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翘又去副食品区,看了看这个季节的蔬菜和肉类。
六十年代很少有大棚蔬菜,这时候能买到的蔬菜品种也不多。
沈翘就挑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买,韭菜、莴笋、白菜、花椰菜还有青菜、萝卜,外加一些当地人喜欢吃的鸡毛菜回去。
空间里有的蔬菜,沈翘就每样买了些。也不多,剩下的份额打算回去后,从空间里拿出来……
虽然每样买的不多,可是沈翘今天还是成了商场的大客户。
向来眼睛长在头顶的售货员,在面对沈翘时也变的笑眯眯。
有个刚上班的小姑娘,还从仓库里找了几个塑料口袋,用来帮沈翘装东西。
沈翘抓了一大把糖塞进小姑娘手里:“请你吃喜糖,也谢谢你的帮忙。”
“那我就不客气啦。”小姑娘刚出社会,眼神还带着清澈的愚蠢:“我叫乔春丽,你以后要买啥,直接来找我就成。”
“行啊,我叫沈翘。”沈翘和乔春丽互通了姓名后,之间的感情也变的更亲密了一点。
乔春丽知道沈翘要打电话找人帮忙,还特别热心肠的带着沈翘去商场的联络室打。
不过这年代打电话,要给钱就是了。
沈翘也没心疼电话费,还给联络室的人也抓了喜糖:“春丽说你们人好,我也谢谢你们借电话给我打。”
沈翘嘴甜会说话,又有喜糖开道,联络室的人都很欢迎她。
就连乔春丽看沈翘的眼神,都笑的更开心了。
因为刚才沈翘在联络室的人面前,说了她的好话,也让乔春丽在单位获得了好人缘!
打完电话后,沈翘就去百货大楼外面等人来接她。
没多久,一个开着吉普车的小战士从车上跳了下来,‘刷’地对沈翘敬礼:“嫂子好,我是卫生员王胜利。首长让我来帮你搬东西。”
军用吉普车停在百货大楼门口,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六十年代的小轿车可不常见,更别说部队专用的了。
沈翘也挺惊讶,她一大早去找秦云涛。本来想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海岛上借到装东西的背篓或者推车?
因为撞见秦云涛洗床单这事儿,她当时就给忘记了。
本来以为秦云涛让人来接她,也就是找几个小战士来帮她搬东西。
没想到对方连车都开来了。
卫生员王胜利看了眼堆在地上的东西,也没多话,而是动作敏捷又麻利的搬东西。
很快就把地上的一大堆东西都搬上了车,就连吉普车的后备厢和后车座,都塞满了沈翘今天屯的东西。
没办法,分下来的房子空荡荡,需要购买的生活用品实在太多了。
吉普车开到码头,停在了招待所里面。
招待所和码头卖票的同志,都还记得沈翘。
看沈翘购买结婚要用的东西,都在恭喜祝福沈翘,沈翘又给每人都抓了一把喜糖。
这是今天最后一班回码头的船了,船上没什么人。
沈翘和王胜利往船上搬东西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求救。
她看过去,见几个人围拢在一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这时候正搂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哭:“儿啊,儿啊,你咋了?你可别吓娘啊……”
这母子两人在船上发生了纠纷和争吵,那小伙子不知道怎的?
就气的不行,呼吸紧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还伴随着手脚发麻的情况。
周围的人,都觉得这小伙子要气死了。
学过急救知识的沈翘,却看出这小伙子是碱呼吸中毒。
等沈翘赶过去的时候,发现那年轻小伙呼吸急促、四肢僵硬。
救人要紧。
“有没有袋子?他这是碱呼吸中毒,得让他把喷出来的呼吸再吸进去才成。”沈翘一边观察着年轻小伙的状态,一边紧急询问。
六十年代的人,哪里懂得什么叫碱呼吸中毒啊?
可是在慌乱无措和人命关天的时候,沈翘像个英雄一样站了出来,让大家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但是六十年代塑料口袋都是稀罕物,很多东西都是用报纸包着的,谁能找出口袋啊?
这真是要命,如果再耽搁,这个年轻小伙就危险了。
沈翘眼神四处搜索,忽然看到装喜糖的袋子,瞬间看到了希望:“快,把糖腾出来,把袋子拿给我!”
王胜利赶紧腾出袋子,递给了沈翘。
沈翘果断把袋子捂在了男人口鼻前,不停的安慰道:“呼吸放慢,别紧张,呼吸放慢……”
碱呼吸中毒的常见原因之一,就是这个小伙子这样情绪太过激动,会导致呼吸频率过快、过深,引起呼吸频率加快。
导致二氧化碳排出过多,引起血液中的碳酸浓度下降,ph值升高的原因,这才导致这小伙子发生了现在的症状。
用塑料袋或者其他东西,蒙住口鼻,把二氧化碳再吸回去的做法,是常见的救助手段之一。
可是在周围不懂的人来看,沈翘这个做法,更像是用塑料袋套住了年轻小伙的脸,要闷死这个小伙子。
“这……这能行吗?”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看自己儿子头上蒙着个塑料袋,呼吸困难,浑身抽搐的模样,吓的差点晕过去。
王胜利也有点迟疑,但是看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情绪有点激动,想伸手去推沈翘,他赶紧抓住老大娘。
“黄大娘,黄大娘,你别激动。我嫂子肯定不是要害人……”
正好此时那碱中毒的年轻小伙,状态比刚才好了很多。
王胜利立马松了口气,说:“黄大娘,你看儿子没啥事儿了。我嫂子是大城市来的知识分子,有文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你就别担心了!”
年轻小伙的状态,在逐渐变好。
周围迟疑的人,也都发出了惊呼和不敢置信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用塑料袋套脸,能救人?
在大家有限的认知里,蒙着头,捂着口鼻,那就是要闷死人的。
可是眼见为实,他们偏偏又看到了沈翘用塑料袋蒙脸救人。
除了震惊以外,更多的是激动,毕竟他们亲眼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么发生在了眼前。
“这位漂亮的女同志,真是太有本事了!”
“她可真厉害!”
船上的人,都在热情的为沈翘鼓掌。
王胜利抬头挺胸,与有荣焉的站在那里:这可是他嫂子,他们旅长的爱人!
沈翘等年轻小伙的状态,恢复正常后,这才取下放在他口鼻面前的黑色塑料袋。
“儿啊!”
黄大娘冲过去,一脸关切的把年轻小伙子抱在怀里:“儿啊,大娃,大娃,你没事吧?你刚才可吓死娘了……”
那个年轻小伙子,双眼无神的躺在黄大娘怀里喘气。
听到黄大娘的声音,眼神复杂的看了眼黄大娘。
刚才他就是被他娘气成这样的,可是看到娘的关心和害怕,他心里又有些难受!
“娘,你为啥不让我娶她?”
“儿啊,娘不是不要你娶婆娘。可是你也不能娶个对你前途不好的女人啊……”黄大娘苦口婆心:“你亲老汉死的早,娘为了你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拉扯你长大。你不能和娘对着干,伤娘的心啊。娘都是为你好啊……”
别人的家务事,沈翘没兴趣多听。
她今天买的东西,还没全搬上船呢。
倒是那个被沈翘救了的年轻小伙子,恢复了力气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地上爬起来,朝沈翘这个救命恩人道谢。
黄大娘这时候也恢复了正常,满脸感激的对沈翘说:“妹儿,谢谢你救了我儿子。你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
黄大娘要给沈翘下跪,沈翘赶紧拉住她。不管今天遇到的人是谁,能救她都会救的。
这是大部分人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并不是沈翘独有的底色!
黄大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沈翘?就和她儿子一起帮沈翘搬东西。
沈翘拦都拦不住。
“没得事,你救了我儿子,我们该帮你搬东西答谢你。”黄大娘嫁了两个丈夫都死了,她守寡多年,又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对儿子看的紧。
还对笑着对沈翘说:“我儿子是岛上的司务长,是个大干部。”
黄大娘很自豪自己的儿子,在海岛上任职。
看沈翘买这么多东西,又忍不住乍舌:“你买啷个多东西?乖乖,好多肉啊!”
“黄大娘,我嫂子买来结婚办酒席用的。”王胜利呵呵笑,看得出他对黄大娘和那个司务长都挺熟悉的。
那个被沈翘救的司务长,正好搬东西经过沈翘身边。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沈翘。
他长的不错,斯文俊秀,双眼皮。就是个头儿不太高,在满是北方人的地方,看着实在太秀气了。
等东西全都搬上船后,王胜利还拿出从招待所借的小马扎,放在沈翘面前,让她坐着。
等轮船回到岛上,天都快黑了。
黑山岛码头离家属院,走路的话也需要十几分钟。
王胜利又在岛上找人借了车,把东西装上了车。
那个黄大娘和她儿子,也留下来帮沈翘搬东西……
等车装满东西,载着沈翘离开码头的时候。黄大娘母子就站在码头,目送沈翘离开。
黄大娘眼里还有羡慕:“你要找个家庭条件好,能帮你往上升的对象。不比老家那个拖你后腿的资本家小姐好?”
她儿子司务长没说话,眼神盯着沈翘离开的方向出神。
年轻姑娘的身影有些眼熟,那双眼睛更是漂亮清澈;笑起来的时候像两弯月牙,像他故乡里那高悬于天上的明月……
走路要十几分钟的路程,开车却只要两三分钟。
当吉普车停在院子门口,沈翘还有些感叹的望着眼前的小平房,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
隔壁江大姐一看她买这么多东西,赶紧带上两个孩子来帮忙。
躲在不远处大槐树下偷看的孙秀兰,看着沈翘一趟一趟往里面搬东西,嫉妒的直冒酸水。
“姐,你咋不让我早点来?这样我就能在秦旅长不忙的时候,和他相亲了。”孙秀兰抱怨。
孙秀芳瞥了眼孙秀兰:“还不是你不争气,你要有小沈这身段模样,我就能让他娶你。”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孙秀芳盯着沈翘那边的眼神也不太好。
沈翘这边来来回回十几趟,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去。
“辛苦你了。”沈翘往王胜利手里塞了糖:“今天还耽误你的工作了。”
“嫂子,这是我的工作,你以后有事都叫我。”王胜利这小伙子干事儿干的漂亮利落,该放厨房的东西,他规规整整的放在了厨房。
沈翘带回来的棉被那些,也都被放在了卧室的地上。
就连走的时候,王胜利还随手带走了地上的垃圾。这可给沈翘省下了很多麻烦!
李小军和李雪梅两个小孩儿,蹲在沈翘买回来的肉和菜面前。
两人不停的咽着口水,问啥时候才能吃到沈翘姐姐的喜酒?
沈翘往两小孩儿嘴里塞了糖:“等结婚报告批了,我就请你们吃喜酒呀。”
“那这些肉,得想办法腌起来才成。”江大姐说:“结婚报告刚打,肯定没那么快下来。”
沈翘有空间,东西放进去根本不会坏。
可是结婚要用的肉,她不能放进去。得放在外面,让人随时看见。否则等结婚那天,凭空变出新鲜肉,也太扎眼了。
可是问题来了,沈翘根本不会做饭,更别说腌肉了。
江大姐一看就说:“我来帮你。”
刚好厨房里,有口装水的大缸。
鸡鸭这些肉类,就被江大姐用盐抹了,放在大缸里腌着。
沈翘买回来的猪肉,江大姐准备切成四四方方的块头,熬成坛子肉。
这样放得久,吃的时候,从坛子里挖现成的切了炒菜就成。
可是后勤那边的煤炭和蜂窝煤还没送来,江大姐就拿回家帮沈翘熬了。
就连沈翘买的猪板油,江大姐都顺手熬成了猪油。
沈翘不好意思让江大姐白帮忙,索性拎了一只鸡过去,让江大姐晚上做成菜。
“鸡留着你结婚那天吃,晚上咱们用熬剩下的猪油渣炒白菜就成了。”
江大姐知道沈翘是个不爱占人便宜的人,她要是不收点沈翘的东西,这事儿能一直搁在沈翘心里,让她难受。
于是也没和沈翘矫情:“猪油渣炒白菜,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沈翘回去拿白菜。
江大姐却让李雪梅,去院子里摘了颗自己种的。
“今晚你出猪油渣,我出大白菜。你结婚,要是菜不够,再从我院子扯点回去。那些当兵的大老爷们,个个都能吃的很。”江大姐一边说话,一边往碗里铲猪油渣。
李小军馋的受不了,想偷吃,却被江大姐打了手背:“要死啊你,啥你都吃。”
“妈,我也想吃。”李雪梅看哥哥挨打,但吃到了香喷喷的猪油渣,主动把自己的手送上去。
这举动把沈翘和江大姐都给逗笑了。
沈翘拿碗给两人装猪油渣的时候,江大姐还劝她别太惯孩子。
“姐,我喜欢这俩孩子。”沈翘一边笑,一边往猪油渣里撒盐巴。
刚出锅的猪油渣,撒上盐巴后,咬一口满嘴的油脂香。又烫又好吃,馋的沈翘都没忍住吃了几块。
江大姐看她装了小半碗,忙用筷子拨了些回去:“别给吃太多,这种小孩儿,你就是给他们吃再多,他们都不够吃。”
……
晚上依旧在江大姐家吃的饭。
担心秦云涛回来找不到人,江大姐还让俩小孩去门口守着,让他看到秦旅长,就带秦旅长回来吃饭。
秦云涛是和李副政委一起进屋的,一走进屋,两人都被弥漫在空气里的猪油香给震惊了。
“娘的,这日子过的也太好了。”李副政委高兴:“最近咱们家过的日子,我真是想都想不到。三天吃六顿精粮和肉,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吃的进去野菜馍馍和咸菜疙瘩?”
“这都是托了沈翘的福,要不是人家结婚,你想吃都没门。”江大姐随口说。
李副政委动作一顿,看了眼沈翘后,又神色如常的笑了起来:“那是,我托小沈的福。也托秦旅长的福,才能吃上这顿好东西。”
他是黑山岛上的政委,秦云涛和沈翘的结婚报告,他肯定要看的,自然也知道沈翘的来历背景。
不过沈翘资本家小姐的身份,李副政委就连老婆江大姐都没说,还是和从前一样对待沈翘。
但江大姐是他的枕边人,哪能看不出李副政委刚才的表情?
她关心追问:“咋了?你有事儿?”
“我能有啥事?”李副政委嘴严,还扭头冲秦云涛笑:“我看是秦旅长有好消息要公布吧。”
沈翘抿嘴儿,看着秦云涛笑。
“结婚报告批了。”秦云涛告诉沈翘:“明天领证办酒席。”
“那可太好了。”沈翘喜出望外:“我今天刚把结婚用的肉和菜都买了回来,江大姐帮我盐在缸子里,咱们明天就能吃了。”
沈翘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结婚。
“要请哪些人呢?”沈翘问秦云涛。
她在岛上的朋友,就江大姐一个。
秦云涛的朋友,她除了李副政委,也没见过别人。
“你别担心人多,我买的菜多,够吃的。”沈翘还补充了句。
秦云涛点头:“那就准备三桌。”
这年代请客吃饭,很少拖家带口的。
秦云涛请的都是相熟的朋友和同事,三桌绰绰有余了。
而且这年代结婚也不讲究排场,第二天,沈翘一大早就起来和秦云涛去领了结婚证。
沈翘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久久没回神。
这个年代的结婚证,真要说起来就是一张纸。
红色的纸上,写着‘结婚证’三个大字。
下面就是沈翘和秦云涛同志两人自愿结婚,经审查决定给他们颁布结婚证的字句。
拿到结婚证,沈翘这才想起来:“你给家里拍电报了吗?咱们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也得通知一下家里吧?”
“打结婚报告那天,就给北京发了电报。”秦云涛视线落在沈翘脸上:“他们很高兴我能结婚。”
北京?沈翘惊讶:“你妈在北京?”
秦云涛转头看她。
在沈翘记忆里,秦云涛和她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啊。
后来又一想,秦云涛的妈妈改嫁,原来是带着他嫁去了北京啊。
北京那么远,这年代交通不便,难怪他们失去了联系。
“他们高兴就好。”沈翘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又感叹道:“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还是结婚了。”
说完,她就沉默下来。
因为她有点想念她哥了!
如果她哥知道她穿越到六十年代,还结了婚,不知道会不会高兴?
沈翘低着头,表情有些惆怅。
秦云涛神色一顿,眼里裹着点寒气,问出的话也很冷淡:“怎么了?”
沈翘总感觉这男人就没有高兴的时候。
面对秦云涛低垂的视线,沈翘摇头:“没什么。”
秦云涛依旧盯着她,大概在等着沈翘真正的回答。
沈翘又说:“我就是没想到,咱俩这么快就结婚了,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呢。”
秦云涛打量着沈翘脸上的神色,见她没有后悔和不高兴,这才说:“回去吧。”
因为中午要请客吃饭,所以今天时间比较赶。
好在沈翘知道自己不会做饭,提前请了江大姐过来帮忙。
沈翘本来想花钱多请几个嫂子的,江大姐让她别花冤枉钱。还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一个人就能整出今天的酒席来。
沈翘觉得自己不会做饭这件事,得告诉秦云涛。
“食堂有现成的。”秦云涛对在哪里吃饭,吃谁做的饭并没有执念。
“那行,以后我给你打你爱吃的菜。”沈翘笑着说,还问秦云涛爱吃什么?
“随便。”秦云涛回答。
“哪有随便啊?你就没有自己的爱好?”
沈翘想再确定下秦云涛的口味和喜好,抬头就对上男人低垂的黑眸。
男人一直盯着她瞧,沈翘心跳漏了一拍。后知后觉才发现,男人盯着的是她的手……
因为身高差的原因,要和秦云涛说话,沈翘就得踮起脚尖靠近秦云涛,而她此时,右手还握着男人的手腕借力。
被男人漆黑深邃的双眸紧盯着,沈翘有种触碰到对方禁忌的慌乱感。
沈翘‘欻’地松开手:“我不是故意的。”
两人都是合法夫妻了,可是当众拉手这种事情,在保守的六十年代还是太出格。
沈翘心里也有点不自在,就捡起刚才的话题:“你到底爱吃啥?”
“馒头。”秦云涛随口说,低垂漆黑的双眸,也从沈翘身上收了回来。
爱吃馒头,可就好办了?
海岛的食堂,可是经常供应馒头和菜窝窝。
虽然馒头比菜窝窝贵1毛钱,但秦云涛的生活标准,也太简单了!
“咱们快回去吧,总不能让江大姐一个人忙活。”沈翘朝前走。
秦云涛跟在她后面,收回去的眼神,又慢慢落在了沈翘背影上。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时间还很早,才九点多钟。
一走进院子,就闻到一阵炖肉的香味。
沈翘抓紧脚步,赶往了厨房:“抱歉啊,江大姐,我回来晚了。”
沈翘一边说,一边往身上系着围裙。
却发现厨房里,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卫生员王胜利,还有几个眼生的嫂子,也都在厨房里帮忙。
就连小丫头李雪梅,也蹲在地上削土豆。
“这些是主动过来帮忙的嫂子。”江大姐笑着给沈翘介绍,沈翘一一喊了人,还给大家抓了喜糖吃。
“你今天是新娘子,你干啥活呀。”江大姐还对沈翘笑:“你当新媳妇儿要是不好意思,我让雪梅陪你回房间呆着。”
李雪梅立马放下土豆,冲沈翘笑:“沈翘姐,走,我们回去歇着。”
沈翘还想说啥,被李雪梅牵到了屋子里。
那些在厨房帮忙的嫂子,还冲江大姐挤眼睛:“今天的新娘子,是真漂亮,跟仙女似的。”
“那可不。”江大姐特别骄傲:“这世上就找不出几个,比沈翘还好看的人了。”
厨房里的嫂子笑成一团,欢乐的笑声,就连坐在屋子里的沈翘也都听见了。
“我就这么坐着,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沈翘自言自语。
做饭,有嫂子们帮忙。
搬桌椅板凳,家里不够。也有李副政委张罗着其他同事,从各自的家里搬来用。
秦云涛在外面招待客人,那身军装穿在他身上,真是笔挺英俊!
因为结婚仓促,两人的父母都没来,也就没有堵门这种事儿了。
等饭菜端上桌,江大姐还是带着几个帮忙的嫂子,象征性的为难了下秦旅长:“新娘子不能下地,秦旅长你得把自己媳妇背出来才成。”
沈翘穿着喜庆的红裙子,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抹了淡淡的腮红和口红。
就连扎头发的发圈,都特意选的粉红色。满身喜庆的红,衬的她格外漂亮白皙。
秦云涛刚要弯腰背沈翘,却被李副政委拦着:“慢着,背新娘子之前,让我们先听听秦旅长的结婚感言。”
其他人也带头鼓掌,把气氛炒的热热闹闹。
沈翘抬眼望着秦云涛,寻思这种冷漠寡言的男人,能有啥结婚感言?
两人目光对视,片刻后,秦云涛说:“我会对你好。”
沈翘弯唇一笑,卷翘浓密的睫毛像是羽毛般,轻轻扫在人心坎儿里。
“这就没了?”李副政委大喊:“新娘子恐怕没听够啊。”
“够了够了,一辈子对我好就很够了。”沈翘替他解围:“实际行动,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强。”
秦云涛盯着沈翘,在一片热闹声中,弯腰抱起了沈翘。
周围人一见,全都哈哈大笑,说秦旅长心疼小媳妇,要用抱的。
男人的胸膛宽阔而结实,手臂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顿了顿,连着裙摆一起慢慢托住了她的腿,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滚烫。
沈翘像藤蔓一样,攀附在男人结实挺拔的肩头。
看着男人冷峻如刀的侧脸,她忍不住想,这男人真是无论哪个角度都好看。
从今天开始,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是她要相伴一生的伴侣。
这座六十年代的小海岛,也将包容她的喜怒哀乐和她的一切……
门外的鞭炮及时响了起来,在一片炮竹和热闹声中,秦云涛沉稳无比的包着沈翘往外走。
江大姐笑眯眯的跟在两人身后,这回她也不害怕冰冷严肃的秦旅长了,而是端着酒说:“沈翘的娘家人不在,今天我就托大,当一回沈翘妹子的娘家人。”
江大姐眼睛有些红,沈翘眼睛也有些红。
从她上岛开始,接触最多的就是江大姐了。
江大姐对她好,她心里也感激江大姐。
江大姐红着眼睛,笑看了眼感动的两眼泪汪汪的沈翘。
又举起手里的杯子,一脸认真的对秦云涛说:“秦旅长你要说到做到,一辈子对我们沈翘妹子好。”
秦云涛没说话,将杯子里的酒一仰而尽。
沈翘被众人喜气洋洋的拥簇着,眼神偶尔和秦云涛视线对上时,她也抿嘴儿一笑。
那几个前来帮忙的嫂子,也都被留了下来吃饭。
虽然饭菜都是嫂子们帮忙做的,可是真看见十几个大菜摆满了桌子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太丰盛了。
秦旅长和沈翘结婚的婚宴,是这海岛上最丰盛的饭菜了。
除了莴笋炒肉、萝卜炖排骨、海带烧鸭这几个肉菜外,还有喷香的醋溜白菜、干锅花菜、蒜泥小青菜。
就连当地人喜欢吃的鸡毛菜,都是用荤肉炒的,吃进嘴里带着一股独特的肉香味。
粉条炖鸡就更别说了,里面加了点沈翘从空间拿出来的木耳和香菇,吃的满嘴咸香,还带着菌菇类的鲜味。
六十年代交通不便,各地的特产很少流通去外地。
香菇木耳这种山珍,让常年生活在海边的人都好奇的很。
三鲜汤则是用鸡鸭滚出来的高汤,加上黑山岛上常见的鱿鱼、牡蛎、生蚝和各种赶海捡的贝壳、小鱼小虾一起熬出来的。
撒上点葱花和白胡椒,味道简直鲜的出奇。
让这群在海岛上已经吃惯了各种海鲜的人,都美的喝了好几碗海鲜汤,鲜的恨不得把舌头都吞进肚子里去。
这一桌,也算凑齐了山珍海味了。
秦云涛陪着几个同级干部和领导,坐在了男人堆里。
男人桌上,除了各种美味佳肴,酒烟也管够。
大家吃的喜笑颜开,直夸秦旅长好福气,娶了个有文化,天仙似的小媳妇儿。
沈翘则和江大姐坐在一起,江大姐怕她尴尬,还特意让李小军、李雪梅两兄妹陪在她身边。
大概是被叮嘱过,李小军吃饭虽然快,但也比平时斯文不少。
小姑娘李雪梅则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沈翘,等饭吃完,她还小声问沈翘:“姐,你晚上别害怕。如果凶人敢打你,你就叫我爸妈过来收拾他!”
沈翘愣住:“谁说他会打人?”
“我怕他打人。”李雪梅小声说:“二丫她妈,就总被打。凶人那么凶,我害怕。”
“放心,他不打人。”沈翘往李雪梅荷包里塞瓜子糖果,这小丫头的关心点,总是和别人不同。”
但是沈翘不能让她再说下去了,不然真怕小丫头说出啥让人尴尬的话来。
李雪梅兜着瓜子糖果,像是攒满过冬粮食的小松鼠。
尤其是看到她哥李小军的时候,机警又灵活的蹿到了房间外面去。
生怕她哥李小军来抢她的瓜子糖果!
沈翘看的直乐。
房间外面,秦云涛还陪着男人们在喝酒。
江大姐说的果真不错,这群当兵的糙老爷们,饭量大,酒量也大。
就连平时满身冷漠禁欲气质的秦云涛,都被酒桌上的热闹衬的多了几分烟火气。
就是李副政委不怀好意,总想带着几个相熟的朋友,把秦旅长给灌醉,想从秦旅长嘴里套出些结婚的大实话。
秦云涛来者不拒,最后李副政委他们都喝的醉醺醺,秦云涛依旧面不改色。
还反从李副政委嘴里套出了一些大实话,听的江大姐直皱眉。
“这个不中用的玩意儿,床上不行,酒桌上也不行。”
沈翘低垂着眉眼,假装没听到江大姐的成人话题。
沈翘担心秦云涛喝醉,忍不住站在窗户那里向外看去。
秦云涛就跟装了雷达似的,瞬间扭头看了过来。
男人酒喝多了,虽然不怎么醉,但是也有点上头。
那双向来清冷淡漠的黑眸,此时像燃起了火,灼热炽烈,发出野兽般的欲望。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的火热滚烫,沈翘轻轻偏过头,眼睫垂下的阴影遮掩了她眼底的羞臊,也遮掩了看似移开实际却带着欣赏的视线。
她以前喜欢的明星,都是长相精致俊秀类的。
可是此时此刻,沈翘才发现,原来海岛上的糙汉更加吸引人。
秦云涛身材修长而健硕,这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体格。也让她想起了动物世界里在丛林中奔跑厮杀的虎豹,有着超强的勃勃生机,和致命的吸引力!
这也是沈翘愿意闪婚的原因之一。
男人桌上还有人在继续劝酒,浓烈酒香味都被风吹到了沈翘的鼻腔里。
沈翘想起在网上看到喝酒过多,导致意外的新闻。
她往杯子里倒了点温开水,又从空间找出药效最好的解酒药,化在水里后。
这才让猴精似的李小军给男人拿了过去,还另外拿了块巧克力给李小军当报酬。
李小军把事情办的很漂亮。
李副政委看到自己儿子,又给秦云涛拿来一杯白酒时。
还醉醺醺的冲李小军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我儿子,知道老子喝不过,还来帮忙了。”
李小军嘻嘻一笑,又冲秦云涛挤了挤眉眼。
秦云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发现味儿不会,立即朝沈翘看了过来。
沈翘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低垂的眉眼秀气而精致。
在李副政委的劝酒声中,秦云涛回神,抬手解开军装领口的扣子,白衬衣的第一颗扣子也松了松,从领口露出来的喉结微微泛红。
沈翘看他喝了杯子里的‘酒’,这才放心的收回目光。
“来,秦旅长,我敬你一杯。”有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满脸通红的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的走到秦云涛面前:“我恭喜秦旅长年纪轻轻就高升旅长,也恭喜秦旅长娶了个资本家小姐当老婆!”
这人说话的时候大舌头,也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借着酒劲儿撒风?
但是话里的不善,却是真实无比。
原本喧嚣的酒桌,也因为这话瞬间就变的安静下来。
秦云涛目光锐利如刀。
李副政委反应很快,打着圆场:“什么?老刘你说秦旅长娶了个资格美人?”
这大喜的好日子,如果被闹事儿,可真晦气。
要是一般人,也就借着台阶下了。
可是这男人,却借着酒劲儿嘻嘻哈哈笑起来:“秦旅长,来喝,咱们要庆祝你的资本家媳妇儿……”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云涛擒住手,把他杯子里的酒往里面灌去。
浓烈辛辣的酒水,顿时呛进男人的鼻子和嘴巴里,咳的他撕心裂肺:“咳咳咳……秦旅长……咳咳咳……你干啥?”
“老刘,我还想问你干啥呢?”李副政委一脸着急的站起来,沈翘是资本家小姐的事情,在这黑山岛上知道的就两三个。
这个老刘级别不够,是咋知道这件事的?
李副政委担心秦旅长误会他泄漏了消息,冲上前就捂住老刘的嘴巴:“我看你是猫尿喝多了,尽说些胡话。”
酒桌上其他人也都纷纷反应过来,笑着帮忙打圆场。
在屋子里的江大姐,也悄悄告诉沈翘。
在秦旅长没调来之前,这个老刘就总想着往上升一升。
可是他资历和军功都不够,秦旅长这种‘一级战斗英雄’被调来岛上压在他头上面,他心里肯定不服气!
“我没说胡话,我在祝贺秦旅长娶了个……”屋外的酒桌上,老刘还在撒酒疯。
刚吼出口的话,却被一道笑盈盈的声音给打断了:“刘大哥。”
沈翘端着搪瓷缸走出来,脸上也带着礼貌的微笑:“你对我和秦云涛的祝福,我们都听到了,也都收下了。”
沈翘新开了一瓶白酒,把搪瓷缸给倒满后。
又开了一瓶白酒,把老刘搪瓷缸里的白酒给倒满了。
“我和秦云涛感谢你的祝福,这杯酒我敬你。”沈翘端起搪瓷缸要喝。
秦云涛却伸手抢过去。
在沈翘惊讶的目光下,男人仰起头,很快就喝光了杯子里的白酒。
“该你了。”秦云涛喝完了白酒,眼神冷冷地盯着老刘。
老刘瞬间打了个寒战,脸色都变的惨白,看样子酒醒了不少。他也知道,这搪瓷缸的酒喝下去,他的身体肯定受不了。
可是沈翘依旧站在秦云涛身边,目光含笑的盯着他:“刘大哥,你怎么不喝?是不喜欢喝酒吗?可是我看你刚才喝了不少,都喝高兴了,也把你的大嗓门给喝出来了。”
沈翘这把软刀子,棘手又割人。
老刘也没想到,沈翘一个娘们儿竟然有这种胆量来和他对上?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像沈翘这种临危不乱,还懂得拿捏人的娘们!
秦云涛没说话,又给老刘倒了满满一搪瓷缸的酒:“喝的不尽兴?那就连干三杯。”
“不不不,喝尽兴了,喝尽兴了。”老刘借酒装疯,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惹不起这对年轻的小夫妻。
他讪讪一笑,在沈翘和秦云涛的注视下,艰难的喝光了搪瓷缸里的酒。
“还有一杯呢,刘大哥。”沈翘继续微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光了。
她是天生的好酒量,夫妻一体,她也不能让秦云涛一个人去战斗。
周围的人也没想到,沈翘看着目光亮闪闪的,脸上还带着和善漂亮的微笑。
甭管沈翘能不能喝?酒量好不好?
这小姑娘的性格是真内秀,还坚韧有锋芒!最最最关键的不输阵!
……
第17章
老刘骑虎难下,最后只能梗着脖子,喝光了另外一个搪瓷缸里的白酒。
最后醉成死猪似的,倒在了地上。
“刘志辉!”院子门口传来女人的声音。
这是老刘的媳妇,被见情况不对的江大姐及时报信,给叫来的。
“人家秦旅长结婚,你在这儿丢人现眼,算怎么回事儿!”刘志辉媳妇儿面露不悦的踹了踹倒在地上的刘志辉,扭头看向沈翘的时候,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歉意。
“大妹子,给你添麻烦了。”刘志辉媳妇也是虎,拿着桌上的一瓶白酒拧开,就对瓶吹了起来。
“唉……”
沈翘怕她伤到胃,想拦住,却被她抬手阻止。
一瓶白酒喝完,刘志辉媳妇儿脸上已经有了醉意:“大妹子,祝你和秦旅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这话,刘志辉媳妇儿就想拖着不省人事的刘志辉离开。
李副政委他们一看,赶紧冲上前帮忙,把刘志辉给拖走了!
这顿酒后来的气氛,实在微妙。
等李副政委他们一走,剩下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散了。
等秦云涛返身回到房间里时,就对上沈翘带着歉意和担忧的眼神:“对不起啊。我的身份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秦云涛沉默低头,漆黑深邃的眼神落在沈翘身上时,让沈翘有种心事被看穿的隐秘感。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秦云涛坐在了沈翘身边,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顿时占据了半张床。
带着浓烈荷尔蒙和酒香味的气息,也铺天盖地的向沈翘袭来。
“沈翘,阶级出身和本人的表现,要加以区分。”秦云涛声音沉冷:“领导也说过,唯成分论是不对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强势的安抚力度。
沈翘也有点愣住,没想到这男人看起来冷冰冰不好相处,可是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却这么可靠和有责任心。
沈翘家还有爱国红色实业家的奖状,这是领导亲自颁布的。
秦云涛愿意娶沈翘,自然也有胸怀来包容她的一切。
更何况,她身上的优点比想象中更美好……
窗花上,贴着用红纸剪出来的大双喜。
床上则按照习俗,洒满了花生桂圆和红枣。
沈翘很看重自己第一次结婚,就连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上,也铺了张红双喜。
秦云涛侧身坐在床上,目光深邃的盯着沈翘:“累不累?”
沈翘摇头:“今天有嫂子们帮忙,我没干啥。”
倒是秦云涛喝了不少酒,虽然有借酒药,沈翘还是担心喝醉难受:“你要不要趟会儿?”
秦云涛抬眸看着沈翘,漆黑深邃的双眸像是漩涡般,能把人吸进去。
沈翘脸颊有些烫。
没穿越前,她是母胎单身。穿越后多了个丈夫,今天还是自己的新婚之夜。
她……她……紧张。
秦云涛察觉她的拘谨,从床上站了起来:“你喝了那么多酒,你好好睡会儿。”
男人表情冷淡的朝外走,很快就连背影都瞧不见了。
沈翘这才松了口气。
她倒是不醉酒,就是今天起得早,结婚也是真累人,她放松下来,就有点困。
不一会儿,真躺在床上睡着了。
等她忽然从梦乡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是不是吹熄灯号了?”沈翘迷迷糊糊的问。
秦云涛闻言,淡淡‘嗯’了声。
沈翘顿时清醒过来,屋子里漆黑一片,男人就站在这片昏暗中,离床不太远:“你可以继续睡。”
沈翘哪里还有睡意啊。
这是她第一天晚上,住在这座新房子里。也是第一次晚上,身边站着个男人。
这人还是她的新婚丈夫。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沈翘说:“我买了蜡烛,我去点蜡烛。”
她的肩膀被男人按住:“不用。”
男人早就习惯了熄灯后的黑暗,察觉沈翘的僵硬,秦云涛松开手。
此时月光穿透乌云,从天空中洒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里,也有了点光亮。
秦云涛站在床边,床上的沈翘很安静。
娇小玲珑的身影此时正侧对着他,白净的小脸也是对着墙壁的。人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秦云涛表情顿了顿:“我不碰你,别紧张。”
沈翘抿了抿唇,小声说:“其实,我是大姨妈来了。”
声音里还带着女儿家的羞涩。
秦云涛愣住:“大姨妈?你亲戚上岛了?”
沈翘:“…………”
哦,这个年代,没有大姨妈这个说辞。
“……不是亲戚……是月经。”
“嗯。”秦云涛淡淡应了声,忽然朝她弯腰。
沈翘紧张:“你说了不碰我的。”
秦云涛睨她一眼,把被子盖在了沈翘身上:“睡吧。”
照进屋子里的月光,像皎洁的银沙。
沈翘侧身裹着被子:“我想上厕所。”
“嗯。”秦云涛让开。
好在分下来的房子里,是自带厕所的。
沈翘不用去大晚上去上公共厕所,就是海岛上淡水有限,冲厕所用的是海水。
沈翘处理好大姨妈,又在厕所磨蹭了很久,这才回到卧室里。
秦云涛已经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他睡在床铺外面,身上搭着被子。床里面的位置,显然是留给沈翘的,被窝还是沈翘刚离开的模样。
沈翘轻手轻脚的从床尾那边往床上爬,这男人真的好高啊,躺下来的时候脚都快比床长了。
察觉到沈翘要床上,原本闭着眼睛的秦云涛,瞬间坐起来,移开了脚。
他显然没睡着,还在侦查着沈翘的一举一动。
军装外套已经脱掉,里面的白衬衣规规矩矩的穿在男人身上。原本解开的衬衣扣子,此时也扣到了最后一颗。
他将手搭在半屈的腿上,察觉到沈翘屏住呼吸。黑暗中的那双眼睛从沈翘身上移开,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很快,沈翘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床里面,盖好被子后,她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男人也重新躺下了,还将被子往下半身拉了拉。
竟然没有熏人的酒气。
沈翘闻着空气里弥漫的肥皂味,忍不住想,秦云涛个人卫生还是搞的很不错。
洗了澡,刷了牙,如果不是大姨妈来了,其实早晚也要过这关的。
身边多了个男人,还如山般的躺在她身边。
沈翘有点睡不着,但秦云涛没开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沈翘闭着眼睛,心里却想着秦云涛后来跟他妈定居在北京的事情。
秦云涛说他妈在北京过的挺好,那秦云涛后来是不是也过的挺好?他的继父,会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待他好吗?
也不知道秦云涛继父家有几个孩子?他妈有没有再给他生个弟弟妹妹?
沈翘思绪漫无目的的飘散着,呼吸却一直压着。
秦云涛忽然睁开眼,目光冷淡地注视着沈翘的背影。她的不安和紧张,他一直都知道。
别看沈翘平时表现的大大方方,可是领结婚证时的惊讶,和现在的拘谨沉默,也让秦云涛想起沈翘刚上岛时说的话。
她很需要这样的婚姻。
那她有没有想过要嫁什么样的人?
她的紧张是因为后悔吗?
黑暗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海岛上的夜晚很平静,海岸边的风浪也波及不到家属区。
沈翘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睡的迷迷糊糊中,感觉身旁的男人起身了。等再回来时,已经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
这海岛夜晚的风,似乎都没男人身上的气息冰冷!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的起床号响起时,沈翘也被吵醒了。
她扭头,原本躺在她身边的男人,此时正往腰上系着皮带:“我要集合早训,你再睡会儿。”
沈翘裹着被子看他:“那你回来吃早饭吗?”
秦云涛系皮带的手一顿,扭头看她一眼:“嗯。”
男人手脚利落的穿好衣裤,开门朝外走的时候,身影顿了顿,不过他没回头,很快就大步朝外走去。
沈翘见天还没亮,就打算再睡会儿回笼觉。
等七点食堂开放后,再去打早饭。
天刚亮没多久,江大姐却在门口叫沈翘。
沈翘开门走出去,见江大姐手上还端着煎饼和稀饭。稀饭用的是小锑锅装的,煎饼上面还放着一碗小咸菜。
“我猜你肯定不会做饭,我给你做好了,你等秦旅长回来一起吃。”昨天帮忙过后,江大姐和那些嫂子都得了一碗坛子肉。
这是沈翘答谢她们辛苦帮忙,特意送的。
江大姐担心沈翘刚结婚不习惯,还对她说:“男人们早上训练后,大概七点一十就能回来。你找几个碗和锑锅过来装东西,我好把碗拿回去。”
干部家庭要养几个孩子,条件也有限。
锅碗都是定数的,少了或者打坏了,就有人缺碗吃不上饭。
所以这年代的锅碗瓢盆,也是家里的贵重物品!
沈翘拿锅碗来装东西时,江大姐还看了她一眼,见沈翘精神不错,也就放心了。
“男人刚结婚时,恨不得三天折腾九顿。但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别啥都随着她。”
沈翘面红耳赤:“大姐,你说啥呢。”
江大姐知道小姑娘面皮薄,就笑了笑:“干完那事儿后,最好洗洗,不然容易得妇科病。”
有些事情,需要当妈的叮嘱女儿。
可是江大姐念着沈翘亲妈不在身边,担心沈翘不知事,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事前男人也要洗。”江大姐说:“咱们女人不比男人,要是生病了会很难受,也不好意思治。”
等秦云涛操练完回来,就见沈翘面红耳赤。
江大姐看他回来,也不再多话,而是拿上自家的锅碗转身往外走。
“吃饭吧。”沈翘把稀饭和煎饼放在秦云涛那边,从食堂打来的馒头,也摆了过去。
秦云涛表情淡漠,半敛着眉眼去扫沈翘滚烫的脸颊。
此时屋外,还传来李副政委大剌剌的声音:“一大早跑到人家家里,你干啥去?”
“你管我干啥!”江大姐囔囔:“管好你自己就成,别一天到晚上床就只知道睡觉。”
……
屋内,沈翘低垂着眉眼吃饭。
秦云涛也没说话,他伸手拿起个馒头送到嘴里咬了一口。
刚从食堂打回来的馒头,还有点烫。
北方人做的馒头,一般不放糖。
通过手工反复揉面后,蒸出来的馒头像个大圆的球形,口感扎实筋道,麦香极为浓郁。
但是南方人做馒头,就爱放点糖精或者白砂糖啥的。
沈翘吃惯了带着甜味儿的馒头,再吃这种自带小麦香的馒头,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但吃着吃着,就发现馒头自带回甜,口感也特别好。
难怪秦云涛喜欢吃馒头!
秦云涛吃饭动作很快,沈翘半个馒头没吃完,他已经吃饱放下了碗筷。
沈翘赶紧加快吃饭的速度。
秦云涛扫她一眼,忽然说:“前天晚上孙秀兰去刘志辉家里借过盐。”
“你的意思是,昨天刘志辉喝酒闹事,和孙秀兰姐妹有关?”沈翘顿时想到孙秀芳妇女主任的身份。
虽然她和秦云涛的结婚报告,只有李副政委和上面的几个领导才能看。
但沈翘要在海岛上定居,身份资料肯定会转交到妇联那里。
而孙秀芳作为岛上的妇女主任,对岛上女同志的背景资料应该是全都知道的。
孙秀芳刚来岛上没两年,当初和她一起竞争妇女主任的人,还有江大姐。
可是最后这妇女主任却落到了孙秀芳头上,江大姐连个副主任都没捞到,只能去招待所当前台。
孙秀芳这人见面三分笑,有些事情也做的隐秘。
秦云涛看了沈翘一眼,沈翘瞬间懂了,这是秦云涛的猜测,还没有落实证据。
“那刘志辉老婆呢?”沈翘又问:“我看她挺敞亮,不知道和孙秀芳关系咋样?”
“一般。”
岛上的人都知道刘志辉这人毛病不少,但唯独有一条很好。
那就是刘志辉怕老婆,而且很爱他老婆!
刘志辉的老婆是他家的童养媳,比刘志辉大三岁。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刘志辉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背后都是他老婆在帮着收拾烂摊子。
昨天也一样。
刘志辉老婆吹了一瓶白酒,给沈翘和秦云涛赔罪。
回去就醉趴下了,直到这时候还没醒……
沈翘不免好奇,如果刘志辉老婆知道闹婚宴这事儿,和孙秀芳姐妹有关系。
刘志辉老婆会咋样做?
以刘志辉老婆那种爽利的性格,见人三人笑的孙秀芳,不知道能不能招架住?
这事儿要是闹起来,那岛上可就热闹了!
“你也要小心,我怕有人给你使绊子。”沈翘说着说着,就凑到了秦云涛面前。
还怕别人听见她们谈话似的,凑到秦云涛耳朵面前,小声嘀咕:“你年轻,很多人不服你!”
秦云涛垂眸,就对上沈翘扬起来的脸。
她那双眼睛也亮闪闪的,带着八卦后的兴奋,正和秦云涛小声蛐蛐着事儿。
“嗯。”秦云涛淡淡应了声。
沈翘弯眼一笑,这才撤回去,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粥。
两人结了婚后,沈翘才算彻底搬了进来住。
她上辈子身体还健康的时候,跟着父母和哥哥去海边小岛上旅游过。
只要一想到,不久后她就能接父母上岛。
沈翘打扫屋子的干劲儿就十足,锅碗瓢盆大部分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碗柜里,也早准备好了沈翘父母的碗筷和喝水的杯子。
沈翘虽然不会做饭,但是她爱干净。
结婚那天准备的饭菜,当天就被吃的干干净净,倒是不用她收拾剩菜剩饭。
吃饭有食堂,挑水粗活有卫生员王胜利帮着干,沈翘每天就打扫打扫卫生,日子过的也算清闲。
这天早上,等秦云涛离开去部队后,沈翘就关上门,从空间里拿出奶茶和小零食出来吃。
奶茶有冰镇和热的,海岛上白天气温不冷。
但沈翘最近生理期,她也不敢喝冰的。
滚烫的蛋糕布雷奶茶,搭配着香辣腰果和烧鸡味的薯片,吃的沈翘美滋滋的时候。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架声,听声音好像是刘志辉媳妇儿和孙秀芳?
沈翘赶紧把奶茶、小零食丢回了空间,小跑到院子门口看情况。
大槐树下,刘志辉媳妇儿正和孙秀芳扯头发互撕。
见面三分笑的孙秀芳还想解释,却被刘志辉媳妇狠狠煽了一巴掌:“你以后再敢挑唆我家刘志辉给你打头阵,老娘撕烂你的脸。”
“罗爱睇,你少污蔑我。”孙秀芳气急败坏:“刘志辉自己喝醉酒,管不住嘴,得罪了秦旅长和他爱人,关我啥事儿?”
孙秀芳倒打一耙:“咋?你也和那个资本家小姐是一伙的?”
孙秀芳被罗爱睇推倒在地,罗爱睇整个人都骑在孙秀芳身上。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你她妈少胡说八道……”
罗爱睇人胖,打的孙秀芳根本反抗不了:“别以为你是妇女主任,我就怕你。惹急了我,老娘打不死你!”
沈翘忽然觉得没啥意思。
因为刚才孙秀芳大声囔囔她是个资本家小姐的事儿,已经被周围的邻居们听见了。
原本她结婚来帮过忙,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嫂子们,都拿异样的眼神盯着沈翘看,有疏远的意思。
“原来她是资本家小姐啊。”
“可是人家命好,嫁给了秦旅长,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孙秀兰不管她姐在挨打,还有心情来挤兑沈翘。
一盆潲水忽然泼在孙秀兰身上,臭的她放声尖叫:“啊!你干啥?”
“啊,抱歉,我没看到你在我家门口。”隔壁的江大姐拎着潲水桶,一脸歉意的看着孙秀兰。
这维护的动作,看的沈翘心里一暖。
孙秀兰骂骂咧咧:“我的新裙子,你就是在帮沈翘这个资本家小姐,你就是故意的。”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是故意的?”沈翘冷笑,又往孙秀兰身上泼了一盆冷水:“这才是故意的!”
江大姐是好人,她不能让江大姐替自己顶在风口浪尖上。
而且泼了孙秀兰一盆冷水后,沈翘心里也爽了不少。
在孙秀兰愤恨的注视下,沈翘又说:“孙秀兰,你姐不配当妇女主任。”
“你瞎说!”孙秀兰跳脚:“我姐不配,难道你这个资本家小姐配当妇女主任?”
“我对妇女主任没兴趣,但是你姐不择手段抢到了妇女主任这个位置。不想着帮我们广大妇女同志,排忧解难,为我们妇女同志做实事,干好事!”
“却利用自己职务的便利,把岛上妇女同志的资料到处散播。”
沈翘不屈不饶的站在那里,声音大的所有人都能听见:“还挑拨利用别人,为她冲锋陷阵,借此达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胡说!”被罗爱睇按在地上揍的孙秀芳,也急了。
资料是她泄漏的事情,沈翘咋会知道?还当众囔囔出来?
被罗爱睇打,顶多身体受伤。
可是沈翘铿锵有力的指责她不配当妇女主任,却能让孙秀芳的前途完蛋。
情急之下,孙秀芳一把推开了骑在她身上的罗爱睇。
跌跌撞撞的跑到沈翘面前:“你胡说,你资本家小姐的身份,不是我泄漏的。”
都到了这时候,孙秀芳还想用资本家小姐的身份,来攻击沈翘。
“当然是你了!”沈翘思绪很清晰:“结婚报告算是机密,部队作风严谨,肯定不会泄漏。而妇联的资料只有你能看到,不是你难道是别人?”
“对,就是别人!”孙秀芳不承认是自己。
却见沈翘忽然笑了起来:“我就说你当妇女主任不称职吧!妇联里的资料,都能被人偷看。也不知道咱们岛上的资料,被你泄漏了多少!”
沈翘一句话,就让孙秀芳白了脸。
承认自己泄漏资料?还是承认自己不称职,让人偷看了资料?
这两种结果,无论她选哪一个,都是死啊!
孙秀芳眼神惊惧的盯着沈翘,她没想到,沈翘脑子比她想象中更灵活。
更没想到她暗地里给沈翘挖的坑,反而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
刘志辉这人也真是不中用,给他这么好的机会,他都没办法去对付沈翘和秦云涛。
孙秀芳心里恨沈翘,也恨刘志辉。
“你这个资本家小姐,凭啥指责我姐?”孙秀兰顶着一身潲水味,气急败坏的想冲上去扯沈翘的头发。
可是沈翘站在院子里,她刚靠近,又被沈翘泼了一盆冷水。
“我凭啥?”沈翘冷笑:“就凭我家里有领导颁发的爱国实业家!就凭我家在抗战的时候,给国家捐了飞机大炮,打鬼子!就凭我的结婚报告,是被上面审核通过的!”
沈翘可不想孙秀芳两姐妹,见天儿的宣扬她是个资本家小姐。
“我的身份背景,是经过严格要求和审查过的。我家里明明是红色实业家,却被你们污蔑成资本家!你们孙家姐妹,到底是何居心?”
沈翘抬手指着孙秀兰和孙秀芳两人,眼神也充满了愤怒:“你们污蔑军人家属,还泄漏军人家属的资料,这事儿我必须写举报信,让上面好好查查你们才行。”
沈翘说到做到,当即就写了举报信递上去。
罗爱睇也跟上沈翘的开团节奏,不过她不会认字儿,是跑到领导和妇联门口去哭丧的,让上面给她和她家刘志辉做主。
罗爱睇不识字,却很聪明。
知道刘志辉得罪的人很多,又在沈翘的婚宴上惹了事。如果不把罪魁祸首孙秀芳拉出来,那背锅的人就是刘志辉了。
事情闹的大,又加上有泄漏岛上资料的事情。
孙秀芳很快就被停职调查了,而顶上孙秀芳位置的人,就成了江大姐……
江大姐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在家骂孩子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李雪梅都说她妈变温柔了,以前家里窜出个耗子,就算给她妈敬礼,也要遭他妈打死。
现在她妈连耗子都不打了。
“我哪有时间打耗子?天天忙的不行。”江大姐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又拿手抹了把汗说:“我等会儿还要处理妇联的问题。”
江大姐风风火火赶回来,就是想告诉沈翘。
上头已经查清楚了,沈翘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就是孙秀兰去刘志辉家里借盐巴的时候,不小心泄漏给刘志辉的。
因为刘志辉没升上去,所以在婚宴上喝醉了酒就开始撒酒疯!
现在刘志辉被口头记过,要写几千字的检讨。
而孙秀芳始终不肯承认,是自己泄漏了妇联的资料。
倒是她妹妹主动站出来,说自己去妇联给她姐孙秀芳送饭的时候,不小心偷看到了妇联的资料,所以多嘴说了出来。
“哼,孙秀芳找人背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江大姐冷笑起来:“这这下背锅的人,换成了她亲妹子。”
沈翘也明白,孙秀兰背锅,是为了保住她姐孙秀芳妇女主任的位置。
妇女主任本该是为广大妇女同志撑腰谋福利的,可是因为孙秀芳处心积虑坐上了这个位置,也渐渐变了味。
“那孙秀芳是不是要复职了?”沈翘问。
“上头的意思是这事儿闹的有点大,让她反省反省,等这事儿过了再说。”江大姐说:“孙秀芳肯定不会放弃。”
“不行,我得在我还能管事儿的时候,去帮帮二丫他妈。”江大姐立马站起来往外走:“二丫他妈可不能再挨打了。”
现在江大姐当了妇联的临时工,也不知道能干到啥时候?
她本来就是临时借调过去的,招待所那边的工作岗位江大姐也不能丢。
江大姐处理了妇联的事情,还得回招待所去上班,忙的不行!
“姐,你看我妈,像不像想抓耗子的猫?”李小军调皮捣蛋的问,手里还拿着火钳在老鼠洞那里掏耗子。
沈翘看了老鼠洞一眼,送上了自己的祝福:“那就祝你妈成功抓到耗子。”
正好这时李雪梅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还一脸羡慕的说:“姐,你家的厕所真好。我听我妈说,你家厕所,是咱们岛上第一个修在自己家里的。”
岛上其他人,这时候还要挤公共旱厕。
沈翘光是路过,都受不了旱厕那臭味。
但是对家里的厕所,沈翘也很好奇。
后来才知道这院子以前是师长住的,厕所也是师长专门给他媳妇儿修的。
“真是个疼媳妇儿的好男人啊。”沈翘忍不住感叹。
正在院子里整理葡萄架的秦云涛回头看她一眼,沈翘又看着他头顶的葡萄架感叹。
“难怪咱们家院子里种着葡萄树,还搭了葡萄架。就连花花草草都种的这么好,感情以前住在院子里的,是一对浪漫夫妻啊。”
就是院子可能空了有一两年了,所以院子里的葡萄架和花花草草都被台风吹坏了不少,要重新修整一下。
秦云涛会木匠活,这两天有空在家,都会按照沈翘的要求,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和搭葡萄架。
“家里有人吗?”门口传来敲门声和陌生男人的声音。
沈翘往院子门口走去,见有个男人用驴车,拉了一车的煤炭和蜂窝煤过来。
男人抬头看向沈翘。
沈翘发现他正是那天在船上碱呼吸中毒,被自己救过的司务长。
两人打了照面,司务长显然也很意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沈翘。
“我来给你家送今年要用的煤炭和蜂窝煤。”司务长朝沈翘解释,又把驴子拴到沈翘大门口的树上,问她:“把这些东西搬哪里放着?”
“放在厨房后面的杂物房吧。”沈翘打开院子,让司务长进屋。
厨房有道小门直通杂物房,平时用烧火的话,方便拿东西。
司务长搬蜂窝煤进屋的时候,还对秦云涛打了招呼:“秦旅长。”
秦云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倒是半敛着眼眸,扫了眼司务长挂在围裙外面的黄桷兰。
司务长没注意,勤勤垦垦的往杂物间里搬着蜂窝煤和煤炭。
“司务长,辛苦你了,先喝口水吧。”沈翘提起开水瓶,给司务长倒了杯糖开水。
有了这些煤炭后,就能在小火炉上放个大锑锅,这样随时就能在家用上热水了。
在六十年代,洗澡洗头都要挑浴室有热水的时间段,是真不方便。
如今就能随烧水洗澡洗头,简直不要太舒服。
秦云涛放下手里的工具,也来帮忙搬蜂窝煤和煤炭。
他身高腿长,搬的多还搬的快,不多会儿就和司务长一起把驴车上的煤炭和蜂窝煤都搬完了。
沈翘往盆子里舀了水,招呼着秦云涛和司务长过来洗手。
岛上这时候还没自来水,要用水得去海岛上的大水井里面挑才成,洗手也只能在专门的洗手盆里洗。
沈翘把肥皂递给秦云涛,他手掌宽大,指节却很漂亮匀称,不一会儿就洗干净了手。
司务长看着老实巴交,有些拘束。
看秦云涛递给他肥皂,他赶紧接过,还对秦云涛道了声谢谢。
“秦旅长,上次在船上嫂子救了我。”司务长真不愧是老实人,一次救命之恩,他是永远铭记在心。
秦云涛错眼看着沈翘,见她神色如常,淡淡地‘嗯’了一声。
司务长有些拘束的问:“听说嫂子刚从外面上岛?”
他想干啥?
沈翘看向司务长,看的司务长有些脸红:“我……我就是想问问外面的情况。”
司务长紧张:“我来岛上当兵三四年了,从没离开过沿海城市。所以想问问外面的情况咋样?”
“你想打听哪方面的情况?”沈翘让他具体说说。
“我……我……”司务长吞吞吐吐半天,忽然叹气:“算了,在这里问嫂子那些问题,不适合。”
司务长就是听说秦旅长的新媳妇儿,是个资本家小姐。就想借着送煤的时候,来找沈翘打听下外面的情况严不严重?
因为他的娃娃亲对象,也是个资本家小姐。
可是当着秦旅长问资本家显然不合适,因为秦旅长媳妇儿最近在岛上的名声也不太好。
虽然司务长不知道秦旅长媳妇儿叫啥?但是秦旅长媳妇儿为人善良又漂亮,司务长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
司务长担心秦旅长媳妇误会,以为自己是来落井下石,或者看热闹的嫌疑!
“没事了。”司务长抿紧唇。
离开的时候还从荷包里,掏出用纸包着的黄桷兰,送给了沈翘:“这是我妈自己种的黄桷兰,可以戴在身上,也可以拿来泡酒。”
“岛上蚊虫多,被咬了后,用黄桷兰泡酒擦被咬的地方,效果也很好。”
黄桷兰挑的是刚盛开的,这时候花香味最浓,花型也最好看。
用白色的针线穿起来,两朵黄桷兰为一串,一共有四串。
戴在身上不仅香,还能驱蚊。
初春的栀子花、盛夏的黄桷兰、秋天的茉莉、冬天的腊梅,是独属川渝人的时令花香。
海岛上气温常年偏高,所以三四月才能开黄桷兰,这时候也绽放的很漂亮。
沈翘远在海岛上,看到了熟悉的家乡花,心里自然很高兴的。
秦云涛抬眼,就看到沈翘满脸笑意的凑过去拿花。司务长下意识走近了沈翘,眼神不停的看着沈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司务长觉得沈翘越看越眼熟,他本来藏了张娃娃亲对象的照片。可是那张照片被他妈黄大娘发现后,就丢进灶膛里烧了。
当时秦云涛差点气出血,他不仅没抢回被烧的照片,手反而被烧伤了。
司务长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疤痕,虽然照片被烧了,可是娃娃亲的长相他一直记在心里。
可惜分别的时候,双方年纪都太小,也知道现在那个娃娃亲对象长成啥样了?
但司务长一直记得,可是对方也有双像沈翘一样的漂亮大眼睛。他不由自主的靠近了沈翘,眼睛一直盯着沈翘清那双澈璀璨的大眼睛看。
秦云涛把擦手的毛巾一丢:“炉子要不要生火?”
沈翘顿时转身:“生啊。”
她还递了串黄桷兰给秦云涛:“你戴不戴?”
“男人戴什么花?娘们唧唧的!”秦云涛淡道。
司务长闻言,不太好意思的取下挂在身上的黄桷兰,轻手轻脚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司务长下意识回头望了眼沈翘。见沈翘的注意力全在秦云涛身上,他眼里闪过自己都没发觉的失落和羡慕……
“男人也可以戴啊。”沈翘嘀咕:“老家很多男人戴的,你不知道吗?”
秦云涛看着沈翘,他该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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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算了,你都和你妈在北京定居了,不知道这些事也很正常。”
毕竟当年娃娃亲秦云涛跟着他妈改嫁离开的时候,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五六岁的小孩儿,肯定记不住多少事儿。
风俗口味,大概也会随着当地习惯而改变。没看他现在口味都变清淡,喜欢吃馒头了。
还不知道错嫁老公的沈翘,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大概这也是秦云涛能长到一米八的原因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北方人爱吃面食的原因,这年代的北方人长得普遍比南方人高大?
小火炉上很快生好了火,秦云涛按照沈翘的要求在烧开水。
沈翘看着在厨房不停忙碌的秦云涛,忽然问:“你会不会想在家里吃饭?”
秦云涛回头看她:“我们每天都在家里吃饭。”
“我是说,吃家常便饭,不是天天吃食堂。”沈翘上辈子读大学的那几年,把外卖平台都吃成了黑钻会员。
平时好吃的没少点,可还是会馋他爸妈做的美味家常菜。
每次放假回家,头一天晚上,就要在家族群里点上一桌自己想吃的菜。
更别说她这阵子在海岛上吃食堂,吃的都腻了。
海岛物资条件不好,食堂里成天都是清水煮白菜,凉拌萝卜丝和炒土豆丝,不然就是海岛上常见的各种小海鲜。
红烧肉这种好东西,只有补给船上岛的时候,能有一两顿。
沈翘一天三顿陪着秦云涛吃食堂,都快吃反胃了。
她有时候嘴馋,会趁秦云涛不在家的时候,偷吃屯在空间里的炸鸡奶茶和小零食啥。
可是有天差点被突然回来的秦云涛撞见,那天沈翘吃的是泡椒手剥笋,虽然东西被她及时放进了空间。
可是她没来得及擦嘴,泡椒手剥笋的浓郁酸辣味,也弥漫在空气中,一时半会儿根本消散不了。
沈翘只能谎称是江大姐给她送了酸菜吃。
秦云涛当时睨了她一眼,那锐利淡漠的眼神,像是看透了沈翘的遮掩和慌张。
从那以后,沈翘一个人在家,也不太敢把空间零食拿出来吃了。
“我想吃雪豆炖猪蹄,还想吃点辣子鸡和炒青菜,最好再来碗香喷喷的大米饭。”沈翘这阵子吃馒头和各种饼子,都吃伤胃了。
就想吃点从小到大习惯的白米饭和家乡口味的菜,难怪那些漂泊在外的留子,不管在家多娇生惯养,出去留学读书后,都能被逼的成为厨房小能手。
纯粹是被嘴馋逼的啊。
“不行,家里还有米和菜,我得给我自己做顿大米饭才成。”沈翘说干就干。
拿出放在杂物房的大米和青笋、白萝卜。
这些都是她结婚之前,在海岛外的百货商场屯的,缸子里还有不少江大姐替她腌好的排骨。
正好可以做个萝卜炖排骨,拍点老姜在汤里,出锅的时候再洒点盐和葱花,滋味儿别提多好了。
沈翘爸爸沈修文,就很拿手这道菜。
沈翘当初在厨房打下手,看着他爸做过,做起来应该不难吧?
秦云涛看沈翘挽起衣袖,拿出菜刀削萝卜的时候,那皮削完,萝卜几乎没剩啥肉了。
而且沈翘爱干净,拿萝卜要洗手;削皮要洗刀和萝卜,削完还要洗萝卜和手……
饭没做好,洗手的水和粮食浪费了不少。
秦云涛大步走过去,拿过沈翘手里的刀,动作利落的削了起来。萝卜皮削的又薄又快,皮削完,萝卜还是原来的大小。
白滚滚的萝卜放在盆子里,和沈翘削出来的畸形萝卜,成了鲜明对比。
“你还会做饭?”沈翘惊喜。
“刚上战场的时候,在炊事班当了三月伙头兵。”秦云涛随口说。
沈翘侧头看着秦云涛,江大姐说他很早就上了战场,还是打过‘抗美援朝’的一级战斗英雄。
这个在战场上拿枪打敌人的英雄,如今蹲在小厨房里,为她洗手做饭。
沈翘眼神瞬间变的温柔起来……
这顿饭临时起意,直到中午一点多,沈翘他们才把饭菜端上了桌。
白米饭,萝卜排骨汤外加一个用猪油炒出来的青菜。
秦云涛把菜下锅的时候,沈翘还往青菜里面加了花椒、辣椒干。
秦云涛吃了一口,就沉默了。
“怎么了?不好吃?”沈翘又夹了一筷子:“不会,味道很好啊。”
秦云涛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沈翘后知后觉想起来,那天晚上在招待所,她让秦云涛吃沾满辣椒面的烧烤小海鲜时,秦云涛也吃的很沉默。
“你是一点辣,都不能吃了?”沈翘问?
川渝人自带的吃辣基因呢?秦云涛去北京几年全给退化了?
秦云涛看着她,她那双眼睛实在漂亮,清澈璀璨。尤其看着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就算不笑,那双盈盈眼眸里都像是缀满了星光。
此时沈翘那双漂亮的双眼里,充满了歉意。
秦云涛看着她,又夹了一筷子炒青菜:“还行。”
放了花椒辣椒炝锅炒出来的青菜,清脆爽口。习惯了这股麻辣充斥在口腔里的时候,也很好吃和下饭。
秦云涛一顿饭,吃了三大碗米饭。
喝酒都不上脸的他,陪着沈翘吃完这顿饭,很快胃里那把火烧到了脸上。
沈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总感觉男人那张冷漠英俊的脸,似乎要比平时红润几分?就连那双好看的薄唇,似乎都很红润。
沈翘拿手捧着脸,好一会儿才看着他说:“你还喝水吗?”
秦云涛淡淡扫她一眼:“不喝。”
大概他是吃辣椒上脸,不是怕辣。
沈翘在网上看过科普,吃辣椒觉得辣不是味觉,而是痛觉。
她就见过不怕辣,但是吃辣椒上脸的人。
“哦。”沈翘起身拿起桌上的碗筷:“你炒了菜,我来洗碗吧。”
她来随军的时候,她妈陈锦秋就叮嘱过。让她真结了婚,要学会互相体谅,懂得经营婚姻。
沈翘觉得互相体谅,就是‘你做饭、我洗碗’开始。
秦云涛抬眼盯着沈翘,眼神极深。
沈翘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咋了?你还要吃?”
“不吃。”秦云涛吃饭的习惯很好,碗里连米粒都不会剩,桌上的饭菜自然也吃的干干净净。
他拿过沈翘手里的碗筷:“水凉。”
沈翘这才想起自己的生理期,还没干净。
这男人知道生理期不能碰冷水?
沈翘眼神探究的望着秦云涛,秦云涛瞥她一眼,眼神淡漠,沈翘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因为秦云涛本身就是个很好的男人,有责任心、能干。和她爸沈修文一样,不会觉得大老爷们儿下厨丢脸,对厨房的活也很拿手。
看来去北京这些年,他的优良传统也还保持着。
沈翘帮着收拾厨房。
两人结婚后,除了晚上关灯睡觉,其实很少在白天相处这么久。
刚结婚的小夫妻,其实还不太熟。
沈翘就找话问:“你多久没回去见过你妈了?”
秦云涛沉默片刻:“很久,十几年了!”
“十几年?”沈翘惊讶。
娃娃亲秦云涛比她大个五六岁,沈翘从没怀疑过秦云涛不是她要找的人。
毕竟当兵的人都显老,而且成天在这海岛上风吹雨打,十八九岁的年轻士兵看着都很出老相。
秦云涛看着二十七八岁,在沈翘看来,都是出老相。
根本不知道秦云涛的实际年龄,都快满三十了!
毕竟秦云涛打的结婚报告她没看到,结婚那天的结婚证也是部队发的,结婚证上面又没个出生年月,她打哪儿知道秦云涛的真实年纪?
而且她看的年代文男主,几乎全是二十出头当团长的。
沈翘看文一目十行,对部队真正的职位,其实了解的很片面。
而且江大姐说了,秦云涛是一级战斗英雄;身上战功赫赫,纯粹靠从战场上杀敌拼出来的前程。
英雄流血,在战场上保家卫国,很少回家看他妈也是正常的。
“那有空我们可以去北京,看看你妈妈。”沈翘说。
正在洗碗的男人动作一顿,他偏头,目光落在了沈翘脸上,双眸漆黑深邃,带着很深很复杂的情绪。
这是沈翘第一次在男人身上,看到这种外放的情绪。在这瞬间,沈翘感觉有什么阴鸷低沉的恐怖情绪,要从秦云涛那双黑眸里冲出来。
可是很快秦云涛就移开了双眼,神色和平时一样冰冷淡漠,仿佛刚才的情绪只是沈翘的错觉而已。
“你想去北京,我们可以挑个时间。”秦云涛没拒绝,冷淡的嗓音也听不出喜怒。
北京那个地方,并不算他真正意义上的家。对于母亲,秦云涛自生下来就没有任何印象。
人人都有温暖的家,偏偏他没有。
上战场当兵,驻守边疆,和他孤家寡人的人生最有适配性!
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是一辈子。
没想到沈翘却来了……
男人修长粗糙的手指扣着碗沿,用洗碗布仔仔细细的洗干净。凉薄的眉眼半敛,把洗干净的碗筷一丝不苟的放在了碗柜里。
沈翘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总感觉男人心情应该不太好。
不然为啥提起北京和他妈妈,会是那样孤寂的眼神?
别人出门在外都有家可以回,当兵也有探亲假,就他一个人在部队清清冷冷地呆了十几年。
“去北京的事,以后再说吧。”沈翘说:“家里还有结婚留下来的酒,晚上我陪你喝点?”
沈翘以前总不理解大人为什么喜欢借酒消愁?
可是当她的了绝症,真正痛苦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能借酒消愁也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至少她的身体出问题后,想借酒消愁都没办法。
有她陪着秦云涛喝点儿也挺好,反正晚上不用上班,可以放松一下。
秦云涛看她:“你酒量很好?”
结婚那天刘志辉闹事,她倒酒倒的从从容容,喝酒的姿态也游刃有余。
“还行吧,我们家的人天生喝不醉。”沈翘说完,盯着他:“你不会对喝酒的女人有偏见吧?”
到了21世纪,都有很多人想把女性困在各种传统的枷锁里,沈翘担心秦云涛骨子里也有这种观念。
毕竟这男人是生活在六十年代的人,这个时代对女性的苛刻,比未来更严重。
“没有。”秦云涛回答的很干脆:“女人能顶半边天,男人能做的,女人照样能做!”
但是他不喜欢喝醉,也不喜欢借酒浇愁。
他想随时都保持着清醒,不到必要的时候,秦云涛滴酒不沾。
“那行吧。”沈翘对酒也没啥兴趣:“晚上我找江大姐学几个菜,咱们晚上吃好点。”
沈翘来没来的去找江大姐学厨艺,就收到了从家里来的电报。
给沈翘拍电报的人是她哥,说后天会来黑山岛上看沈翘,顺便给她送点东西。
沈翘心里炸开了花,她哥哥要来了。
真好,她又能见到哥哥了。
六十年代,沈翘的大哥还和他穿越前一样是个搞研究的。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都和穿越前的沈大哥一模一样。
因为收到了哥哥的电报,沈翘就算到了晚上睡觉,都在做美梦。
她还梦到了原主。
梦里面原主身体健康的住在了她原本的卧室里,还被沈家大哥送去了读书……
一夜美梦,沈翘第二天醒过来时神清气爽。
连部队的起床号,都没听见。
因为要和江大姐学做菜,所以这两天沈翘经常往江大姐那边跑。
江大姐这人气血也足,每天要忙妇联和招待所的事儿,可是她一天三顿饭从不落下。
家里的孩子,也被她管着。
沈翘看江大姐回来了,就拿上家里的菜和油往江大姐那边跑。
学做饭,总不能让人家出东西?
沈翘每次都会多带点菜和油,争取一锅炒出来,够他们两家人吃。
也不用江大姐费材料教她!
沈翘刚走进去,就听江大姐堂屋里传来一阵开怀大笑声。
可是这阵笑声,在沈翘走进屋的时候,却瞬间停了下来。
坐在江大姐家里的几个嫂子,看到沈翘进来,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其中一个嫂子还看着江大姐,意思是,江大姐还和沈翘这个资本家小姐来往呢?
江大姐不管这些嫂子的神色,对沈翘的热情一如既往。
“我等会儿要代表妇联,去慰问家属院的妇女同志,你跟我一块儿去。”江大姐笑着去拉沈翘的手:“正好你也熟悉熟悉咱们家属院,有哪些人。”
“我去是不是不太好?”被这么多人盯着,沈翘挺不自在的。
“有啥不好?你也是我们家属院的嫂子,是妇联要照顾的对象。”江大姐把沈翘拉到了那几个嫂子面前,笑着说:“你们不知道吧?沈翘这阵子在和我学做菜,炒出来的菜,比我还好吃,我都没啥能教她的了。”
“资本家小姐还会学做菜?”有人不信:“资本家小姐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会享受剥削人的。”
这个嫂子当初也帮沈翘忙过婚宴,但是知道沈翘是资本家小姐身份时,就不和沈翘来往了。
“沈翘当然会做饭了。”江大姐不留余地的夸奖着沈翘,还把沈翘送的豆腐乳拿了出来:“这就是沈翘做的,你不是觉得好吃,从我这拿了不少回去?”
说沈翘资本家小姐,爱剥削人的嫂子顿时哑口无言了。
因为这豆腐乳是真好吃,麻辣下饭,一小块儿就能吃上一大碗饭。
比咸鱼滋味儿还足。
这些豆腐乳其实是沈翘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瓶子上的标签被她撕了,有字儿的地方也被她刮了。
就怕在这六十年代露馅儿,可是沈翘为了顺理成章拿出这些下饭菜,也的确也会了做豆腐乳或者猪肉酱等东西。
江大姐不仅有豆腐乳,还有加了小虾米和花生、香菇丁的猪肉酱。
但是猪肉酱江大姐没舍得拿给别人吃,只给家里的孩子男人吃。
沈翘也没想到,自己嘴馋学做饭的举动,竟然误打误撞的成了她洗白自己的方法之一。
这不,听说她们从江大姐这里拿走的豆腐乳,都是沈翘做的。
原本还嫌弃沈翘是资本家小姐的嫂子们,这会儿看沈翘的眼神都变和善了不少。
“人家不是资本家小姐,是爱国实业家。”江大姐纠正对方的话:“人家家里以前捐过飞机大炮,也是打过鬼子的。”
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痛恨资本家和地主老财?
那是因为在民国时,以第一夫人身份的宋,周旋于美国上流社会,四处筹集抗日援助。但是这些抗战款项,却被她暗地里运作,卷入了私人腰包。
战乱之中,还有很多银行家和富商,发行股票;卷走了无数老百姓的心血。更别说勾结外族四处贩卖大烟,剥削劳动人民的血汗。
地主坐拥良田千亩,老百姓们却连能种的地都没有。
给地主家租地,一年的收成还不够给地主租金的,遇上灾荒年活不下去,只能卖儿卖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有钱人十里洋场,花天酒地。穷苦老百姓饿死在路边,连裹尸的烂草席都没一张。
老百姓的愿望很朴实,只想吃饱穿暖。
所以得知沈翘是资本家小姐的时候,她们心里的仇视,可不是不了解这段历史的人想的那样,是单纯的仇富啥的?
而是来自一个时代的苦难和血泪!
但是也不能否认,真正的爱国者不分阶级和身份立场的。
“爱国实业家,能和资本家一样吗?你们可别胡说,跟孙秀芳一样编排我们小沈的名声。”江大姐现在是代理的妇女主任,说话在这群嫂子里很有分量。
那些人听了,也都好奇的看着沈翘。
因为沈翘资本家小姐身份的名声,传遍了整座黑山岛。但是她们家捐飞机大炮打鬼子的事情,却没多少人听说。
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翘知道江大姐要帮她洗清名声,也没辜负江大姐的好意,笑着说:“捐飞机大炮打鬼子,那都是民国的事情了。我们家的纺织厂和医院也都上交给了国家,支持国家和人民的发展进步。”
漂亮话,沈翘也会说。
“现在我们家就是地地道道地普通人,来了海岛随军,我也和大家一样,应该艰苦奋斗。跟着自家老爷们儿一起,守着这片海岛,不让敌人来犯。”
虽然现在还没到革的时候,可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暴风也很大啊。
沈翘作为活在未来的人,知道那十年有多严重。能有机会洗白自己,她肯定不会清高不屑,而是会不留余地的为自己塑造一个好名声。
这些嫂子们的态度,也很重要。
“我虽然跟着江大姐学会了做菜,从今以后还要跟嫂子们学习其他东西。”
沈翘看有的人在纳鞋底,有的人在搓麻绳,有的人在织毛衣,还有在挑菜种的。
就把大家都夸了一遍:“纳鞋底、搓麻绳和织毛衣都有大学问,是我们朴实无华的劳动人民,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勤劳智慧。就连种菜,也是需要本事的。”
“以后我向各位嫂子请教的时候,还希望各位嫂子不要嫌弃我笨呢。”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笑起来又真诚又好看。
这些嫂子年纪都比沈翘大了十几岁,看着今年才十九岁的沈翘,大家也都想起了老家的妹子,对沈翘不免多了几分亲切。
又听沈翘夸他们勤劳有智慧,聪明能干,全都被夸的心花怒放。
“干这些需要啥智慧啊?我家男人就总骂我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嫌弃我到处搓麻绳,给他丢人现眼。”
“我家那个也是,吃瓜吃菜的时候不说我的好话。等我挖地翻土的时候,还嫌弃我干活慢。”
“我婆婆更是见天儿的打我……”
……
这个时代的妇女吃苦耐劳,却很少被人褒奖夸赞。
总是因为她们生下来是女娃,就被家里嫌弃不如男娃。也没接受过啥教育,生下来饿不死,自己能走路了,就得带家里的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带大了,自己就要嫁人了。
这些嫂子好多十三四岁就嫁人的,嫁了人还要被婆婆搓磨。
如今被沈翘真诚夸赞,大家都觉得自己的价值被人认同了,也都打心底觉得小沈同志好。
“小沈,你有啥不会的,你尽管来找我。”
“我这里有芋瓠和黄瓜的种子,你拿回去种。”挑种子的嫂子最热情:“你不会,我帮你种。”
后来熟悉了,沈翘才知道这位挑菜种的嫂子,就是李雪梅和江大姐嘴里说过的二丫妈。
自从江大姐当代理妇女主任后,整天上二丫家里去看情况。
扬言那家的婆婆再敢打二丫妈,就拉去妇联,让岛上的人都来评评理,看看谁家婆婆一天三顿打儿媳妇的……
从那次以后,二丫妈挨打少了,心里也很崇拜和感激江大姐。
就这么一小会儿,沈翘已经成功打进了这群嫂子的内部。
二丫妈不仅帮沈翘种了芋瓠和黄瓜,还给了沈翘几颗洋柿子的秧苗。
沈翘可高兴了,给嫂子们都抓了糖。
“这是我结婚剩下的,嫂子们别嫌弃,都拿着甜甜嘴。”沈翘的糖果,可真是万能的。
嫂子们装了糖果,对沈翘态度又热情了几分。
就连沈翘跟着江大姐出去慰问的时候,有人骂沈翘是资本家小姐,这些嫂子都叉腰和对方对骂。
“沈翘家是爱国实业家,这是领导亲自颁布的,到了你嘴里咋就成资本家了?”
“咋?沈翘的政审资料都过了,你比领导还领导?”
……
几句话就把骂沈翘的人,怼的哑口无言。
而且这些嫂子都是三代贫农出身,说出来的话,可比沈翘有分量多了。
被人维护,沈翘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她看着维护她的嫂子们,心口滚烫,眼眶也泛红,泪汪汪的模样看的嫂子们心软。
明明这些嫂子,自己日子都过的不咋样,偏偏对沈翘生出了保护欲。
大概女性就是如此温柔,总是对这世间的一切,充满了母性光辉。
沈翘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嫂子们有啥事儿,她也第一个冲在前头!
走着走着,沈翘就听到有人放歌。
岛上放歌不稀奇,每天早上广播站都会放红歌。可是沈翘听到的,是从别人家里传来的,而且还是革后不能听的靡靡之音。
在明年就会被人打成‘毒草’的玩意,听的沈翘毛骨悚然。
虽然现在还没开始,可是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这是领导爱人,你家那个厕所,原来就是为她修的。”江大姐小声对沈翘说:“从上海来岛上三四年了,每天都要听留声机。”
前来开门的是个小保姆,听说她们是妇联来慰问家属的,就转身叫了女主人宋雅芝出来。
宋雅芝人如其名,长得优雅美丽。
身上穿着老上海的洋装,手里还端着咖啡杯。
见到江大姐她们的时候,眼神轻飘飘地扫了眼,最后落在人群中的沈翘身上时,这才露出点笑意。
“想必你就是秦旅长媳妇儿,你们结婚怎么没请我?”以宋雅芝的格调和审美,她不觉得自己和这些农村出身的嫂子们,有什么共同语言。
但是来自大城市的沈翘,却被她看在了眼里。宋雅芝在岛上日子过的苦闷,想和沈翘交朋友。
“我家老董总说我平时太高调、太张扬,不让我出去。”宋雅芝和沈翘抱怨:“你来了岛上,你应该懂我。”
沈翘点头皮发麻,都这时候了,还穿洋装、听留声机、喝咖啡……这种高调做派,让深知未来那十年的沈翘,打心底感到了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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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所以沈翘没在宋雅芝家里多逗留,而是脸色煞白的回到了家里。
院子里,秦云涛还在搭葡萄架。
看到沈翘仓皇失措的害怕模样,男人眉头微皱:“咋了?”
沈翘一头扎进秦云涛怀里,抖着手去抱他。
秦云涛浑身一僵,感受到沈翘浑身发抖。他放下手里的工具,轻轻拍了拍沈翘的肩膀:“到底咋了?”
沈翘只摇头不说话,她很害怕自己知道未来的事情,被秦云涛知道。
毕竟有些事情,她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爱她的爸妈。却不敢把自身的安危,全都压在一个刚结婚的男人身上。
但她孤身穿越,来到陌生的六十年代和这片僻静的海岛上,独自挣扎了那么久。
这时候真的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来充充电!
沈翘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复了情绪,对秦云涛说:“把院子里的花全都铲了吧。”
秦云涛垂眸看她,眼神很深。
见沈翘抿唇没继续说,他淡淡‘嗯’了一声。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很快被铲光,就连院子里那棵葡萄树也被砍了。
看着从生机勃勃变得死气沉沉的院子,沈翘还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十年的威力,真的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知道有多恐惧和害怕。
不过她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了,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沈翘很快振作起来,对秦云涛笑着说:“二丫妈给我不少蔬菜种子,咱们在院子里种满蔬菜吧。”
秦云涛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很快就把地翻了出来。
大概种地基因一直刻在中国人的骨子里,沈翘看着翻好的土地,也来了兴致。把二丫妈给的蔬菜种子,全都种了进去。
劳动使人愉快,尤其在心情烦躁的时候,劳动更是更洗涤人的心灵。
沈翘把院子种满后,累出了一身汗,却感觉到了神清气爽。
她还抬头冲秦云涛咧嘴笑了笑,不同以往眉眼弯弯的笑意,这次的笑容看起来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甩掉了某种烦恼!
秦云涛拿着锄头,站在夕阳里,目不转睛的盯着沈翘。
两人种好了菜,就打算洗手做晚饭。
正好这时候有人路过他们家院子外,竟然是老熟人孙秀芳和她男人赵济。
两人表情都不太好,被停职留查的孙秀芳,更是谨小慎微地走在赵济群后面,听着赵济群骂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秦旅长,和你媳妇劳动呢?”赵济群看到他们,瞬间笑起来。
秦云涛表情冷淡。
沈翘对赵济群印象不深,因为结婚那天他虽然在,可是就跟隐形人一样,只管喝酒吹牛。
刘志辉闹事儿的时候,他还帮人按住了刘志辉。
可是沈翘总感觉赵济群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和善,大概是因为他媳妇儿是孙秀芳的原因?
一个被窝,能睡出两种人吗?
对于三番四次给自己挖坑的孙秀芳,沈翘反正没啥好感。
跟在赵济群身后的孙秀芳,擦了擦通红的眼眶,低头不想让沈翘看到她现在的狼狈模样。
这个举动真是想不吸引人都难,沈翘注意到孙秀芳脸上和嘴角都有伤……
“哟,嫂子这是咋了?”沈翘故意问。
孙秀芳把头埋到更低,恨不得当缩头乌龟。
“不是我打的。”赵济群忙解释,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说:“是罗爱睇打的。”
大概怕沈翘刨根问底,孙秀芳拽着赵济群走的飞快。
赵济群冲两人笑:“你们忙,我们回家做饭了!”
罗爱睇前几天才在大槐树下打过孙秀芳,现在又打?
又发生了啥事儿?
沈翘怀疑自己遗落了什么惊天大瓜?甚至踮起脚尖,趴在围墙上看着孙秀芳和赵济群离开的背影。
“你和她说那么多干啥?”孙秀芳还抱怨赵济群:“咋了?你也看她长的漂亮,动了歪心思?”
“你就是整天琢磨这些,才会被停职。”赵济群不耐烦:“现在江大姐干的比你好,你该担心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回去?而不是在这里胡说八道!”
孙秀芳气极反笑:“难怪你这几天天天给我脸色看?原来是你怕我当不了妇女主任啊。把我妹介绍给秦旅长这事儿,是你提出来的,现在事情闹大了,你却怪我了?”
“行了行了,这事儿赶紧翻篇。”赵济群没好气的说:“你以后给我把尾巴收干净点,别影响我。”
赵济群也没想到,只是想让孙秀兰和秦旅长相亲这么简单的事,怎么闹来闹去闹的这么大?
以前他觉得孙秀芳挺聪明,挺有手段的,怎么碰上沈翘就变蠢了?
赵济群不想在外面和孙秀芳掰扯这件事,加快了脚步,绕过大槐树,跑进了屋。
孙秀芳气的咬牙,却也没再说什么,冷着脸也跟着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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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翘从院子里转身回屋的时候,秦云涛已经洗好了手,拿着水瓢在淘米做饭。
这阵子家里都蒸的是白米饭,沈翘想着秦云涛爱吃馒头,就打算拿票去食堂打几个馒头。
手腕被秦云涛捉住,男人盯着她耳朵:“怎么红了?”
沈翘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可能有人在骂我?”毕竟刚才碰到孙秀芳了。
秦云涛奇怪的看她一眼,被人骂还这么高兴?
沈翘却没把耳朵红的事情放在心上。
食堂晚上五点半停止供应,沈翘得抓紧时间去打馒头。
秦云涛做她爱吃的,她也得让秦云涛吃上自己爱吃的。
没穿越前,他们家的人吃饭,也从来不会委屈自己。饭桌上每人爱吃的菜都有,每次吃饭真是丰盛又热闹。
不过那时候,她们家每道菜分量都很少,主打的是一个菜样多。
现在到了六十年代,桌上最多也就三个菜。而且北方人菜量足,两三个菜沈翘根本吃不完,很多时候,扫尾的工作都是秦云涛在干。
这也是两人不用养孩子,一点工资可以全炫嘴里。
否则像江大姐家里要养两个孩子,那只能成天吃菜馍馍了!
因为在岛上见过了宋雅芝的小资做派,沈翘现在都在时刻反省自己会不会太高调?
其实沈翘自从来了海岛上,说话做事不算高调,唯独就是嘴馋爱吃。
现在她都很少把糖果拿出来了,就算有时候想吃东西,都趁秦云涛去上班后,自己关上门窗,躲在家里偷偷吃。
还特意锁了门,吃那种味道不大,味儿散的快的小零食。
每次吃完东西,还会开门窗通风,给自己刷牙。
沈翘同志属实把偷吃的准备和善后工作,都做到了位!
孙秀芳的确很怕江大姐抢走了妇女主任的位置,最近天天在岛上当热心大姐,调节各种家庭矛盾。
就连二丫妈那边,她都去的勤了。
“以前二丫妈挨打,你不来。现在人家不挨打了,你偏偏来调节家庭矛盾了。”罗爱睇站在院子里嘲笑孙秀芳。
她就住在二丫妈隔壁,看到孙秀芳心里就来气。
江大姐过来给沈翘送自己种的大白菜时,还和沈翘笑道:“现在岛上的人,都拿我和孙秀芳做比较,想看看我们谁更称职?”
江大姐心底敞亮,不怕被比,就怕孙秀芳不和她比。
毕竟江大姐干妇联的工作,干的的确比孙秀芳好。她也相信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不会埋没了自己这身好本事!
“姐,你肯定能行。”沈翘也给予江大姐充分的肯定和支持:“你肯定能把孙秀芳比下去。”
江大姐就喜欢听沈翘说话,声音好听还总是赞美人。
被夸了,谁不高兴?
被夸了,谁都能高兴一整天!
沈翘一大早起来,也很高兴。
因为今天就是她哥上岛日子了,沈翘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去码头上等人。
让她意外的是,她哥下船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不少穿军装的人。
这是家里发生了啥事儿?
沈翘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可看到昨晚说有任务在身的秦云涛,一晚上没回家的秦云涛也在其中时。
沈翘的心顿时稳了下来,有秦云涛在,就不会出事儿。
倒是她哥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剪的很短,俊朗的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可是当沈大哥看到站在海岛码头,等他的妹妹沈翘时,苍白俊秀的脸上顿时浮现了惊喜和高兴的笑意。
沈大哥来岛上之前,就在熬夜攻坚613型潜水艇的问题。
如今来了岛上看到沈翘,感觉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妹!”沈大哥紧走几步,来到了沈翘面前。
先是上下打量了沈翘,又看了看沈翘脸上的神情。见她带着高兴的笑,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困顿后,这才松了口气。
“看你在岛上过的很好,我就放心了。”沈大哥像小时候那样,拿手刮着沈翘的鼻子:“哥还担心你委屈呢。”
“哥,我不委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沈翘小声说。
她能拥有健康的身体,和失而复得的家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和幸福的事情呢?
“我也没想到,昨晚就见到了妹夫。”沈大哥这次,是作为潜水艇专家上岛的。
秦云涛作为岛上的军人,有义务保护沈大哥的安全。
“爸妈打电话给我说,你结婚了。让我给你带了不少东西来!”沈大哥带来的包裹,也被几个小兵从船舱里抬了出来。
沈翘一看,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这也太多了吧?
三四个捆的结结实实的大包裹,看着就鼓鼓囊囊。
沈翘记得,她离开的时候,家里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她爸妈该不会把她留在密室里的粮食,全给装进去了?
“想什么呢?”沈大哥笑着说:“这些东西,都是我按照爸妈的要求,给我们研究所的同事换票买来的。”
老家那边,王启东盯的紧。
沈修文和陈锦秋没办法离开家里半步!
尤其是王启东知道沈翘发了电报回去的时候,更是带着人冲进了沈家,想搜出沈翘的下落。
可是黑山岛处于军事重地,在普通的地图上根本不会显示。就算发出去的电报,都伪装了地址。
王启东逼了半天,硬是没从沈翘父母口中得知半个字。
这些糟心的事情,沈大哥不打算告诉沈翘。
因为他觉得沈翘刚和秦云涛结婚,感情基础还不稳定。家里的这些糟心事说出来,怕影响两人的夫妻感情。
所以沈大哥在沈翘面前,报喜不报忧!
沈大哥带上岛的东西,都是他给沈翘准备的嫁妆。
有老家常见的山野蘑菇,还有到处换来的腊肉、香肠、熏鸡和板鸭。另一个袋子里面,则装的是陈锦秋亲自缝制的喜被,和给女婿秦云涛准备的好茶。
“这茶是我们老家山上自己栽种的,也是我爸亲手炒的。”沈大哥解释道。
去年他们家还没这么艰难,沈修文就去山上采了很多茶叶来珍藏。否则再过几年,沈修文还真拿不出像样的茶叶来。
“替我谢谢爸妈。”秦云涛拍着沈大哥的肩膀:“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沈翘,不让她受委屈的。”
显然是听到了沈大哥在码头和沈翘说的那些话,搞得沈翘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有这个。”沈大哥态度忽然变得特别慎重:“这是爸妈特意让我给你带来的,说你肯定需要这个东西。”
在沈翘好奇不解的眼神中,沈大哥伸出双手,态度虔诚的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当沈翘看出沈大哥拿出来的东西时,下意识拿手捂着嘴巴,眼神震惊中带着泪花的看着沈大哥。
就连站在一旁的秦云涛,也变得肃穆起来。
沈大哥拿出来的不是别的,正是领导人亲自颁布给沈家的那张-爱国实业家的奖状。
这张奖状一直贴在沈家堂屋正中央,也一直保护着沈家。
在沈翘梦里,王启东之所以处心积虑的要娶沈翘,除了沈家百年积累的财富,还有这张领导亲自颁发的奖状。
前期,王启东利用这张奖状,为自己扫清了很多障碍和对手。
可得了好处的王启东,调转枪头却把沈翘全家送进了地狱!
而现在,沈修文和陈锦秋让大儿子把‘保命符’一样的东西,带给了沈翘。
就是担心沈翘一个人远嫁海岛,会因为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受到欺负和排挤,更怕沈翘因此受到伤害。
“哥,这东西太贵重了。”沈翘声音哽咽。
无论在哪里,在哪个年代,父母对她的爱总是毫无保留,比她想象中更浓烈直白。
“收着吧,这是爸妈的一片心意。”沈大哥伸手按了按沈翘的肩膀,手掌带着温柔力度,也给了沈翘很大的安慰和安全感。
“我要早点接爸妈上岛才成。”沈翘看着‘爱国实业家’的奖状喃喃自语!
秦云涛走到她身边:“等我这阵忙完了,就和你一起去接爸妈上岛。”
……
沈大哥上岛,是因为任务在身。
所以给沈翘送完了东西,连饭都没吃一顿,就和秦云涛一起投入了613型潜水艇的检修中。
沈翘则把那张‘爱国实业家’的奖状,重新裱装好,挂在了堂屋最显眼的地方。
江大姐带着人来找沈翘时,一进屋就看到了这张裱装好的奖状。
“我的老天爷!”江大姐惊呼:“这真的是领导亲自颁发的,小沈,你们家可真了不得!”
江大姐一脸敬佩的对沈翘竖起大拇指!
这个年代的人集体荣誉和个人荣誉感很强,在农村,谁要是能获得生产大队,颁发的劳动奖状,都要用米糊糊贴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走出去提起这些奖状,那都是抬头挺胸,腰杆梆梆硬!
更厉害一点的奖状,比如三八红旗手,生产先进等奖状,公社街道办都要敲锣打鼓送上门。
让你成为全村的骄傲,还让你成为全公社,甚至是全县城的荣誉人物。
有了这张奖状后,沈翘以后走出去,看谁还敢说沈翘是资本家小姐?
特意被江大姐叫来的那几个嫂子,虽然不识字,但是她们认得奖状。
再一听江大姐的解释,顿时七嘴八舌的夸起来。
“小沈,原来你家真是爱国实业家,你没吹牛啊。”
“小沈,原来你家的奖状,真是领导亲自颁发的?”
“那可是领导啊!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的领导啊,小沈你也太厉害了。”
嫂子们对沈翘的夸赞,很快就变成了羡慕。
就连大槐树下的孙秀兰和孙秀芳两姐妹都听到了,孙秀芳搓麻绳的动作一顿,随后看了眼不甘心的孙秀兰。
“我警告你啊,别再犯浑了。”孙秀芳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她没想到沈翘这个资本家小姐背后,还真有领导颁发的奖状。
爱国实业家,也是真的。
如果她早知道这些,哪会允许孙秀兰挑唆刘志辉,在沈翘婚宴上宣扬沈翘是个资本家小姐的事?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在明面上得罪了秦旅长,还让自己妇女主任的位置都不保。
现在沈翘不仅凭着那张奖状扭转局势,还给秦云涛拉了波好感。
以前岛上的那些军官不说,但是很多人都在背后嘲笑秦云涛娶了个资本家小姐当老婆。
可是现在,那些本来嘲笑秦云涛的人,恨不得娶沈翘的人是自己。
那可是领导亲自颁发的奖状啊,在将军工和荣誉的部队,能给男人多大的助力?
想起领导亲自颁发的奖状。
孙秀芳都感觉自己浑身冒酸水,盯着孙秀兰的眼神就更不客气了:“秦旅长已经结婚了,你别想这些没用的事儿。”
“那我就这么干看着,等着当老姑娘?”孙秀兰不高兴:“姐,你得帮帮我。我要是嫁不了军官,爹妈就要让我回农村嫁人了。我不想呆农村,我想吃商品粮!”
城市户口可以吃商品粮,当军嫂随军能吃部队粮,还能当官太太。
孙秀兰可羡慕她姐在岛上的生活了。
“行了行了,我让你姐夫再给你物色物色。”孙秀芳叹气:“像秦旅长这种年轻有为、家世好的不好找了。但是你姐夫手下,还是有不错的兵。”
孙秀兰撇嘴,她见过最好的,就不想要差的了。
但是孙秀芳却再次警告道:“前阵子的事情,闹的已经影响了我和你姐夫。你要不老实,不用爹妈开口,我自个儿都把你撵回乡下去。”
……
秦云涛和沈大哥,这一忙就是一个星期。
这天晚上沈翘睡的正熟,忽然发觉有人摸到了床边,她顿时惊醒。
“谁?!”
她打开一直握在手里的电筒照过去,刺眼的光线中,秦云涛长身玉立地站在床边,手还维持着摸被子的动作。
“是你啊。”沈翘打了个哈欠:“你咋回来了?”
见没危险,沈翘重新躺了回去。
黑暗中,她白皙的胳膊露在被子外面,那张小脸也白的发光。
秦云涛给她盖好被子:“暂时告一段落,明天再去。”
“那我是不是就能见我哥了?”沈翘兴奋地睁开眼。
秦云涛睨她一眼:“大舅哥只能呆在研究所。”
沈翘顿时失去了兴趣,又重新闭上了双眼。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起床号吵醒的。
一摸身边,人已经没了。
沈翘打了个哈欠,却听见院子外面有水声。
她好奇走到窗前,发现男人正站在晨光里洗……洗衣服。
挺括笔直的军装穿在他身上,汗珠顺着男人俊朗冷冽的脸庞滚落,滴落在紧致凸起的喉结上。
军装袖子挽起,露出结实修长的手臂。
窄瘦的腰,如森林中最猛烈的虎豹。
沈翘弯了弯唇,借着朝阳兴致勃勃的欣赏着男人那挺拔结实,充满/性/张力的身姿。
其实以前,她很讨厌肌肉男,也觉得男人流汗肯定会很恶心。
可是见过了秦云涛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比野兽还要强健的男人,沈翘才知道什么叫做英武。
沈翘琢磨着自己生理期也过了,也该让自己享受享受除了饱饱眼福之外的快乐。
秦云涛忽然看了过来,眼神锐利。
沈翘盯着他晾好的衣服,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而是问道:“我在去上海的火车上,是不是见过你?”
秦云涛冷言冷语:“嗯。”
原来她并不知道火车上的事,也就没多说:“我这一走,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那你等等。”沈翘赶紧冲到外面去:“我给我哥带了点东西。”
她从厨房拿出煮好的香肠腊肉,还有一罐牛肉酱罐头,装进了网兜里:“你拿去给我哥吃。”
见秦云涛表情淡漠地盯着她,沈翘又补充:“我也给你带了。”
她又转身从厨房里,拿出一只板鸭:“你把这个蒸在饭上,吃的时候可香了。”
这些都是沈大哥送来的,沈翘一个人在家,也吃不完。
索性让秦云涛拿去研究所,给大家改善伙食!
“你留着吃。”
秦云涛没带板鸭,伸手拿了罐沈翘自己做的牛肉酱罐头!
就连在研究所吃饭吃,李副政委想抢牛肉酱罐头,都被秦旅长揍了一顿!
至于沈大哥,看着妹妹送来的腊肉香肠,自己也有些舍不得吃。
现在要买肉和粮,实在很困难。
他为了淘换这些东西,费了很大力气。可是妹妹自己舍不得吃,托妹夫送来给他吃。
“你也是,她那么瘦,你就该给她留着补身体。”沈大哥瞪了眼秦云涛:“她让你送,你就送。你懂不懂疼媳妇儿?”
秦云涛拿走沈大哥跟前的东西,沈大哥都楞了:“你干啥?”
“拿回去给媳妇吃!”
……
自从有了爹妈送来的奖状后,沈翘在海岛上的日子,渐渐变得如鱼得水。
但是她没再见过宋雅芝,有时候和江大姐她们路过,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沈翘都想跑快点。
后来宋雅芝,也不再听了。
因为她和董志刚吵了一架,董志刚用很强硬的手段,把留声机给收了起来。
宋雅芝气哭了,委屈想找人说话,却发现自己在海岛上没朋友。
沈翘第二次见到宋雅芝的时候,发现宋雅芝拎着一包点心,来敲门。
“宋嫂子?”沈翘惊讶,人家主动上门,沈翘不能把人往门外推。
她打开院子大门,笑着把宋雅芝迎进了屋:“宋嫂子,你咋来了?”
“我叫宋雅芝。”宋雅芝纠正沈翘:“你可以叫我雅芝姐,但别叫我宋嫂子,俗气!”
宋雅芝把糕点递给沈翘:“在上海凯司令买的维纳斯饼干,你尝尝。”
“你太客气了。”沈翘给她倒了杯茶。
宋雅芝闻出是好茶,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还问沈翘:“你和秦旅长过的怎么样?你会不会觉得他们这些粗人,不懂得浪漫?”
“姐,实话跟你说吧。”沈翘一本正经的看着宋雅芝:“这样的生活,我过的很踏实。”
宋雅芝惊讶,她以为凭着沈翘的出身,会和她一样喜欢浪漫,追求感性和完美。
谁知道沈翘很喜欢海岛上的生活?
“生活除了诗和远方,还有柴米油盐酱醋茶。”沈翘没敢把话说的太明白,但是也不想看着宋雅芝渐渐走向困顿:“有时候夫妻过日子,都是互相体谅的。”
“男人们当兵保家卫国,有些事情看的比我们远。”沈翘说:“有时候听男人的也没错。”
宋雅芝愣住,片刻后她自嘲地笑了笑:“今天打扰你了。”
她起身离开。
沈翘出门送客。
宋雅芝走出院子的时候,还回头望了眼沈翘,想说些什么?
最后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道宋雅芝,有没有听懂沈翘说的那些话?
反正隔天沈翘再见宋雅芝的时候,她已经换下了身下的洋装。
那头卷发没拉直,也没像平常那样打理的很精致,而是半扎在了脑后,看着比平时低调了很多。
偶尔宋雅芝和沈翘眼神对上的时候,还会冲沈翘笑一笑。
“咦,她咋转性了?”江大姐不解。
宋雅芝自从来了岛上,就一直看不起她们这些农民出身的人。
见面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岛上有啥活动,宋雅芝也从来不参加。
有时候推辞不过的人情往来,她来了也不喝水吃东西。
桌上的菜,更是碰都不会碰。连坐在板凳上的时候,都会拿手绢垫着,看的江大姐烦死了。
可是今天岛上文工团表演,宋雅芝不仅出现了,还光屁股坐下了。
当然,光屁股不准确。
宋雅芝穿着裤子,还用手帕擦了好几遍板凳,但这对于清高傲慢的宋雅芝而言,也是很难得了。
“人都会变。”沈翘随口说,又转移了话题:“这些文工团,是不是以后都会驻扎在岛上了?”
“对。”江大姐消息灵通:“岛上也会建立文工团,不过人数不多。以后咱们黑山岛上,也能隔三差五的看样板戏了。”
海岛不大,人来来往往就这么些。
整天生活在海岛上,是个人都会觉得无聊。
岛上能有文工团时不时演出慰问,大家心里都高兴,也乐的看热闹。
沈翘周围的位置,也渐渐坐满了人。
江大姐扫了眼,就收回了眼神,往沈翘那边挤了挤。
有人却笑着对沈翘说:“乖乖,原来你就是秦旅长的媳妇儿啊。”
黄大娘一脸惊喜的看着沈翘:“你上次救了我儿,我就说你是个有福气的人,没想到你还是领导夫人。”
沈翘看着黄大娘笑了笑,但脑子里却想着自己的事。
坐在黄大娘身边的司务长,也看向了沈翘。见沈翘专心盯着舞台上,赶紧阻止他娘别打扰人家了。
黄大娘点了点头,转身回家,很快拎了一只大公鸡来给沈翘。
“上次在船上你救了我儿,我没好好感谢你。这大公鸡是自家养的,你拿回去吃。”
大公鸡是黄大娘精挑细选的,公鸡羽毛很漂亮,看那鸡爪很长弯着勾,一看就是养了两三年的老鸡。
“大娘,那是随手的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沈翘没要黄大娘递来大公鸡。
黄大娘却要把困了脚的鸡,塞给沈翘:“要得,要得,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么儿恐怕都没救了。”
说着,还拉着沈翘的手,对一个穿军装的小姑娘说:“就是她救了我们荣娃儿,快,快来叫姐。”
那小姑娘就是送错电报的话务员,对黄大娘的儿子本来就有点意思,闻言也对沈翘笑了笑,没按照黄大娘的要求叫沈翘姐,而是说:“嫂子,你真漂亮。”
黄大娘非要送鸡,沈翘拉扯不过的时候,秦云涛忽然从外面大步走了过来。
看到现场的情况,秦云涛从舞台另一边快步走到沈翘面前,垂眼瞥着黄大娘他们,冷漠的眼神还在司务长身上扫了扫……
“妈,你别挡路。”司务长赶紧说:“秦旅长他们要出来。”
黄大娘拍了拍头,笑着赔礼:“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看到我娃儿的救命恩人,我太激动了……”
黄大娘往旁边让去,鸡还要往沈翘手里塞,沈翘赶紧拉着秦云涛跑了。
见沈翘和秦云涛走远后,黄大娘还小声对他儿子说:“荣娃,救命恩人在面前,你啷个能这样子呢?”
说完,又对身边的话务员说:“红英,以后你们结了婚,你要多管管他。荣娃儿内向,不懂人际关系。”
“娘。”司务长脸色爆红:“你别胡说,我和红英没可能。”
司务长扭头对那个表情逐渐变得难看的话务员,一脸严肃的说:“葛红英同志,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但是我在老家是有娃娃亲对象的。”
司务长那句娃娃亲对象一出,黄大娘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荣娃儿,你胡说啥子。”
葛红英也不敢置信的盯着司务长,脸上还带着羞愤的红:“你有对象?黄大娘咋没说?”
“他没对象,那是小时候过家家酒,胡说八道的,不作数。”黄大娘一把拽住司务长的手,力气大的司务长这个大男人,都感觉手背的骨头要被捏坏了。
“不,我有。”司务长一把甩开黄大娘的手,眼神认真的看着葛红英说:“我们是娃娃亲,我会娶她。”
黄大娘闻言顿时哭了起来,语气心碎:“么儿嘞,你爸死的早,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养大,为了养活你还改嫁了个早死的负心汉。你就这么伤娘的心?”
资本家小姐到底有啥好?值得她儿子这样和她对着干?
一向孝顺的儿子,啥都听她的,偏偏对老家那个资本小姐执着的很?
黄大娘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不知道她感激的救命恩人,就是她嘴里嫌弃的资本家小姐。
“么儿,你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在割你娘的心啊!”黄大娘伤心欲绝:“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就不能听听娘的话?忘记老家那个女人,她配不上你啊!”
又来了!
又是这些话!
司务长烦躁的闭上眼睛,那种呼吸不顺畅,全身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话务员葛红英则哭着跑掉了……她没想到司务长对那个娃娃亲对象,这么上心,竟然当众拒绝了她……
另一边,沈翘和秦云涛出了文工团的礼堂,转身回了家。
秦云涛对黄大娘和司务长母子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他走在沈翘身旁,看着沈翘那张被夕阳照照亮的脸,问道:“听说你最近在做麻辣小鱼干?”
“对呀。”沈翘告诉他:“每次渔船出海,捞上船的小鱼小虾都不要,怪浪费的。不如做成小鱼干,让嫂子们拿去农副食品店的收购点,还能贴补家用。”
沈翘想让自己在海岛上的名声能够再好一点,宋雅芝的转变,也让沈翘明白,自己也要做点转变和努力。
最好今年,她能被评为三八红旗手,或者拿到个人先进的荣誉。
这些奖状,对她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而她只需要贡献一点在网上所学的美食知识,就能带着嫂子们过上好日子,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现在麻辣小鱼干还在实验阶段,只有她和江大姐知道。
她偏头看着秦云涛,后知后觉的问道:“你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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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还是发发发红包啦~亲亲亲^3^
第20章
“我先回了趟家。”秦云涛说:“正碰上李小军翻墙偷小鱼干吃。”
“那我的小鱼干岂不是遭殃了?”沈翘着急往回跑,胳膊却被秦云涛拽住,她撞回了男人怀里。
男人比她高出很多,胸口的肌肉也很结实,撞的沈翘脸疼。
看她皱着脸,秦云涛伸手给她揉了揉脸,粗粝的指腹擦在沈翘白生生的小脸上,刮的沈翘也有点疼。
“疼,你轻点。”
男人顿时放轻了力度:“那些小鱼干都很好,倒是李小军在李副政委的棍子下阵亡了。”
沈翘‘扑哧’一笑,双眼弯弯像月牙儿。
秦云涛低头黑眸深邃的盯着她,见有人路过,又松开了沈翘,一本正经的走在沈翘身边。
两人踩着黄昏的夕阳,往家回。
风从海边吹来的时候,似乎连海浪都变得温柔起来。
李小军的哭声,沈翘走在大槐树那边,就听见了。
李副政委不轻易打孩子,但是一打起来,那就是下狠手。可不像江大姐打孩子,主打一个雷声大雨点小。
这一回,就算是皮猴子一样的李小军都没办法跑掉。
看到沈翘回来的时候,原本号啕大哭的李小军,还不好意思的抹了抹眼泪,转身背对着沈翘哭。
“哟呵,你还知道不好意思?”李副政委嘲笑:“你偷小鱼干的时候,咋没不好意思?”
李小军顿时臊的往墙根下蹲:“爸,求你别说了。你要不还是打死我吧!”
沈翘听的好笑,还冲秦云涛使了个眼色:“如果不是你回来的及时,我的小鱼干就被嚯嚯了。”
秦云涛半敛着眼瞧她,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李副政委却调笑起来:“说悄悄话回家说去啊,小沈你还不知道,秦旅长天天想你呢?”
说着眼神还带着点不怀好意地扫向秦云涛:“别看他一本正经,可是天天洗床单。”
沈翘差点被呛住。
李副政委还继续说:“到底是刚结婚的夫妻,都离不开对方。离几天,就想的很呐。”
秦云涛表情淡淡:“比你这个怕老婆的好点。”
他声音始终很平静,可是李副政委却不敢再开口了。
老话说的好,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李副政委现在是真招架不住家里的老娘们儿!
秦云涛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对沈翘说:“五点多了,今晚别做饭,我去食堂打饭。”
话落,他还打开院子门推看,让沈翘先进屋。
沈翘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做的小鱼干,就算李小军没嚯嚯,她也担心没有添加剂的小鱼干会坏掉。
于是她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冲跟在身后的秦云涛说:“成,我今晚也吃馒头。家里还有中午剩下的麻婆豆腐,咱们热热就能吃。”
她想到什么,又回头看着秦云涛:“对了,你千万别打水煮萝卜丝回来啊。那个不好吃!”
水煮萝卜丝没味道不说,还一股没处理的萝卜味儿。
她是真不爱吃。
在沈翘看来,萝卜最好的吃法是炖排骨。其次是加了小米辣的凉拌萝卜丝和晒干的麻辣萝卜干,最好再配点香菜和折耳根就最好了。
隔壁李副政委看着小两口,忍不住想,这小沈性格好,总是笑盈盈的。
这种开朗的性格,倒是和秦旅长冷冰冰的性格互补了!
他看热闹看的正起劲儿,就对上秦云涛冷冰冰的眼神。
李副政委又冲他笑了笑:“秦旅长,你日子过的真幸福啊。”
秦云涛淡淡应了声,拿着饭盒去了食堂打饭。
沈翘则在屋里检查自己的小鱼干,这是第一次做小鱼干。沈翘怕自己没经验,浪费东西,所以只做了二十瓶出来。
有香辣味和五香味的,主料小鱼干是用热油炸的酥脆,再用各种调料腌制的。
小鱼干没坏,味道也很足。
所以沈翘就把开封的那罐小鱼干,拿出来吃了。碗柜里面的麻婆豆腐,也被她放在了桌上。
秦云涛打饭回来的时候,沈翘还惊喜的发现有红烧带鱼。
她上岛这么久了,一共就吃过两次红烧带鱼。厨房大师傅,做萝卜丝虽然不好吃。
但是做红烧带鱼却很有一手,用新鲜带鱼红烧出来后成枣红色,口味咸甜,肉质细腻鲜嫩,偶尔还能吃到带鱼肉的肥嫩。
这口味香的,那是冻带鱼比不了的。
也是沈翘这个川渝人,永远都烧不出来的美味!
原本只吃半个馒头的沈翘,配上红烧带鱼都吃了一个馒头,吃完就撑的不行。
北方馒头比南方个头大,除了不放糖以外;馒头蒸的硕大饱满,一个馒头差不多有一斤。
食堂里还有那种两三斤的大馒头,秦云涛自个儿吃的就是这种大馒头。
沈翘每次看他吃馒头,都会感叹:好好的南方人,被养成了北方胃。
难怪小时候瘦瘦小小的人,现在长成了一米八的北方大汉。
因为秦云涛明天一早,又要出发去研究所。
沈翘怕自己早上起不来,所以今晚都给他把东西收拾好。
“上次带去的腊肉香肠板鸭,你吃完了没?”
“家里剩下的也不多了,我就给你和我哥又做了点小咸菜。”沈翘一边说,一边往布袋子里面装东西。
这里面有她拌的萝卜丝,过了开水除去萝卜的生味儿后,又挤干水分用太阳晒了两天,拌的麻辣口。
吃饭的时候,夹上一筷子,下饭又爽口。
给秦云涛那瓶是单独装的,少了了花椒和辣椒。
她哥的则是重麻重辣,很符合川渝人的口味。
“这是腊肉和梅干菜做的罐头,吃的时候记得用热米饭拌一拌,猪油才能化,否则香味出不来。”沈翘和秦云涛说。
这个她就没做两种口味的,腊肉和梅干菜是最好的搭档,除了做梅干菜扣肉。
把腊肉切成丁儿和梅干菜一起炒,里面还放了花生米,无论是拌饭还是吃馒头,都是满嘴油香。
还有江大姐教她做的辣白菜,和朝鲜辣白菜不同,以脆嫩爽口、酸辣鲜香为特点,沈翘都很爱吃这样的大白菜。
总之零零总总,沈翘给秦云涛装了一大口袋的东西。
其中还有她从空间拿出来的老干妈,只不过她撕了标签,刮了字,混在这些瓶瓶罐罐里面,根本看不出区别。
秦云涛就站在沈翘身边,垂眼看着沈翘忙忙碌碌,心里好像也被一点一点填满了。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新奇,因为他从小被养在农户家里,十几岁之前都没见过亲生父母。
那家农户虽然对他很好,毕竟不是亲生的,总是有点隔阂。
后来被找回去的时候,父亲已经牺牲,母亲也和他不亲。虽然爷爷对他挺好,总想弥补他小时候受的委屈。
可是在乡下长大的秦云涛始终和北京那个大院,格格不入!
秦云涛半敛着眸,浑身都透露出淡漠和怠倦,情绪低沉的时候,就听沈翘问:“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沈翘边说边抬头,看到秦云涛那股怠倦和低沉,微微一愣。
秦云涛已经恢复了正常:“听到了。”
他平时出任务,都是一个人收拾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的东西很少,就像他空落落的心一样。
现在看着沈翘为他准备的包裹,里面装的满满当当,再听着沈翘温柔低语的叮嘱,他向来抿直的薄唇也微微上扬。
沈翘:“那你说说,我刚才和你说了些啥?”
秦云涛拎过东西放在门口,方便他明早出门就能带走。
一大口袋的东西,男人拎的很轻松。仔细放好后,他扭头,见沈翘叉腰盯着他看,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还带着审视。
秦云涛垂眸:“你说,让我吃这些菜的时候,用饭拌一拌。”
和沈翘结婚这阵子,他从来没看过沈翘这幅表情。
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无语?
想到她刚上岛时的明媚,秦云涛说:“辛苦你了,做这么多东西。”
沈翘轻轻一哼:“知道就好。”
其实她做这些东西,是很有成就感的。因为做出来的美食,都是她爱吃的!
而且这些美食,还会成为她在海岛上的成绩。
沈翘心情简直不要太美丽:“小鱼干我也给你装了一瓶,和我哥分着吃啊。”
剩下的小鱼干,她要分给江大姐,还要拿去卖一些,看看市场反馈。
香辣味的小鱼干,能保存的更久。
但是她不确定饮食清淡的北方,能不能吃辣?
秦云涛眼眸深深地看着笑容明媚的沈翘,也想起第一次在火车上看到沈翘时的场景。
当时她弄黑了脸,可是那双眼睛依旧充满了希望和光亮。
这座偏僻荒凉的海岛,也没能让她气馁。
明明看起来就像一朵娇弱敏感的花,轻轻一碰就能折,可是却带着超强生命力,像从荆棘里开出的花。
她为什么会选择和自己相亲?
是老战友介绍的?还是其他的原因?
秦云涛第一次生出想去研究的心,可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压了下去。
有些事情沈翘不说,他也尊重!
沈翘看着秦云涛身上那种低沉怠倦的情绪,彻底消失后,也笑了笑没继续说话。
虽然现在两人成了同床共枕的夫妻,可是她们彼此之间,都守着各自的界限。
比起夫妻,他们更像搭伙过日子的朋友?
还是很少谈心的普通朋友!
沈翘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因为秦云涛很少在家,两人从结婚以来,也就一起睡了两个晚上。
哦,加上今天晚上,就是三个晚上了。
一米八宽的被子,盖两人简直绰绰有余。
可是两人一前一后的洗漱上床后,就没再说过话。
两人各自盖着被子,躺在床的两边。被子中央空着漏风,两人之间的距离,还能再躺下一个人来。
沈翘穿着睡衣。
秦云涛则穿的整整齐齐,衬衣扣子还扣到了最后一颗,看着禁欲冷漠。
“你这么穿着,睡觉能舒服吗?”沈翘忍不住说:“我给你买了睡衣,你换上睡衣吧?”
否则秦云涛穿的一丝不苟,又躺的板板正正,她有种睡觉都在站军姿的感觉。
沈翘侧身看着秦云涛,胳膊从被子里露了出来,漆黑的长发像海藻似的披在肩头。
几缕发丝散在耳边,还有些头发垂落下来,若隐若现的遮住了胸口的白皙细腻,精致的锁骨隐藏在了睡衣领口。
秦云涛浑身一僵,移开了目光。
沈翘本来想给他拿睡衣的,可是一看男人这反应,她顿时愣住。
别看江大姐和李副政委总是开她俩的玩笑,说些成人话题。但她俩结婚以来,不仅没牵过手,更是连男人光着身子的样子都没见过。
这要说出去,谁信啊?
她俩孤男寡女的睡了几个晚上,她就没见过男人在她面前脱衣服,睡觉都是纯素的。
秦云涛从床上起身:“睡衣在哪里?”
沈翘回神,指着衣柜:“放在衣柜右边中间那层,你打开就能看到。白灰色的那套……”
秦云涛很快拿出了睡衣,准备要换的时候,却回头看着沈翘。
沈翘:“…………”
这男人是在防着她?她沈翘是那种偷看别人换睡衣的人吗?
沈翘撇嘴的时候,熄灯号忽然吹响。
屋子里的电灯也闪了闪,紧跟着就熄灭,让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行了,你现在换吧。”沈翘嘟囔:“谁都看不见了。”
这男人睡觉穿的一丝不苟就算了,换个睡衣的速度也极快。
沈翘只听黑暗中传来窸窣脱衣服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呢,男人已经换好睡衣,重新躺回了床上。
沈翘盯着躺的板板正正的秦云涛,很想问他这样睡觉累不累?
虽然屋子里很黑,只能隐约看到个人影。
但是秦云涛依旧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沈翘的双眼在夜色里也明媚璀璨,勾人心魂。
两人身上虽然都盖着棉被,可是距离太远,导致中间漏风。
睡了很久,谁的身体都没睡暖和。
沈翘只能扯了扯被子角,把自己卷起来,就这么侧身靠着墙睡。
前面倒是暖和了,后背还是敞着风。
“你把被子给我点,我冷。”沈翘说。
别看她背对着秦云涛,可是她后背纤细,一看就很玲珑有料,还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
秦云涛下意识用被子裹住她,眼神却没落在她身上:“好了。”
后背踏踏实实的裹着被子,沈翘这才感觉到了缓和,也来了睡意。
听着沈翘渐渐熟睡,渐渐放轻的呼吸声。
秦云涛这才收回视线,他喉结滚动,抬手准备解睡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时,忽然听沈翘迷迷糊糊的问。
“你明天走了,啥时候回来呀?”
秦云涛解睡衣扣子的动作一顿,这回干脆多解了几颗扣子,感觉呼吸顺畅了,这才扭头看她。
沈翘似乎已经睡着了,刚才那个问题,也像是她说的梦话。
但是秦云涛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613潜水艇出了很多问题,其中潜艇耐压壳所用的特种钢板,国内的焊接合格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以沈大哥为首的研究专家们,正在日夜赶工,争取早点克服这些问题。
秦云涛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些专家的安全和研究出来的资料。
任务情况,他不能告诉沈翘。
什么时候能回家?他也不好说。
秦云涛盯着沈翘熟睡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着沈翘的肩膀:“睡吧,等我下次回来给你带个礼物。”
也不知道沈翘有没有听见他的话?夜色里只有沈翘熟睡的呼吸声传来。
第二天一早,等沈翘被起床号叫醒的时候,秦云涛已经离开了。
她伸手摸了摸被子,秦云涛睡的地方已经凉了,人已经走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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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厨房的小火炉上还煨着粥,里面加了花生和红枣,还放了点糖,吃起来口味香甜。
沈翘用昨天开的那瓶小鱼干配着花生红枣粥吃,原本空荡荡的胃,很快就被食物填满。
沈翘吃过了早饭,就拿着剩下的小鱼干去找江大姐。
江大姐此时正让两小孩儿扫地、干家务,看到沈翘手里拎着小鱼干,顿时笑起来。
“咋样?做成了吗?”江大姐问。
“成了,味道还很好。”沈翘笑着和江大姐分享这个消息。
小鱼干做出来就能吃,之所以放到现在,是因为沈翘想知道小鱼干能放多久不会变味?
原本在扫地的李小军‘刷’地抬起头来:“味道好吃吗?肯定好吃,沈翘姐的手艺没得说!”
李小军馋的流口水,昨天偷小鱼干挨打的事儿,在他这里已经翻篇了。
还馋兮兮地凑到沈翘面前:“姐,给我吃一口呗。”
“我也要!”在厨房洗碗的李雪梅,赶紧冲了出来:“吃什么?我也要吃。”
“吃吃吃,家里迟早被你俩吃光。”江大姐大嗓门:“都给我滚一边儿去,这些小鱼干要拿去卖的,吃什么吃!”
一共二十瓶小鱼干,除了沈翘昨晚拿出来尝味道的,剩下还有19瓶。
做的时候,香辣味和五香味的各做了一半。因为沈翘吃了一瓶,香辣味的就只剩九瓶了。
沈翘想分点给江大姐,留着自己家里吃。
但是江大姐跟着沈翘做的时候,知道这些东西做起来费劲儿,还废油,江大姐可舍不得留着自己吃。
“我吃,我要吃。”李小军说:“做的时候,我们帮着挤了鱼肚子里面的脏东西。沈翘姐说了,算我们的公分,我们可以换成小鱼干吃吗?”
“对,我也干活了。我的那份不卖,我要吃。”李雪梅也举着手说:“这么好吃的东西,卖了我吃啥?”
“成,你们两人共享一瓶。”沈翘笑着问:“要啥味儿?香辣还是五香?”
“都要!”
“香辣!”
李小军和李雪梅异口同声。
两人的要求不同,又被江大姐拍了下:“要求还挺多,小沈,别给太多,给他们尝点味道就成。”
江大姐心疼做小鱼干用的那些油和调味料,自己舍不得吃,但是看孩子嘴馋,也有点心软。
但是一听沈翘说一瓶小鱼干,打算卖的价格后,她又舍不得给孩子们吃了。
“吃啥吃?吃的都是钱。”江大姐心痛不已。
李小军和李雪梅赶紧拿着小鱼干跑回了房间,偶尔还能听到两人争抢小鱼干吃的打架声。
江大姐也没空管两个嘴馋的孩子,而是问沈翘:“咱们啥时候去卖小鱼干?”
“今天。”沈翘说:“今天风和日丽,天气好,我们坐船出岛,还能去县城逛逛。”
“小沈你说话可真好听。”江大姐学着沈翘:“风和日丽,听着就很美。以后我孩子也要多读书,才能说出有文化、有深度的话来。”
这时候高考制度还没取消,岛上的子弟兵学校还有很多学生。
江大姐就希望两个孩子能多读书,将来像他们爸那样,有文化,能留在部队当个干部。
毕竟李副政委官职不低,解放后还去炮校进修学习过,江大姐耳濡目染的,也知道文化的重要性。
沈翘和江大姐去码头坐船出岛的时候,还碰到了孙秀芳和孙秀兰两姐妹。
两姐妹也是出岛卖海货的,海岛虽然偏僻物资有限,可是海里的东西却不老少。
只要肯干,肯吃苦,紫菜海带、牡蛎、生蚝、扇贝和各种海货都不缺。
孙秀芳泅水厉害,经常下海摸东西,隔三差五就要出海岛去卖东西。
这次见面,孙秀兰没敢再给沈翘脸色看了。
毕竟她姐孙秀芳都被沈翘教训的够呛,她知道自己不是沈翘的对手后,也就消停了。
孙秀芳还在想办法爬回妇女主任的位置,看到江大姐这个竞争对手的时候,表情有瞬间的不好,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你们也出岛啊?”孙秀芳盯着两人的布包:“也是出海卖东西?”
眼神盯着江大姐,没看沈翘。
因为孙秀芳觉得沈翘条件好,不需要卖东西为生。
“我们出海玩。”江大姐可没傻到把底牌告诉孙秀芳,这些小鱼干要是卖成了,以后能给岛上增加收益。
到时候可行的话,还会让沈翘在妇联推广。这要是让孙秀芳知道了,不得抢功劳啊?
孙秀芳笑了笑没说话,眼神落在沈翘身上:“小沈,你要不要进妇联?我们妇联就缺个像你一样的知识分子。”
沈翘看着孙秀芳,上次这次还到处宣扬她是资本家小姐,现在就成知识分子了?
沈翘不想和孙秀芳打交道,就当没听见孙秀芳的话,起身走进了船舱里。
江大姐乐呵呵的跟在后面,两人都不再搭理孙秀芳。
“姐,热脸贴冷屁了。”孙秀兰猛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孙秀芳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还用你说?”
但是沈翘在岛上人缘挺好的,孙秀芳也想瓦解沈翘和江大姐之间的友谊。把沈翘争取到自己这边来!
可是沈翘都不拿正眼看她,孙秀芳满腹心计,也无处可使。
这让她很惆怅:“行了,咱们也进去吧。”
今天出岛的人比较多,沈翘和江大姐站在船舱最里面,倒是没再碰上孙秀芳两姐妹。
倒是沈翘发现前方还有个岛,岛上也住着不少人,就问江大姐那是啥地方?
“那是小红岛,离咱们黑山岛不远。有时候退潮,还能从沙滩上走过去!”
江大姐告诉沈翘,小红岛的人都是海上的渔民,如果想吃鲜货好货,可以等小红岛的渔船回来。
到时候海鲜又便宜,个头还大。光是虾爬子,都能有手掌大。
虾爬子,就是皮皮虾。
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就是不好剥。
“如果以后咱们的小鱼干卖的好,还能和小红岛上的人合作。”江大姐也是个很有生活智慧的人:“他们的渔船出去,经常扔上百斤的小鱼小虾呢。”
沈翘和江大姐对视一眼,两人都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这生意可以做。
两人顿时笑起来,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就怕孙秀芳两姐妹在偷听。
船靠码头的时候,沈翘依旧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和江大姐出了船舱。
这时候她们发现孙秀兰也走在最后面,还不停的盯着两人的布袋子看。
“你们也要去农副食品店卖东西?”孙秀兰靠近了问。
“放心,不和你们一处卖。”江大姐用脚挡住想靠近的孙秀兰:“我们的海带去别处卖。”
孙秀兰撇嘴,这里面鼓鼓囊囊的可不像是海带。
上了岸,坐上公共汽车没多久,沈翘就发现自己的布袋子被人用刀划开了,露出里面的瓶子来。
沈翘皱眉,抬眼盯着孙秀兰。
孙秀兰有些心虚的移开眼。
“这事儿是她干的?”江大姐有点生气。
“和她脱不了干系,但是孙秀兰应该没胆子来割咱们的袋子。”沈翘一边说,眼神还环顾着四周。
最后发现了割袋子的罪魁祸首,是一个扒手,这会儿正用夹在指缝里的刀片,去割其他人的钱袋子。
“狗日的小偷。”江大姐一看小偷偷东西,就气的冲上去,一把拽住小偷的手:“你干啥?还偷老人的钱!”
小偷被抓,反手就朝江大姐脸上扇去。
沈翘发现那只手里也有刀片,赶紧冲上去帮忙。
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把装着小鱼干罐头的布袋子,重重的打在了小偷手上。
等江大姐脱险后,沈翘又抬脚朝小偷的下三路踹去,小偷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人也捂着下半身摔在了地上。
“抓小偷,有小偷偷钱啊!”沈翘大声喊了出来。
周围的人一听,下意识的冲上来,把小偷的手脚都按住了。还有不少人都在检查自己身上的钱财,看有没有被小偷偷走?
售票员和司机也反应过来,关上车门,把公共汽车往附近的派出所开去。
孙秀兰看着被按倒在地上的小偷,有些害怕。
孙秀芳皱眉:“你认识她?”
“不,不认识……”孙秀兰摇头。
“最好不认识。”孙秀芳眼神警告的盯着孙秀兰:“小偷可不是好东西,认识这种人,只会给自己招祸!”
说完,孙秀芳又看了眼沈翘,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旅长这媳妇儿真是有勇有谋,她妹妹孙秀兰哪比得过人家啊?
又在心里为以前冲动得罪沈翘的事情,感到了后悔!
早知道沈翘是这样聪明有手段的人,她不会和沈翘交恶,会像江大姐一样好好和沈翘相处的。
这个小偷是公共汽车上的惯犯了,这次被抓肯定要坐牢的。
派出所同志还口头表扬了沈翘和江大姐两人,夸她们是人民群众的好同志。
“公安同志,你客气了。”江大姐笑的合不拢嘴:“我是黑山岛的军属,也是代理妇女主任,保护人民是我该做的。”
孙秀芳眼神瞥过去,又在心里叹气。
这个江大姐她从前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挤出了妇联,现在又让她找到了出风头的机会。
自从沈翘来岛上后,这个江大姐怎么处处走狗屎运?
孙秀芳很想走到公安同志面前,说自己也是军属,还是妇女主任的时候。
沈翘眼神却看了过来,笑着问:“我很想问问孙秀兰同志,你和那个小偷……”
“我们不认识。”孙秀兰赶紧说,可是她脸上的心虚谁都能看出来。
公安同志办案多年,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
最后孙秀兰只能说了实话:“我从老家来这边的时候,这个小偷就偷过我的东西。我这次在车上一眼就认识来了,我怕他继续偷我的东西,就……就把人带到了沈翘面前。”
孙秀兰心虚地低头:“你那么厉害,你肯定能对付小偷的。”
“我厉害,就该被你算计?”沈翘语气冷冰冰。
江大姐也想敲开孙秀兰的脑袋看看,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啥?
孙秀芳皱眉,很快就下了决定:“公安同志,这事儿是我妹妹做的不对。你把她抓起来吧。”
孙秀兰都快哭了:“姐?”
“别叫我姐,这事儿你错了,你得给小沈一个交代。”孙秀芳觉得她妹子真是消停不了一点儿:“你把小偷引到小沈面前,万一小沈有危险咋办?以前的事情,你错了,我和你姐夫能给你兜底。但是今天不行……”
这是侧面想给沈翘解释,上次刘志辉闹婚宴的事,真不是她孙秀芳指使的。
把小偷引到无辜的人面前,这算犯罪吗?
公安也不好定义,但是孙秀兰干的事儿的确糟心。最后孙秀兰被拘留了24小时,算是让她反省反省!
沈翘和江大姐从派出所走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晕乎乎的。
没想到孙秀芳还能大义灭亲?
“她这人不好说!”江大姐砸吧砸吧嘴:“要是那事儿真和她没关系,那她没坏透。顶多是想让她妹和你抢男人……”
沈翘???
抢男人?抢啥男人?
江大姐以前咋没说过这事儿?
“那时候你刚上岛,事情还没影。我不能说出来,破坏你和秦旅长的感情。”
江大姐和沈翘解释:“当时秦旅长刚调岛上来,很多人都看秦旅长年轻有为,想和他拉关系。把自家妹子介绍给秦旅长,孙秀芳动作快,没两天就把她妹子喊来了……”
“不过你别担心,秦旅长都没见过孙秀兰,更不知道相亲这事儿!”
所以这一切就能说通了,为啥孙秀芳忽然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还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那些摩擦和敌意,都来自于这儿!
从派出所出来,都要到中午了。
孙秀芳想请沈翘吃饭,给沈翘赔罪。
沈翘没吃,而是和江大姐去了县城的百货大楼,把在百货大楼上班的乔春丽叫出来,一起吃午饭。
乔春丽看到沈翘,自然特别开心。
拿了粮票和肉票,要请沈翘和江大姐去附近的饭店吃饭。
她有个同学,在饭店里当服务员,可以走后门吃点好的。
“我请客,哪能让你破费?”沈翘笑着说。
因为有乔春丽的人际关系在,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服务员,也对沈翘很热情。
还说今天厨房大师傅卤了猪头肉,有肉票的话,可以少收点。
“成啊,卤猪头肉给我们来两斤。”沈翘请客,从来不吝啬。
而且秦云涛给了她很多粮票肉票,她也没花,正好今天好好吃一顿。
就连乔春丽那个当服务员的同学,沈翘都邀请一起吃饭。
乔春丽同学当时惊讶又高兴,不过她是服务员,还要干活招待客人。没和她们坐下吃,嘴里却被沈翘喂了一大块卤猪头肉。
能在六十年代饭店当大厨的人,都是手上有真功夫的。
这卤猪头肉吃起来卤香味十足,再加上这个年代的猪肉很少吃饲料,都是用米糠和猪草喂出来的。肉质美味紧实,没有猪腥,沈翘吃的很开心。
江大姐最近跟着沈翘,也吃了很多好东西。
可是这卤猪头肉,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吃的江大姐和乔春丽满嘴都是油。
“还有这个乌鱼蛋汤,平时只有领导来,大师傅才做。”乔春丽同学给两人上菜的时候,笑的美滋滋:“晚上有领导来吃饭,厨房提前备了乌鱼蛋。我特意求着大师傅给的乌鱼蛋汤,可好吃了,你们快尝尝。”
这还是沈翘第一次吃乌鱼蛋汤,里面勾了水芡粉,汤汁金黄,喝起来满口咸香清鲜。
更让她惊讶的是,乌鱼蛋竟然是洁白滑嫩的蛋片儿,和传统意义上的蛋花汤不同,一看就是费时费力的菜。
吃完了饭,乔春丽一抹嘴儿,心满意足的说:“这顿饭吃的美极了。”
她冲沈翘嘿嘿笑:“你让我给你干点啥呗,否则我可不好意思吃你这么丰盛的一顿饭菜。”
沈翘看她笑的开朗,自己也乐呵笑起来:“那成,我这里有18瓶小鱼干,就托你给我们卖了。”
“小鱼干?”乔春丽早就看到沈翘和江大姐拎着的东西了,她以为是寻常海货,没想到是小鱼干。
而且沈翘拿出来的样品特别好,那酱香浓郁的小鱼干,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还撒了芝麻和花生粒,一看就很好吃。
“这东西不是你们私人卖的吧?”乔春丽小声问道:“现在可不能私人买卖。”
“不是,是我们妇联做的。”江大姐忙说:“妇联在小沈的建议下,准备搞点农副食品来补贴随军家属们。海岛上日子苦,家属好多都没工作,光靠家里老爷们的那点工资,养活一大家人够呛!”
江大姐说的事实,乔春丽听着也就放心了。
沈翘又说:“这是第一批,我们有香辣味和卤香味,一瓶卖两块六钱。”
尾数6多好听,代表着66大顺。
“当然了,如果你能卖高价,我们也只收两块六的基础价格”沈翘上次来县城的百货大厦,就打听了各种罐头的价格。
水果罐头一块多一瓶,红烧肉罐头要3元,分量很少。沈翘做的小鱼干就定的比红烧肉罐头低,但是分量却足足有一斤。
除去各种成本和人工,她们一瓶小鱼干,能挣一块五左右。
要是这18瓶小鱼干都卖出去,她们纯利润就是27元。这可顶的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江大姐以前在招待所上班,一个月工资也就20块。
这些小鱼干做出来,她们只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大半天能挣27块,那可是江大姐做梦都梦不到的美事!
乔春丽回去的时候,就把那18罐小鱼干带走了。
还让沈翘留了电话号码,说有消息了会给沈翘打电话!
从饭店走出来的时候,江大姐还有点不敢置信:“这事儿就办成了?就这么简单?”
孙秀芳她们要卖东西,还只能去农副食品店卖低价呢。
跟着沈翘,就一顿饭的功夫?
“沈翘,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才来岛上多久啊?竟然连百货大楼的人都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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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存稿都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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