密和举报,就没有她赵香香干不成的事儿。
可是现在,赵香香干过的坏事,被她最忠诚的拥护者-王石,当众念了出来。
那些跟着王石的小将,一开始全都不敢置信。
可是后来才发现,证据确凿,赵香香无法狡辩,赵香香就是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人。
而那些一开始同情赵香香的人,听的也浑身发冷。
全都退避三舍,根本不敢靠近赵香香,就怕他们家里值钱东西,被赵香香盯上了。
最后也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林磊和林淑兰互相对视一眼,终于明白为啥沈翘说事情闹的越大越好了。
这抓坏人的事儿,就是正义的。
谁还能说沈翘他们今天在医院打王石他们,打错了?
抓坏人的事儿,怎么能错呢?
敢这样想,或者敢拿这件事做文章的人,那才是真的思想有问题!
沈翘这一招借刀杀人,用的是真好。
就让王石和赵香香这两个恶人,去互相折磨吧。
秦云涛眼神欣赏的看着沈翘,他媳妇儿真是干啥啥都行!
“赵香香,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而刚才那些小将,有多拥护赵香香,现在就有多憎恨赵香香。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赵香香现在也算彻底遭到了反噬。
王石把赵香香从地上拖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你这种人才该被抓起来游街示众!”
……
就在赵香香被抓起来剃阴阳头的时候,县委招待所那边三楼的大包房里面,已经上满了一桌子的好菜好酒。
柳学峰此时正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的对身边的说:“郝师兄,农业机器损坏率高的事情,你就安心吧。这事儿,今天就能解决。”
郝建是负责研究农业机器的负责人,其实他也是个半吊子。否则也不会导致他带头研发的农业机器,总是故障出问题了。
当初那些手稿从林淑兰家里抢来后,第一时间就送到了郝建的手里。
可是由于不懂行的人全去林淑兰家里抢的,抢来抢去。
最后郝建按照图纸把农业机器生产出来后,才被专业的人告知,抢来的手稿是半成品。
核心图纸,郝建根本没拿到。
这也是郝建当初积功心切,不想把功劳分给别人。于是他这个半桶水,就自己找了批人来单干。
你说他不懂就算了,也很忌讳手下提出专业性的意见。
有他这个不专业的人领导这个研究计划,那批农业机器不出问题才怪。
可是谁让郝建的命好呢,以前在连向北手底下干过几年,起步就是比那些真材实料的技术人员更高。
而且郝建正经本事没学到,光把连向北那一套歪门邪道给学会了。
柳学峰为了再次攀上连向北,特意结交了郝建。
郝建答应他,只要他能想到办法,给那批农业机器打个补丁。
让那批农业机器能正常投入使用,让这项研究顺利进行下去。
郝建就会把柳学峰介绍到京城那边去,当初柳家之所以愿意和王启东联手,不就是想去京城发展吗?
现在王启东死了。
柳学峰只能另攀高枝儿。
“郝师兄,您可能不知道,我妹夫是个旅长,还和林淑兰的关系很亲近。”柳学峰这时候还不知道赵香香那边,已经把事情搞砸了。
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攀上高枝儿的喜悦:“等会儿我妹夫和林淑兰都会过来吃饭,那批农业机器的问题。咱们可以当面问林淑兰,她肯定愿意帮我们打补丁的。”
“哟,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那咱们就立大功了。”郝建一脸兴奋的端起酒杯,和柳学峰碰杯:“你知道的,现在到处都在想办法提高农业生产,让老百姓们多收粮食。只要咱们能克服农业机器总是出故障的问题,那咱们的名声,在全国都能响铛铛!”
如果不行,那么这个研究项目就会被叫停。
郝建眼看大功立了一半,就要被拦腰折断,他当然不甘心。
而且现在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连向北那边也需要这样的好成绩!
“柳师弟啊,你这人实在,能处!”郝建一想到自己功成名就,就激动不已:“只要能帮全国各地的老百姓提高粮食收成,让全国人民都能吃饱饭,那以后翻开历史书,都能有咱们的名字。”
这也是柳学峰梦寐以求的。
他根本不想呆在这种寒冷贫穷的落后小县城,他要去京城,他要当人上人。
只要解决了农业机器的事情,那他给自己定的目标就能实现。
想到这里,柳学峰看了眼手表,中午12点半了。
赵香香咋还没把沈翘、秦云涛还有林淑兰带来县委招待所吃饭?
郝建看柳学峰频繁的看时间,自己也凑过去看了看:“哟,都快一点了,咋人还不来?”
他斜眼盯着柳学峰,皮笑肉不笑:“这事儿不会出岔子了吧?”
“那不能。”柳学峰忙说:“那可是我老婆的亲堂妹,亲戚之间的事儿,多好办啊。”
郝建想想也是,亲戚间是最原始的利益关系网。
只要好好经营,一切都好办。
可是郝建和柳学峰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赵香香带着沈翘等人来吃饭。
眼看菜都热了第三回了,沈翘他们还是没来。
郝建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柳学峰也开始坐不住了,想起身出去打听一下情况……
柳学峰刚走到县委招待所前台,准备打电话去医院那边询问一下情况的时候。
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锣打鼓,在念口号。
柳学峰都没抬头去看,因为他太熟悉这种敲锣打鼓的声音了。
王石每次带着小将抓了人,就喜欢这么干。
……
第148章
王石抓人游街,总喜欢搞的轰轰烈烈。
恨不得让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他这个小将,有多厉害。
平时柳学峰巴结王石,会夸赞王石这样做很显英雄气概。
可是今天柳学峰事情没办成,心里烦躁。
再听到从大街上传来的敲锣打鼓声,就在心里骂王石是个二百五和显眼包。
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
柳学峰打去医院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这让柳学峰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哐哐锵锵……
敲锣打鼓声来到了县委招待所,快把柳学峰的耳朵都给震聋。
柳学峰烦躁皱眉,觉得王石今天抓人游街,真他妈操蛋。
他在县委招待所请客吃饭,王石来这边炫耀,到底是几个意思?
柳雪峰深吸一口气,准备再给医院那边打过去。
就听到哐哐锵锵的声音,已经闯进了县委招待所里,近的仿佛就在他耳朵边上炸开。
柳学峰耳朵被震的嗡嗡响,他火冒三丈的回头,却对上了王石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柳学峰心里一惊,下意识朝王石身后看去,立马吓的双腿发软。
要不是他撑着身后的柜子,这会儿早就跪在了地上!
因为柳学峰看到了被五花大绑,不仅被剃了阴阳头,胸口上还挂着一块用红笔写着‘坏分子’牌子的赵香香。
赵香香一对上柳学峰看过来的眼神,立马委屈的呜呜哭起来:“学峰,救我……”
赵香香腰痛的不行,还要被绑着游街,她感觉自己都快被折磨死了。
赵香香哭泣的声音,让柳学峰心头一揪。
虽然他觉得赵香香和他门不当户不对,可是和赵香香之间的夫妻感情还是在的。
柳学峰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赵香香身上转移到了王石身上。
当他看到王石被打的鼻青脸肿,眼里还带着对他和赵香香的愤怒时。
柳学峰奇石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肯定是沈翘和秦云涛给脸不要脸,反而利用王石抓了赵香香。
想到这里,柳学峰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对王石说:“王石不管你先前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那肯定都是对你香香姐的污蔑。”
柳学峰只字不提自己,因为他知道,作为王季同的心腹秘书。
王石是不敢轻易抓他的。
于是他又缓和了声音:“我们这次的敌人很狡猾,也很擅长制造伪证。你那么聪明,肯定不会上当对不对?”
柳学峰说的语重心长,让王石想起了从前他爸王季同骂他是个不成器的小混混时。
柳雪峰总会站出来维护他,夸他很聪明,只是没有一个让他施展能力的大舞台。
于是王石在柳学峰的支持下,当了县城的小将,也威风了一两年。
现在王石面对一直支持他干事业的柳学峰,心情是很复杂的:“柳哥,我一直很相信你,以为你不会骗我。”
柳学峰笑容不变:“小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但我想,你迷茫的时候,应该回去问问你爸。”
柳学峰伸手拍着王石的肩膀,王石心里有些抗拒,但没往后退。
“我如果骗你,你爸会让我呆在你身边吗?”柳学峰不答反问。
在王石愣住的时候,柳学峰又叹了口气:“我们的感情,如果被别人三言两语就破坏了,我会很难过。”
“我想你爸爸,也不想看到我们之间发生这样的隔阂。”
柳学峰知道王石很在乎他爸王季同对他的看法,所以一个字都没解释,而是搬出王季同来压制王石。
王石果然不再多话。
柳学峰又说:“放了你香香姐吧,她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赵香香在柳学峰心疼她的话语中,泪流满面。
她今天何止受了委屈,她今天简直受了奇耻大辱。
王石把她最爱的头发给剃了,还在她胸口挂了‘坏分子’的牌子,一路敲敲打打的宣传她,是个社会反动派。
导致全县城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对她指指点点不说,还往她身上砸烂菜叶和臭鸡蛋。
赵香香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被折磨的够呛。
“呜呜呜……学峰,我是被冤枉的,你要为我做主啊。”赵香香哭泣。
柳学峰走到她面前,一点都不嫌弃赵香香身上的臭鸡蛋味,拿出手帕把赵香香的脸擦的干干净净后。
这才转身看着王石:“小石,闹够了就把你香香姐放了吧。哥也知道你被人欺骗了,不会怪你的。”
“这个柳学峰可真是能言善辩。”混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林淑兰,气的不行。
柳学峰三言两语,就让王石态度缓和了。
“他和赵香香真是鬼头鬼脑的一对鬼夫妻。”像林淑兰这样的知识分子,能说出最脏的话,也就这样了。
林磊看王石有放了赵香香的想法,愤怒无比:“难不成就这样让王石放了赵香香?”
本来以为赵香香被抓去游街后,等着赵香香的就是被下放农场去改造。
可谁知道柳学峰几句话,就让王石打退堂鼓。
“赵香香他们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了抢别人的东西,就给人扣帽子,害的别人家破人亡,可是她和柳学峰却活的好好的。”
林淑兰恨的眼睛都红了,也有不少人攥紧了拳头。
他们从医院一路跟过来看热闹,也听到了王石念赵香香的罪证。
像赵香香为了一己私利,就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坏种,老天爷咋不降个雷劈死她!
沈翘和秦云涛都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这是两人第一次见到柳学峰,也见识到了柳学峰的心机。
难怪上辈子,柳家会成为老家的土皇帝,把老家经营的像铁桶一般。
像柳学峰这样精明善于算计的人,如果多给他一点时间。
这辈子他也会把平辽这个小县城,经营成他的大本营。
“小石,你抓了香香不要紧。但是你爸知道这件事,肯定会生气的。”柳学峰自然也看出王石的犹豫。
他走到王石身边,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难道想成为你爸往上升迁的绊脚石?”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柳学峰这句话,就成功拿捏住了王石。
王石表情变化莫测的盯着柳学峰看了几眼,最后咬了咬牙,对身后的小将说:“放了赵香香。”
赵香香欣喜若狂,以前散播谣言,给人扣帽子,害的别人游街的时候,她只觉得爽快。
可是真当她自己被抓起来游街的时候,她才知道害怕。
如今柳学峰几句话,就让王石心甘情愿的放了她。
赵香香心里得意的不行,就算沈翘搜集了她罪证又咋样?
在平辽县这个地方,她和柳学峰照样是说一不二的人!
王石眼神复杂的看着赵香香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得意和嚣张。
心里也明白,赵香香和他撕破了脸,也就不想在他面前伪装了。
可就算这样,王石还是会放了赵香香。
王石上前解开赵香香身上的绳子时,一个年轻女人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对着王石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这个女人看着很苍老,头发花白,满脸都是伤疤。
在这阴冷的大冬天里,也只穿了件打满补丁的单衣,那双长满了冻疮,有的已经裂口流血了。
这女人一边打一边哭,哪怕手上的冻疮全都打裂口流血了。她依旧控制不住心里的恨意,想把王石撕成碎片。
王石见过这个女人,去年春天的时候,就是他带着人去抄了这个女人的家。
当时这个女人还很年轻漂亮,穿着也很好,还挺着个大肚子。
王石带人抄家的时候,女人的老公还想反抗,可是被他们按住了。
后来,这个女人的老公,上吊自杀了。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王石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这个女人。
如果是以前,就算见到了,王石也觉得无所谓。
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是现在,再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王石心里竟然感到了一阵阵害怕。
女人发疯似得打着王石,旁边的小将看了,冲上来就拉开了女人。
柳学峰面无表情的睨了眼女人,让那些小将把她赶出了人群。
王石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跟着他的人,都听柳学峰的。
王石抬头,看着柳学峰那张斯温和善的脸,感觉心里的害怕变成了毛骨悚然。
很快,赵香香身上的绳子就被解开了。
柳学峰上前的时候,赵香香脸色惨白的往柳学峰怀里倒:“学峰,我刚才啥也没承认,也没说你一句不好的话。”
柳学峰低头看着赵香香:“那你为什么搞砸了,我让你办的事?”
赵香香眼里闪过一丝害怕,她虽然恨父母重男轻女,不给她饭吃。
可那到底是她的亲生父母,血浓于水的亲人。就这样被沈翘害死,她心里怎么能不恨?
更何况她的好日子,全都是被沈翘破坏的。
柳学峰让她在沈翘面前忍辱负重,说的倒是轻巧。因为忍辱负重,被人鄙夷的人,又不是柳学峰!
这些话,赵香香不敢当着柳学峰的面说。
“都是沈翘那个贱人,她根本不愿意和我们交好。”赵香香攥紧了柳学峰的衣袖:“我都给她跪下磕头了,可那个贱人还是不依不饶。在暗地里搜集了一些证据,来对付我……”
赵香香一脸担忧的望着柳学峰:“学峰,沈翘和秦云涛是铁了心的和我们作对!”
说完这话,赵香香就晕倒在了柳学峰怀里。
柳学峰眯眼盯着赵香香,然后横抱着赵香香离开了现场。
有人打抱不平,想拦住他们。
却被王石带来的那些小将给拦住,还口口声声说他们抓错了人,现在才知道赵香香同志是被冤枉的。
他们要给赵香香道歉,如果还有人当众闹事,那就是心怀不轨的坏分子……
沈翘冷眼旁观,经过这一次的交锋和试探,她探出了柳学峰的底牌。
这些小将看似听王石的,实际全都是柳学峰的人手。
也看出来了,在这平辽县,柳学峰是真的说一不二!
“走吧,林老师。”沈翘很快就收回目光,走到林淑兰身边:“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咱们要回去养精蓄锐。”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林淑兰也看出沈翘是个很聪明,而且心里自有成算的人。
林磊落后一步,走到了秦云涛身边,小声问:“秦哥,嫂子接下来想干啥?”
秦云涛看着沈翘扶着林淑兰往前走的背影,嗓音淡淡的说:“你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林磊:“…………”
“不会嫂子也没把计划告诉你吧?”林磊问道。
秦云涛瞥他一眼,没回答,而是快步追上了沈翘。
在县委招待所三楼的大包厢里的郝建,眯眼盯着柳学峰抱着赵香香离开的身影。
忽然‘啧’了一声,没想到柳学峰竟然是个痴情种?
不过柳学峰也是真有本事,才来平辽县两三年,就经营出这样的人脉和局势出来。
难怪连向北说柳学峰是个可用之才。
不过他的事儿,今天到底是没办成,所以郝建心里对柳学峰也是有几分不满意的。
农业机器打补丁的事情,迫在眉睫。
柳学峰就这样抱着赵香香走了,那不是摆明了没把他放在心上吗?
郝建心情不爽的回头看了眼满桌的好菜好酒,忽然没了吃饭的兴致。
毕竟菜再好,热了两三回也变味了。
而且他爱吃的清蒸鱼,冷了也就腥了。大鱼大肉吃习惯的郝建,没把这一桌好菜放在眼里。
谁能想到,在大家吃不起肉的年代。
来县委招待所吃饭的郝建和柳学峰,却能随随便便的浪费一桌子好菜好酒。
……
沈翘带着林淑兰在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后,这才把林淑兰送回了医院。
林淑兰还要在医院吸几天氧,才能出院。
但是晚上林磊要上夜班,不能照顾林淑兰。
沈翘就花钱在医院请了护工,帮忙照顾林淑兰。
林淑兰过意不去,觉得又让沈翘破费了。
于是在沈翘离开医院前,林淑兰神神秘秘的交给了沈翘一把小钥匙。
说沈翘这几天来回奔波辛苦了,让沈翘去招待所附近的弘顺澡堂,好好搓个澡。
沈翘还真带着秦云涛去弘顺澡堂,舒舒服服的搓了个澡后。
然后拿着林淑兰给她的钥匙,打开了储物柜,从里面拿出被牛皮纸层层包裹的小箱子。
这个小箱子里面,除了林淑兰珍藏的一本物理书外,还有一个洗澡的号码牌-36号。
沈翘觉得林淑兰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给她一本物理书,和一个印着36号的洗澡号码牌。
于是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这里面藏着林淑兰的研究成果。
谁能想到,林淑兰竟然把自己的研究,打印出来,装订在了物理书的书页里,然后放在了县图书馆里呢?
而这个洗澡的号码牌是36号,就代表着那本书放在了,县图书馆的第3个书架的第6排里面。
只要用心找,就能找到一本和林淑兰藏在小箱子里一样的物理书。
可是放在县图书馆的物理书,却藏着林淑兰的研究成果!
这个年代,学校都荒废了,看的书也容易被打成毒草。
所以林淑兰把研究成果伪装成物理书,放在县图书馆里,真是绝妙的办法。
毕竟现在没啥人会去图书馆看书,就算去了,也是偷偷摸摸的。
而且在这种小县城里,读大学的人都没几个,又有谁会想着去看和物理有关的书呢?
林淑兰这是信任沈翘,想让沈翘帮她保管自己的研究成果。
“恐怕不止这样。”秦云涛说:“林老师可能害怕自己熬不下去,所以想让你有机会的时候,替她发表她的研究成果。”
沈翘顿时觉得,手里的书有千斤重。
她可以想象到,如果自己真在合适、有机会的时候拿出林淑兰的研究成果出来,制造出了最先进的农业机器。
那么她沈翘的名字,必将会写进历史或者教科书里面,成为全国响铛铛的人物。
林淑兰这是把她的命和荣耀,都交给了沈翘。
沈翘心情复杂,她仅仅只是做了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可林淑兰回报的却是一片赤诚和百分百的信任!
林淑兰赤诚待她,沈翘又咋会辜负这份赤诚和信任呢?
这是沈翘和赵香香之间,最大的不同。
沈翘会报仇,也会不择手段;可是沈翘从来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坏事做绝。
最后这些研究成果,全都被沈翘装进了空间。
她的确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林淑兰的研究成果拿出来。
但这份荣誉,始终是属于它的创造者!
秦云涛打这以后,也没问过沈翘把书藏哪儿了?
这让沈翘有种,自己在秦云涛面前暴露的错觉。
可是她偶尔试探,秦云涛又表现的像是啥也没发现似得。
秦云涛不愿意接招,是不想去破坏沈翘的安全感。
他又不傻,咋能不知道沈翘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特殊藏东西技巧’?
无论是林淑兰的研究成果,还是沈翘偶尔拿出来的稀奇东西,都和这个秘密有关。
虽然这个秘密,对秦云涛而言是很神秘,他至今也没搞懂原理的。
毕竟让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去联想这世界有穿越和空间这种超出目前科学范畴的事情。
是很难的。
所以秦云涛一直合理的认为,沈翘是有秘密渠道和高层联系的特殊型人才。
所以她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藏起任何东西,也能在任何时候,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沈翘有秘密渠道嘛。
沈翘试探他,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秦云涛都不敢想,如果自己表现出来已经看穿了沈翘的秘密,那么沈翘肯定会立马远离他。
秦云涛把手里的电话,拿给沈翘:“听听孩子的声音。”
这是招待所前台的电话,他们离开黑山岛好几天了,今天才有时间给家里打去电话。
沈翘接过电话,立马听到龙凤胎咿咿呀呀的学语声。
幼儿的成长速度是飞快的,几天不见,父母就可能错过很多成长瞬间。
这不,原本只会叫‘mua’‘mua’的乐乐,今天忽然能字正腔圆的喊‘妈妈’了。
沈翘欣喜若狂。
安安又在电话里开心的叫‘爸爸’,秦云涛瞬间把电话拿了过去。
听到安安、乐乐叫妈妈和爸爸后,他眼尾扬了扬,又把电话递给了沈翘。
他说:“你再听听孩子们的声音,也该睡觉了。”
沈翘接完孩子们的电话,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
她本来在试探秦云涛,可是最后却被秦云涛哄成了翘嘴。
当然了,哪怕秦云涛怀疑她,依旧会兢兢业业的保护她。
而柳学峰和连家那边,才是沈翘真正要面对的敌人!
……
柳学峰抱着赵香香回去后,就把赵香香放在了床上。
而从县委招待所回到家的郝建,却接到了连向北询问他,那批农业机器打补丁的事情。
郝建顿时头大:“领导,这事儿本来已经有眉目了,却因为柳学峰办事不力,被破坏了。”
郝建甩锅。
连向北只有一句话,三天内他要见到被打补丁的农业机器。否则郝建手里的研究项目,立马停止。
郝建满头冷汗,如果搞不出成绩。
那他可能永远都会被困在,平辽县这个贫穷落后的地方了。
可是连向北却很看好柳学峰,让他去配合柳学峰?
郝建有点不愿意,他是柳学峰的前辈,咋能去配合一个年轻后辈呢?
可是连向北那边催的紧,他又实在没办法。
沈翘第二天早上,和秦云涛去医院看望林淑兰。
在医院呆到晚上天黑,他们才离开。
两人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就见医护人员推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从外面跑了进来。
“让开!让开!这个病人大出血,需要输液急救!”医护人员话音还没落下,已经推着病人跑远了。
而沈翘和秦云涛发现一对中年夫妻,满脸苍白的从外面跑进来。
嘴里大喊着:“医生,医生,一定要救活我儿子。”
“那是王石的父母。”秦云涛忽然说。
沈翘愣住,王石的父母?
刚才那个浑身是血,需要输液抢救的病人,是王石?
后来沈翘才知道,王石晚上在国营饭店吃饭,喝醉酒上厕所的时候,被人套麻袋捅了几刀。
不仅腿筋被割断了,连子孙根也受伤了……
第149章
就算王石被抢救回来,他也成了废人。
王石的父母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感觉天旋地转,两人都差点晕倒。
他们夫妻俩,只有王石这一个儿子。
现在王石废了,那他们家的香火也彻底断了。
王季同看着浑身是血的王石,眼里全是遏制不住的怒气。
很快柳学峰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王季同立马问道:“咋样?抓到伤害我儿的凶手了吗?”
柳学峰不敢说人已经跑了,只低声说:“已经通知公安那边,进行全县城的搜索。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抓到凶手了。”
王季同脸色铁青。
他妻子则声嘶力竭的说:“一定要抓到凶手,要把凶手枪毙了!”
柳学峰沉痛点头:“这事儿发生的太突然,但小石不应该受到伤害。”
顿了顿,柳学峰又说:“昨天小石才和那些外地人接触过,今天就受伤了……”
王季同瞬间看过去,眼神阴沉无比。
他知道柳学峰嘴里的外地人,指的是沈翘和秦云涛两人。
柳学峰继续说:“那些外地人知道小石是个热血正义的青年,专门做了伪证来挑拨离间。昨天小石游街的时候,还有个疯女人冲出来伤害小石。”
“领导,您说这些事,会不会都是那两个外地人安排的?”
柳学峰在提起自己和赵香香被抓的事情上,特意避重就轻。
还把王石说成了正义青年,更是把王石被废的事情,指向了沈翘和秦云涛身上。
而且他说话很有技巧,没有盖棺定论,而是说出自己的‘猜测’,然后让当领导的王季同来认定结果。
当柳学峰一脸谦卑的询问,王季同觉不觉得是沈翘和秦云涛两人,在背后指使凶手来废王石的时候。
王季同其实也在思考。
他知道沈翘和秦云涛这两个外地人,前几天就来了平辽县,一直想帮林淑兰和林磊两人平反。
不仅如此,他们还把王启东被枪毙的报纸,拿给了王石看。
王石因为这事儿,一直在家里和王季同闹腾。
昨天王石抓人游街,抓的也是赵香香,可是最后却说那些都是伪证,所以又放了赵香香。
王石身上发生的事情,王季同这个当爹的,多少也知道一点。
自从沈翘和秦云涛来了平辽县以后,就一直在和王石接触。也是因为这样,才导致王石的性格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如今王石被人废了,凶手会是沈翘和秦云涛安排的吗?
王季同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柳学峰也没再开口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他只能说个开头,最后的结果要怎么认定,都是领导说了算。
而且柳学峰在王季同面前,一直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秘书。
他看王季同老婆哭的都快晕过去,不仅找来医生照顾王季同老婆的情况,让医生给王季同老婆吸氧后。
还拿出一颗包装精美的中药丸,递给王季同:“领导,听说这是宫廷秘方的救命药。能把人从鬼门关上给救回来……”
这是那些小将跟着王石抄家的时候,顺来‘孝敬’给柳学峰的。
柳学峰找医生打听过情况,王石虽然命根子被废,又被捅了几刀,因为发现的及时,是死不了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柳学峰把药拿出来献给王季同。那王石只要活着,就有他一份功劳。
王季同看到药的时候,表情没啥变化。
倒是王季同的老婆,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从柳学峰手里把药抢了过来。
大声喊着让医生快把药送进手术室里,给她儿子吃。
柳学峰一直等在手术门门口,直到医生走出来,说王石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这才松了口气。
“医生,我儿子咋样了?他的命根子还在不在?”王季同老婆声音带着哭腔的问道。
医生有些为难的看了眼王季同,这才语气斟酌的说:“我们把伤口缝合好了,东西也接了回去。如果病人恢复的好,以后还是能生孩子的。”
王季同点了点头,对医生道:“辛苦了。”
说完这话,他又看着一脸欣喜的老婆,想了想这才说:“你回去熬点鸡汤送过来,小石需要补一补。”
话音刚落,赵香香就拎着保温桶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担忧的说:“我这边给小石炖了鸡汤,知道病人不能吃的太油腻,专门把油给撇了。”
赵香香被剃了阴阳头,所以头上戴了个帽子。
但是她脸上的伤,却没遮。
就这么鼻青脸肿的拎着鸡汤,忧心忡忡的走到王季同夫妻面前,安慰着两人:“小石这孩子人品好,还聪明,肯定没事儿的。”
“香香,你有心了。”王季同老婆特别感动。
她平时和赵香香的关系也不错,现在王石一受伤,赵香香就贴心的熬了鸡汤过来,王季同老婆就更喜欢赵香香了。
一看赵香香脸上的伤,她就说:“你和小石一样,都受苦了。那些外地人,竟然敢跑到平辽县来害我儿子,我和他们没完。”
说着,王季同老婆就看着王季同:“老王,你可不能看着咱们儿子被人捅,你得给儿子做主。”
赵香香心里窃喜,她没用粉遮住脸上的伤,就是为了激发王季同老婆心里对沈翘和秦云涛的仇恨。
俗话说枕头风最管用,王季同老婆认为是沈翘和秦云涛,这两个外地人指使凶手去废了王石。
那么枕头风,多吹几次,王季同也会这么想。
沈翘和秦云涛竟然敢教唆王石昨天抓她去游街,还给她剃了阴阳头。
这对赵香香而言,简直就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了,她一定会报仇的。
赵香香表面很担心王石的伤势,可心里却在窃喜。
王石被废的时间,真是太好了!
现在王季同肯定要对付沈翘和秦云涛了,都说县官不如现管。王季同在平辽县这种地方,既是县官,也是现管。
这下沈翘和秦云涛,肯定跑不了了。
赵香香眼神得意的看向柳学峰的时候,柳学峰一直站在王石的病床前,观察着王石的身体情况。
心里还在想,赵香香到底家庭背景不好。只有点聪明外露的小心思,没啥大智慧,还很容易得意忘形。
柳雪峰淡淡瞥了眼赵香香,赵香香瞬间不敢得意了。
她低着头,又鼻青脸肿的模样,看着倒像是真的在关心王石的身体情况了。
沈翘在招待所打了个喷嚏,她觉得有人在骂她。
可能骂她的人,就是赵香香。
出去打听情况的秦云涛,到了晚上十点多才回来。
外面天寒地冻的,沈翘怕他冷着,就把手里的热水瓶递了过去:“咋样了?”
“拿刀捅王石的人,就是昨天当街打王石的那个女人。”秦云涛开口:“现在人已经逃窜到外地去了。”
王石得罪的人太多,这些人同仇敌忾!
所以那个女人捅了王石后,就算被人发现了,也没人举报她。
而且很多被王石迫害过的人,都有意无意的给那女同志提供了帮助,所以她才能顺利逃窜到外地去。
按理说,女同志,一般没这么大的力气,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可是这人被王石搞得家破人亡,又被下放去农场改造。天天干重活,力气也就练出来了。
而且是奔着让王石断子绝孙去的,那几刀捅的是真狠。就算医生接上了那玩意儿,其实也没用了。
但医生不敢和王季同这个领导明说,只能含糊其辞。
秦云涛打听出来的,却是真消息。
柳学峰这边抓不到凶手,心里也很烦躁。
赵香香还自觉聪明的给柳学峰主意:“不如找个替死鬼得了。”
“蠢货!”柳学峰在家里的时候,对赵香香并不像在外面表现的那样好:“王季同是啥人?你以为我找个替死鬼,就能糊弄住他?”
“哪怕掘地三尺,我也必须抓到凶手!”柳学峰眼里的阴狠,就连眼镜片都遮挡不住。
他还瞪了眼赵香香:“你如果能把沈翘和秦云涛哄好,哪会生出这么多事情来?”
柳学峰看着鼻青脸肿的赵香香,忽然觉得自己的婚姻没选好。
如果他选个门当户对,被家里长辈熏陶过的妻子,对方肯定会在事业上帮助到他。
而不是像赵香香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柳家没出事之前,柳学峰觉得自己可以娶个自己喜欢的。
柳家出事后,柳学峰想了无数次。如果娶个门当户对,说不定在柳家出事的时候,对方的家世还能帮着捞一把柳家。
而且在他的事业上,也能少奋斗十年!
柳学峰皱眉,看着赵香香鼻青脸肿的脸,说:“你去煮几个鸡蛋滚一滚你的脸,明天打扮漂亮点,陪我去郝家吃饭。”
如果可以,柳学峰不想带鼻青脸肿的赵香香出门应酬。
可是去郝家吃饭,也有郝家的女人在。
赵香香作为他的妻子,理应在社交上,帮他和那些官太太打好关系的。
“郝家在京城有人脉,你对郝家的女人,也要像对王季同的妻子一样尊敬。”柳学峰担心赵香香又把事情搞砸,认真的教她。
赵香香一边煮鸡蛋一边点头,只要不是讨好沈翘这个克星,赵香香觉得自己肯定能把事情办好。
郝建其实还请了王季同去家里吃饭,可是王石被人废了,王季同哪里还有心情应酬?
王季同老婆一直在诅咒沈翘和秦云涛,还让王季同带人去把沈翘和秦云涛抓起来。
王季同被烦的不行:“凶手还没抓到,你怎么能确定是他们动的手?”
“不是他们这些外地人,还能有谁?”王季同老婆骂道:“否则咱们儿子一直好好的,咋这些外地人一来,咱们儿子就被人捅了?”
王石是被父母争吵的声音,给叫醒的。
这时候麻醉效果还没过,他脑子晕晕乎乎的:“爸妈,这事儿和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得罪了人,做错了事儿。”
王石声音虚弱:“如果我不干那么多坏事,迫害那么多人,我也没今天这种下场。”
“儿子,你咋会做错事?”王季同老婆立马抓着王石的手,眼里含着心疼的眼泪:“你也不是迫害人,你是在干正事儿。”
王季同皱眉,真是慈母多败儿。
他低头看着王石,这个一向无法无天的儿子。现在知道错了,可是晚了,人都已经被废了。
王季同也知道医生说王石能恢复,是不敢说真话。
可是他只有一个儿子,就这么废了,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无形的怒火!
“爸,你真要对付沈翘他们?”王石问道。
王季同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王石,缓了缓铁青的脸色:“这事儿你别管,爸会还一个公道给你。”
王石苦笑。
直到昨天,他才发现,自己一直被柳学峰和赵香香两口子当枪使。
那些小将,也是柳学峰的人马。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威风,可是昨天才知道,在柳学峰面前,他一直就是个小丑!
“爸,你老实告诉我……你……你有没有做那些事?”王石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王季同:“昨天我抓了赵香香,柳学峰说他是你的秘书,我不应该和他作对!”
人一旦醒悟,以前看不清楚的事情,现在也能看清了。
“咱们家里有没有,抄家来的东西?”王石又追问。
王季同没说话,但是他老婆却脸色不自然的扑过去,捂住了王石的嘴:“你可别乱说。”
王季同一看老婆这样子,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王石却直勾勾的盯着王季同,想要一个真相:“我昨天,因为你才放了赵香香。因为柳学峰是你的秘书,我不想你难做。但是爸,你真和他们一起做的那些事吗?”
王季同沉着脸:“你在质问你老子?”
王石不顾亲妈的劝阻,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可是他受伤太重,哪怕有麻醉,可是牵扯到伤口还是很疼。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语气坚定:“不,我是在提醒你。”
“爸,柳学峰和赵香香不是啥好人。”王石说:“他都快把你架空了。”
……
柳学峰虽然暗地里在平辽县经营出了自己的势力,可是平时出门,作为领导秘书,他是没资格坐单位的车。
单位也不会给一个秘书配专车的,所以柳学峰带着赵香香去郝建家里吃饭,也得一大早起来等公共汽车。
郝建的老家,就是平辽县的。
在平辽县最繁华的地方,有一个独门独院的小楼,这是郝家祖传下来的。
以前柳学峰和郝建来往,都是去县委招待所那边边吃饭边谈事儿。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郝建家里,赵香香特别喜欢郝家的独门小洋楼。
因为这栋楼房,看着和沈翘从小住的差不多。
赵香香他们想抢沈家的房子不成,还被沈翘反击打脸。
于是独门小洋楼,就成了赵香香的执念。
她已经搞砸了讨好沈翘的事,不敢再搞砸和郝家来往的事儿。
于是十分卖力的和郝家的女人来往,郝建的亲妈王阿姨,就特别喜欢赵香香。
因为赵香香在面对比她阶级更高的人面前,一向很会做人。
还给王阿姨送了一条抄家得来的珍珠项链,极强光,毫无瑕疵的珍珠项链,真是送到了王阿姨的心坎里。
郝家的小洋楼,也带着一个小花园。
在满县城都萧索寒冷的时候,这个小花园里面竟然还有花开,更有一年四季都绿叶的常青树。
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赏着花。头顶还有透明玻璃做成的天窗,没下雪的时候,还能看到蓝天白云,这真是惬意的很。
脚边的火炉,烤的人暖烘烘的。
王阿姨还在玻璃房里面,养了几条颜色绚丽的金色锦鲤。
金色的锦鲤在水中甩着鱼尾,那清澈的水面就荡开层层涟漪。再加上水面盛开的碗莲,实在美不胜收。
这在京城呆过的人,就是不一样。
不仅审美好,而且还能干啥都是一股高级感。这种好日子,就连柳家没落败的时候,赵香香都没享受过。
沈翘嫁给一个了旅长又咋样?
当兵的糙男人,在生活中能有这样的情趣吗?
就算沈翘是军官太太,还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困在那个偏僻落后的小岛上?
等她以后跟着柳学峰去了京城,她也要住小洋楼,也要在冬天养锦鲤、养莲花。
谁能想到,就算天气再冷,只要炭火够烧,整栋小楼都能变暖和?
这么一想自己未来要过的美好生活,在沈翘那里吃瘪,怄了一肚子气的赵香香,总算觉得心里舒坦了。
郝建的老婆,在京城单位上班,顺便照顾孩子上工农兵大学的事情。
所以老家这边,只有郝建的亲妈王阿姨呆在这里。
赵香香今天的任务,就是哄的王阿姨开开心心。
王阿姨经常在媳妇儿那里吃瘪,被赵香香一哄,尝到了摆婆婆谱的威风,对赵香香那是十分的满意。
今天吃饭,除了柳学峰和赵香香,还有革委会那边的主任。
在后厨做饭的大师傅,是专程从县委招待所请来的。
一道又一道稀少名贵的好菜,被端上桌的时候,赵香香眼睛都看直了。
要么说有权有势可真好,吃穿用度都和别人不一样呢。
郝建因为连向北那边逼的紧,又不想和柳学峰低头。
于是今天请柳学峰夫妻来吃饭,还让革委会的主任作陪。
这是他二舅家的表弟,都是一家人,有啥话也好说!
柳学峰看出来了,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反而很给郝建面子,一直在饭桌上奉承郝建。
还主动提起上次在县委招待所,他因为赵香香被斗的事情,半路离开是不对的。
柳学峰自罚三杯的态度,让郝建和他表弟都很满意。
他表弟提起农业机器的事情,也很生气:“要我说,咱们就来硬的,不怕林淑兰不把打补丁的办法交出来。”
“但林淑兰有三个烈士儿子,咱们不能来硬的。”柳学峰提醒。
郝建皱眉,这事儿就很麻烦了。
林淑兰和霍老已经离婚了,霍老的事儿,咋说不能再往林淑兰头上扣了。
再加上林淑兰又有三个烈士儿子的荣耀护着,他们是真不能来硬的。
否则事情传到京城,他们也有麻烦。
连向北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
而且最近京城好多人,都联手起来对付连向北。连向北自己都焦头烂额,否则哪会只给郝建三天的时间?
因为连向北,现在需要一件大功来给自己增加光环和筹码!
可是三天时间真的太短了,不管是郝建还是柳学峰,都搞不定林淑兰。
“林淑兰我认识。”一直被赵香香吹捧的王阿姨忽然开口说:“我年轻时,和她是朋友。”
这话让桌上的人都一惊。
“不是,妈,你咋认识林淑兰?”郝建忙不迭开口。
王阿姨撇了撇嘴:“林淑兰从年轻时就自视清高,还是个只会搞物理的书呆子。我嫁给你爸后,就很少和她来往了。”
最主要的是这个王阿姨年轻时和林淑兰是情敌,可是霍老和林淑兰情意相投。
林淑兰和霍老结婚后,她就相亲,嫁进了家世同样不错的郝家。
真要说起来,王阿姨和林淑兰也几十年没见了。
但是为了儿子郝建的前途,王阿姨也愿意出一份力。
“我明天去医院看看她,让她把研究成果交出来,帮你把农业机器的补丁打上。”王阿姨胸有成竹。
可是郝建却等不了了,让她吃过中午饭就去。
王阿姨同意了。
赵香香拍马屁,哄着王阿姨带她一起去,她要让沈翘看看,就算手里有她的罪证。
可是在平辽县这种地方,沈翘和她的军官老公做啥,都是无济于事的!
王阿姨皮肤白,人也富态。
所以在医院看到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林淑兰时,王阿姨心里闪过一丝得意。
嘴上却假惺惺的说:“淑兰,你咋变成这样了?你看着比我妈还老。要我说,选男人,还是要选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
“这霍振武年轻时再英俊有前途,老了老了,竟然成了黑五类。你跟了他一辈子,老了老了……也落了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王阿姨年轻时就想和林淑兰比较,突然看到记忆里年轻漂亮有学者气质的林淑兰,忽然变成了个头发苍白,满脸皱纹的穷酸老太太。
王阿姨心里瞬间就得意起来,这话也说的轻视。
王阿姨头发是染黑的,脚上穿着小牛皮的皮鞋。再加上本来就有炫耀的心思,王阿姨就低头转着手上的银手镯。
她本来想戴翠绿的翡翠镯子,和赵香香送的珍珠项链,可是六十年代讲究艰苦朴素的穿衣风格。
戴这些好东西实在太扎眼!
平时她可以在家享受,因为没人敢闯到她家里去。
出门在外,王阿姨还是要注意分寸的。
这个银镯子也是银包金的,已经是王阿姨最低调的打扮了。
可因为六十年代,实在很少人有人会打扮,就显得王阿姨特别会打扮,也很时髦。
沈翘一走进医院,就看到王阿姨一脸富态的站在林淑兰面前,炫耀自己幸福的晚年生活……
第150章
在王阿姨炫耀自己幸福的晚年生活时,跟着一起来的赵香香,脸上的表情也很得意。
在赵香香心里,今天的王阿姨,就是未来的她。
说不定,她的晚年生活,肯定比王阿姨还阔绰,还会享受生活。
毕竟她家的库房里,可有不少小将抄家来的好东西。
现在这种日子可真好。
简直是赵香香和柳学峰这种人的天堂!
赵香香一脸得意的配合王阿姨捧哏,还要跟着王阿姨一起贬低林淑兰呢。
结果一抬头,赵香香的得意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沈翘咋看起来,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精神好看了?
就连臃肿笨拙的棉服,穿在沈翘身上,竟然也能看出苗条和纤细的身材来。
而且沈翘脸上的皮肤白净,透着粉润健康的红。
眉目精致,又气色很好的娇俏模样,瞬间就把精心打扮过的赵香香给比了下去。
赵香香下意识伸手去摸脸。
她脸上的青肿,哪怕昨晚滚了四个煮鸡蛋,都没彻底消下去。
为了看起来好看,赵香香在脸上擦了很厚重的粉。
本来她觉得自己脸白白的样子,很漂亮好看。可是一和沈翘对比,就显得特别村,有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那脸也白的跟僵尸一样,赵香香自卑的低下头。
沈翘能嫁个军官,大概就是因为她长得美,否则哪有这样的好运气。
“王阿姨,那就是沈翘。”赵香香给王阿姨上眼药:“就是她扰乱了我们的计划。”
王阿姨眼神锐利地看过去,然后有些惊讶。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沈翘从病房门口走进来,王阿姨惊艳的眼神,还一直跟随在沈翘身上。
长成沈翘这样,别说嫁旅长了,就是嫁更厉害的男人也使得。
也难怪赵香香处心积虑的接近林淑兰那么久,林淑兰都对赵香香带着戒备。
可是沈翘一出现,林淑兰就对沈翘掏心掏肺的信任。
比起赵香香这种精明外露的人,确实沈翘看着更讨人喜欢。
赵香香身上有种我见犹怜的小家子气,沈翘则更明艳大方。
听说还经营了一家小鱼干厂,能力也是有的。
王阿姨想挑剔沈翘身上的缺点。
最后发现,唯一的缺点,就是沈翘是和她作对,更是阻挡她儿子郝建前程的人了。
王阿姨皱眉。
她看了沈翘好半天,这才扭头对半躺在病床上的林淑兰说:“淑兰,难怪你喜欢这个小沈,我看了也喜欢。”
赵香香心里不平衡,她溜须拍马老半天,才被王阿姨喜欢。
咋沈翘一来,王阿姨就和林淑兰一样,对沈翘赞不绝口了?
赵香香心里戒备,眼神嫉妒的瞪着沈翘:“王阿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别和林阿姨一样,被我这个堂妹的外表给欺骗了。”
王阿姨笑:“我可不会被骗,喜欢她的漂亮归喜欢,但我这人挑人的眼光一向不错的。”
“就像当初,我也喜欢霍振武年轻英俊,可是我最后却嫁给了郝建他爸。”王阿姨对自己的婚姻,是相当满意的。
在王阿姨心里,女人这辈子有三条命。
第一条是父母给的,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小时候就过什么样的日子。
第二条是丈夫给的,嫁给什么样的男人,婚后就过什么样的日子。
第三条是儿子给的,生个什么样的儿子,晚年就过什么样的日子。
王阿姨这种在旧社会长大的人,对一些男尊女卑的旧思想,那是根深蒂固。
就连上学,也没改变她的旧思想。
因为王阿姨年轻时,被父母送去读书的目的,也是为了在大学里结交出身背景都更好的年轻男子。
毕竟在旧社会的时候,能读大学的男青年,家里大多数都是有权有势的家庭。
穷苦人家,在旧社会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哪有资本和资源,送孩子读书?
王阿姨富贵半生,身上的优越感,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但是拥有旧思想的王阿姨,只要和年轻女同志说话,就带着一种挑剔人的‘婆婆味儿’。
不仅对沈翘这样,对和她同辈,但是晚年没她过的好的林淑兰也是这样的。
张口闭口就是教训人,对着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淑兰,我今天来,就是知道了你现在的处境,专门过来帮助你的。”
沈翘闻言,不免多看了眼王阿姨。
这又是个自以为是?
林淑兰病歪歪的躺在病床上,根本不愿意搭理王阿姨。
两人年轻时,在大学刚入校的时候,因为同是新生,又住一个宿舍的原因。
当过一段时间的朋友,但是后来因为理念不合,也就分道扬镳了。
过了几十年再见,王阿姨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竟然比年轻时更重了。
林淑兰为此感到心烦。
但只要林淑兰还呆在平辽县,盯着她研究成果的人,就会一直找上门。
林淑兰也挺无奈的!
王阿姨坐在赵香香搬来的凳子上,语重心长的对林淑兰说:“你呀,被霍振武连累,过了苦日子就算了。你咋有平反的机会,都不知道争取呢?”
林淑兰不接话。
王阿姨心里生闷气,这林淑兰日子都落魄成这样了。
但是年轻时的清高孤傲,真是一点也没少。
王阿姨盯着林淑兰苍老的脸,看了看。
心里平衡了。
她讨厌的林淑兰,被折磨成这样,就越发显得她的选择是对的。
王阿姨下意识转着手腕上的‘银手镯’,语气坦然又骄傲的说:“我儿子和娘家侄子都能帮你平反,也就我看在和你是老同学、老朋友的份上,才想着捞你一把。”
林淑兰眼神看过去。
沈翘则走到了林淑兰身边,重头戏终于来了。
“只要你帮我儿子,把那批农业机器打上补丁,让那批农业机器能顺利使用。我就做主,让我儿子和娘家侄子为你平反。”
王阿姨一副施舍的态度。
而且林淑兰的研究成果,她要定了!
赵香香心里‘喔唷’一声,觉得王阿姨真霸气。
她啥时候也能像王阿姨这样?看中啥就直接要,再也不用动小心思了?
“你做梦呢。”林淑兰对王阿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能把王阿姨气死:“你儿子当初联合那些小将,抄了我家的东西,抢走了我的科研成果……”
在王阿姨难看的脸色下,林淑兰继续说:“结果你儿子是个废物和饭桶,现成的科研成果,都抄不明白,还想让我帮他打补丁?”
“你们脸皮咋比城墙还厚?”
林淑兰以前是不会骂人的,可是她有沈翘啊。
经过沈翘专业的培训后,林淑兰能指着王阿姨的鼻子骂:“废物就该呆在垃圾桶里,你倒好,还跑出来丢人现眼。”
“感情你儿子是‘蝌蚪胳膊上纹青蛙,秀他妈’呢。”
林淑兰骂人不带重复的:“你这个母青蛙,赶紧带着你儿子躲起来吧。否则你们迟早被打成黑五类!”
王阿姨气的胸口不停起伏,感觉要被气死了。
赵香香赶紧给王阿姨顺气,还对林淑兰冷嘲热讽:“我劝你好好和王阿姨说话,你知不知道王阿姨的侄子,是革委会的主任?”
林淑兰冷笑:“你是‘猪鼻孔插大葱,搁我这儿装象’呢。”
沈翘对林淑兰竖起大拇指:“干的漂亮!”
林淑兰傲娇点了点头。
她就算不会用脏话骂人,但是沈翘教的歇后语,那是有一句算一句全给记住了。
还能在现场,根据情况,做出修改呢。
王阿姨最后是被气走的。
赵香香像个小丫鬟似的跟在后面,心里还挺着急:“王阿姨,他们这么嚣张,咱们该咋办呀?”
柳学峰做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告诉赵香香。
因为他嫌弃赵香香不聪明,更担心赵香香会搞砸他的事儿。
赵香香是真没想到,面对王阿姨这样的阶级大人物,林淑兰竟然还能嘴硬。
是林淑兰当真天不怕地不怕?
还是因为林淑兰觉得沈翘和她的军官丈夫,能给林淑兰撑腰?
能给林淑兰平反?
“这事儿都怪沈翘,如果不是她嫁了个旅长,又多管闲事的跑来平辽县,我早就从林淑兰手里拿到打补丁的办法了。”
赵香香想让王阿姨知道,她的付出。
可劲儿的给自己头上戴‘高帽子’,想借此来证明她的聪明和优秀。
王阿姨瞥她一眼。
赵香香有些紧张:“王阿姨,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差点就拿到林淑兰手里的研究成果,和打补丁的办法了。”
“都一样!”王阿姨不咸不淡的说。
在平辽县这种地方,她儿子想要的东西,林淑兰不给也得给。
赵香香听懂了王阿姨话里的意思。
下午回到家的时候,还特别高兴的和柳学峰说了,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情。
柳学峰皱眉,林淑兰这块硬骨头比他想象中更硬。
这就是有个旅长当靠山的底气吗?
“屁的靠山。”赵香香不想承认沈翘和秦云涛厉害:“林淑兰男人从前可比一个小旅长厉害多了,还不是被打成了黑五类。”
“王阿姨的娘家侄子,可是革委会的,比王石那些小将厉害多了。”赵香香开口:“要我说,就按照咱们之前想的那样,直接把林淑兰抓起来往死里整,不怕她不把东西交出来。”
赵香香心狠手辣,是半点都不输给柳学峰的:“这天寒地冻的,年纪大的人摔一跤,摔死或者摔瘫痪的事情,在大冬天里可太常见了。”
就连死的理由,都是合理的。
只要事情办的漂亮,风声又不外露。
等他们烧了林淑兰的尸体,就算事情传到京城。有人想调查,还能对着一把骨灰调查出真相。
“你呀,有时候就是想太多。”赵香香对柳学峰说:“这儿都是咱们说了算,等拿到了打补丁的办法。郝建和你都有大功劳在身上,还怕这些事不成。”
“现在这种情况,对咱们多友好啊。到处都乱糟糟的在死人,好多人都自顾不暇,难不成还要为了一个死人平反?”
柳学峰抬眼看着赵香香:“你有时候懂的还挺多。”
赵香香这话,的确说到点子上了。
沈翘是站在未来社会的角度,来看待这十年的。
可是如今才1967年呢,身处时代洪流中的柳学峰,就算再聪明,能想到十年后的事情?
就算十年后能平反。
可是林淑兰三个儿子都死光了,谁能给她平反?
靠沈翘?还是靠秦云涛?
他们真有办法,又何至于来了平辽县这么久,还没有任何进展?
当兵的糙老爷们儿,玩手段能玩过他们这些专业的?
真要能玩过,霍老和林淑兰,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秦云涛在黑山岛厉害,还能管到平辽县来?
秦家在京城厉害,可也不是没有敌人。
再说了,他们也不对秦云涛做啥。
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支走或者控制一下秦云涛的活动范围,不让他有机会去救林淑兰。
等这事儿成了,他能立马去京城。
柳学峰觉得凭着自己的心计和能力,他去了京城发展一段时间,未必没有秦云涛厉害。
连向北背后的干爹,也是一棵大树。
真等他经营几年,到时候秦云涛在他面前,也没有任何优势。
柳学峰也不信,秦云涛能把平辽县的天给翻过来。
既然事情已经干了个开头,就不能优柔寡断,以免夜长梦多。
当断则断!
“香香,你有时候说话做事,还是能给我一点启发的。”柳学峰温柔的握住赵香香的手,感叹道:“你要是一直能这样聪明就好了。”
可惜赵香香聪明灵光的时候,实在太少了。
至于沈翘,一个靠着男人才能避风头的女人,就算有点本事。
在这种‘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的时候,也翻不出任何风浪来。
柳学峰把自己的想法,给郝建说了。
郝建因为连向北给的时间,只剩下一两天了,心里也是越来越着急。
听了柳学峰的建议,也有些不耐烦的说:“就这样吧,事情拖下去,只会更糟糕。”
他接手的项目,要是真停了。
他也成了弃子。
郝建知道连向北对弃子,有多心狠。
“香香,你再给你堂妹打个电话,就说我们明天在家请他们吃饭。”柳学峰要控制沈翘和秦云涛的行动轨迹,那就必须和这两人见面。
能不撕破脸,就别撕破脸。
以后有亲戚这层关系,还能好相见。
在柳学峰看来,这世上就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要利益相关,敌人也能变朋友!
赵香香不想给沈翘打电话,可是柳学峰要求了,她也只能照做。
沈翘在招待所接到赵香香的电话时,都给气笑了:“我说你脑子真的有病吧?上次被教训的还不够吗?还想继续给我捣乱是吧?”
沈翘就算在电话里,对赵香香也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她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去赵香香和柳学峰家里吃饭。
那可是敌人的老巢。
秦云涛是很能打,在平辽县这个地方,也有自己的一些人脉。
可是主动送上门去给人割人头,这种蠢事,沈翘是不会干的。
她也知道柳学峰站在电话旁边听,干脆连柳学峰也骂了。
“柳学峰也是个神经病,自己想干坏事,却把事情交代给你这种蠢货。是嫌你搞砸的事情不够多吗?还是觉得我比你还蠢?”
赵香香真想隔着电话线,撕碎沈翘的嘴。
这是她的堂妹吗?
分明就是她的仇人。
她真是疯了,才会给沈翘打电话!
柳学峰脸色也不太好,沈翘骂人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而且是当着郝建和王阿姨被骂的,柳学峰面子都丢光了。
郝建惊讶,电话里沈翘的声音就算失真了,也还是很好听。
说普通话的时候,还勾着妩媚的尾音呢。这是南方人说话的特点,娇娇软软特别好听。
可是骂人也是真的狠。
郝建心里都感觉凉飕飕的。
王阿姨则脸色铁青,她也没忘记今天在医院里挨骂的事儿。
当时沈翘还给林淑兰竖起大拇指。
很明显林淑兰骂人的话,都是这个沈翘教的。
好好的计划,本来进展的很顺利。
偏偏因为沈翘这个女人横插一脚,搞得他们很棘手!
柳学峰不想当着众人的面,继续被沈翘骂。
主动挂断了电话,然后说:“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就带人去包围招待所那边。”
郝建一听就笑了:“这事儿可太好办了。”
他亲戚就是革委会的主任,对这一套流程可太熟悉了。
再牛逼的人,只要遇上革委会,那都会从龙变成虫。
郝建也不知道沈翘是哪里来的底气,一个娘们儿,竟然掺合进这样的大事里面?
平辽县是他们的地盘,就算沈翘的男人是个旅长又咋样?
还不是被他们带人包围了!
事不宜迟,除了包围沈翘和秦云涛。
他们还带着冲进医院里去抓林淑兰,决定速战速决,今晚就把事情办妥!
沈翘觉得,要让敌人上套,她就得表现出无助和害怕出来。
于是在得知招待所被人包围了的时候,沈翘还想办法往外面打了几个求救电话。
很显然,电话是打不通的。
招待所的人,对这种事情似乎也见怪不怪,表现的很淡定。
这一看就知道,也是柳学峰和郝建他们的人。
也是,在平辽县这种地方,他们两个才是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
就算落入狼窝,又有啥办法呢?
沈翘‘着急害怕’,眼睛都哭红了。
秦云涛觉得他媳妇儿,哭的太可怜,特别想把沈翘搂进怀里,摸摸她的头。
他还真伸手搂着沈翘。
虽然秦云涛面容冷峻,性子冷淡,但动作是真温柔。
招待所前台看到了,想说查看两人的介绍信和结婚证。
又想到开房时,就已经检查过了。
而且革委会那边的人,也只是派人包围了招待所,限制了他们的举动。
也没真敢对他们动手,一时间也有点迟疑,怕得罪了这两人。
秦云涛眼神黝黑的扫视过去,招待所前台立马错开视线。
这男人眼神太冰冷锐利,她只是个小小的前台,哪敢硬碰硬?
关上招待所的大门,就飞快的跑开了……
这倒是把沈翘给弄乐了,她笑盈盈的看着秦云涛:“你看你,把人都吓跑了。”
也是这个年代的行为太保守。
要搁在未来,别说当众拥抱,就是当众亲吻的人也不在少数。
尤其是在千禧年的时候,更是热辣奔放!
秦云涛啥话也没说,牵着沈翘回了房间。
又拿起开水壶,给沈翘冲泡了一杯牛奶粉。
今晚事情多着呢,吃点东西,能补充补充能量和体力!
医院那边,林淑兰也被人围住了。
林磊这时候正在医院照顾她,所以两人被围住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虽然知道今晚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可到底以前被包围、被抓捕的经历,实在太糟糕,又太折磨人。
所以两人看着包围他们的革委会,脸色不仅惨白,浑身还有点儿发抖。
这是经历过惨无人道的折磨,所留下的心理阴影和条件反射性的害怕。
但让人意外的是,王石竟然在这时候冲出来,阻拦那些革委会。
“你们想干啥?我爸是王季同,我是小将头头,你们别想当着我的面抓人。”
林淑兰和林磊,都一脸见鬼的盯着王石。
以前就数王石斗他们最厉害,现在王石冲出来保护他们?
这不是让人感动,而是让人害怕。
王石又想啥新办法来折磨他们了?
林淑兰和林磊脑子里的第一想法,都是这个。
但是很快,他们发现王石好像是真心要保护他们的。
因为王石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而且革委会那边,也没给王石面子,直接驾着王石丢到一边。
“爸,爸,你干啥呢?”伤口缝合的地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王石一边挣扎着跑过去,一边大叫:“爸!爸!你干啥呢?”
“你难不成真要和柳学峰同流合污?”王石最害怕的就是他们家步入王启东的后尘,真被枪毙了咋办?
“爸,王启东是亲儿子都能被放弃。你和连向北又没亲戚关系,你以为你能比人家的儿子更重要!”王石惊悚大叫。
“爸,沈翘和秦云涛不是好惹的,你千万别干糊涂事儿。”
王石觉得沈翘能把连向北的亲儿子搞死,还能搞不死郝建和柳学峰!
“爸,爸,你快出来啊,我还不想死。”王石哭的撕心裂肺。
他还年轻,就算人废了,可命还在。
大不了当个太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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