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农村公社的医院,真要论起来,条件还不如县城的卫生所。


    再加上宋雅芝不配合医生的救治,在医院老是拔输液管,还想继续自杀。


    董志刚没办法,只能一边上班,一边盯着宋雅芝。


    就连董雨晨也天天守在农村医院里。


    这一家的日子,真是越过越难过。


    董志刚实在没办法,才给秦云涛打电话,看能不能把宋雅芝安排去环境条件比较好的医院。


    “人现在在军区医院里。”秦云涛说完,沈翘就有点紧张:“会不会影响你?”


    秦云涛垂眸,有些心疼的看着沈翘。


    以前多开朗欢乐的小姑娘啊,现在开口闭口就是‘影响’两个字。如今这个环境,也确实让人感觉心里不踏实。


    “不会。”秦云涛说:“董志钢是下调,现在军籍还被老军长压着,没转移到农村公社那边。”


    再加上宋雅芝身份背景,此时还没定论,算起来也还是军人家属。


    所以安排去军区医院治病,是没啥问题的。


    说到这里,秦云涛叹了口气:“其实老军长压着他的军籍,也是为他好。”


    这事儿虽然没说明白,但是沈翘也听懂了。


    是想给董志刚后悔的时间,毕竟董志刚无论是军功还是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好。


    老军长惜才,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得力干将,就这么离开部队。


    但是军籍也压不了太久。


    这些事情,秦云涛也没和沈翘细说。


    但是他和董志刚是生死之交的战友,他肯定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去帮助董志刚的。


    沈翘沉默良久。


    直到夜晚的风吹过来,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这才小声说:“那我明天去医院看看她。”


    第二天一早,沈翘就和秦云涛去了码头等船。


    当看到江大姐和李副政委带着两个孩子,也往渡轮这边来的时候。


    几人先是看着对方,齐齐愣住,然后又齐齐笑了起来。


    “真是巧了,大家的想法都一样。”江大姐走到沈翘面前。


    她知道宋雅芝上吊的时候,也很惊讶和难过。再加上家里的两个小孩儿,闹着要去帮董雨晨。


    江大姐和李副政委连夜讨论了一番,觉得董志刚虽然被下调了,但是大家的战友情还在。


    遇到事情,能帮就帮。


    但是由于这事儿,又有点敏感,江大姐就没打算叫上沈翘。


    刚好,沈翘和秦云涛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打算自己去看看董志刚和宋雅芝!


    却没想到,几人竟然在码头遇上了。


    出岛的时候,风和日丽的。


    到了军区医院,他们也看到躺在病床上,生无可恋的宋雅芝。


    董志刚就带着董雨晨陪在病床前,这家人的状态都不太好。


    宋雅芝的头发也白了,向来保养精致的脸上,也爬上了皱纹。


    董志刚则已经全部白了头发,董雨晨变得比从前更沉默坚毅。


    如果不是亲眼瞧见,沈翘都不敢想象在记忆里意气风发的董志刚和宋雅芝,竟然会老成这个样子。


    看到沈翘和江大姐他们两家人的时候,董志刚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大男人,在和秦云涛、李副政委握手的时候,眼睛里隐约带上了一丝泪光。


    宋雅芝就更别说了,面对沈翘和江大姐时,有愧疚也有一丝失落。


    她是真的想死,觉得自己死了以后,董志刚大概就能重新回到部队。


    儿子董雨晨,也不用跟着他们在乡下吃苦受累。还要被当地的小孩儿嘲笑,指着鼻子骂他是个小臭老九。


    沈翘她们也没在医院多逗留,把自己带来的营养品和水果罐头放下后,就起身离开了医院。


    董雨晨打开一瓶水果罐头,给宋雅芝吃的时候,发现网兜里面还压着一叠票。


    有粮票、布票和肉票,都是沈翘和江大姐两人凑的。


    宋雅芝默默看着,心如死灰的那双眼睛里也带上了水光。


    她真没想到,就连父母和亲人都抛弃了她。


    可是在她落难的时候,沈翘和江大姐她们却不嫌弃她,还愿意来医院看她。


    宋雅芝流出了眼泪,她捂着脸无声哭泣。


    那双因为干农活而满是裂口和粗糙的双手,紧紧覆盖在脸上,最后哭的泣不成声。


    “小晨,是妈妈对不起你和爸爸。”宋雅芝哭的声嘶力竭。


    董志刚在门外听着,也难受。


    董雨晨抿了抿嘴,没说话。


    而是固执的把杨桃罐头,喂到了宋雅芝嘴边:“吃吧,妈。吃了甜的东西,心里就不难受了。”


    ……


    从军区医院回黑山岛的时候,沈翘和江大姐都很沉默。


    因为董志刚一家的遭遇,实在太残酷了。


    秦云涛和李副政委两个大男人,默默陪在妻子身边,也相顾无言。


    倒是李小军忽然问:“妈,我以后还能去看董雨晨吗?”


    李雪梅红着眼睛:“我也想去,我们是朋友。”


    江大姐没说话。


    李副政委却开口道:“去吧,以后想去就去。但前提是要告诉我和你妈,否则我和你妈会担心你们的安全。”


    “谢谢妈。”李小军经过了这些事,似乎也成长了很多。


    回了岛上后,也经常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干些出格挨打的事情。


    李雪梅倒是和平常看起来差不多,就是会把攒起来的零花钱,换成一些乡下能用得上的东西。


    等和哥哥李小军去农村公社的时候,带去给董雨晨!


    江大姐看着家里小孩儿的转变,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不过好在黑山岛上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这倒是让人有了些许的安慰。


    沈翘回到家的时候,累的不行。


    她躺回床上,睡了个午觉。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屋里还能闻到炖鸡汤的香味,她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却看到秦云涛端着鸡汤走过来,眼神定定的看着她。


    这眼神太过深邃黑沉,让沈翘下意识想躲。


    但她很快就正了正眼色,回望着男人:“你这样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东西?”


    她下意识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想确认有没有东西?


    秦云涛把鸡汤放在了床头柜上,又坐在了沈翘身边:“你当时是不是有点害怕?”


    沈翘愣了一下,知道男人指的是在军区医院,看到宋雅芝和董志刚的情况时,她心里的想法。


    “是有点。”沈翘诚实点头。


    她从现代穿越而来,知道这一段历史。如今又亲眼看见了被这段历史的车轮倾轧,连挣扎都显得渺小的人。


    她纵然给自己打造了一副盔甲,可是亲眼所见之后,心里还是会怕。


    秦云涛沉默端起鸡汤,吹凉了喂到沈翘嘴边。


    自家养的老母鸡,炖汤就是好喝。更别说里面还加了,从老家带来的野生羊肚菌,那滋味更是鲜美可口。


    肚子填饱了,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沈翘抬头看着秦云涛,男人的目光好像比刚才更沉冷,似乎还带着心疼。


    可仔细一瞧,又好像和平时没啥区别,仿佛是沈翘看错了。


    一碗鸡汤喝到底,秦云涛却坐在床边没走,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不用怕。”


    开春后,岛上都是大晴天,今年连台风都没吹。


    风和日丽的,阳光从窗户那边照进来,全洒在了男人身上。


    “但是转头看到你,我就不怕了。”沈翘笑盈盈的靠过去,很多时候,她都感觉秦云涛是一座沉默的大山,安全又可靠。


    而且她自己也在努力提升,自己在这个时代能好好活下去的资本。


    如今父母和哥嫂都在黑山岛上。


    她哥哥命好,娶到了白佳这种又红又专,还是烈士家庭的嫂子。


    有这样的保证,无论是她哥还是父母,都会变得很安全。


    “有时候,我都觉得我哥上辈子可能拯救了地球,否则咋能娶到我嫂子,这么优秀的人呢?”


    沈翘有时候,都在猜测。


    嫂子白佳和他哥的婚姻,是不是国家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存潜水艇研究所的火种?


    毕竟沈大哥研究潜水艇的技术,完全继承他的老师白启明,甚至还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这段婚姻,不管是不是国家安排的。


    嫂子白佳和沈大哥的感情,却是互相欣赏,又在生死的洗礼中升华到了一定高度。


    这是一种介于爱情和信仰的感情,哪怕到了晚年,两人的感情,也始终没变过!


    沈翘一脸感叹的靠在秦云涛怀里,又笑着补充:“当然,我也命好,嫁了你这个有责任和担当的好男人。”


    夸人的话,刚说完。


    沈翘就感觉自己靠着的结实胸膛,瞬间变得更硬挺起来。就连男人抚摸她头的动作,都变得更温柔了。


    男人果然要夸,真是越夸越忠诚和越可靠。


    沈翘笑眯眯的伸手抚摸着男人滚烫的脖子,素白细腻的手,偶尔还会被男人的短寸给扎到。


    不疼,带着一种粗硬的手感。


    短寸的头发扎在手心里的时候,有点痒,感觉也挺好。就像在触摸一只软着刺儿的刺猬!


    “你这手感真好。”沈翘忍不住感叹,宽肩窄臀大长腿,胳膊肌肉匀称漂亮,还有腹肌和人鱼线。


    秦云涛意外看着想解他皮带的手:“想了?”


    沈翘:“…………”


    她就是一时上瘾了,倒是没有别的想法。


    再说了,医生说了前三月,不能干那种事情。她咋可能拿自己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来开玩笑!


    秦云涛瞬间明白,把人抱在了膝盖上。


    沈修文和陈锦秋过来叫她们吃饭时,听见卧室里传来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很快转身走了出去。


    卧室里,秦云涛依旧把沈翘抱在膝盖上,和她聊天:“厂子的事情办的咋样了?”


    “明天才开始搬呢。”沈翘笑着说:“不过那边的厂房,比黑山岛的大。就连生产线也是县城的,搬过去就能继续开工。”


    “就是卢凯的军籍得转,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在小鱼干厂继续干?”沈翘有些担忧。


    “明天问问他。”秦云涛忽然低头,贴在她的腹部。


    沈翘一开始以为他想动歪心思,准备推开他的头。


    可是男人的头,很快又贴了过来。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动作。


    “你想听听胎动?”沈翘问。


    秦云涛:“我听见你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了。”


    沈翘:“…………”


    一碗鸡汤显然不顶饱,秦云涛很快就松开沈翘。两人出了屋门,去沈家二老那边吃晚饭。


    沈大哥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制冰机所需要的零件设备,都已经买到了。等送上黑山岛后,就能组装。”


    这时候沈大哥还不知道部队要和小鱼干厂分割的消息,沈翘也就从头到尾的解释了一遍。


    “那些机器送货,要送到小青岛了。”沈翘提醒沈大哥。


    “也成。”沈大哥也没多想。


    像他这种搞研究的人,很少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那我让人送上小青岛,再找时间帮你组装。”


    在家里吃过饭后,沈大哥拿着准备好的保温桶,脚步飞快的朝研究所那边跑去。


    白佳最近忙着训练,很少回家吃饭。


    今天有她爱吃的红烧肉,他得快点给白佳送去才成。


    第二天,江大姐带着黑山岛的员工搬厂子的时候,师部那边还派了小战士过来帮忙搬机器。


    沈翘就是在这种闹哄哄的气氛中,在办公室见了卢凯,询问卢凯的意见。


    “沈厂长,我想继续跟着你。”卢凯一开始不愿意离开部队,可是这些日子跟在沈厂长身边。


    卢凯也发现了,沈厂长是个干大事儿的人。


    跟着沈厂厂前途不会差。


    “可是你跟着我干,你在部队的文职也保不住。”沈翘知道卢凯很想保留自己的军籍,也不愿意离开部队。


    所以还想给卢凯考虑的机会,免得卢凯后悔。


    “有舍才有得!”卢凯想了想说:“我现在这种情况,留在部队也只能搞搞后勤工作。我还是更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


    曾经的兵王,哪怕失去了军籍。但他骨子里喜欢冒险的热血,也从没消失过。


    跟着沈厂长就算是搞销售,都比别的工作更刺激!


    “行吧。”沈翘点头:“你考虑好了的话,改天就去组织部办手续。”


    顿了顿她又说:“虽然厂子不能留在黑山岛,但是小青岛那边,我会安排员工宿舍的!”


    同样下定决心的人,还有被下调去农村公社的董志刚。


    “男人如果连妻儿都护不住,我又有啥脸面回部队!”这是董志刚对老军长说的话:“不考虑了,考虑来考虑去,像个投机分子。农村公社也挺好,总比回老家种地强!”


    老军长看董志刚意志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董志刚办了手续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宋雅芝一改前几天颓废的状态,精心收拾了一番,还给家里做了一桌好菜。


    说是精心收拾,其实也就是把剪短的头发,梳理的更整齐。穿了件补丁没那么多的衣服!


    桌上的菜有虎皮大肉,和董志刚爱吃的卷饼卷大葱。就连董雨晨也在桌上,看到了自己爱吃的糖醋小排。


    董志刚和董雨晨对视一眼,父子两人心里都有些不妙。


    但董志刚还是笑着问:“今天咋做这么多好吃的?”


    自从来了农村公社后,家里已经很久没看到肉了。


    “这些都是沈翘和江大,送来的肉票和粮票,我想着我们家好久没好好吃一顿了,特意做了点你们爱吃的菜。”


    宋雅芝笑着走上前,牵着董志刚和儿子的手,笑盈盈的往饭桌旁走去:“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董雨晨瞬间高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妈妈笑了。


    董志刚心里却比刚才更凝重,可是无论他怎么追问,宋雅芝都不肯说实话。


    直到第二天早上,宋雅芝去公社外面写大字报的时候,董志刚才知道。


    原来宋雅芝要和他断绝夫妻关系,还要和董雨晨断绝母子关系。


    “你疯了。”董志刚冲上去。


    这时候公社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董志刚拿手胡乱擦掉黑板上的字。


    “我没疯,只有断绝关系,你和孩子才能过的更好。”宋雅芝语气平静:“你才能带着孩子回到部队去。”


    当妈的都心软,不想孩子跟着自己吃苦。


    这是宋雅芝思来想去后,发觉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尽管她知道,和董志刚断绝了关系,她可能会死。


    “回不去了。”董志刚神色复杂的看着宋雅芝:“我已经没有军籍了,昨天刚转。”


    什么?


    宋雅芝心头一颤,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整个人晕倒在地!


    当沈翘知道宋雅芝晕倒时,这事儿已经过去十几天了。


    她还是从李小军和李雪梅嘴里知道的。


    因为这俩孩子,刚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了农村公社看董雨晨。


    “这俩口子,真是……”江大姐感叹半天,憋出一句:“真是造化弄人啊。”


    “可不是。”沈翘也叹了口气。


    但是很快,她和江大姐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因为生产车间那边,又闹起来了。


    自从葫芦小鱼干厂也搬到小青岛后,两家厂子的员工就合并在一起上班了。


    岛上的嫂子们,都是能干爽利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偷奸耍滑的人。


    所以原来山寨小鱼干厂的那些男工人,都被嫂子们嫌弃的要死。


    这些男员工心里也很不服气,觉得自己在两个女厂长手里干活,就已经够操蛋了。


    可是沈厂长太厉害,他们斗不过。


    总不能连几个老娘们,也斗不过吧?


    所以自从厂子搬过来后,生产车间就天天有摩擦。


    打架斗殴不至于,就是总有口角是非发生!


    沈翘和江大姐赶去生产车间的时候,正好看到罗爱睇叉腰瞪着一个男员工,两人谁也不服谁。


    “老娘们就该呆在家里奶孩子,跑来和男人抢啥工作?”


    “我呸!”罗爱睇可是个暴脾气:“女人能顶半边天,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天天迟到早退,还旷工。你们现在全都是临时工,还有脸和我们这些长期工叫板。”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小鱼干的最佳员工,不比你们这些臭男人好得多?”


    ……


    这些人,真是谁也不服谁。


    江大姐看的头大:“得想个办法,让他们都消停才成。”


    “那就搞个技能比赛。”沈翘早就想好了办法,就等着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江大姐一听,瞬间秒懂。


    她立马怒气冲冲的跑进车间:“吵啥吵?都吵啥吵?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们吵啥吵?”


    “不是我们想吵,是这些娘们得理不饶人。”男员工们还率先叫起来。


    “我们旷工早退,那都是以前的事。我们都在补时间了,咋还拿出来说事儿?”


    “那你们还有脸,说我们女人,应该回家奶孩子?”罗爱睇声音也超大:“我们女人干的可不比你们少,你们男人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软蛋,你们才该回去奶孩子。”


    “男人哪有奶?养孩子还不是靠女人!”


    这话一出,满堂哄笑。


    那些男员工个个吹胡子瞪眼睛,这些妇女同志真是‘无理他妈给无理开门,无理到家了’。


    沈翘看两拨人又要吵起来,这才开口:“既然你们谁也不服谁,那就搞个技能大赛。男同志一组,女同志一组,用比赛来定输赢。”


    “这感情好。”江大姐拍手:“用实力说话,我看以后谁还敢唧唧歪歪的放屁。”


    技能大赛,就定在明天早上。


    比赛谁先处理五千斤小鱼干,就算谁赢。


    结果比赛出来,女同志们赢了。


    那些男同志个个都臊眉搭眼,互相埋冤,都怪对方不争气拖后腿。


    “他奶奶的,技能大赛输给了女人,以后这厂里彻底没我们的位置了。”


    陈大树闻言笑了笑没说话,他最近一直在想办法盯着前任赵厂长的小蜜。


    想打听出那笔赃款的下落,好在沈厂长面前刷刷好感度。


    所以他从不参与男女员工的比较,一门心思想干出点大事儿出来。


    但是赵厂长那个小蜜,是真沉得住气。


    他盯了那么久,就看到那女人天天烧锅炉,啥也不干。下班了就回家带孩子,也不出门。


    谁都不知道,那笔钱到底被藏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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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陈大树这是想找机会,在沈厂长面前表忠心,都没办法。


    卢凯那边也一直盯着锅炉房那边,大概是现在风声紧,到处都在追查那笔钱的下落,所以锅炉房那女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倒是沈翘这边,用一场职工技能大赛,彻底平息了男女职工的纷争。


    那些男人在看到女员工的时候,也不敢自称大爷了。


    毕竟技能大赛都输了,哪儿还有脸觉得自己比女人强?


    在工作上,工作能力才是硬标准!


    有了这些女员工压着,那些男员工也不想事事落后,所以在上班的时候,也变得格外积极了。


    比如迟到早退,无故旷工的情况,也没人敢再犯。


    就怕工作上出了点纰漏,被厂里的女同志嘲笑看不起。


    当然了,自从沈厂长重新制定了厂规后,这些人更怕自己犯错误,被厂里开除了。


    小青岛上的厂子,也彻底换了招牌,挂上了葫芦小鱼干厂的招牌。


    黑山岛的嫂子们,每天早出晚归的坐着渡轮来上下班,心里也是干劲十足。


    沈翘和江大姐两人把搬厂子,和厂里的员工彻底理顺了后,两人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沈翘的野心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搞好自己的事业,保护自己的家人。


    她和秦云涛,是恩爱的小家。和沈家二老、沈大哥等人则是和睦的大家。


    她唯一的愿望,也是平安顺遂、家和万事兴!


    秦云涛晚上下班回来,刚走进沈家二老的院子,就看到沈翘一脸悠闲的躺在躺椅上,正在舒舒服服的享受夕阳和晚风。


    她头发刚洗过,湿漉漉的散落下来,还带着一股清新的水汽。


    灿烂的夕阳从海平面洒落,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也似乎将她整个人也笼罩在了这一片灿烂的金黄中。


    秦云涛关上院子大门,轻轻走了过去。


    一旁的石桌上还摆着炒花生和各种糖果,沈翘听到男人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回来了?”


    她拿了个苹果递给男人:“尝尝,可好吃了。”


    苹果像是被夕阳吻过的灯笼,带着漂亮的红。可她粉白含笑的脸,却比苹果更粉润诱人。


    秦云涛伸手接过苹果的时候,连她的手一起抓住了。


    此时沈修文和陈锦秋正在厨房忙碌,躺椅旁边就是石桌和石凳子。


    秦云涛坐在了石凳子上,身形板正又挺拔;就连在家里,他都随时保持着军容军姿。


    男人微微低头,目光从她的眉眼往下移,她的嘴唇红润润的,肌肤似雪。


    男人很快移开了目光,他实在很想亲她,可是情况不允许。


    他只能每天克制着自己不去惦记这件事,可是每天还是会惦记她这个人。担心她情况好不好?上班的时候,有没有出啥状况?


    沈翘见男人沉默坐在旁边,微微倾身看着她,不知道在想啥?


    忍不住说:“你不吃苹果吗?这个很好吃的。”


    看她极力推荐,秦云涛咬了一口,立马酸的皱眉。


    “怎么了?不好吃?”沈翘惊讶。


    她觉得这种苹果酸酸甜甜,带着一种特殊果香味儿和果酸味,吃起来可爽口了。


    比她屯在空间里的糖心苹果好吃多了。


    “好吃。”


    在沈翘清润的目光下,秦云涛硬着头皮点头。


    “我就说好吃吧,特意留给你吃的。”沈翘笑容温柔的看着他。


    男人不说话,那双黑沉深邃的双眸定定看着沈翘,然后默默把苹果都吃光了。


    秦云涛从小到大都不爱吃酸的东西,但是从小到大的贫困环境,让他从骨子里就很珍惜食物,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


    尽管被苹果酸的不行,可他还是大口大口的把苹果吃光了。


    沈翘以为他喜欢,还想给他分享第二个苹果。


    秦云涛赶紧摆手,他还轻轻摇动着躺椅上。沈翘便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晃着,和秦云涛说话。


    “明天周末,我打算和江大姐一起去岛外看看老中医。”沈翘说:“这怀的是双胞胎,还是看看老中医,能不能好好调理下身体才行。”


    军区医院的医生说了,双胞胎胎儿后期发育的时候,容易互相抢营养。很容易长成一个大、一个小。


    所以沈翘想去看看老中医,有没有啥办法能调理下。她可不想生孩子的时候,一个健康,一个孱弱。


    “成。”秦云涛握紧她的手:“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出门去码头的时候,江大姐还回头看着李副政委,让他跟上。


    李副政委臊眉搭眼的,是真不想去。


    那个老中医的药的确是好使,就是吃上半个月的药,就要给他把脉换方子。


    李副政委心里是真难受,他又实在不想承认自己不行。


    可是江大姐很在意这件事,并且觉得老中医的药好,想把李副政委一次性给调理好。


    这样以后就不用时行、时不行的,吊她的胃口了。


    沈翘装作没看出李副政委那为难的神色,和江大姐并肩走在前面。


    秦云涛则看了李副政委一眼,李副政委有些羞臊的低下头,转而又抬头对秦云涛说。


    “伙计,我真羡慕你。”李副政委说:“你老婆怀孕了,你再也不用交公粮了。”


    秦云涛淡淡瞥他一眼,那黑沉的眼神看的李副政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秦师长是在用眼神表达自己的鄙夷。


    他不行,秦师长却很行。


    “看你牛气的。”李副政委叉腰:“等你过了35岁,我不信你还行。”


    秦云涛看他一眼,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讲着非常气人的话:“我不吃中药!”


    ……


    老中医今天没去医院坐诊,但是他家的诊所里,依旧坐满了前来看病的人。


    李副政委一看人那么多,就抬手捂着脸往后退。


    江大姐看见了,也没管他。而是等人都看的差不多了,这才出门把李副政委拉了进来。


    这时候老中医正在给沈翘把脉,然后开了一些调理身体,又能让胎儿好好发育的中药。


    轮到李副政委的时候,老中医给他把脉,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李副政委。


    “药能调理身体,但你也不能纵欲啊。”耳背的老中医,说话真是超级大声。


    原本往外走的一些病人,听到这,都忍不住回头看过来。


    李副政委脸色顿时一变,就连江大姐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那药效果好,两人在夫妻生活上就贪了一点,这都被老中医发现了?


    离开老中医那里的时候,沈翘除了调理身体的药。还在老中医那里捡了一副补药,准备拿回家炖猪蹄儿或者老母鸡。


    准备拿回去,给家里人好好滋补滋补。


    这是沈家的老传统了,每年春秋换季的时候,都会吃点相应的补药,来保证身体不会因为换季而感冒啥的。


    “这都中午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秦云涛说话的时候,还拿出用牛皮纸包着的软煎饼递给沈翘。


    最近一段时间,沈翘总是很容易饿。


    被男人贴身放着煎饼,这时候还是温热。


    沈修文根据沈翘现在的口味,放了番茄丁儿和鸡蛋。


    吃起来带着一种酸甜的口感,沈翘饿的时候,能吃上三四张这样的软煎饼。


    “那边有家国营饭店,咱们去那里吃饭。”江大姐眼尖,很快就在路边找到了一个饭店。


    这里是城郊,国营饭店比不上县城中心那么气派。


    就是一间低矮的平房,里面摆上了几张桌子。到饭点儿的时候,也没啥人。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口粮不多,不是非必要的情况,是舍不得下馆子的。


    江大姐现在能坦然下馆子,都是因为自己工资够高了。否则放以前,她大半年都舍不得下一趟馆子吃饭。


    沈翘她们走进国营饭店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女人,拎着饭盒从里面走出来。


    迎面对上沈翘她们的时候,那女人提紧手里的饭盒,低头小声说:“麻烦让让。”


    沈翘赶紧让开。


    走进去,还能听见国营饭店的人在讨论那个女人:“只有锅炉房发工资这天,才能看到她下馆子。”


    锅炉房三个字,瞬间吸引了沈翘的注意力。


    赵厂长的小蜜就在锅炉房上班,而且也是在郊区附近。难不成就是刚才那个女同志?


    沈翘下意识转头望去,只看到一道灰扑扑往前走的背影。


    对方穿着很朴素,衣服上还打着补丁。那头漆黑的长发,却用红头绳编成了麻花辫。从背后看去身材苗条,跟个年轻小姑娘似的。


    那随着麻花辫晃荡的红头绳,也成了这灰扑扑中唯一的亮色!


    江大姐也注意到了,国营饭店的人提到了‘锅炉房’这三个字。


    她和沈翘一起回头去看,那个拎着饭盒,逐渐走远的女同志时。还竖起耳朵,听国营大饭店里面的人聊天。


    沈翘也听到了,得知那个女人叫周红梅,是锅炉房的劳模。很多人不愿意加班,或者上晚班,只要和她换,周红梅都会换。


    这个周红梅,几乎天天都守在锅炉房里面,就连晚上也经常加班。平时孩子放假了,周红梅也是把孩子带去锅炉房那边玩儿的。


    “哟,这个周红梅同志,可真是新时代的楷模。”江大姐笑起来。


    先不管周红梅有没有藏钱?


    就周红梅表现出来的工作积极性,还是很值得肯定和表扬的。


    “像周红梅同志,这样的劳模,锅炉房肯定要给她发奖状。”江大姐笑着继续说。


    她这种年纪和朴素大方的外表,真是走到哪里都能和对方交流。


    更别说江大姐还是本地人,用本地话套近乎,那真是一套一个准儿。


    “那可不,锅炉房年年的奖状,都是周红梅的。”国营大饭店的人说:“今天下午,省妇联的人都要来表扬她。”


    省妇联?


    来的人会是孙秀芳-孙大姐吗?


    沈翘忍不住想,自从赵济群那件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孙秀芳的消息了。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江大姐也想到这里:“也不知道孙大姐最近过得好不好?”


    以前孙秀芳还在岛上的时候吧,三人吵归吵、闹归闹。


    但真有事儿的时候,大家也能拧成一股绳。


    这段时间不见孙秀芳,沈翘和江大姐很多时候还挺不习惯的。


    尤其每天上下班,路过大槐树下的时候。


    沈翘和江大姐总会怀念,孙秀芳站在大槐树下的院子里,笑眯眯的对着两人,说些阴阳怪气的话的画面。


    如今猛不丁儿想到孙秀芳,江大姐还有些眼眶发热,沈翘心里也有点儿泛酸。


    女性的情谊,总是复杂又微妙。


    偏偏有时候还带着一种心软慈悲,总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在别处他乡,过的比从前更好。


    “那就去看看吧,反正今天休息,咱们也不着急回去。”沈翘点头,也很想去看看那个锅炉房的情况。


    她总感觉这个周红梅,肯定知道那笔钱的下落,说不定那笔钱就藏在锅炉房里?


    否则周红梅咋天天守在锅炉房里?难道是真的热爱上班?想发光发热?


    这也不是没可能。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无论对生活还是工作,都很热爱。


    心里永远都充满了一种干劲儿的!


    在国营大饭店吃过午饭后,沈翘和江大姐他们就往锅炉房那边走去。


    秦云涛和李副政委两个大男人,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伙计,你不觉得我媳妇儿和你媳妇儿之间有秘密吗?”李副政委是对秦云涛说:“你看她俩好的,跟穿同一条裤子似的。”


    秦云涛眼神淡淡地扫向李副政委:“她们是好姐妹。”


    沈翘刚上岛的时候,秦云涛能把沈翘托付给江大姐,就是因为知道他知道江大姐的人品和能力,都很好。


    沈翘在黑山岛上人生地不熟的,有江大姐带着,会更快的熟悉岛上的环境。


    现在沈翘和江大姐处成了姐妹,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锅炉房离国营大饭店不远,就在隔壁街上的马路旁。


    沈翘走到那条街,就闻到一股煤炭混合着木柴的燃烧味。这是锅炉房特有的气息,还夹杂着一股沉闷的水汽。


    远远还能看到几个不锈钢的大水箱,用红转头和水泥,架在了平房的顶上。


    一旁的烟囱,还不停的往外冒着白烟。


    让人一看就知道锅炉房里,此时正在烧火。


    沈翘一行四个大人,手里又没开水瓶,就这么走进锅炉房里,也不是那么回事。


    好在锅炉房对面有个供销社,供销社外面还摆了几张桌椅,连带着卖茶水点心。


    “咱们去那边儿喝点茶吧。”沈翘指着供销社那边说。


    几人刚准备走过去,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哭着从供销社屋后面跑出来。


    后面还有四五个小孩儿,拿着石头在追这个小孩儿,骂他是‘臭老九的野种’。


    这个小孩儿被欺负的嚎啕大哭,正在这时候,锅炉房里冲出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


    这个女人不是周红梅,又是谁?


    她一把拉过嚎啕大哭的儿子,追着那些欺负人的孩子打骂。


    “他就是野种,是臭老九的野种!”


    “这事儿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搞破鞋偷人,生了个野种!”


    ……


    这些小孩儿们一边冲周红梅母子做鬼脸,一边嘻嘻哈哈的四散着跑开。


    周红梅气的眼睛都红了,追着骂得最凶的那个小孩儿打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了沈翘身上。


    秦云涛眼明手快的拉着沈翘胳膊,往自己怀里护着。


    那高大稳健的身体,还上前一步,挡在了沈翘面前。


    “抱歉。”稳住身体的周红梅低着头,手里牵着还在哭的儿子。


    她道歉的时候,还是低着头。


    周红梅很快就拉着孩子,转身进了锅炉房。


    沈翘她们站在外面,能看到周红梅低头,拿出手绢把儿子脸上的眼泪鼻涕,擦的干干净净后。


    又拍干净儿子身上的灰尘,然后把从国营饭店里面拎回来的饭盒打开,放在孩子面前。


    “别哭了,吃点东西。”她对儿子的态度很奇怪,有点恶劣,但是又很心疼。


    自己舍不得吃的好饭菜,也都省给了儿子吃。


    沈翘她们依旧没进锅炉房,而是在供销社门口的茶摊上坐下。


    不用她们自己打听,坐在供销社茶摊上的当地人,也在说周红梅的事儿。


    沈翘总结了一些自己想要的消息,周红梅的男人,以前是小青岛上的员工,工作是负责处理鱿鱼。


    那时候周红梅和男人,都在小青岛上租房子住。


    但是她男人出意外落海死了后,街道办的妇联,看她一个女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就安排在了这里烧锅炉。


    但是周红梅的孩子越大,越不像她死了的那个男人,反而像被抓的赵厂长。


    所以渐渐就流传出周红梅偷人的传言,连带着周红梅的儿子也被人骂是‘野种’。


    但是提起周红梅的工作态度,大家也是很肯定的。


    都说周红梅自从来了锅炉房这边上班后,那真是任劳任怨,挑不出任何错处。


    “周红梅现在是锅炉房的9级工,一个月能开30块钱的工资,谁要是把她娶回去,就是带个拖油瓶也行啊。”有的人还打起了周红梅的主意。


    年轻貌美的寡妇,很多人都想开玩笑。


    还有人笑着说:“就是娶了她回去,怕她偷人再生个野种。”


    “事情没定论之前,你们就别放屁了。”江大姐忍无可忍的大声骂道。


    她现在还是岛上的妇联主任,最看不惯有人欺负妇女同志。


    先别说周红梅有没有偷人?孩子是不是前夫的?


    这些男人凭啥认为自己开口,就能娶到一个有正式工作,还吃苦耐劳的妇女同志?


    那些人本来还想反驳,可是一看江大姐通身的领导做派。


    再看到李副政委板着脸,站在江大姐身旁的时候,这些人也都怂了。


    虽然李副政委是搞政治工作的,但是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人。


    就算不穿军装,那一身铁血军人的气质,也是掩藏不了的。


    更别说,旁边还坐着沈翘和秦云涛。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无论是穿着还是气质,都和一般人不一样。


    这些人欺软怕硬,在沈翘等人锋锐的眼神下,很快就散了。


    倒是在锅炉房里的周红梅,默默红了眼睛,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沈翘在茶铺坐了一会儿,感觉嘴里没啥味道,就起身进供销社买了些蜜饯。


    这个年代买东西,无论是瓜子花生还是蜜饯,都是用纸来包的。


    沈翘刚捧着蜜饯出来,就听坐在门口的江大姐说:“来了来了,还真是孙大姐过来办奖状。”


    沈翘加快脚步,走到茶摊上。


    瞬间就看到了为首的孙秀芳,她先是一愣,然后缓缓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替孙秀芳感到开心。


    咋说呢?


    孙秀芳离开黑山岛后,没有变得意志消沉,也没有变得憔悴。


    而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昂扬的精神气。


    她还是剪着齐耳的短发,人也没变白,身上依旧是熟悉的列宁装和黑布鞋。


    可是孙秀芳看着就特别斗志昂扬,有种这个时代宣传海报上的那种精神奕奕,好像遇到谁,都能和对方争个高低似的。


    孙秀芳自然也看到了沈翘她们,因为沈翘实在长得太出色了,哪怕现在怀孕了,也照样很好看。


    身上多了一点母性光辉,她捧着蜜饯站在供销社门口,眼神和孙秀芳对上的时候,两人眼睛里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哟,这周红梅真是不得了。连省妇联的孙副主任,都亲自来给她颁奖了。”供销社的人也跑出来看热闹。


    当沈翘和江大姐听说孙大姐,成了省妇联的副主任后,也都惊讶了。


    由于孙秀芳是来给周红梅颁奖的,所以笑着和沈翘她们点头,算作打招呼后。


    就带着人进了锅炉房,给周红梅颁奖。


    这种光荣的好时候,沈翘和江大姐也跑去凑热闹。


    周红梅看到两人,脸颊还有点儿红,她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从孙秀芳手里接过妇联的奖状时,整个人却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好样的周红梅同志。”孙秀芳和周红梅握手,真诚夸赞道:“我们干革命工作的,就是要拿出热血沸腾的干劲儿来!”


    “孙大姐以前是太行山里的。”江大姐小声和沈翘说:“太行山里的女人,都很坚强。”


    沈翘同时也想到了一句话‘太行山里的女人,不会因为死了男人就哭哭啼啼的活不下去。’


    ‘干革命工作的,哪个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以前沈翘不太懂这两句话的含义,可是如今看到斗志昂扬的孙秀芳,终于感同身受。


    像孙秀芳这样的女性,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打倒,从而变得一蹶不振呢?


    孙秀芳骨子里是坚毅有干劲儿,而且在工作上总是喜欢争一口气的人!


    以前赵济群活着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事业干的好,自己人生有价值。


    可不会因为死了男人后,就觉得人生没有目标和价值了!


    ……


    ————————


    ‘太行山里的女人,不会因为死了男人就哭哭啼啼的活不下去。’


    ‘干革命工作的,哪个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这两句话是《潜伏》里,翠萍和余则成说的,原句大概是这样的。


    不知道为啥?今天写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孙秀芳的人物形象,就自动匹配这两句话了~~~


    第93章


    “大姐,真是恭喜你呀。”


    供销社外的茶铺,沈翘端起茶壶,给孙秀芳倒了一杯茶。


    此时孙秀芳已经给锅炉房的周红梅,颁完了奖状。跟着她的两个下属,也都回去了。


    只有孙秀芳一个人,坐在茶铺里,和沈翘、江大姐他们说话。


    秦云涛和李副政委两个大男人,也很自觉的搬去另外一张椅子上,把空间腾给了三个女同志。


    “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干到了省妇联的副主任。”江大姐递了块高粱饴给孙秀芳,满心欢喜的笑着说:“孙秀芳,你真是好样的。”


    孙秀芳接过高粱饴,她随手剥开糖纸后,把带着糯米纸的软糖一起放进嘴里。


    大概舌尖尝到了甜味儿,孙秀芳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不管在哪里,我都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


    赵济群刚死那会儿,孙秀芳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她很不理解,以前那个在战场上有理想、有信仰,能和战友们一起浴血奋战的男人。


    为什么到了黑山岛上后,会被权利侵蚀,逐渐迷失在了争权夺势中?


    她和赵济群当了十几二十年的夫妻,两人还育有三个孩子,赵济群死了,孙秀芳哪能不难受?


    可是除了难受之外,她更恨赵济群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和初衷。


    刚到省妇联的时候,孙秀芳真的很难平复自己的心情。


    于是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每天跟个‘拼命三娘’一样,无论哪里有事儿,她都不厌其烦,耐心细致的去解决妇联的工作问题。


    就这样,孙秀芳渐渐在工作中,重新找回了心态和自我。


    她并不后悔,亲手举报了赵济群。


    夫妻之间的感情,哪能比得过国家的安危?更何况赵济群还联合她亲妹子孙秀兰,在她四十岁生日这天,背叛她和算计她?


    好在赵济群在定罪前夕自杀了,没让他做的那些事情,影响到家里的三个孩子。


    只是偶尔想起赵济群的时候,孙秀芳心里还是有种丢了伴儿的孤单。


    高粱饴的滋味甜的发腻,孙秀芳吃完了糖,又喝了口杯子里的茶。


    茶水的苦涩和浓郁的茶香味,中和了嘴里的甜腻,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儿。


    但是孙秀芳骨子里的信仰和坚定,让她知道自己在今后的人生中,应该去追逐什么?


    干好妇联的工作,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争一口气。


    她争的是妇女在这个时代和说话的权益,争的是铿锵有力的妇女发言!


    想到这里,孙秀芳脸上又带上了昂扬自信的笑,她转而问道:“你们咋会在这里?我看小沈的肚子,得有三四个月了吧?”


    “我和江大姐来这边看看老中医。”沈翘摸了摸肚子,又笑着解释“刚怀三个月左右,还没四个月呢。”


    “那你肚子比一般人大些。”孙秀芳放下手里的茶杯,小声叮嘱:“怀孕的人,要格外小心,心情也要放好。有啥事儿,你也别闷在心里,要让家里的男人知道,否则他们还以为,咱们女人怀孩子,就跟老母鸡下蛋似的那么容易……”


    说着说着,孙秀芳又想起了赵济群。


    当年赵济群就觉得她怀孩子,跟老母鸡下蛋似的一样简单。


    几十年如一日的夫妻,赵济群虽然死了,但是从前的点点滴滴,似乎也随着时间融入进了生命里。


    孙秀芳很多时候,都不会介意自己想起赵济群这个人。


    她觉得赵济群是给她敲响的警钟,让她时刻牢记和审视自己的初心。让自己千万不能变成,像赵济群那种逐渐被权利腐蚀内心的人。


    孙秀芳每日三省吾身,竟然发现自己似乎比从前更通透了。


    从黑山岛来了省妇联后,她的工作干的也更顺利。以前还有沈翘和江大姐时不时和她作对,现在身边没了这两人。


    孙秀芳很多时候还会想念,被沈翘和江大姐联手挖坑的时候啊。


    人还是要有对手,才不会寂寞啊!


    孙秀芳一脸感叹的看着沈翘和江大姐,那怀念的眼神,也让沈翘和江大姐两人看懂了。


    三人忽然齐齐笑出了声,大概谁都没想到,一开始并不对付的三人,最后竟然成了惺惺相惜的好朋友。


    李副政委和秦云涛坐在隔壁,看着三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两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就是李副政委一看到放在背篓里的中药,瞬间感觉自己的两个腰子凉飕飕的。


    再一看秦云涛那冷冷淡淡的模样,李副政委都忍不住问:“我说,你就没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秦云涛面无表情的瞥着他:“我们不一样。”


    一句话把李副政委气的够呛,这秦师长真够气人的!他就不该问!


    转眼就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沈翘和孙秀芳聊天叙旧的时候,还是一直在注意锅炉房里的举动。


    她发现这个周红梅是真的,很热爱烧锅炉的这份工作。


    那火永远都烧的旺旺的,而且无论是前来打开水,还是拎着衣服来洗澡的人,她都热情接待。


    沈翘都有种周红梅把锅炉房,干成了‘人民大会堂’的感觉。


    真是从周红梅脸上,都看到了光荣和自豪。


    也能感觉到,周红梅是发自内心的热爱着自己这份工作的。


    沈翘也没发现锅炉房里,有啥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时候周红梅的儿子,已经趴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睡着了。


    周红梅帮人打完开水后,就抱着儿子进了锅炉房的小隔间里。


    那里面有张很窄的小床,是平时上夜班的员工休息用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妇女,忽然气势汹汹的冲进了锅炉房里。


    里面瞬间响起周红梅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泣声,还有那个中年妇女的大骂声。


    句句不离‘周红梅勾引她男人,生了个野种’的事情,而且什么难听骂什么。张嘴闭嘴就是‘搞破鞋’和‘偷人’。


    沈翘听见孩子越哭越厉害,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看看啥情况?


    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快,是孙秀芳。


    这位省妇联的副主任,在周红梅的惨叫声和孩子哭起来的第一时间,拔腿就朝锅炉房里跑去。


    “快,快帮忙,看看咋回事?”沈翘顾忌着自己的肚子,没敢往前冲。


    她躲在人少的地方,指挥着秦云涛冲上去看情况。江大姐也把李副政委推了过去,自己则陪在沈翘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锅炉房里的动静才消停下来。


    周红梅显然和那个中年妇女打了一架,两人头发都被扯散了。就连周红梅身上的衣服,也差点被人扒了。


    秦云涛和李副政委知道这种情况下,两个男人过去不太好。就在锅炉房外面,把想冲进帮忙打周红梅的一个男人给按住了。


    但是那个中年妇女,还站在锅炉房门口,对着周红梅放狠话:“你有本事偷男人,吞了那些钱,看我怎么去县里和公安局举报你私吞赃款。”


    如果是以前,周红梅大概会忍气吞声,可是现在……


    她看了眼自己刚拿到手的省妇联奖状,立马指着那中年妇女的鼻子骂道:“呸!我没偷男人,更没有私吞赃款,你少污蔑我!”


    那个中年女人就是被抓的赵厂长-赵有声的媳妇儿,自从赵有声被抓以后,隔三差五就要来找周红梅的麻烦。


    赵有声媳妇儿冷笑:“你没偷男人?你儿子和我家老赵一模一样?你没私吞赃款?你一个寡妇带着儿子,还月月能下馆子吃肉?”


    “你肯定藏了钱,你是我叔的小蜜,以前就和我叔不清不楚的!”被秦云涛抓住的那个男人,还想去帮赵有声媳妇儿的忙。


    却被秦云涛按着头和胳膊,整个人靠在墙上,根本动不了。


    但是他的嘴也没闲着:“周红梅你这个贱人,你和我叔搞破鞋,生了个野种,我叔肯定把赃款都拿给你养儿子了。”


    沈翘一听那个男人说话,就觉得耳熟。


    再定眼一看,这不就是她第一次上小青岛的时候,在厂长办公室抓住的那个‘小偷’赵钢吗?


    由于赵钢以前在厂里作奸犯科,还怂恿厂里那些男员工闹事找麻烦,早就已经被沈翘开除了。


    没想到再见到赵钢,他竟然和赵有声的媳妇儿一起来锅炉房这边找麻烦。


    “我记得你和赵有声,是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关系。”沈翘忽然开口。


    她出现的时候,赵钢脸色一变。


    沈厂长,她怎么会在这里?


    秦云涛上前一步,像个保镖一样护在沈翘身边的时候。


    赵有声媳妇儿还神色不善的盯着沈翘:“你谁啊?你咋知道赵刚和我男人的亲戚关系?”


    “婶儿,她是沈厂长,就是她把我开除的。”赵刚一句话,就让赵厂长媳妇儿变了脸色。


    然后又冷笑着说:“你就算接手了我家老赵的厂子,但是我来抓小三,和你有啥关系?”


    “你这么激动干啥?”沈翘挑了挑眉:“按理说赵有声早就被抓进去了,你要找麻烦也不该找周红梅啊?你还故意提起了赃款的事儿,你很在意那笔钱的下落?”


    赵有声媳妇儿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些啥?我就是气不过周红梅这个搞破鞋的,生了我家老赵的种。她搞破鞋,我打她咋了?”


    “我没搞破鞋。”周红梅忽然大声说:“是赵有声那个畜生,强迫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周红梅难过的嘴角都在颤抖,声音也带着哭腔。


    可她还是再次坚定的开口,重复的说道:“我没搞破鞋!”


    “你说没搞就没搞?孩子都生出来了。”赵有声媳妇儿人泼,骂人的话也难听:“你说我家老赵强迫你,那你生他的孩子干啥?”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好像周红梅的澄清和痛苦,仅仅是给他们增加了一点笑料而已。


    “都给我住嘴。”孙秀芳站了出来。


    她是省妇联的副主任,是个大领导。她站出来开口,没人敢反驳她的话。


    就连赵有声媳妇儿,也关心的缩了缩脖子。


    以前她家老赵没被抓的时候,她可不会忍,可是现在……


    “你是妇联的主任,那你就更要为我做主了。”赵有声媳妇儿忽然开口说:“周红梅搞破鞋,你们妇联还给她安排工作,这不是鼓励大家搞破鞋吗?”


    “事情的真相咋样?不是你随口一句话,就能盖棺定论的。”孙秀芳眼神冷冷的盯着赵有声的媳妇儿:“你既然想在这里给人扣帽子,那妇联就必须把这件事儿给弄清楚。”


    “我们妇联给周红梅同志安排工作的时候,就已经把周红梅家里的情况,都打听的清清楚楚。”孙秀芳走到赵有声媳妇儿面前,语气淡淡:“你说我们妇联鼓励搞破鞋,那这事儿就得好好查。”


    赵有声媳妇儿撇嘴:“吓唬谁呢?”


    “我谁也没吓唬。”孙秀芳说:“但事情闹出来,那就要解决。”


    孙秀芳亲自带着人往公安那边走,赵有声媳妇和赵刚交换个眼色,两人都想脚底抹油的溜走。


    可是有秦云涛和李副政委在,又岂能让这两人溜走。


    沈翘和江大姐默默跟在几人身后,她发现,孙秀芳身上的领导气质是越来越重了。


    而且比起在黑山岛上的时候,孙秀芳更通透,也更能立住事儿。


    这不,孙秀芳往赵有声媳妇儿面前一站,赵有声媳妇儿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孙秀芳转头,又看着脸色惨白的周红梅,语气温柔:“别怕,事情的经过我们妇联早就知道了。如今闹到这个地步,我更不能看着别人往你身上泼脏水。”


    孙秀芳眼神温柔的鼓励,让周红梅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以前孙秀芳就代表省妇联来慰问过她的情况,孙秀芳也的确知道她是被赵有声强迫的。


    当时周红梅害怕,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孙秀芳也就替她保密,可是现在事情闹大了,孙秀芳是真心疼周红梅这个女同志,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


    看周红梅脸色惨白,还是想退缩。


    孙秀芳主动握住周红梅的手,声音温柔:“小周,你别怕,我和妇联都站在你这边的。”


    没道理女同志被人欺负了,还要忍受别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这个世界对女同志太苛刻,而她们妇联的存在,就是要给这些受欺负的妇女同胞们撑腰。


    让她们敢于说出自己的委屈,敢于为自己叫屈。


    但孙秀芳也知道,解放后妇联的工作才刚刚开展。


    很多妇女同志受以前的思想禁锢,明明是自己受到了侵犯,可是往往害怕别人的指指点点,而选择忍气吞声。


    她可以站在周红梅身后,为她撑腰。


    可是也要尊重周红梅个人的意愿,想到这里,孙秀芳用力握住周红梅的手:“没事的小周,你的想法可以说出来的。”


    面对孙秀芳的温柔鼓励,周红梅心里很是感动。


    一直以来,她遭到的都是铺天盖地的羞辱和谩骂。可是第一次,有人一直站在她身后。


    “孙主任,我想好了……”周红梅抿了抿唇,红着眼框框:“我要告赵有声/强/奸/我。”


    ……


    因为周红梅主动站出来报案,再加上妇联的帮忙。


    原本只是抓起来下放劳改的前厂长赵有声被判了,因为情节严重被判了无期。


    这个时代还没有严打和流氓罪,但是赵有声作奸犯科正好撞上了一个时代的浪潮中。


    所以被判刑后,不仅要在县里开公审大会。除了被公开宣判以外,还要被剃头,挂着牌子被拉去大街上游街。


    赵有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被公安用手铐铐住了。


    赵有声游街的时候,他媳妇儿也被人丢石子儿。


    赵家那些人,更是恨死了赵有声的媳妇儿。觉得如果不是她追着周红梅不放,赵有声能被判无期吗?


    以前只是去劳改,好歹有放回来的时候。


    现在被判了无期,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沈翘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回了黑山岛。


    但江大姐毕竟还是妇联的人,所以周红梅的事情,她从省妇联那边听说了后,就回来把消息告诉了沈翘。


    “这真是大快人心啊。”江大姐对于赵有声这种作奸犯科的人,被判无期那是相当的满意。


    她也真没想到,孙秀芳的妇联事业真是越干越红火,越干越有信仰和滋味儿。


    而且因为赵刚跟着赵有声媳妇儿,去锅炉房找周红梅的麻烦,所以在赵有声被判无期的时候。


    赵刚也受到了影响,现在赵刚无论去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以前他只是在厂里偷奸耍滑,被开除了。


    现在却成了和犯罪分子有关的‘同伙’,以前在厂子里和赵刚关系好的人,都像躲瘟神一样的躲着赵刚。


    赵刚也终于明白啥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现在在小青岛上,就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但越是这样,赵刚就越想找到那笔被赵有声藏起来的赃款。


    沈翘对后来发生的事情,没多大兴趣。


    因为她最近一直忙着养殖沙丁鱼的事情,小红岛那边的红沙滩还是可以给她用。


    但是要把养殖场从无到有的建立起来,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


    一开始的养殖基地很小,新培育出来的沙丁鱼被养在特定区域,每天都有专人看管。


    沈翘一般一天过去看一次,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小鱼干的生产上面。


    自从卢凯跟着她离开部队,专心做起了小鱼干的销售人员后。


    每天都在外面开拓市场,就连隔壁省城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那边,卢凯都谈了几笔单子回来。


    这天沈翘去办公室的时候,卢凯已经回来了,正在逐一检查自己签的单子,有没有啥问题?


    “厂长,你看看单子,没有问题的话,我明天就准备送货了。”卢凯把整理好的单子,递给了沈翘看。


    沈翘一一看过,单子都没问题。


    但她有点担心外面的情况,就问卢凯出去送货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啥麻烦?


    “没啥太大的麻烦。”卢凯说:“有时候碰上游街的,只要避开就成。我送货的时候,一般选早上或者晚上,大街上没啥人的时候送过去……”


    否则,天天碰上游街的也够呛。


    而且这些日子,外面大街上斗的人越来越多了。


    沈翘叹气,就连小青岛这边,也逐渐有了被下放过来改造的人。


    不过这些偏僻小岛,比起外面来,倒是依旧安稳祥和。


    李小军和李雪梅两个小家伙,还是雷打不动的,每个月都攒了东西去看董雨晨。


    这俩孩子对董雨晨的情谊,真是让人敬佩的很。


    这天准备下班的时候,江大姐就过来找她:“听说制冰机的机器,这两天就能装好?”


    现在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早点把制冰机弄好,能最大程度的保证食材的新鲜度。


    “恩,我哥后天休息,他能来帮忙组装制冰机。”沈翘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她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


    有时候上班坐着都挺累的,现在终于下班了,她巴不得早点回到家休息。


    “等制冰机弄好,我给你做点绵绵冰来吃。”沈翘笑着和江大姐说。


    绵绵冰可是她在现代夏天,除了奶茶外,最爱吃的一种冰饮的。


    如今她空间屯的奶茶,还有很多,但只能沈翘在没人的时候自己享用。


    有时候她也想做点好吃的,分享给江大姐她们吃。


    正说着做绵绵冰的时候,一道人影忽然从旁边冲了过来:“姓沈的,你凭啥开除我家男人?”


    沈翘第一反应就是护着肚子,往旁边躲。


    也多亏了她的直觉,让她躲过了这次的危险。因为那个女人,就是冲着把她推倒来的。


    看沈翘及时躲过,对方又朝沈翘冲了过来:“我男人以前在厂里干的好好的,你凭啥开除他,还往他身上泼脏水?”


    这人就跟疯狗一样,逮人就咬。


    还想扬手去打沈翘,但是人还没冲到沈翘身边,就被人从背后踹倒。


    她摔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人用力按在了地上……


    秦云涛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男人的眼神比声音更凉。


    ————————


    这几天的更新,都放在晚上12点左右哈。


    第94章


    沈翘看到秦云涛出现的时候,瞬间松了口气。


    江大姐则在旁边,拽住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中年妇女。


    从厂里下班的员工们,也都在第一时间跑出来维护沈厂长的安全!


    “你神经病啊?三番四次的想推倒沈厂长,你这是想杀人啊。”江大姐生气,指着想推沈翘的那个女人破口大骂:“不管你男人是谁?既然他被厂子里开除了,那就证明他不是个好东西。沈厂长从来不会开除好员工的!”


    那个想推倒沈翘的女人,还不服气。


    沈翘扫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很面生,她从没见过。


    倒是被江大姐拽住的那个中年妇女,沈翘他们都认识。就是前几天在锅炉房,找周红梅麻烦的赵有声媳妇儿。


    赵有声媳妇儿的真名,好像叫黄文华?


    再联想到和黄文华走的近,还被厂里开除的男人。


    沈翘首先想到的就是赵钢。


    “是她跟你说,我开除了赵钢?”沈翘指着黄文华的时候,黄文华脸色一变。


    “不是你是谁?”


    黄文华还没说话,赵钢媳妇媳妇儿-李小草倒是怒气冲冲的呛声了:“别以为你是厂长,我就怕你。我家祖上八辈都是渔民,我是根正苗红的贫苦群众。我要是不服气,我就可以找任何人,去任何地方说理。”


    “像你这种人,别以为现在当了厂长,我就不知道你是资本家娇小姐出身……”李小草的话还没说完,嘴里就啃了一嘴泥。


    黄文华一看,脸都吓白了。


    她有些颓腿软,但嘴里还忍不住说:“你阻止她说话也没用,她贫苦大众,就是国家的主人。她要是不服气,可以斗任何人!”


    外面斗人的风气,还是影响到了小青岛上面。


    难怪李小草,明知道沈翘怀有身孕,还敢冲出来推沈翘。


    这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了了沈翘是个资本家娇小姐的事情。


    就觉得自己是八辈贫民,能无所畏惧!


    可是岛上的人,却不信沈厂长是个资本家娇小姐。


    因为沈厂长自从接手了厂子后,无论做啥,都是身体力行的。


    他们自然都站在沈厂长这边的!


    如果是以前,沈翘或许会怕别人给她扣帽子。


    可是现在……


    她低头盯着李小草:“谁告诉你,我是资本家娇小姐的?”


    “这还用谁告诉?”李小草梗着脖子:“看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像下地干活的人。不下地干活的人,除了资本家娇小姐,还能是啥?”


    “那她也是资本家了。”沈翘转头看着黄文华。


    这女人虽然人到中年,可是保养的很好,人看着也白嫩,比同龄人都年轻。


    而且穿着时髦,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吃穿都要用最好东西的那种人。


    “她看着可比我富太,她男人赵有声还是倾吞国家资产的犯罪分子。她才是真正的臭老九,而你……还和臭老九走到一起,你算啥劳苦群众?你恐怕是个汉奸!”


    扣帽子谁不会啊。


    刚才李小草和黄文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往沈翘头上扣帽子的行为,放在这个时代,和杀人有啥区别?


    现在沈翘把‘杀人的刀’,以牙还牙的还给了两人。


    瞬间吓的两人屁滚尿流的。


    可见她们也知道,给人扣帽子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沈翘这一手反击的太厉害,不止是秦云涛转头看着她,就连江大姐都在心里默默为沈翘点赞。


    江大姐还故意指着黄文华,对李小草说:“你看你婶子,穿的比任何人都时髦,还描眉画唇的。你和她走的近,你还好意思往我们沈厂长头上扣帽子?”


    江大姐叉腰:“你怕是不知道,我们沈厂长今年不仅得了省城的三八红旗手的荣誉称号,还获得了总理亲笔题名的人大奖章。”


    “你们想推倒沈厂长,就是推倒我们的人民英雄。你们不仅是作恶,更是在毁坏小鱼干厂的根基。我看你们俩不仅是臭老九,还是敌特分子!”


    原本还觉得自己是‘八辈贫农’,能斗任何人的李小草张了张嘴,却连一句话都没说。


    她真的被沈翘那一身‘国家荣誉’给吓到了,好半晌才咽了咽口水,回头瞪着黄文华。


    “你咋骗我说沈厂长是资本家娇小姐?她这么多荣誉在身上,咋可能是坏人。你为啥要骗我?还说沈厂长是坏人?”


    “我可没说她是资本家娇小姐,我只是说她细皮嫩肉,不像干农活的。”黄文华狡辩:“是你自己想害沈厂长,你可别拖我下水。”


    ……


    俩人在这里狗咬狗,谁都不肯承认自己要害沈厂长。


    黄文华心机更重一点,还找到了话头来说沈翘:“你不是资本家娇小姐,你早说啊。你干啥天天带着人在岛上来来回回,就跟旧社会的地主恶霸似的。你这种作风,谁能不想歪?”


    “我们要对付的是阶级敌人,既然你不是,那这事儿就是误会。你快把我们放了……”


    这人嘴皮子利索,还想把在锅炉房对付周红梅的那套方法和说辞,用在沈翘身上。


    江大姐憋不住了:“我看你就是暗中作怪的凶手!你还有脸说这是误会?要是我们沈厂长被你们推倒了,那肚子里的孩子能没事儿?她人能没事儿?”


    江大姐气的脸色涨红:“我看你们这就是故意杀人,你们这是犯罪!而且我们沈厂长还是军人家属,你们还触犯了军法,要上军事法庭的。”


    有些人,以为自己能说会道,就能往任何人头上扣帽子。


    黄文华就是这样的人,她还很阴损的想利用李小草,来伤害沈翘,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刚才不是江大姐发现她眼熟,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拽住她。


    可能现在黄文华,还能当作没事儿的人一般,混迹在人堆里看热闹。


    蓄意杀人的事情,能用一句‘误会’就揭开?


    咋可能。


    沈翘从来就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她眼神嘲讽的看着黄文华:“你有这个功夫和闲心,来对付我。你咋不想办法把自己和赵钢的关系,藏好点儿?”


    黄文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沈翘说的啥后,勃然大怒:“你放屁,少往老娘身上泼脏水!”


    李小草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叫婶子的人,竟然和自己男人有不正当关系。


    她下意识的看向黄文华,脸上还带着一点儿不相信。


    因为黄文华,少说也比赵钢大十岁。这种老女人,赵钢能看得上?


    秦云涛和江大姐,始终按住李小草和黄文华,让两人没法逃跑。


    沈翘指着李小草身上那件卡其布的衬衫,对黄文华说:“赵钢也送了你一件,一模一样的衬衣对不对?”


    “那是我自己买的。”黄文华还想狡辩,但是说出口的话,明显有些心虚:“商场里卖的衣服都一样,我和李小草买到一样的,又咋了?”


    黄文华气势弱了下来。


    李小草却挣扎着,想冲过去撕烂黄文华的嘴。


    因为她也记得,黄文华确实有这样一件衬衫。而且两人第一次穿的时候,还恰好都是同一天。


    沈翘看她怒气冲冲的模样,就让秦云涛松了手。


    李小草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就和黄文华厮打在了一起:“臭婊子,我叫你一声婶子,你竟然勾引我男人。”


    李小草是真气,她一直很尊敬这个比自己大十岁左右的婶子。赵钢还经常跟她说,让她好好巴结这个婶子。


    可最后……


    李小草真是气疯了。


    沈翘冷眼看着,又火上加油:“如果我没猜错,自从赵有声被抓了以后,赵钢就搬了进去……”


    “不可能,赵钢天天都回家!”李小草下意识反驳。


    可这话说完,她就想到赵钢最近天天不着家的事儿。


    而且赵钢也是因为帮黄文华,去锅炉房欺负周红梅,才会引火烧身的。


    而她现在,却因为赵钢被沈厂长开除。


    差点就听了黄文华的话,跑来推倒沈厂长,差点害对方一尸三命!


    如果沈厂长真出了事儿,她就是杀人犯。


    李小草打了个冷颤,瞬间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爬到了后背。


    沈翘也不和李小草争辩,她男人回不回家的事情:“你现在去黄文华家,说不定还有收获。”


    黄文华家,就在小青岛上。


    那是一栋二层的红砖小楼房,在满是平房的小渔村里,特别醒目。


    这栋小楼房,是赵有声还在当厂长的时候,起砖修的。


    当时赵钢两口子,还天天去帮忙。


    李小草更是鞍前马后的伺候黄文华。


    以前她觉得这是婶子,赵钢让她巴结就巴结。


    可是有些事情,一旦被人拆穿了,再仔细回想的话,就会发现处处都是破绽。


    比如赵钢也对黄文华,体贴有加……


    李小草心里怒火冲天,虽然嘴上说着不信赵钢会和一个大十岁的女人搞破鞋。


    可是跑去捉/奸/的速度,却比谁都快。


    这真是一出荒诞的‘喜剧’,明明李小草气势汹汹的,想来帮赵钢要公道。


    可最后,却发现自己被丈夫的小三给耍了……


    秦云涛看沈翘很在意这件事,就上前陪着她一起往黄文华家里走去。


    江大姐忍不住跟了上去,还问沈翘:“你真是从同一件衣服上,看出赵钢和黄文华有事的?”


    “当时我们不是发现赵钢在厂里偷东西吗?我就让卢凯盯着他了……”


    沈翘一开始也没想到,她想盯赵钢是不是对厂子有害?


    结果最后却盯到了赵钢和黄文华两人,在暗中搞破鞋的事情。


    秦云涛掀起眼皮,看着沈翘。


    “咋了?觉得我不应该用你的兵王,去看盯梢的事情?”沈翘反问。


    “他现在是你的兵。”秦云涛言简意赅。


    江大姐却忍不住吃瓜:“你能确定赵钢在她家?”


    这话刚问完,前方的二层红砖小楼房里就传来赵钢的惨叫声。


    原来是李小草,一股脑的冲进去,果然发现赵钢衣衫不整的躺在卧室的床上。


    赵钢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黄文华回家了。


    赶紧从床上跳下去,询问事情办的咋样?


    然后李小草就跟发了疯似的,冲上去对着赵钢又踹又咬……


    “还真是捉了个正着啊……”江大姐一脸惊奇的看着前方,天老爷,这是啥样的热闹啊。


    以前老家乡下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看到这样的热闹。


    如今来了黑山岛,好像看的比平时少了。


    没想到在小青岛上,又看到了这样的热闹。


    江大姐看的津津有味,但也没忘记自己是妇联的人。


    所以在事情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江大姐还是上去准备解决这件事儿的。


    沈翘也被秦云涛护着走了上去,在靠近卧室的时候,沈翘忽然感觉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小鱼吐泡泡?


    她皱眉。


    秦云涛扶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你咋了?不舒服?”


    “刚刚好像是胎动?”沈翘不太确定的说。


    军区医院的医生说了,怀第一胎的时候,胎动一般在五个月的时候。


    可是现在才三个月左右,刚才肚子里的动静,会是胎动吗?


    秦云涛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以为沈翘胎动,是因为刚才被李小草吓到了。


    要送沈翘去军区医院的时候,沈翘忽然拦住他:“别动。”


    她一脸凝重的站在原地,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仔细去感觉肚子里,似乎又有那种小鱼吐泡泡的感觉了。


    而且小鱼吐泡泡的感觉,是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好像肚子里有两条小鱼,在吐泡泡似的。


    “怎么每一次,都是在这里胎动?”沈翘纳闷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眼前的卧室。


    这间卧室,自从赵有声被抓后,就是赵钢和黄文华躺在这上面。


    总不能肚子里的两个崽,也喜欢隔着肚皮看热闹吧?


    沈翘觉得这不太科学,而且现在要搞破四旧了,也不让人封建迷信啊。


    正好这时候,李小草和黄文华,又打了起来。


    两人扯着对方的头发,哐当一声从外面摔进了卧室里。


    黄文华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就跳起来,要把李小草往外推。


    可是李小草正在气头上,也牟足了劲儿去撕扯黄文华的头发和衣服。


    两个女人在卧室里打的不可开交,最后双双滚到了床边上。


    李小草捉奸捉个正着,真是羞怒交加。


    骑在黄文华身上,扯着对方的头发,不停往黄文华脸上扇着巴掌。


    这动静太大,把床柜子上的一杯水都给震翻,打倒在地。


    这时候沈翘肚子里又有小鱼吐泡泡的感觉了,咋又胎动了?


    沈翘莫名其妙,难不成肚子里的两个崽,是真的喜欢看热闹,听八卦?


    就在这时,卧室里的动静又闹大了。


    因为赵钢看两人滚到床边打架,忽然发疯似得冲了进来,帮着黄文华去打自己媳妇儿。


    “赵钢,你没良心。”李小草气的咬牙,却被赵钢扇了一巴掌:“有事儿回去再说。”


    黄文华有些紧张的望了眼床下,这个动作正好被沈翘发现了。


    她站在窗外,仔细的看了眼卧室床下。


    然后发现刚才打翻的那杯水,这时候已经把卧室床下的地面给打湿了。


    但是地面的水泥,却呈现两种不同的颜色。


    经常打水泥的朋友都知道,水泥打的久了,颜色就会变浅。


    相反新打的水泥地的颜色,看着就很深。


    这种颜色的差别,平时水泥地是干的时候,还不会太明显。


    但是遇到水以后,区别瞬间显现出来。


    很显然,卧室床下的水泥地,是刚打不久的!


    沈翘能知道这点细节,都是因为当初在黑山岛上,给小鱼干厂重新装修的时候,被当时的技术工随口科普了一下。


    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沈翘猜测赵有声贪污的那笔赃款,可能就在床底下?


    她下意识抚着肚子,对秦云涛说:“你进去,把打架的人都按住。”


    秦云涛掀眸看她。


    沈翘催促:“江大姐是妇联的人,出了这种事儿,她肯定要来解决。你得进去帮她按住那些打架的人,否则这件事永远都消停不下来。”


    秦云涛沉默看她,然后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等秦云涛控制住卧室里的情况,把打架的三个人都用绳子绑了起来的时候,沈翘这才放心的走了进去。


    一走进卧室,她就感觉肚子里又有小鱼吐泡泡的感觉了。


    沈翘挑眉,正好这时候她走累了,就扶着腰走到床边的柜子上靠着。


    然后试着用空间去感受床底下的东西,果然发现床底的水泥地下,藏了钱,还有金条。


    而且肚子里那种小鱼吐泡泡的感觉,比刚才更明显了。


    难不成肚子里的两个崽崽,都是小财迷?


    秦云涛垂眸看着沈翘,一言不发。


    沈翘忍不住想,这男人是发现了床下的水泥地,不对劲儿?还是发现了她不对劲儿?


    正这样想的时候,秦云涛出门搬了个椅子进来:“坐这儿。”


    秦云涛把椅子放在床边,扶着沈翘坐下后,又半蹲在她面前,伸手揉着她的后腰。


    沈翘舒服的眯起眼睛:“我的腰还真挺酸的。”


    因为怀的是双胞胎,沈翘肚子比一般人要大一些。


    有时候坐久了,或者站久了,肚子就会压迫着后腰发酸。


    如今坐在一堆金山银山面前,再享受着极致的按摩服务,沈翘光是想想就能笑出声。


    当然了,如果地方能从赵有声家的卧室,换成一个更干净的地方就好了……


    她刚舒服一会儿,又轻轻‘嘶’了一声。


    秦云涛下意识放轻手上的力度,又掀起眼看她:“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沈翘点头。


    她眼睁睁看着男人揉了她的后腰,又揉着她的胳膊和双腿。


    说实话,有点疼的。


    因为沈翘在厂里上了一天班,双腿已经开始浮肿了。但是揉轻了,又没啥感觉。


    反而揉着有点疼过后,双腿浮肿的感觉却会减轻很多。


    沈翘就咬着唇没吭声,心想‘忍一忍,揉完就不肿了’。


    秦云涛抬眸,就看到她又舒服又难受的模样,略一迟疑,放轻了手上的力度。


    “力气轻了,再重一点点。”沈翘指使男人。


    秦云涛沉默低头,按照刚才的力度给沈翘揉着双腿。


    男人半垂着眼睫,冷峻着一张脸,可是神情专注又认真。好像给沈翘揉腿,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


    这么一按摩,沈翘水肿的双腿,也得到了缓解。


    既然找到了这笔钱的下落,沈翘就没兴趣继续呆在这里,去看赵钢和黄文华的下场了。


    她刚才就趁大家出去看热闹,又趁秦云涛去外面搬椅子的时候,把那些钱和金条,都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虽然没来得及数钱有多少,但沈翘很肯定,这是笔巨款。


    她打算找到机会,再把这笔钱,光明正大的把这笔钱捐给研究所,支持国家的核潜艇。


    回到家后,沈翘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直到第二天起床号吹响的时候,秦云涛又像从前那样,伸手去捂她的耳朵。


    沈翘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等一觉睡醒后,才发现男人还躺在床上没离开。


    “你没上班?”沈翘迷迷糊糊的问。


    “今天休息。”秦云涛看她翻个身,打算继续睡,忍不住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看啥?”沈翘声音含糊的问。


    “看你老想睡觉啊。”秦云涛说:“你从昨晚睡到七点多睡到现在,我看你还困的很。”


    秦云涛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中午十一点了:“你这样睡下去,真没事儿?”


    “应该没事儿吧?江大姐说怀孕的人,就是容易累。”沈翘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同时又感觉肚子特别饿。


    秦云涛担心她身体有啥问题,给她弄了饭后,还是带着沈翘去军区医院检查了下身体。


    “师长,嫂子身体没啥问题,各方面指标都挺好。”军区医院的医生,给沈翘检查过身体后,这才笑着说:“孕妇觉得疲倦,这是很正常的。”


    “那我感觉肚子里,有小鱼吐泡泡呢?”沈翘忍不住问。


    上次军区医院的医生,只说几月胎动,也没说具体胎动是啥样的?


    “这是早期胎动的一种。”军区医院的医生笑容满面:“前期就是感觉小鱼吐泡泡,后面等胎儿大一点,胎动就会更明显了。”


    说到这里,军区医院的医生,还把手里的听诊器递给了沈翘:“嫂子,要不要听听胎儿的心跳声?”


    第95章


    听诊器的另一端,贴在了沈翘肚子上。


    沈翘听着听诊器里类似马蹄奔跑的节奏,吃惊笑起来:“胎儿的心跳声,怎么是这样的?”


    规律且很有力的马蹄声,从沈翘肚子里传来。


    她还把听诊器放在秦云涛耳朵上,让他也听听孩子们的心跳声。


    秦云涛瞬间浑身僵硬,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和那‘咚咚咚’的马蹄声,都跳成同样的节奏了。


    “看你紧张的。”沈翘拿出手帕,给男人擦着额头上的汗,声音温柔:“你紧张什么呀?这是咱们孩子的心跳声。你这个当父亲的听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呀。”


    秦云涛抬眸看了眼沈翘一眼,如果不是现场人多,他真的很想把沈翘拥入怀中……


    李小草那边,早就把赵钢和黄文华搞破鞋的事情,闹的小青岛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赵钢下身被踹了一脚,脸还被挠花了。


    黄文华更是连身上的衣服都撕烂了!


    大概黄文华也没想到,她在锅炉房想撕周红梅衣服的报应,这么快就降临到了她身上。


    也被真正捉/奸/的李小草,用同样暴力的方式,换到了她身上:“臭婊子,老妖婆,我把你当婶子,你偷我爷们儿,不要脸!”


    沈翘去小青岛上班的时候,时不时还能听到李小草在岛上骂人的声音。


    黄文华觉得丢脸,连家门都不敢出。


    一直大门紧闭,怕别人抓她去斗、去游街。天天躲在家里,提心吊胆的哭。


    因为她在岛外面,见过那些被抓去游街的人,就没有一个人身上的皮肉是好的。


    黄文华害怕自己也落到这种下场,心里无比后悔自己利用李小草去斗沈翘的事儿。


    她就是看不惯沈翘,抢了她男人的厂长位置,天天在小青岛上耀武扬威的,还把赵钢给开除了。


    而且那天在锅炉房帮周红梅的妇联主任,看着和沈翘关系也很好的样子。


    黄文华以前是厂长夫人,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巴结。


    根本受不了现在这种落差,也正是因为她心里的不平衡,让她想报复别人。


    所以最后选来选去,挑中了沈翘这个怀孕的女厂长,和很容易就被利用的李小草。


    黄文华还打算,等李小草因为推了孕妇,被送去劳改后。


    自己光明正大的和赵钢在一起。


    可谁能想到,最后却是黄文华自食其果。她现在每天担惊受怕的呜呜哭!


    赵钢因为和婶子黄文华偷情的事情,无论走到哪里,都成了小岛上被人围观嘲笑的存在。


    再加上李小草天天到处嚷嚷着他偷人,搞破鞋的事儿,让赵钢感觉脸上没面子。


    “李小草你够了。”赵钢被人指指点点,饶是脸皮再厚,此时也感到了羞臊:“有事儿咱们回家说,你别在外面当泼妇行吗?”


    李小草朝赵钢吐口水:“我泼妇?你和黄文华搞破鞋的时候,利用我去给你出头的时候,你咋不说我泼?”


    “现在你/奸/情被揭露了,你觉得我是个泼妇了?”李小草不仅朝赵钢脸上吐口水,还回娘家带着兄弟叔伯等人,过来狠狠揍了赵钢一顿。


    小青岛的人,因为被村长按着。


    倒是没人来抓赵钢和黄文华去批斗,毕竟大家都是住在同一个岛上的村民。


    往上数几百年,大家还是同一个老祖宗开枝散叶下来的。


    就算有再大的事儿,村长也不能看着岛上乱起来。


    但是村长心里还是很后悔,没能早点知道这件事。


    否则他决不允许黄文华利用李小草,去对付沈厂长。


    沈厂长是啥人啊?


    那可是岛上的福星,因为沈厂长接手了那家倒闭的厂子后。现在岛上的居民都能去小鱼干厂,干活挣钱了。


    可惜昨天的事情闹的太大,等村长得信,赶去黄文华家里时候,那些丑事已经全闹开了。


    如今李小草又带着娘家人上岛,找赵钢的麻烦。


    村长索性只当没看见,还挨家挨户的警告村子里的年轻人,绝对不许去管赵钢和黄文华的闲事。


    更不许村子里的人,学岛外面的风气,在岛上斗人。


    村长德高望重,又是村子里最年长的老人。


    按辈分,全村的年轻人,都得叫村长一声爷爷。是每逢过年过节,全村人都要去拜年的存在。


    孔孟之乡,最重礼数。


    全村辈分最大的老爷子开口了,谁敢不听?


    尤其很多时候,在偏僻农村里,村长堪比土皇帝,也就导致村长说话比谁都好使!


    赵钢看没人管他的事,又怕李小草的娘家人继续来打他。


    就想低声下气的认错求饶,先把李小草哄住,别让她天天出来骂他搞破鞋的事情。


    但是被人往脸上吐口水,这可比杀了赵钢还难受。


    哪个大男人能受得了这种羞辱:“我搞破鞋,也是被你这个疯女人逼的。你天天拿娘家人来压我,有点啥事儿你娘家人全冲上来打我。我都快被你逼疯了,你粗俗野蛮,还不许我找个疼我的人?”


    从结婚到现在,赵钢觉得自己受够了。


    他翻旧账,觉得自己憋屈。


    李小草性格强势霸道,而且听风就是雨,脾气上头了,不管啥事儿都敢做。


    赵钢不止一次,被李小草朝脸上吐口水了。


    他完全是忍气吞声的时候多,觉得舒心快活的日子少。


    可是旧账翻出来,李小草却觉得自己比赵钢更委屈:“你天天抽烟打牌,喝酒不干正事。要不是我娘家这些年帮衬,你早就饿死了。我管你,还不是因为你不成器!”


    真是烦死了。


    每回吵架,李小草就总爱拿娘家养活他的事情,来吵吵。


    好像赵钢能活到现在,吃的全是李小草娘家给的粮食。


    李小草还想说娘家人帮衬的事儿,可是赵钢早就听够了。他觉得反正都丢脸成这样了,不如索性把脸丢个干干净净。


    “你他妈爱咋地咋地,老子受够了,不奉陪了!”赵钢转身就走。


    可是李小草委屈又愤怒,哪能让赵钢就这么走掉。


    她伸手去拽赵钢:“你不许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啥叫我逼的?你和黄文华搞破鞋,咋会是我逼的?我娘家补贴你这么久,你凭啥怨我娘家?你凭啥和老女人搞破鞋。”


    说着,李小草还要拽着赵钢去砸黄文华家的大门。


    气的赵钢反手就是一巴掌:“泼妇!你简直是条疯狗!”


    “我是泼妇?我是疯狗?那个老女人又是啥好东西?”李小草气的胸口绞痛,跑上去就砸黄文华家的大门。


    “贱人,你给我出来。我说你咋那么好心提醒我,赵钢被开除的事儿。原来是你想利用我去对付沈厂长!你想对付沈厂长!你利用我出头!你个贱人,该不会是藏了赵有声私吞的钱,想弄死我以后,和赵钢偷着过好日子!”


    提起赵有声私藏的那笔巨款,众人瞬间就来了精神。


    以前黄文华天天去锅炉房,找周红梅的麻烦。


    说周红梅和赵有声联手藏了钱,没想到最后却是黄文华贼喊捉贼?自己藏了那笔巨款?


    赵钢愣住,原本转身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下意识的说:“不可能,文华不可能藏了那笔钱。”


    听他叫文华,叫的这么亲热。


    李小草气的想杀人,她一脚踹开黄文华家的大门。


    横冲直撞的跑进去,揪着黄文华的头发,就把人往外面拖:“贱人!贱人!我让你偷我男人!我让你藏钱!”


    沈翘站在厂子二楼的办公室,正好能看清楚黄文华家门口,发生的那些事情。


    江大姐也出来看热闹。


    因为村长发话了,江大姐这个黑山岛妇联的主任,在小青岛上也说不上话。


    于是她和沈翘一起站在二楼,看热闹。


    还忍不住和沈翘感叹:“说来说去,都是因为那笔钱。”


    江大姐下意识问道:“你说那笔钱,到底是谁藏的?为啥赵有声被抓了,也不肯松口说出那笔钱的下落?难不成,那笔钱真是黄文华藏的?”


    沈翘不知道赵有声为啥不松口?也不确定钱是不是黄文华藏的。


    但是现在这笔钱,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藏到了她的空间里。


    她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还进空间数了数。这笔赃款有百万之多,而且还有两箱黄金。


    这些钱,就是赵有声这些年私吞的赃款。


    但是数额未免也太大了?


    直觉告诉沈翘,这笔钱背后还有事儿。


    而且黄文华利用李小草来对付沈翘的事儿,做得的确太阴损了。


    如果不是沈翘敏锐,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自己的安全。恐怕现在她能不能活着站在这里,都是个未知数。


    黄文华真的因为她怀孕,觉得她是软柿子好捏,才想把她和李小草一箭双雕的吗?


    可是对付了沈翘,黄文化又能获得啥好处?


    因为沈翘知道,不管她出了啥事儿。江大姐都能顶上去,不会让小鱼干厂乱起来。


    所以也就不存在,自己出了事儿,厂子被黄文华接手的事儿。


    黄文华没这个能力和手段。


    但是如果黄文华有这个手段呢?


    沈翘脑子忽然一激灵,不知道为啥就想到这里,并且感觉心脏不安的跳起来。


    总不能黄文华背后和京城连家有关系吧?


    沈翘心绪如麻的时候。


    二层红砖小楼房那边,赵钢甚至为了保护黄文华。再次和李小草打了起来,嘴上还说着要离婚。


    黄文华呢?


    站在一旁哭哭啼啼,好像自己真的很无辜似的。


    “听说李小草和赵钢结婚,还是黄文华介绍的。”江大姐的消息,一如既往的很灵通。


    自己的介绍人,和自己男人搞在一起。这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别说李小草发疯,这事儿换成别人也照样得发疯。


    沈翘看了会儿热闹,觉得腰酸腿涨,就转身进了办公室坐着。


    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她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秦云涛。


    男人军装笔挺,纤尘不染的白色军装挺拔而又有精气神。连带着男人稳健修长的背影,也似乎带着踏实的安全感。


    沈翘翘唇笑了笑:“今天又来接我下班呀?”


    秦云涛收回目光,看着沈翘挺着大肚子朝自己走过来。赶紧加快脚步,大步走过去后,从沈翘手里接过她的包。


    “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秦云涛皱眉,只要一想起昨天要是来迟一步,沈翘万一被李小草推倒的画面。


    他心里就一阵后怕:“以后我天天接送你上下班。”


    秦云涛知道沈翘很看重自己的事业,也不会要求沈翘做个家庭主妇。


    所以会尽可能的配合沈翘的作息时间!


    二层小楼房那边,李小草还在发疯。


    江大姐听久了,都觉得刺耳朵:“她看着厉害,实际只知道发疯打人。一点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有效的对付黄文华!”


    李小草以为事情闹大了,赵钢就会回头,对她认错?


    可是她也不想想,她在这里发疯骂人,能对赵钢和黄文华造成啥实质性的伤害?


    干事儿还是得像沈翘那样,直抓要害。


    江大姐也觉得黄文华不太对劲儿,这人也不知道命好?还是运气好?


    咋回回闹出了很大的事儿,她都能全身而退?


    在锅炉房找周红梅麻烦,最后牵扯出赵有声欺负周红梅的事儿。


    在小青岛上利用李小草去对付沈翘,最后却是李小草天天在岛上发疯。


    虽然村长按住了岛上的风气,但是黄文华也没受到多大的惩罚和伤害。


    “这人咋这么邪门儿?”江大姐忍不住说。


    “是吧?”沈翘赞同点头:“我也觉得她邪门儿。”


    回到家里后,沈翘还忍不住和秦云涛说:“你说黄文华,有没有可能和连家有关系?”


    秦云涛皱眉,他调查过黄文华,除了和赵钢搞破鞋这事儿,黄文华的背景可以说很干净。


    土生土长的小青岛村民,这辈子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岛外的县城。


    也没发现黄文华和北京那边有啥联系。


    也许是黄文华藏的太深?


    秦云涛不确定:“我再查查她。”


    第二天早上,沈翘去上班的时候,却听说赵有声在牛棚里自杀了。


    “这是真的?”沈翘觉得这事儿,太意外了。


    “说是忍受不了屈辱和每日每夜的劳改……”江大姐说,消息早上刚传上小青岛。


    黄文华不敢声张,只能在门口贴了白纸,躲在家里披麻戴孝……


    ————————


    今天事情太多,我凌晨起来写了章更新。


    如果晚上有空,我12点之前再写个加更哈。没空就不加更了。[比心][比心][比心][比心]


    第96章


    赵有声的遗体,还是黄文华那边找到村长。


    又花了些钱,请村子里的壮劳力坐船出岛去牛棚下边,想办法把赵有声的遗体给弄了回来。


    岛上的村民,都是沾亲带故的。


    所以在黄文华给赵有声办丧事的时候,也没人去找麻烦。


    就连李小草都去送了礼,不为别的,就为当初修房子的时候,赵有声借了钱给他们家。


    活着的人念恩情,总得要死了的人,能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人世间。


    “你看,岛上又变的风平浪静起来。”江大姐和沈翘感叹:“这人就是这样,闹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捅翻天。但是事情过去几天,也就渐渐忘了。”


    “可不是。”沈翘喝着杯子里冲泡的牛奶:“时间会冲淡一切。”


    包括赵有声的死,似乎也伴随‘入土为安’四个字,也一起被埋进了土里。


    就连赵有声私藏了一笔赃款的事情,小岛上也渐渐没人提起了。


    大家都认为,这是谣言。


    如果赵有声真藏了一笔巨款,他能舍得去死?


    江大姐还一脸八卦的和沈翘说:“有人还跑进黄文华家里,里里外外的搜了个遍,都没搜到那笔钱。


    现在那笔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沈翘收进了自己的空间,任谁来都找不到。


    意外屯了一笔巨款,沈翘也没表现出来,更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半点口风。


    “黄文华最近咋样了?”沈翘一脸八卦的问道。


    “天天躲在家里,根本不出来。”江大姐说到这里,还放低了声音:“虽然现在不讲封建迷信,可是好多人都忌讳赵有声是‘横死’这事儿,平时连路过都绕道,不肯从黄文华家门口经过。”


    无论怎么提倡破四旧,这个年代的人,嘴上不说,可是心里还是很信的。


    “沈厂长,村长有事儿找你。”门卫的声音,从办公室外面传来。


    沈翘和江大姐对视一眼,两人立马收好聊八卦的神态,变得正经起来。


    村长这次来找沈翘,是想请沈翘去村里开会的。


    “老村长,村子里的会议,我去恐怕不合适。”沈翘面对这位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赵村长,生怕他耳背,还提高了声音说:“有啥事儿,你在这里和我就成。”


    “也没别的啥事儿,就是赵刚媳妇儿,前阵子差点推倒您的事儿。”赵村长说:“这事儿,是他们做的不对。我让人把他们仨都叫到了村委会,让她们当着大家的面给您道歉。”


    能当村长的人,都不傻。


    更别说赵村长这种活了七八十岁的老人了,知道小青岛的发展,离不开沈厂长。


    “您也别怪我开会晚了。”赵村长还有些无奈:“实在是前几天,村子里有丧事儿,不适合开会。”


    “今天就请沈厂长,赏个脸……”


    赵村长把话说到这份上,又亲自来请人的份上。


    按理说,沈翘应该答应的。


    可她想了想,还是笑着拒绝了赵村长的邀请:“村长,您看我现在是真不方便到处走。”


    沈翘挺了挺孕肚,脸上的笑容不变:“再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忘了。”


    多事之秋的时候,沈翘是不想任何浑水的。


    她还对赵村长,表达了高度的肯定和尊敬:“小青岛上有您老在,我是特别放心的。你看看,咱们小青岛现在的风气多好呀。”


    这是沈翘的真心话。


    赵村长人老心不老,在发现小青岛风气,要学外面开始斗人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站出来阻止了。


    而且李小草想伸手推她那天,村长一听说这消息,就带着人赶了过来,把赵刚等人狠狠抽了一顿。


    赵刚当时就被抽的皮开肉绽,这时候背上的伤还没好全乎呢。


    李小草和黄文华因为是女同志,所以村长没怎么抽她俩。


    但是也做出了相应的惩罚,把李小草、黄文华两人的名字,从村子里今年分公帐的名额里,给开除了不说,还罚两人去挑村子里的大粪。


    那段时间,沈翘每天都能看到,李小草和黄文华从早到晚的挑大粪。


    如果不是赵有声后来自杀了,这时候两人恐怕还在村子里挑大粪。


    对于赵村长的公正和处理事情的手段,就算是沈翘那也是心服口服的。


    就连小青岛上的风气,也管的比从前更严了。


    可以说小青岛上,能维持现在的风平浪静,赵村长功不可没。


    但是沈翘不肯去参加村子里的会议,赵村长就担心沈厂长还在生气,还想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这样吧,沈厂长,我推荐你当下一任村长。”


    沈翘被吓了一跳:“您老可别开玩笑了。”


    “我没玩开销。”赵村长一脸诚恳的说:“沈厂长,您是个有能力的人,小青岛如果交给你,我也放心。”


    说到这里,赵村长还叹了一口气:“我老了,说不定哪天就闭眼睛了。”


    人生无常,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说不定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原地去世了。


    赵村长本来想培养孙子当接班人的,可是最有出息的孙子,前两年去城里读大学去了。


    现在家里他能看得上眼的人,又实在没有。


    思来想去,觉得沈厂长最适合当小青岛的村长。


    一来是因为沈厂长,把小鱼干厂干的很好,小鱼干厂又刚好在村子里。


    二来是因为岛上的人,只要不是偷奸耍滑的,都能在小鱼干厂干临时工,来补贴家庭生活的成本。


    只要沈厂长当了村长,那全村的人肯定都会听沈厂长的,对沈厂长心服口服。


    而且沈厂长,肯定能带着村子里过上‘三菜一汤、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好日子。


    赵村长干了一辈子的村长,也一辈子都在替村子的出路考虑。


    可是沈翘现在,并不想当小青岛的村长。


    她实在分身乏术,又要管理厂子,又要怀孕生孩子,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干别的。


    赵村长看她肚子比一般人大,也知道自己这时候是有点强人所难的。


    但是离开的时候,赵村长还是扭头对沈翘说:“沈厂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挺几年,我希望您好好考虑考虑。当村长,对你、对我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赵厂长离开后,沈翘也陷入了沉思。


    现在这种情况,其实当村长确实对厂子和对她来说,是条比较好的出路。


    因为小青岛和黑山岛一样,都是处于地势偏僻的群山岛。


    而且只要控制住了码头和渡轮,外面的人想进来,是很难的。


    沈翘转念,又想起了京城连家。


    连家的人三番四次的想安插人进黑山岛,都被秦云涛给阻止了。


    那么现在小鱼干厂搬到了小青岛上,连家会不会想从这边入手呢?


    “爹,我看你真是猪油蒙了心。咋想着让一个外地人,还是个外地女人,当咱小青岛的村长呢?”赵村长的大儿子,对此很不服气:“要我说,您该让您儿子我当村长。”


    说完,就被赵村长用烟杆子敲了一下。


    另一边,黄文华搬了张椅子坐在卧室里,看着床下的水泥地发呆。


    她这时候,还不知道藏起来的那笔巨款,已经悄无声息的飞到了沈翘的空间里。


    当秦云涛晚上在部队加班回来,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沈翘侧身躺在床上。


    她睡的挺香的,就是脸颊有些红,像是在梦里遇到了啥好事儿。


    自从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后,沈翘的瞌睡就越来越多了。


    她睡到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男人还坐在书桌前,打着手电筒在那写写画画。


    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这都几点了?你咋还不睡?”


    秦云涛手中的钢笔顿了顿:“北京那边又来电话,让我去。”


    这次催促秦云涛,比从前更着急了。


    有些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对方很想秦云涛能去京城那边帮忙。


    沈翘听到这里,想了想,干脆和他说起了萧红玲最近和她打电话的事儿:“京城那边,现在就是一锅滚开水。谁趟进去了,都得被烫熟。”


    秦云涛懂她的意思:“你放心,我已经拒绝了。”


    但是要怎么拒绝,还能不得罪人,却是一件很难的事。


    秦云涛看沈翘又来了睡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你先睡吧,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和孩子。”


    沈翘轻轻的应了声,对于秦云涛的能力和手段,她是很信服的。


    而且她实在太困了,刚躺进被窝没多久,又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深度睡眠中。


    秦云涛坐在床边,垂眸凝视她一会儿。


    又回到了书桌旁,打着手电筒继续写写画画。


    沈翘都不知道男人,这天晚上到底是几点钟睡的?


    倒是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感觉男人的手落在了她的小腹上。哪怕男人睡着了,那手还是轻轻搭着。


    有时候沈翘动一动,他轻轻搭着的大掌,也就轻轻摸一摸她的肚子,然后再摸摸她的脸:“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沈翘现在恨不得一天吃八顿,顿顿都是好胃口。


    但是人却不怎么胖,那肚子却跟吹气球似的,一天比一天鼓。


    “这才五个月,是不是太大了点?”秦云涛把早饭端给沈翘的时候,忍不住说:“要不我今天,再陪你去医院看看。”


    沈翘忍不住笑:“揣着两个崽呢,五个月的肚子这么大,是很正常的。”


    秦云涛盯着她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今天还去上班吗?”


    见沈翘点头,秦云涛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赵有声的确藏了一笔钱,上面查帐,发现那笔钱足足有二十多万。”


    沈翘垂眸,心里却在想。


    赵有声只私吞了二十多万的钱,那黄文华卧室下面藏的百万巨款和两箱大金条,又是咋回事?


    第97章


    无论哪个时代的百万巨款和两箱金条,都足够引起轰动。


    可是在这座六十年代的小青岛上,黄文华一个土生土长的岛上村民,却天天守着这么多钱?


    现在听了秦云涛的话,沈翘有种直觉,她藏进空间的那些钱,可能和赵有声私吞的赃款没有任何关系。


    那这笔钱又是从何而来的?


    沈翘琢磨着,还问秦云涛:“那上面,有没有查到那20万的下落?”


    “有一点眉目了。”秦云涛随口提到:“多亏了你给师部的那些消息,我们追查到那笔钱,可能被赵有声和财务联手藏了起来。”


    现在赵有声自杀了,财务那边倒是吐露了一些消息。


    相信再过不久后,他们就能找到赵有声藏起来的20万巨款。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起床换衣服。


    沈翘脱睡裙的时候,秦云涛伸手过去帮她。男人滚烫粗糙的手指,触及她温软雪腻的肌肤时,他垂了垂眸,其实沈翘的变化,比起过去还是有着一点差别的。


    秦云涛找出衣服,把她从肩膀到胸/口/的地方遮了个眼严严实实,这才淡淡开口:“黄文华那边,也查到了一点眉目。”


    沈翘没注意到男人的视线,一边扣着衬衣扣子,一边问:“有啥消息?”


    “她七八岁的时候,有个姨妈在上海的洋人公馆里当女佣。”秦云涛告诉沈翘:“当时她姨妈还回了趟岛上,说要带黄文华去上海的女子学校读书。”


    但是黄文华的父母不同意,觉得女孩子读书没啥用,以后还是要嫁到别人家。


    所以让黄文华的姨妈,把黄文华的亲弟弟带去上海读书。但是那位姨妈拒绝了这个提议,还和黄文华的父母闹的不欢而散。


    从此以后,黄文华的姨妈就再也没回过小青岛。


    后来没过两年,就传来消息,说黄文华的姨妈在上海病死了。


    从打探到的消息来看,黄文华和她那个姨妈,也就相处了短短两天。


    “你觉得黄文华和她姨妈之间,还有故事?”沈翘问道:“她们不会是专门培养的女敌特吧?”


    她没穿越前看了老多谍战片,老上海的十里洋场和租借可是专门培养敌特的地方。


    尤其是那些漂亮妩媚的女敌特,更是十里繁花洋场里有名的交际花,专门给那些人搜集情报用的。


    秦云涛瞥了眼沈翘:“你还知道专门培养女敌特?”


    沈翘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可是秦云涛的话,却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虽然这个年代,四处都在抓敌特。


    可是谁能一开口,就说出上海的十里洋场,是专门培养敌特的地方?


    沈翘还是太大意了,但是她心里也不慌:“我当然知道了,你可别忘了我是个大学生,懂的多。而且我能把小鱼干厂,做到现在这种规模。我要是没点本事和能力,我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


    说着她还嗔了眼秦云涛:“你别以为我怀孕了,脑子就会变笨。我一直都很聪明的。”


    “恩。”秦云涛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你一直都很聪明。”


    也很敏锐。


    否则也不会在察觉到,这个社会可能有变化的时候,就提前上岛来找娃娃亲结婚随随军了。


    秦云涛还琢磨着沈翘小时候和秦司务长,也就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应该对小时候的事和秦司务长的长相,没啥印象。


    否则以她的聪明度,也不会认错人了。


    至少沈翘第一次上岛时,见到的人是他……


    秦云涛暗自琢磨着,每次想到秦司务长,他心里总是不得劲儿。


    沈翘却不知道这男人的心思,已经从黄文华转到秦司务长和她是娃娃亲的事情上了。


    但她也不太想继续和秦云涛聊敌特的事儿,就岔开了话题:“快去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自从沈翘怀孕后,他们的小家里也添置了很多食材,就怕沈翘半夜了,没东西吃。


    秦云涛走进厨房,摸了四个鸡蛋打散,加了点儿猪油和细盐,用开水把鸡蛋液搅均后,给沈翘蒸了一大碗鸡蛋羹。


    自己则和了面粉,去外面的菜园子割了把韭菜,给自己摊了鸡蛋韭菜饼。


    沈翘闻见韭菜鸡蛋饼的香味,没忍住吃了两块。


    不孕吐的日子就是好呀,吃啥啥香,还不会难受。


    两人在家里吃过早饭,秦云涛这才送沈翘去了小青岛的厂子里上班。


    在两人分开的时候,秦云涛还小声提醒沈翘:“你以后要是遇到黄文华,记得多留个心眼儿。”


    沈翘刚想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就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人亲了一下。


    男人一本正经的抬起头来,问她:“知道了吗?”


    说完,还趁着没人的时候,在她红润润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其实不用秦云涛多说,自从沈翘从黄文华卧室床底下,搜到那百万巨款和两箱金条后,她就一直在戒备着黄文华。


    但是黄文华那边也好像在怕啥事儿?


    因为自从赵有声的丧事办完后,黄文华也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


    小青岛上没啥种植土地,所以也不用像其他的乡镇农村那样,天天出工干公分。


    为了盯住黄文华,部队那边还派了几个侦察兵,表面上是来厂里里干活上班,实际是为了盯住黄文华。


    这几个侦察兵,晚上就住在岛上的宿舍了里。


    但是厂宿舍的大门,是背对着黄文华家的方向,如果要盯梢黄文华的话,其实不太方便的,


    但是沈翘发现小鱼干厂的厂长办公室,有一扇窗户,正好能看到黄文华的卧室。


    这间办公室是赵有声以前办公的地方,沈翘发现这里能看到黄文华的卧室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过根据她平时的观察下来,黄文华的确没啥可疑的地方。


    就算是天天关在家里,黄文华也是天天哭。


    等家里没东西吃了,她又一大早偷偷跑去岛上的供销社买面粉和油,然后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


    从表面来看,黄文华就是个死了丈夫,还被人捉奸后。觉得丢脸,平时不敢出门的中年妇女。


    沈翘盯了两三天,都没啥兴致了。


    如果黄文华真是敌特,那她隐藏的可真够深的。


    倒是秦云涛安排过来的几个侦察兵,被沈翘安排到了门卫室和自己的办公室打杂。


    给他们创造能一天24小时,都盯着黄文华的好地方。


    沈翘则每天都和江大姐正常上下班,秦云涛也会每天过来接送沈翘。


    刚好今天沈大哥也休息,就带着研究所的学生,过来小青岛帮小鱼干厂组装制冰机。


    制冰机在六十年代,可是属于稀罕的高科技。


    沈大哥组装的时候,厂里的员工都围拢过来看稀奇。


    当大家看到那么大的几台机器,被沈大哥和学生有条不紊的组装好,然后开始制冰的时候。


    所有人都震撼的张大了嘴巴:“冰就这样制好了?”


    “这么大的冰块,就用这种机器轻而易举的做出来?”


    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制冰机这种神奇的东西,那都兴奋的不行。


    就连前来参观的孔县长和刘副县长两人都看的呆愣,孔县长是心里高兴,他真没看错人啊。


    这个沈厂长,自从接手了这烂摊子后,竟然把那些‘牛疲藓’一样顽固的工人,都治理的服服帖帖。


    现在不仅生意越做越大,连制冰机这种稀奇的东西,都给弄来了。


    要知道,现在的县城里,只有冰棍厂才有几台制冰器。


    平时县里其他地方要用上冰块,都得去冰棍厂求爷爷告奶奶的才能用上一点冰块。


    现在沈厂长自产自销,冰块随便用。


    这对孔县长而言,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也开始让县政府的其他人,也都重新审视起沈翘来。


    觉得无论把沈翘弄去哪个厂子里,沈翘都能把那个厂子经营的风生水起。


    不过再想想最近一年发生的变化,大家又觉得沈厂长真是个聪明。不争不抢的接手了一个烂摊子,然后驻扎在偏僻小岛上做生意挣钱,还能避开外面那些纷争。


    在厂子里,也是沈厂长说了算。


    不用担心哪个决定做的不对,就被有心人上纲上线,最后拉出去批斗。


    一开始大家都笑话沈翘,要接手一个烂摊子,是自找麻烦。


    可是现在看到小鱼干厂生意做的蒸蒸日上后,大家才反应过来,沈厂长这哪是自找麻烦?


    沈厂长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能安稳养老的好地方啊!


    孔县长有多高兴,跟着一起来的刘副县长就有多沉默。


    和孔县长一起离开小青岛的时候,刘副县长那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黑,独自一个人站在船舱里生闷气。


    自从这个孔县长空降大丰县后,刘副县长真是干啥都不顺。


    更气人的是,刘副县长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当初觉得沈翘是个麻烦,想甩锅给刚来的孔县长。


    可是谁能想到,孔县长和沈翘联手,不声不响的把小青岛这个烂摊子,给搞成了红红火火的小鱼干厂。


    不过刘副县长瞬间又觉得,孔县长一来步子就迈的太大。


    现在这种社会情况,到处都乱的不行,没道理孔县长这种急功近利的人,不会被影响啊?


    为此,刘副县长还找人打听了一下沈翘这边。


    知道沈翘还要搞沙丁鱼养殖场,最近还追加了一大笔资金,还想扩大养殖基地的时候。


    刘副县长心里就准备等着看孔县长和沈翘的笑话,同时又在心里感叹,小沈真是跟错了人。


    如果小沈当初选择跟他站在一起,他肯定不会让小沈这么急功近利的乱来……


    第98章


    刘副县长出于惜才的想法,还给沈翘的办公室打了一通电话,直接问沈翘。


    “小沈,你才把两家厂子合并理顺。你现在就要搞沙丁鱼养殖场,你步子是不是迈的太大了?”


    刘副县长委婉提醒:“孔县长毕竟刚调来,他想做出成绩,为祖国添砖加瓦,我们也能理解。可是你还年轻,你应该把脚步放慢点……”


    这是在提醒沈翘,别被孔县长牵着鼻子走。


    而且孔县长真的太急功近利了,遇到小沈这么个听话的,就逮着小沈一顿薅。


    但是刘副县长却不同,他觉得自己是纯粹的欣赏小沈同志的。


    刘副县长的话,让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的沈翘一愣:“刘副县长,您的意思是?”


    “既然小沈你明着问了,那我明着跟你说。”刘副县长温和慈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进沈翘的耳朵里:“你目前要做的,不是搞沙丁鱼养殖基地,而是先把小鱼干厂的生产稳定下来。两个厂子好不容易整合,你又在开拓市场,你得把自己的重心放在一个地方……”


    刘副县长态度温和,听着好像是一个长辈在真诚的替晚辈着想。


    沈翘笑容不变,却没接茬了。


    因为一开始沈翘被叫去县里开会的时候,刘副县长还想给沈翘当家作主。


    后来被沈翘哭穷,找刘副县长要钱这事儿给挡了回去。


    当时刘副县长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和蔼可亲的。


    而是把沈翘当烫手山芋似的,给强行推到了孔县长那边。


    现在沈翘把厂子搞好了,刘副县长又要来表达对长辈的关心?


    县城里的这些‘老狐狸’,可不能轻易相信。


    “小沈啊,你听你刘叔一句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刘副县长看沈翘不接茬,自己却径直说下去:“你刘叔在县里干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比你看的透,你还是得听刘叔的……”


    沈翘懂了,刘副县长这是看她把生意做好了,想来抢功劳了。


    毕竟沈翘一开始是和孔县长合作的,小鱼干厂做的再好,那功劳也和刘副县长没关系。


    如果着了刘副县长的亲情牌的道,现在松口,说要听‘刘叔’的。


    那接下来刘副县长恐怕就要对沈翘和小鱼干厂,指手画脚了。


    真是服了这些老狐狸。


    沈翘笑眯眯的打断了刘副县长的话:“刘叔,我知道你为我好……”


    刘副县长心中一乐,小沈要听他的了,功劳也要到手了。


    紧跟着却听沈翘继续说:“刘叔啊,你知道我厂子现在缺啥吗?缺的是周转资金……刘叔您这么好,能给点支持吗?”


    沈翘没提当初刘副县长甩锅,还当着众人的面,说以后不插手小鱼干厂的事情。


    沈翘面对刘副县长的亲情牌,那就只有一招-要钱,找刘叔要钱。


    “刘叔,你管着县里的财政,你肯定会支援我这个晚辈的对不对?”沈翘笑眯眯的对刘副县长说:“我不仅要搞沙丁鱼养殖场,我还要多弄几台制冰机,夏天生产冰棍雪糕呢。”


    “刘叔,您知道的。制冰器费钱,要做雪糕的生产线也需要钱……研究所那边还等着我的钱……刘叔,我现在真的好缺钱啊。”


    沈翘言辞恳切的向刘副县长求救:“刘叔,我想要钱,您能支援我吗,刘叔?喂?刘叔?刘叔?”


    这说的好好的,刘叔咋还挂电话了呢?


    刘叔真是玩不起啊。


    沈翘拿着电话,一脸感叹的摇头:“可惜了,要是刘副县长能答应给我钱就好了。”


    而另一边,挂断电话的刘副县长气的心肝疼儿。


    这个沈翘,真是只翘着尾巴的小狐狸。看着漂亮亲近人,实际是个狡猾的家伙。


    刘副县长本来想给沈翘打亲情牌,让沈翘听他的。


    可是最后,又被沈翘揪着要钱了。


    小沈同志那一口一个‘刘叔’的叫着,可亲热了,可是却听的刘副县长后脊背发凉。


    刘副县长气不过,转头就找到孔令辉:“那个小沈步子迈的太大了,你也不管管?”


    刘副县长直接对孔令辉说:“孔县长,她的沙丁鱼养殖场还没弄好,就要弄雪糕冰棍了,这步子迈的也实在太大了。你就同意她这么瞎搞?”


    这显然是在说孔令辉急功近利,纵容沈翘想一出是一出。


    县政府的其他人,虽然没发表自己的言论。可是心里的想法,却和刘副县长差不多的。


    这话让孔令辉一顿,他没听小沈说过要搞雪糕厂啊?


    但看刘副县长这么生气,孔令辉也瞬间懂了。


    这个刘副县长肯定是看小沈把厂子干的好,所以想抢功劳,但是却被小沈同志给气了回来。


    “小沈想搞雪糕厂,就让她搞呗。”孔令辉虽然没和沈翘交流过,但是两人之间的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刘副县长你也别生气,当初咱们就说好了,县里管不到小沈头上去。小沈想干啥,也不用给咱们打招呼……”


    说到这里,孔令辉还一脸惊奇的看着,脸都被气白了的刘副县长:“刘副县长,你脸色不对儿,快去看看医生吧。”


    “我好的很。”刘副县长更生气了,觉得孔令辉和沈翘就是他的克星。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又说:“就算我们管不着小沈,可是她要搞雪糕厂,那得投入多少资金进去?那制冰机一台就要不少钱,搞雪糕厂得要几台制冰机器啊?”


    刘副县长被沈翘和孔令辉两人联手气的,都有点口不择言了:“那个厂子又是生产小鱼干,又是生产雪糕,怕不是生产出来的雪糕都带着鱼腥味,到时候卖给谁?那她不是在浪费国家的钱吗?”


    “可那钱是小沈自己挣的。”孔令辉犹豫片刻,又说:“沈厂长是个有能力、而且心系国家安危的人,她不会乱来的。刘副县长,我们应该相信沈厂长的能力。”


    “那是相信的事儿吗?”刘副县长皱眉:“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胡来,走错了路啊。”


    孔令辉抬眼看着刘副县长,语气温和的问:“刘副县长,你该不想插手小沈厂子里的事情吧?”


    “我……”刘副县长梗着脖子,还没说接下来的话。


    孔令辉就笑着说:“我想刘副县长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毕竟咱们一开始就答应了小沈,让她把小鱼干厂做成试点。咱们由着她折腾,不会去管她的事。那生意是赚是赔,都由小沈自己承担。”


    刘副县长被怼了回去。


    心里真是后悔莫及,当初他没有把沈翘当麻烦,甩给孔令辉就好了。


    现在小鱼干厂做的那么好,他却只能干看着功劳全都算到孔令辉头上。


    自己却一点好处都捞不到,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啊!


    孔令辉打发走了刘副县长后,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这才给沈翘打去了电话。


    沈翘当然不会做雪糕厂了,刚才那样说,只是为了堵住刘副县长的话。


    现在和孔令辉通了电话后,两人也就说开了。


    “你的沙丁鱼养殖计划书,我看了,做的很不错。”孔令辉说:“你放手去干吧。”


    沙丁鱼养殖场就建在海边,其实现在最大的开支,就是建场地和培育鱼苗。


    拨款2万块,都能在六十年代搞上一两年了。


    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孔令辉看过沈翘的企划书后,那是举双手赞成的。


    但是这些细节上的事情,县政府里也只有孔令辉知道。


    “如果没意外的话,可能明年沙丁鱼培育技术,就能达标。”沈翘把工作进度,也汇报给了孔令辉。


    孔令辉给了沈翘绝对的自由,沈翘自然也不能让孔令辉在县里难做。


    “行,你有啥困难,可以和我说。”孔令辉办事儿很公道,也很正直无私。


    从没想过真让沈翘一个人去冲,自己就坐在办公室里等功劳。


    而且大丰县这边,经过这阵子的摸查后。


    孔令辉对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儿,也有了十足的把握。


    “你养殖沙丁鱼的正式文件,我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孔令辉对沈翘说。


    现在不能私人做生意,沈翘和部队分割开了以后,在公事上自然要听县政府的。


    现在孔令辉和沈翘说好了,放任沈翘自己去干,沈翘也没啥心理负担。


    孔令辉这边把试点的正式文件,给沈翘送过去后,沈翘就更能后放开自己的拳脚了。


    因为厂子里有了制冰机,沈翘终于可以做绵绵冰了。


    她和江大姐用保温桶,装了很多冰块回去。


    李雪梅和李小军两兄妹,知道终于能吃上绵绵冰了以后,两人都兴奋的不行。


    秦云涛从师部那边开会回来,一走进院子里,就听到屋里热闹非凡。


    他加快脚步走进去,就听李小军急不可耐的声音在催促:“姐,绵绵冰还有多久才能弄好啊?”


    “快了快了。”沈翘说完,就端了一碗草莓绵绵冰给李小军:“给,快吃。”


    草莓绵绵冰,用的当地生产的草莓酱。


    这个在县城的百货大楼就能买到,六十年代可没有奶茶店里的,那种制作绵绵冰的机器。


    所以沈翘和江大姐一起,把冰块放在菜板上,用菜刀给刮出来的。


    虽然没有机器弄的绵密,可是江大姐刀法好,刮出来的绵绵冰其实也不错。


    浇上从百货大楼买的草莓酱后,几个小孩儿吃的双眼放光。


    “姐,绵绵冰比雪糕更好吃。”李雪梅忍不住说。


    放假回来的白宏,也一脸兴奋的点着头。


    现在进入了夏天,大家都热的不行。


    能在口干舌燥的时候,吃上一碗冰冰凉凉的绵绵冰,那可真是从里到外都凉爽无比。


    秦云涛打了肥皂洗手后,刚走进客厅,就被沈翘塞了一碗绵绵冰。


    秦云涛不爱吃酸的东西,但是对甜的很感兴趣。


    他在沈翘笑盈盈的目光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绵绵冰放进嘴里,立马点头:“味道不错。”


    “那当然。”沈翘笑着说:“除了草莓酱,里面还放了牛奶粉的,这是牛奶草莓味的绵绵冰。”


    秦云涛看她一眼,打算改天再去弄几罐牛奶粉回来。


    军区医院的医生说了,孕妇多吃含蛋白质的食物很好,可以长胎不长肉。


    自从怀孕后,沈翘的牛奶粉、牛肉、虾这些蛋白质丰富的食物,就没断过。


    所以她也没长胖多少,从背后看,四肢纤细匀称。


    她穿着陈锦秋特意给她做的孕妇裙,露出匀称白皙的胳膊。


    自从怀孕后,她的肤色比从前更好,真是哪儿都白,一张脸还红润润的,像是被朝露滋润过的玫瑰花。


    江大姐还在私下和李副政委讨论过,说沈翘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肯定有一个是女娃。


    因为她怀李雪梅的时候,那皮肤也被滋润的白里透红,看着年轻又漂亮。


    可不像怀李小军和他哥的时候,变得又黑又丑,脸上还全是斑。


    为此李副政委还翻了白眼,说江大姐就是个半仙,咋啥都知道?


    隔着肚皮,都能看出沈翘肚子的两娃是啥性别了?


    江大姐也翻白眼,让他吃绵绵冰别说话了。


    在怀孕这件事上,江大姐觉得自己和李副政委说不通。


    毕竟当时她怀三个孩子的时候,李副政委不是在战场上打仗,就是在驻扎在前线,哪见过她怀孕的样子?


    每次都是她生完孩子,把月子做完了,这个男人才有空回家。


    “行行行,这事儿是我没有发言权。”李副政委看江大姐委屈,立马软和了态度:“是我以前忙,没时间照顾你。你要不再给我怀个孩子?这次我像秦师长那样天天照顾你,成不?”


    “滚一边儿去。”江大姐翻白眼:“我都多大了,还给你生孩子?”


    “你不大,你永远十八岁。”李副政委伸手搂着江大姐,眼神却瞥着洗澡间:“不然你先去洗澡?”


    江大姐顿时脸红红,然后拿着衣服去了洗澡间……


    另一边,沈翘也刚洗漱好,从洗澡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宽松舒适的睡裙,坐在梳妆镜前擦脸护肤的时候,露出两节漂亮白皙的小腿。


    倒映在镜子里的身体,真是哪儿都白,那张脸被水汽滋润过,更是带着一种红润的妩媚。


    秦云涛垂眸看她几眼,默不作声的拿着衣服去了洗澡间。


    等他洗完澡出来,在沈翘身边坐下的时候,沈翘还递了一瓶精油过去:“帮我擦擦。”


    精油可以防止妊娠纹。


    这个年代的精油,几乎全是用古法提炼出来的,没啥添加剂,就连孕妇也能放心使用。


    沈翘一直很爱美,所以一身的肌肤,都被她用玫瑰精油滋润的白皙温润。


    秦云涛弯腰抱起沈翘往床边走去,这男人身体强壮稳健,真是体现在了生活的各个方面中。


    不管啥时候,他抱起沈翘都带着一股轻松、游刃有余的劲儿。让沈翘有种哪怕自己肚子里揣着两个崽,依旧轻盈苗条的感觉。


    “你本来就不胖。”秦云涛将玫瑰精油倒在掌心,仔仔细细的给她擦着,垂下的眼眸,不经意落在了她那片白腻肌肤上。


    “你的衣服是不是又小了?”说着秦云涛还伸手过去握住她的……


    就算到了晚上,空气依然有些燥热。


    院子里那些被太阳暴晒过的花草和蔬菜,终于能在太阳落山的夜晚,恢复从前的翠绿。


    屋子外的葡萄藤上,偶尔还落下几只跳跃啼叫的小麻雀。


    卧室的蚊帐内,偶尔传出女人特有的轻软娇哼。仔细听来,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娇媚和隐忍……


    明明秦云涛的动作已经够温柔了,甚至都不敢用力,只能在外面……可是遇到这样稳健又强势的男人,有些事情根本无法控制。


    沈翘脸色涨红,男人其实也很难受。


    这是怀孕后的第一次,两人都不敢太用力,可又实在想的很。


    但是架不住男人,比以前更懂怎么让她高兴啊。明明没有真的……可是滋味却好的令人浑身战栗……


    当夜晚的空气,终于不那么燥热了。


    蚊帐里的动静这才彻底消失,秦云涛也终于挑起合拢的蚊帐,穿着一条长裤从床上走了下来。


    他先去清洗了手,然后才打着一盆温水翻身回了卧室,用拧干的毛巾,给沈翘擦着浑身的热汗。


    沈翘刚刚把最后的一丝力气,都用在了给自己盖被子上了。这会儿裹着单薄凉爽的夏被,慵懒无力的躺在床上,轻喘着呼吸。


    秦云涛又把她半抱在怀里,用杯子给她喂着水。


    沈翘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做,便靠在男人怀里,低头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自从两人结婚后,秦云涛也习惯了这样做。


    一开始沈翘半夜口渴的时候,他给沈翘倒的水真是又烫又多,沈翘光摸着杯子都被烫的不行。


    现在男人却能把握好水的温度,不热又不凉,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而且喂沈翘喝水的时候,动作也把控的十分细致。不会像从前那样,经常把沈翘的衣服给打湿。


    沈翘只有在小时候,才被父母照顾的这么无微不至。


    如今长大了,却遇到了一个万事可靠的秦云涛,她抬起卷翘的睫毛,笑盈盈的望着秦云涛。


    “这么高兴?”秦云涛看她脸上全是开心的笑意,忍不住问:“是喝水高兴,还是刚才在床上更高兴?”


    沈翘嗔了他一眼,那双黑漆漆的明亮双眸里的笑意又加深了些:“我高兴的是你体贴,会照顾人。”


    当然了,刚才秦云涛在床上也让她高兴。


    “以后我坐月子,你也这么照顾我和孩子,我就更高兴了。”


    秦云涛垂眸:“这你不用操心。”


    男人在外面保家卫国,在家里照顾老婆孩子,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他又低头,在沈翘红润的唇上亲了一下:“但我更喜欢在床上让你高兴。”


    沈翘脸红。


    一开始结婚同房的时候,这男人根本没啥技巧可言,只会凭着本能蛮干。


    后来却渐渐的变了花样,会的也多。


    尤其亲吻她的时候……明明刚刚才享受过,可是沈翘这会儿想起来还是觉得心驰神往。


    可是秦云涛放好杯子,转身回了床上的时候,却已经穿戴整齐。


    那黑色的睡衣扣子都扣到了最口一颗,英俊的脸上依旧如往常那样冷淡。丝毫没有刚才床上时和她时的隐忍,连眼尾带着的桃花色,都变成了冷锐。


    他垂眸,见沈翘依旧望着他。


    那张慵懒又妩媚的漂亮脸上,还带着几分困倦,可是眉眼间的满足和欢愉却掩饰不住。


    秦云涛伸手把沈翘搂在了怀里,低头在她舒畅的眉眼间亲了亲:“睡吧。”


    沈翘顿时闭上了双眼,等再次睁眼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床上早就没了男人的身影,倒是沈翘的胳膊下压着男人的黑色睡衣。


    大概是早上秦云涛起床时,见她压着自己的衣服,又不想吵醒沈翘。


    干脆在床上就把睡衣给脱了下来,难怪沈翘睡觉的时,感觉一直能闻到男人身上的气息。


    桌上的保温桶里,依旧放着男人做好的早餐。


    鸡蛋和青菜粥,还有一碟剥好的虾和淋了熟油辣椒的泡菜。


    江大姐过来找沈翘的时候,正好碰到沈翘在吃早饭。


    就算早就习惯了,可是江大姐还是得感叹,沈翘家的伙食真的好。沈翘和秦云涛也是真舍得吃。


    不像她,就算现在工资挣的多。


    每个月和李副政委加起来,他们家的收入也算小岛上独一独二的了。


    可是除了一个礼拜,吃一回肉,桌上能经常看见鸡蛋后,江大姐是不像沈翘那么舍得吃的。


    小时候穷苦惯了人,就算生活条件好了,也没那么舍得。


    但是江大姐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很幸福了,鸡蛋管够,每个礼拜家里还能吃上两斤猪肉,给孩子们补充营养。


    以前只能吃菜窝窝,现在家里的富强粉却没断过。


    每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这种好日子,也是以前想都没想过的。


    “大姐,咱们的生活还能比现在更好。”沈翘笑着和江大姐说。


    她现在的饮食习惯,都是在现代社会养成的。


    那时候国家富强繁华,好多人肉都吃腻了,营养还过剩。


    天天都闹着吃素减肥呢。


    沈翘要是把这话告诉了江大姐,江大姐肯定不相信。


    肉多好吃啊?还能吃腻?


    还能因为营养过剩,而天天饿肚子子吃素减肥?


    饿肚子,多难受啊?


    江大姐没见过现代社会的繁华富强,却在前几年见过闹饥荒,被饿死的人。


    这也是两人曾经生活的时代不同,所造成的眼界不同。


    但是江大姐很喜欢听沈翘说话,她总觉沈翘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和平时代才有的平和踏实。


    她也喜欢听沈翘说大家以后都能过好上好日子的话,那可是全国人民梦寐以求的好生活啊。


    “小沈,姐真喜欢你给姐描绘的那些好日子。”江大姐一脸感叹的走到沈翘身边:“姐听着心里就舒坦。”


    还很向往和期待。


    江大姐把赶海捡的蛏子,放在了桌上。


    “听说这个蛋白质也多,你中午让陈姨给你弄来吃。”江大姐送来的蛏子特别鲜活,也特别干净。


    切点姜丝蒜片,用油爆香后加入蛏子爆火猛炒,味道又鲜又嫩。


    江大姐真是啥好东西,都舍得给沈翘送。


    沈翘礼尚往来,也把家里的好东西送了些给江大姐。


    江大姐一看沈翘给的东西,脸还有点红。


    小沈给的计生用品,就是比医院给的更好用。听说只有大城市的友谊商店里,才有这种洋玩意儿。


    沈翘一看江大姐脸红,就知道江大姐早就享受过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很快都别开了目光。


    床上的事儿,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当众说出来。


    沈翘吃过了早饭,把蛏子送去父母家的时候,还在码头遇到了刚下渡轮的秦司务长。


    两人目光对视上,秦司务长加快脚步,小跑到过来:“沈翘。”


    沈翘愣住。


    从一旁走过来的秦云涛脸色也顿时沉了下来,以前秦司务长都叫沈翘‘嫂子’,现在却直接叫沈翘名字了?


    沈翘其实也很意外。


    虽然早就说开了错嫁的事情,可是以前每一次遇到秦司务长的时候,秦司务长都表现的很内敛低调。


    现在秦司务长在面对沈翘时,却发现了变化,好像不再藏着掖着了。


    “秦司务长?”秦云涛沉着脸,从旁边大步走了过来。


    沈翘听到秦云涛的声音,就转身笑看着男人。


    秦云涛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又偏头,眼神冷冷的盯着秦司务长:“回岛上有事儿?”


    男人的态度很锐利,沈翘仰头看了他一眼。


    秦云涛身形挺拔的站在那里,对上沈翘的视线,他微微垂眸。


    面对秦司务长时的冷冽,此时再面对沈翘时,却变成了温和。


    “秦司务长,别介意,他就是这个臭脾气。”沈翘转头看着秦司务长,态度和语气都和以前一样,带着一种疏离。


    秦司务长垂了垂眸,目光注视着沈翘。


    她比以前看起来似乎更幸福了,不仅怀孕了,脸上的气色也看着比从前丰盈更红润。


    秦师长这个冷冰冰的大男人,还在一旁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看来沈翘在黑山岛上,日子过的比从前更舒心。


    秦司务长沉默片刻,才不大好意思的开口:“以前的事儿,你别放在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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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以前的事儿?


    沈翘愣住,秦司务长说的是以前两人定下娃娃亲的事情吗?


    看沈翘的表情有些疑惑。


    秦司务长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其实我是想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秦司务长目光真诚的看着沈翘:“当初我妈想让你们……离婚的事情……”


    沈翘瞬间懂了。


    秦司务长说的是萧红玲上岛找秦云涛,揭开了沈翘认错人,阴阳差错的嫁给了秦云涛的事儿。


    当时黄大娘觉得沈翘能干、旺夫;所以威胁沈翘和秦云涛离婚,改嫁给秦司务长。


    否则黄大娘就要到处宣扬沈翘和秦云涛乱搞破鞋,污蔑秦云涛抢了下属老婆的事儿。


    “当时我和我妈的情绪都不太好,导致我妈说了很多过分和伤害人的话……”秦司务长表情有些懊悔。


    当时他没能及时阻止黄大娘,说那些算计和伤人的话。


    除了没反应过来外,是因为秦司务长潜意识里,其实也希望沈翘能和秦师长离婚,改嫁给他。


    亲司务长在得知沈翘,就是他原本定下的娃娃亲后。


    一开始是欣喜若狂的。


    他那时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自己的娃娃亲对象。


    而他早在第一次在回黑山岛的渡轮上,就已经对沈翘一见钟情了。


    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就是他要负责任的娃娃亲。


    这如果放在平时,该是一段天赐的良缘。


    可是偏偏他的心上人,在来岛上的时候,误嫁给了同名同姓的秦师长。


    这样的打击,简直是毁灭性的。


    秦司务长当时根本接受不了,所以才让黄大娘做了那么多给人添堵的事情。


    如今事情已经快过去一年了,沈翘心里其实早就把这件事给翻篇儿了。


    但是秦司务长却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自己和他妈在对沈翘恩将仇报!


    秦司务长每次想到沈翘,都会觉得内疚。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沈翘,为了给沈翘道歉,特意在军校放假的时候,坐船回了黑山岛找沈翘。


    就连道歉的时候,秦司务长都担心岛上的人听见这些事情。


    特意选了个没人的地方,当着沈翘和秦师长的面,老实巴交的给两人道歉。


    沈翘都没想到秦司务长,竟然是这么较真儿的人。


    面对秦司务长的道歉,她漂亮的脸上浮现一抹坦诚的笑容:“这事儿都过去了那么久,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她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也看着秦司务长:“秦司务长,你也别放在心上。”


    秦司务长目光定定的看着沈翘,她从头到尾对于这件事,都表现比他更坦诚、也更大方。


    那是因为两人的心思不一样,可是如今看到沈翘怀孕。又和秦师长过的幸福美满的时候,秦司务长的心里也豁然开朗。


    有些事,就一直藏在心底吧。


    沈翘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在他身上停留过。他们也有孩子了,而且沈翘现在也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的亲人,也在黑山岛上过得很平静安宁。


    无论从能力还是长相,比起秦师长来,他都逊色许多。


    沈翘嫁给秦师长,远比嫁给他更幸福。


    “现在看你过的这么好,我也真心为你感到高兴!”秦司务长目光真诚的看着沈翘:“沈翘,我祝你永远幸福。”


    说完,秦司务长又偏头,看着一直陪伴在沈翘身边的秦云涛:“秦师长,希望您能一辈子好好对她。其实……你们真的郎才女貌。”


    而且秦师长是个坦荡大方,十分有责任心和担当的人。


    无论是沈翘还是秦师长,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就连沈家二老都是讲义气,还心软的人。


    他们没有因为他和他妈的‘忘恩负义’,而怪罪他们娘俩。


    这些事,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对不起沈翘和沈家人。


    秦司务长内心的独白,在这一刻似乎被沈翘看懂了。


    秦云涛也没想到,秦司务长会这么坦诚的祝福他们的婚姻。原本冷峻的脸色,也在瞬间缓和下来。


    秦司务长说完这些心里话,也感觉自己没有遗憾了。


    他目光再次看向沈翘和秦云涛,这次是带笑的。那双清秀好看的双眼里,也再无压抑和遗憾。


    沈翘和秦云涛站在原地,两人目送着秦司务长转身离开的背影。


    看着秦司务长在阳光下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沈翘还忍不住感叹:“他人还挺好的。”


    秦云涛眯了眯双眼:“你觉得他挺好?”


    说完,男人还轻哼一声。


    沈翘莞尔:“秦司务长的人品是挺好的。”她还伸手拧了拧男人劲瘦结实的腰身:“难道你觉得他很坏?”


    秦云涛又冷哼一声,那腰身也瞬间变得/坚/硬/起来,把沈翘的手都给震到了。


    他见了,握住沈翘的手在唇边吹了吹,这才低头看着沈翘:“为了一个外人拧我,自己的手反而痛了吧。”


    沈翘嗔他:“咋还吃醋了?”


    “哪里有醋?”秦云涛语气淡淡:“我在说你拧我的事儿,别打岔。”


    这话说的冷静,可是沈翘却感觉男人语气里带着醋味。


    那双黑沉深邃的双眸,看向她的时候,似乎还带着不高兴和控诉。


    这让沈翘没忍住又拧了他一下:“孩子都揣两个了,你咋还在意这些事?”


    这一次,秦云涛没绷紧身体,让她结结实实拧了一下腰侧。


    可是沈翘还是没能从他腰间拧到肉,这男人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无论是穿衣还是脱衣,都强壮敏捷的像一头猎豹。


    “我才不在意。”秦云涛说着,还低头摸了摸沈翘的肚子:“你们说是吧?你妈都要给我生孩子,我还在意啥?再说了,我也不爱吃醋。”


    这是拿沈翘刚才说的话,来反驳自己根本没有吃醋。


    可是男人语气的醋味,都能溢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秦云涛对着肚子说完这些话后,沈翘肚子里的崽,忽然踢了踢沈翘的肚子。


    秦云涛瞬间僵住,宽大滚烫的手,紧紧贴在沈翘的肚子上不敢动:“媳妇儿,娃刚才动了?”


    沈翘的感受还比秦云涛更真切一点,因为崽是揣在她肚子里的:“是呀,娃刚才踢你了。”


    “那怎么只踢一下?”秦云涛对着肚子说:“肚子里不是两个娃吗?”


    说完,他还对沈翘的肚子一本正经的命令道:“快,另一个也动一动。”


    沈翘也在等着另一个崽动呢。


    可是秦云涛的手,在她肚子上贴了好半晌,另一个崽动都没动一下。


    “嘿,这是个懒娃娃。”秦云涛恋恋不舍的收回手,还给肚子里的另一个崽下了评价。


    沈翘:“…………”


    她不信邪的对着肚子说:“崽,你动一动。动了你爸过年发奖金,给咱们买大金镯子。”


    这话一落,沈翘就感觉自己肚子左边被踹了一下。


    “嘿,这是个小财迷。”沈翘忍不住笑起来。


    刚才动的是右边,现在动的左边。


    左边的小家伙,平时确实不爱动。


    但上次在黄文华的卧室里时,左边的小家伙也动了动。


    尤其在沈翘把黄文华藏起来的钱和金条,收进空间的时候,左边的小家伙动的更欢快。


    不过当时肚子里的动静,是小鱼吐泡泡。


    不像现在月份大了,都能感受到胎儿踢肚子了。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提着一桶蛏子去了沈家二老家里。


    但是刚走进门口,秦云涛脸色就瞬间沉了下来。


    因为刚才走远的秦司务长,竟然坐在了沈家二老的客厅里喝茶。


    “这人咋阴魂不散?”秦云涛冷哼。


    沈翘又拧了他的胳膊,让他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秦云涛垂眼睨着沈翘的手,又冷哼了一声。


    沈翘这才反应过来,男人刚才在路上抱怨自己为了秦司务长拧他的事儿。


    沈翘笑眼弯弯的冲男人笑了笑,男人却强势霸道的握着她的手,朝堂屋里走去。


    原本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秦司务长,看到秦云涛和沈翘进来的时候,赶紧站起来,对着秦云涛敬了个军礼:“师长。”


    秦云涛目不斜视的走进去,语气淡淡:“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来看看沈叔叔和沈嬢嬢。”秦司务长其实也没想到,秦师长和沈翘两人会来这边。


    更不知道沈翘和秦师长,一天三顿都在沈家二老这边吃饭。


    沈翘看秦司务长还拎了东西过来,想到刚才秦司务长空手的模样,猜测这些东西都是上岛后在供销社那边买的。


    因为秦司务长刚才离开的方向,的确是供销社那边。


    现在秦司务长在沈家二老家里,再次看到秦师长和沈翘,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尴尬。


    沈翘出言缓和了尴尬的气氛:“秦司务长你快坐,今天有新鲜的蛏子,你留下吃中午饭吧。”


    来者是客,还带了礼物上门。


    到了饭点的时间,把客人赶走实在不礼貌。


    “那就留下来吃饭吧。”秦云涛对秦司务长下了命令。


    “是。”秦司务长又给秦云涛敬了个军礼,然后真留下来吃午饭了。


    吃饭的时候,秦云涛板着脸不苟言笑,全程看的沈翘觉得好笑。


    这男人平时看着稳重踏实,没想到醋劲儿竟然这么大。


    秦云涛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沈翘赶紧顺毛捋。


    好在吃过了午饭,秦司务长就坐着渡轮离开了黑山岛。


    秦云涛冷哼一声。


    沈翘赶紧让他得了,别哼了。


    这男人酸的都能酿醋了……


    正说这话的时候,警卫员王胜利出现在了门口,对秦云涛敬礼:“师长,有您的电报……”


    第100章


    秦云涛从王胜利手里接过电报的时候,脸色立马变得凝重起来。


    “发生了啥事儿?”沈翘关心的走了过去。


    沈修文和陈锦秋两人,也目光担忧的看着秦云涛。


    “我妈病重,想让我回老家……”秦云涛把手里的电报递给沈翘看。


    这个年代的电报很贵,几乎是一个字一块钱。所以不是紧急事情或者必要的时候,根本没人舍得拍电报。


    沈翘接过电报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妈病重,想你’。


    一开始沈翘以为秦云涛要回北京,去看他亲妈。


    可是看到电报的落款,才知道病重的人是秦云涛的养母,要回的老家也是乡下的金牛岭村。


    “那我陪你回去。”沈翘和秦云涛一起往外走。


    虽然平时秦云涛很少说起自己的事情,可是两人结婚这么久了,沈翘也比从前更了解这个沉默内敛的男人。


    知道在秦云涛的心里,乡下的养父母在他心里,比在北京的亲生父母更重要。


    而且两人结婚的时候,乡下的养母还寄来了亲手缝制的喜被。


    用的是这个年代最好的棉花,挑选的面料,也是这个年代最好的。


    就连沈翘怀孕后,乡下的养母也隔三差五的寄来老家的山货。


    无论是山药还是红枣、山核桃,都是挑选最好最大的给沈翘寄来。


    养母知道沈翘是城里人,爱干净又讲究。就怕沈翘收到货的时候,不干净或者有灰尘。


    连装山货的袋子,都是洗的干干净净的面粉内袋。


    而且养母有分寸,从不仗着自己对秦云涛的养育之恩,在得知秦云涛升官后,就对秦云涛提出过分的要求。


    反而时刻担心,自己会给秦云涛拖后腿。


    面对这样有分寸又爱他的养母,秦云涛在得知养母病重想他的时候,内心深处该多煎熬?


    况且沈翘家里出事的时候,秦云涛都亲力亲为,有啥事儿都冲在最面前顶着。


    现在秦云涛的养母病重,沈翘将心比心,又哪能让秦云涛一个人回乡下去见养母最后一面呢?


    “你肚子这么大了,跟着我回去不方便。”秦云涛握住沈翘的手。


    他感受到沈翘的心疼,胸口一片滚烫。


    但他同样心疼沈翘,不忍心沈翘挺着一个大肚子,跟着他奔波回乡下的老家。


    “没事儿。”沈翘笑着说:“我平时还上班呢?跟你回啦家有啥不方便的。”


    秦云涛目光凝视着沈翘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翘的错觉?


    她总感觉男人此时的目光,带着一点潮气,黑沉沉的压在眼底,看的人心里难受。


    这似乎是沈翘第一次看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情绪来。


    “你等我,很快的。”沈翘心窝子一阵酸涩,她用力回握住了男人的手。


    将自己的心意,传递给他了以后。


    转身小跑进屋,收拾出门要用的东西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然后便是汽车开远的声音。


    整座小岛上,能用上专用配车的人,现在也只有秦云涛一个人。


    所以沈翘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男人要撇下她独自回老家。


    沈翘立马转身跑出去,这时候秦云涛已经开着车跑远来。


    “嫂子,师长心疼你挺着大肚子,担心你月份比较大了,万一在路上出点啥事儿……”


    警卫员王胜利看到沈翘追出来的时候,连忙上前,对着沈翘敬礼:“嫂子,师长让我留下来照顾您。”


    沈翘看了王胜利一眼,扶着腰往码头那边走。


    可是走到码头的时候,出岛的渡轮已经在几分钟前开走了。要等下一班渡轮的话,得几个小时以后了。


    下午炽热的太阳,照在了沈翘微微发红的脸颊。


    王胜利赶紧给沈翘打伞,遮住头顶的烈阳:“嫂子,您别生气,师长也是心疼你。”


    “我没生气。”沈翘打断王胜利的话。


    她站在伞下,眺望着那艘逐渐消失在海面上的渡轮,语气温柔:“我就是担心他……”


    王胜利愣住。


    他本来以为沈翘被师长丢下,会很生气,自己已经想了千万种方法来抚平沈翘嫂子的情绪。


    可是嫂子没生气?


    而是在担心师长?


    “那就是他的亲爹亲娘啊。”沈翘忧心忡忡。


    秦云涛养父死的时候,是年幼的秦云涛陪着养父,在陌生的北京走完了最后一程。


    如今连他的养母,都要离开这个人世间了。


    秦云涛心里该多难受啊?


    “嫂子,您放心。”王胜利忙说:“师长身边有人保护他的安全。”


    沈翘笑了笑,没说话。


    和王胜利这种单身汉,实在很难说到一起去。


    就在这时,通讯班的话务员-葛红英,来到了码头找沈翘。


    “嫂子,刚才岛外码头的招待所打来了电话,说秦师长老家的亲人,要来岛上见秦师长。”


    沈翘疑惑:“老家的亲人?是金牛岭村那边的人吗?”


    “对。”葛红英点头:“一共来了五个人,都是金牛岭村来的。说秦师长妈妈病重,来找他回老家奔丧。”


    这就奇怪了,老家今天刚拍了电报上岛。


    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老家的人就已经到了黑山岛外面的码头?


    沈翘记得从黑山岛去金牛岭村,要坐一天的火车。然后再转乡村公共汽车才能抵达……


    这么推算起来,这些人来的时候。秦云涛的养母那边大概是不知道的。


    否则老家来人了,秦云涛的养母不可那边能再拍电报上岛,通知秦云涛养母病重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翘就对葛红英说:“秦师长刚出岛了,你联系岛外的招待所,让对方派个小战士在码头等他。顺便把老家来人的事儿,告诉他。”


    沈翘对秦云涛在老家的人际关系,知道的并不清楚。


    因为她只听秦云涛说过养父母和妹妹的事情,至于那些在码头等着的亲人。


    等秦云涛出了岛,自然能遇上。


    但是让沈翘没想到的是,到了晚上天刚擦黑的时候。


    小战士带着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来找到了沈翘。


    沈翘这时候刚吃过晚饭,因为秦云涛不在,所以她打算今晚就睡在父母这边了。


    谁知道还能有人找上门?


    当她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那个小姑娘时,还有些纳闷。


    下午她让葛红英想办法通知了秦云涛,老家来了人找他。


    所以秦云涛一出岛,就遇上了老家那边来的人。当时为了不让她担心,秦云涛还用岛外招待所的座机电话,给沈翘打了回来。


    说自己带着老家的叔伯,一起回了老家。


    让沈翘安心在家待着,说他过几天就回来。怎么现在还有秦云涛老家的人过来找她?


    沈翘目光狐疑的打量着那个小姑娘,穿着一身红色的碎花衬衣,看那布料,像是冬天用来做棉袄的布料。


    做成了夏天的衬衣后,颜色太红、太扎眼,也很奇怪。


    衬衣还有点儿短,穿在那小姑娘身上,连手腕子都遮不住。


    而且这个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抱着一个打着布丁的军绿色布包。在沈翘没出来的时候,一直紧张拘束的低着头。


    “你是?”沈翘看那姑娘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又像惊弓之鸟的低下头去,好像做错了啥事儿。


    “婶……婶子……俺是小芳……”小芳声音很小很局促:“俺大爷出岛的时候,俺娘让俺躲在厕所里,没告诉大爷我也跟着来了。”


    小芳嘴里的大爷,自然指的是秦云涛了。


    但是她一口一个‘俺’字,说的沈翘脑壳疼。


    好不容易理顺了小芳嘴里那些话,沈翘就懂了,这些人一开始上岛,肯定不是单纯来给秦云涛报信儿,说他养母病重的事儿。


    否则他们干啥让小芳躲在厕所里,不让秦云涛知道。


    “那你咋上的岛?”沈翘又问。


    “俺有村里开的介绍信,上岛之前也被人审查过。”小芳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俺娘说,俺们和大爷是亲戚。说我上了岛,肯定能被安排一份好工作。就……就不用被俺奶……嫁给别人当后娘了。”


    沈翘还没说话呢,小芳就已经给她跪下磕头了:“婶子,求求您收留俺吧。俺能干活,俺啥活都能干……”


    沈翘哪能让人给自己磕头,别看这个小芳一口一个婶子的叫着,实际沈翘也没比她大多少。


    就连跟着她一起出来的沈修文和陈锦秋,也被小芳下跪磕头的动作给搞懵了。


    看沈翘上前扶小芳,两人担心沈翘的肚子有啥闪失。


    赶紧冲上前来,一人架着一条小芳的胳膊,把小芳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时候小芳的头已经磕破了,可是她嘴里还在说:“婶子,求您别把俺赶回老家……俺不想给人当后娘,俺更不想天天挨打”


    “你先别哭,好好把话说清楚。”沈翘拿出卫生纸,给小芳擦额头磕破的血迹。


    小芳一看这么白、这么绵软厚实的卫生纸,自己都没敢伸手去接。


    “快擦擦吧,别让血流进眼睛里。”陈锦秋小声说。


    但是对于主动找上门的小芳,她和沈修文都没发话,而是等着沈翘做决定。


    毕竟沈翘现在算是一家之主,他们老两口现在都听女儿的话,也怕自己乱做决定,给女儿添乱了。


    沈翘盯着小芳,一来就磕头求救。


    看着老实巴交,听着遭遇也挺惨了。但是沈翘没完全相信小芳的话,倒不是对小芳的身份存疑。


    这一点,岛上的小战士已经审查过了。


    小芳肯定是秦云涛老家的人,小芳的爷爷和秦云涛的养父也是亲兄弟,所以小芳叫秦云涛大爷,也没错。


    但是能躲在厕所里,然后偷偷上岛的人,真有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老实吗?


    沈翘眼神打量着小芳,小芳心虚的低下头。


    面对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婶子,小芳心虚的脸都白了。


    在听沈翘问他们一开始上岛,是准备来干啥的时候。


    小芳也全说了:“原本俺三爷出主义来找大爷的……他们……是……是想借这个机会,上岛找大爷帮忙给勇哥安排工作的。”


    “我娘知道了,就偷偷带着我跟上来了……”小芳虽然拘谨心虚,但是话说的清楚:“俺娘告诉我,说俺大爷和婶子您重情重义。知道俺要被俺奶高价卖给人当后妈,你们肯定不会看着我被卖的……”


    当时秦云涛心系养母的病,也没心思理会这些老家来的人,反而让小芳母女两人钻了空子。


    沈翘挑眉。


    这个小芳的性格看着老实巴交,但是小芳亲娘却是个有心机的。


    但是沈翘又不是慈善家,随便来个人,她就要帮忙。


    但小芳咋说是秦云涛老家的人,所以沈翘也不好擅自做决定。就让小战士带着小芳,去了岛上的招待所开了个房间,先住下。


    等她联系到秦云涛,再来看怎么处理小芳这边的事儿……


    小芳住在招待所的时候,沈翘也送去了日常所需的东西。


    原本以为自己要被赶出黑山岛的小芳,看到婶子送来的东西,没忍住红了眼眶。


    “俺娘说的果然对,婶子是个重情的。”小芳默默擦眼泪,除了感动沈翘给她找住处,送东西以外。


    小芳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招待所的房间干净明亮,算是她这辈子住过最好的房子了。


    第二天江大姐知道小芳的事情后,还和沈翘感叹:“现在的女孩子,一来月经,就有人开始要给她介绍对象了。”


    不管是农村还是城里,重男轻女的思想都很重。


    像小芳这种,因为高价彩礼,被卖去当后妈、或者被卖给老光棍的当老婆的事情儿,其实很常见。


    “妇联的工作,还是没有做到底啊。”江大姐感叹。


    妇联在城里的工作,其实要比乡下更好开展。因为城里人多少读了点书,或者是工人家庭。


    闹出了丑事儿,也要脸面,所以想遮盖。


    在妇联来调节的时候,多多少少会让妇联进门。


    可是乡下那种地方,都是各家各户的亲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别说妇联去了,就是有时候公安下乡办案,都能跑出来捣乱。


    现在更是乱的不成样子了……


    沈翘是在第二天晚上,才联系到秦云涛的。


    当秦云涛听说小芳跑上岛找沈翘的时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不用管这事儿,我会让王胜利来带她走。”


    “你打算怎么安排?”沈翘关心问道。


    秦云涛叹了口气,小芳奶奶重男轻女的事儿,他从小就知道。


    这次也是为了高价彩礼,把小芳卖出去,好给小芳的哥哥娶媳妇儿的。


    于情于理,他也不能看着小芳,重新回到那个火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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