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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喜事成双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姜长宁去世的消息刊登在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云乐衍悲痛地宣布了父亲离世的原因,突发性心脏病。


    这几年父亲都在养病, 最终还是潇洒离去, 可悲可敬可叹, 接下来, 云乐衍要带领三能集团走向新的时代,迎接新的挑战。与此同时,三能集团和庚山电力达成战略合作,成立合作小组,合作部门设立在成都。


    邓行谦一直待在北京, 除了照顾女儿, 就是要和邓起云一起应酬。


    大厅内几十桌,邓行谦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从前他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只是这回站在父亲身边的女人不是母亲。他恍惚了很久, 尤其是父亲在演讲的时候,那女人脸上带着微笑, 站在他身后, 好像陪着他一路走来的人就是她一样。


    邓行谦微微吐出口气, 真是好演员, 不过坐在这里的人, 谁又不是呢?人精都得道成仙了,他也得步步为营才好。也不知道现在云乐衍在做什么,她是不是挺自在的?


    “恭喜您, 真是喜上加喜,”父亲的下属过来敬酒,轮不到他讲话的时候, 转头和邓行谦聊起来了。


    邓行谦看了一眼父亲,端着酒才看向身边的人,“叔叔您好。”两人寒暄了几句,轮到这人敬 酒,邓行谦往后退去。


    “陈佬,您也来了?”邓起云语气变得谦卑起来,邓行谦本来坐下来了,听到这话急忙端起酒杯又站起来了。


    “你的大喜事我自然要来,”陈佬老当益壮,和邓起云握手后,又看向邓行谦,“关关这几年是愈来愈多成熟了,这回你可要成为你父亲的左膀右臂了。”


    “他还年轻,有很多路要走,”邓起云在旁边接话。


    邓行谦陪了一杯酒,陈佬和邓起云坐下来聊天,邓行谦也跟着坐了下来。“乐衍最近如何?她怎么没跟着你来?”


    那个女人凑过来问,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她去成都了,她有自己的事,而且,”他顿了顿,“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两个的关系确实是要低调处理的。”


    “她是个好妻子,识大体。”


    邓行谦表面笑着,点头赞同。心里却极其瞧不上这评价,云乐衍不是一个好妻子,他也不是一个好丈夫,他们各有各的坏,好消息就是坏在一块儿了。


    如果云乐衍不和他在一起,她根本不会结婚。


    如果邓行谦不和云乐衍在一起,他结了婚也不会好好过日子。他太了解他自己了,女人是真好啊,各有各的好,柔软的好,妩媚的好,温柔的好,坚强的好,勇敢的好,单纯的好。


    他都喜欢。


    但是云乐衍不一样,邓行谦也琢磨过,到底那里不一样,他想不出来。想来想去,最后也只可能是因为他爱她,所以她不一样。


    和她一样的,他欣赏。和她不一样的,他唾弃。


    “乐衍回三能继续工作了?你们时候再要个孩子?”女人仍旧笑眯眯。


    “随缘吧,是孩子来找我们,不是我们强求来的,随缘,”邓行谦也笑着。


    邓起云晚上没喝多少,邓行谦喝得有点多,回了家,站在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柠檬水,放在台子上的手机这个时候亮起来了。


    云乐衍打过来的,他接起来。


    夜色正浓,“结束了?你那边进展如何?”


    “很好,还不错,你呢?”


    “律师这边弄好合同后我就回去了,北极怎么样?”


    “嗯……”邓行谦仰起头,“她现在会叫人了,先叫的是‘爸爸’,嘿嘿,我也教她妈妈了,但是没人回应。”


    “嗯。”


    “所以呐,乐衍,快点回来吧,我和北极都很想你。”


    云乐衍隔着电话,觉得这是邓行谦说过最浪漫的话,“好。”


    邓行谦喝完了蜂蜜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他突然想起之前也有这么一次,在黑暗里念叨起来,“咱俩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一次也是过年,陪我爸应酬,喝得也是有点多了。”


    “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了,结果半夜胃疼疼醒了,我满头大汗醒来,当时我就觉得你肯定出事了,我可担心坏了,”邓行谦仰着头,回忆着,“再然后……你好像也没出事,也可能发生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得想我的好,老是盼着我出事是怎么回事?”


    “我只希望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好,旁边站着别的人,我就不希望你好,”邓行谦实话实说,“我也想让你知道,只有我能给你最好的。”


    云乐衍思绪复杂,但目光仍旧温柔。


    邓行谦似乎也觉得再说下去就会说到从前的事,他轻咳一声,换了话题,“今晚饭局上,是挺难应酬的……可我想到你,心里有一个着落,就不会觉得这世上都是算计,还好有你这么一个知心人在。”


    “嗯。”


    “哎,咱俩认识,纠缠,结婚,今年就是二十年了吧?”


    “是,”云乐衍长叹一口气,“二十年了啊,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这么久。”


    “肯定是因为我啊,没有我你会主动来找我吗?”


    “当然会啊!”云乐衍扶额,每次话都要到这里,邓行谦始终觉得她不爱他,始终觉得她不够爱,可人不能这么翻旧帐,她之前不爱不代表现在不爱啊,“你这么好,这么有魅力,圈子里的单身女人哪个不觊觎你?”


    邓行谦高兴地笑了,“别说这些了,来点实际的,快点回家!”


    “好!”云乐衍安抚好他后才挂了电话。


    本以为合同很快就能下来,结果北京那边一直都出不来,还要讨论的部分有点多。最后云乐衍都等得不耐烦了,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亲自催。


    没想到等到了这样一个回复:“云总,合同确实在过,但是董事会内意见不同,这个合作的事太突然了,大家都没准备,所以合同准备得慢点很正常,还请您体谅。”


    云乐衍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她说话,挂了电话,云乐衍让自己的秘书去监督他们过合同,她离开北京之前就喝董事会的人开了会,确定了大框架和原则,律师和其他顾问就负责填补好具体的内容,这都要半个月了,还没有好?


    秘书“监督”也只是在会议室外面走几圈,进是进不去的,主导人说秘书不了解具体的内容,也不是专业人员,所以不让参与会议。


    除此之外,秘书还说,“他们就早上十点半来开会,不到一会儿,就去吃中午饭了,下午回来的时候,也是坐着喝喝茶,然后聊天,到底聊什么我也不知道,打开电脑版正经事,可能也就是一个小时,都没有两个小时。”


    秘书说这个事儿的时候也很委屈,云乐衍听到后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邓行谦这边也是在催云乐衍,“你怎么还不回来啊,这都一周了啊,你是不是又骗我?”


    “合同北京那边出不来,我也很奇怪啊,”云乐衍想了一下说,“我一个老总,为了一个合同,跑回去吗?”


    邓行谦倒吸一口气,还能有人阻止他们夫妻相见?王母娘娘来了都没门!


    挂了电话他开车去三能集团,直闯办公室,来人看到他都吓破了胆,邓行谦脱了外套,规整地挂在椅背上,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怎么回事?云总说你们合同出不来?什么合同出不来?让我看看,你们每天都是怎么工作的。”


    众人立刻动起来,邓行谦也是豁出去了,“今晚做不完就别回家,我陪着你们。”我陪不老婆,还能让你们回家享清福?


    忙到凌晨,邓行谦都接到保姆好几个电话了,汇报北极的情况,家里有摄像头他看得到,但也想着女儿,离不开女儿。从前他还不信那些结婚了的朋友们舍不得离开家,现在他懂了,也免不了俗。


    当晚合同就赶出来了,邓行谦一眼都没看,让人发给云乐衍。


    第二天,合同落地,云乐衍也飞回来了。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处理这些“不听话”的人,“叫他们开会。”


    秘书站在门口有些迟疑,“云总,有好几个人今天请假,休年假。”


    “休年假?”云乐衍倒吸一口气,她觉得好笑。秘书走了之后,她细细想这些事儿,人是邓行谦招来的,她说话没用,邓行谦来了一晚上合同就给她赶出来了?


    这很难不多想,但也算正常,毕竟邓行谦招来的人,她回来了,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是谁很正常,到底给谁干活,他们心里没数。


    那她就让他们心里有点数。


    回了家,云乐衍也是很久没见到小北极了,抱着她玩儿,教她学会叫“妈妈”。邓行谦坐在一边看好戏,小北极可是先叫的爸爸。


    “哎,乐衍,你听说了吗?最近有一个电视台的女主播,和我爸下属的儿子要订婚了,结果订婚宴上那女的跑了。”


    “跑了?”


    邓行谦放下茶杯,“昂,那女的跑了。我听说,那男的本来有一个特喜欢的女孩儿,因为家世的原因吧,就分手了,然后呢,他俩分手是这女的搞的。”


    “什么意思?”云乐衍听着八卦,一时间有些没搞懂,“女的喜欢这个男的,把人家小情侣拆散了,但是订婚宴上又跑了?”


    “对,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都要订婚了,跑什么呢?”


    “害,我估计是这女的不好意思吧,看她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做的那个事儿是有点脏。”


    “什么事儿?”


    邓行谦抬手,“你来,靠近点,我小声告诉你。”


    云乐衍靠过去,邓行谦一把抱住了她,头埋进她颈窝里,轻轻咬了一口,“我去洗个澡,你快把她哄睡着……”


    云乐衍抱着他的头,另一只手还抱着小北极呢。


    “这么急?”


    “说什么呢?”邓行谦笑的贱兮兮,“我对自个儿老婆急一点又有什么问题呢?”


    院子里的灯仍旧凉着,昏黄色,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房间里桃子味道浓郁。云乐衍想起身喝水,邓行谦又把她拉回来,“别起来,别起来,咱两个再聊一会儿。”


    云乐衍也笑嘻嘻的,她摸着他的皮肤,邓起云暴揍他一顿之后,身体恢复好了,光溜溜的,连带着之前的伤疤都没了。手感很好,他难道是怕自己摸起来不好,所以才排斥自己吗?云乐衍被自己荒谬的念头吓到了,不过这样真好,他也算是好了。


    真好。


    他拿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


    “我在北极的时候,梦到过你,”邓行谦声音低沉,很性感,“你呢?在纽约有没有想到过我?”


    “有的。”


    “想我什么?”


    “邓行谦真是脑子有洞,北极有什么好的,他应该跟我来纽约,买爱马仕给我。”


    “哈哈哈,你想要爱马仕就直说,咱们老夫老妻的,不用这么客气的。”


    “那天我去参加会议,看到一个胖子,他手里那个包六千万。当时我就想,我特么也得搞一个,但转念一想,我用六千万的包做什么,我去地摊儿上随便买一包,说它一个亿,也没人敢怀疑。”


    “那是!不过,你去纽约都买了啥啊。”


    “这么多年了,谁记得啊?”云乐衍有些困了,她闭着眼。


    “我就记得,梦到你之后,我就自己安慰了一下自己,”邓行谦笑起来,满满的得意。


    云乐衍也跟着笑了,他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第132章 挑拨离间


    清晨, 云乐衍从外面跑步回来,邓行谦醒了,带着孩子坐在桌边, 听到脚步声, 小北极明显兴奋很多。


    要说到运动, 云乐衍比邓行谦想象中会得多, 她打两个小时网球体力还绰绰有余,骑马也英姿飒爽,说到骑马,他们什么时候一起去郊区骑马呢?


    “起这么早?”云乐衍有些惊讶,“昨晚上不是起来哄她, 你还有力气起来啊。”


    “跟你吃个早饭, 你去公司我就睡个回笼觉。”


    吃饭前,云乐衍接了一通电话, 邓行谦听了一耳朵, 是公司打过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


    “最近要调人去成都那边,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但他们还要开会商议, ”云乐衍瞥了一眼邓行谦, “我发现, 董事会内部的很多人想要收购庚山电力, 他们并不想和庚山电力合作。”


    邓行谦接过云乐衍递过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口,“从三能的角度看, 收购当然是好事,”他咽下去,“倒是你, 为什么不收购呢?我以为你也会收购。”


    “庚山电力是钱家的,我答应过你的,”云乐衍对上邓行谦的眼,“被三能收购,那就真成三能的了。”


    “庚山电力有今天也是你的功劳,谈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邓行谦说着说着就笑了,“当然,我知道,商场上你有自己的规矩,但是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所以你不用在乎那么多。”


    云乐衍大大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几下,“两码事,我答应过你的事肯定不会反悔。”


    到了公司,开会的时候云乐衍把调去成都的名单公布出来,没想到,在座的人都不同意,他们在这边安了家,调去四川算什么,他们这边的家人又该如何呢?


    云乐衍早有准备,“去成都也只是让你们带那边的新人,工作时间不会超过一年的,你们放心吧,去成都,房子车子都是公司出,这边给你们家属的福利也不会少的。”


    这话出来,会议室里的人仍旧脸色不好看。


    云乐衍也不急慢慢悠悠地说,“再说,你们去不了,也有人去的,现在年轻人这么有野心,外调一年回来就能升职加薪,谁不想呢,”她环视一周顿了顿,又笑着说,“我也知道在座各位都对升职加薪这个事情没有什么期盼了,现在正是公司要发展的时候,你们也该为公司考虑考虑。”


    “更何况,三能集团里缺了谁,它都会照样运转。我怀孕生孩子去了,三能集团不也运行的好好的?”


    云乐衍微笑着看向大家。


    “尤其是法务部,你们和我不熟,但你们资历连一年都没有,邓总招你们过来是帮我的,现在正式要你们为公司亮剑的时候,怎么能半路退缩,寒了邓总的心呢?”


    仍旧沉默。


    “我不会去的,”法务部的副部长站起来,“云总,您要是这么逼我们,那我就辞职,我宁可辞职也不会去的!”


    云乐衍眯了眯眼,也没劝,“你的辞职我批准了,还有谁?”她环视一周,气氛突变。法务部的副部长一下子没顶住,他看着自己的同僚们,都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那大家对于去成都这件事,没有异议了?都会去的吧?”云乐衍接着询问。


    众人点头。


    “那大家准备准备,明天出发,行李什么的不用多带,公司都帮你们解决,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反对。


    “好,散会。”


    “大概就是这样,云总开除了法务部的副部长,您……”


    邓行谦正在博卅资本公司里办事情,他在三能集团的助理过来汇报工作,将云乐衍收拾整顿高层的事滴水不漏地全部告诉邓行谦。


    “我怎么了?”邓行谦听完,觉得好笑,“云总处理自己公司的事儿,你也是三能集团的人,你来找我汇报工作?你是想调到博卅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云总这么做太不近人情了,刚回来就开了人。”


    邓行谦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语气还是平静的,“你刚才不也说了,这人是自己提出辞职的,云总有权力批准吧?”


    “是,”助理犹犹豫豫,“可是这人是您邓总招的,云总把邓总您招聘的人开除了,这不是扫您面子吗?”


    邓行谦笑出声,仍开手里的笔,“按道理来说,云总也是我的顶头上司,她开了我都没问题,开我招的人又怎么了?”


    “邓总,我就是觉得,她这么做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邓行谦也完全明白这人的意图,他懒得计较了,“你把后面几个月的工资领一下,以后就不用去三能集团了。”


    助理愣了一下。


    “你被开除了,”邓行谦把挽起来的袖子慢条斯理地放下去,系好扣子,“还有问题吗?没有就走吧。”


    晚饭的时候,邓行谦和云乐衍调侃,“你说他们这些人怎么想的,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居然敢挑拨离间?”


    云乐衍也笑了,不过她话锋一转,“其实也挺奇怪的,你就说,现在怎么会有人还挑拨离间我们?”


    邓行谦眉头一挑,“我想过这个问题,但也完全没想明白。”


    “甭想了,吃饭吧,”云乐衍叹了一口气,“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走一步算一步。”


    他们这是统一战线了吗?邓行谦莫名觉得开心,这个用词好啊,他们两个是一伙的。


    “但是关关,公司里的事情呢,只能是一个人说了算,就是公司控制权的事,我知道你对三能集团没有什么企图,但是其他人不这么认为,或许他们觉得讨你欢心,就可以在三能升职,或者是得到你们家手指缝里漏出去的好处,那点好处也是登了天才能得到的。”


    邓行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觉得夫妻之间谈利益,他心底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儿,夫妻就应该是一起的,不用说这些话,彼此都应该和彼此站在一起。


    云乐衍这么一说,他反倒觉得生分了些。


    “是,我都明白的,”他放下筷子,抱起小北极,“我的意思是说,反正公司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到最后咱们家里家外都是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云乐衍是想把公司里的弯弯绕绕都和他说明白,她开除那些人和邓行谦没有关系,纯粹是不听自己的话而已,邓行谦选人是没问题的,能力是有的,她不是在否定他。


    只是,公司运行,她说的话得有用,云乐衍自己从小的目标就是得到三能集团,现在到她手里了,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她说了算的地方跟她叫板。


    更不希望因此和邓行谦产生任何矛盾,她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和家属在一个公司里工作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看着邓行谦无精打采的模样,她就知道这话说不下去了,他不喜欢在家里谈公司的事,更不喜欢夫妻两人谈利益,他都不怎么和亲兄弟明算帐,更别提他们两个是夫妻了,他更不喜欢和她算账。


    现在看来,邓行谦这个态度她看明白了,他确确实实不想和自己在三能控制权上产生矛盾,但……如果他没有这个意图,那他手下的人,是怎么回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接下来三能有一个新项目,比较大的项目。”


    邓行谦都想带着小北极走了,听到云乐衍这么说,又转过身来,“林芝那边的案子完事儿了?”


    “快结束了,都三四年了。”


    “新项目是……”


    “一带一路,要出海。”


    邓行谦点头,垂眸,“这个事儿你在行啊,”他抬眼看她,“是不是又要出门考察了?”


    “嗯。”云乐衍点头看他。


    “我手上也有一个新项目呢,”邓行谦把小北极塞到她怀里,“最近有一个海外的咖啡品牌要脱手,离开中国市场,我还想接手呢,等我忙完项目,你再去考察吧。不然,”他掐了一下小北极的脸蛋,“小家伙没人照顾,你舍得吗?”


    云乐衍肯定是不舍得,但更不满意的肯定是邓行谦。


    “当然舍不得了,”她笑着说,“我更舍不得你,真想把你变成我的戒指、手链,走到哪里都戴着才好。”


    邓行谦心情好一点了,“真的吗?”


    “真的啊,你长得这么好,人又那么好,对我也好得不得了,我当然想把你随身携带。”


    邓行谦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忙完收购案,我就跟你一起去考察项目好不好?我也是你的邓总呢,带我去吧,带我去!我还能帮你不少忙呢。”


    云乐衍心里有些为难,但还是笑着答应下来了,她就是说着哄他开心,没想到邓行谦还真当真了,她带他去工作?这画面她没法想。


    “好啊,带你去,带你去!”


    但她还得等邓行谦忙完手上的案子。


    “邓总那是金融的案子,他坐在办公室里谈就完了,一谈谈好几个月,什么都不耽误。但云总咱们这个事情是配合着国家政策走的,这是最好的时机啊,等他完事儿……等他完事儿,咱们还能有项目吗?”


    武克温觉得邓行谦有点过分了,“他坐办公室里谈判,旁边放一孩子肯定没问题,云总你能抱着孩子出海考察吗?”


    自然是不能的,云乐衍也很苦恼,“你先别急,我好好想想怎么办。”


    “马上就要开会了,还怎么想?”武克温十分不满意,“云总,我和邓总谈谈吧,您就别操心了。”


    武克温大驾光临来到邓行谦的公司,他让秘书给武克温倒了一杯茶,手里还看着资料。


    “怎么突然来了?”


    “我想和你说一下三能集团新项目的事儿。”


    听到这句话,他们两个的交情,武克温开口说第一句话,邓行谦就知道武克温后面要说什么。邓行谦冷笑一声,仍开手里的资料,挽袖子,掀眼皮,没好气地说,“这是我和云总的家事,要你管啊。”


    “她是我老婆都没异议,你一个外人做谁的主呢?操的哪份儿心呐?”


    第133章 天朗气清


    打开水龙头, 接满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耳边是邓行谦抱怨的声音。


    “今儿武克温居然找我去告状了, 乐衍你说逗不逗, 他一个外人, 管我们夫妻两的事, 我爸你妈都没说什么呢,轮到他一个外人多管闲事啊……”


    云乐衍转头看过去,邓行谦手掐腰,站在沙发后面袖子挽在手臂上,模样看起来是还真有些生气呢。


    “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他说你会因为看孩子耽误工作, ”邓行谦的声音小了一点, “谁还不是这样过来的啊!我也看孩子耽误过工作啊,他没结过婚, 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打算这么一直单身啊?成为老光棍?你有没有打算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什么的?这么一个人飘着也不成吧?”


    云乐衍喝完水, 把水杯放在一旁,“各人有各人的打算, 你刚才还嫌他管咱两个人的事儿, 怎么现在又要管他的事了?”


    邓行谦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我这不是怕他寂寞吗?再说了, 这小子不结婚, 怎么知道夫妻日子的难过?”


    云乐衍差点笑出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他这是怕武克温寂寞吗?她看着不像是为他着想, 也没那么好心。


    邓行谦跟着她一同坐下来,靠在沙发边上,手不闲着, 摸摸云乐衍的手,又在手臂上捣鼓几下,院子里阳光正好,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在树下打盹儿,秋天又快来了。


    “乐衍,过一阵子就是小北极一岁生日,咱给她办个生意宴?”


    云乐衍回神,“行啊,你打算怎么办?”


    “普通酒局那没什么意思,我们去郊外骑马吧?”


    “骑马?”


    “对啊,这个马场很有名的,圈子里的人都去哪里玩儿,我在那边也养了几只马,到时候我们过去骑马,然后在会所里面叫上几个朋友,给北极过生日,成吗?”


    “你计划好了就行,我听你的。”


    邓行谦嘿嘿一笑,手往上伸,轻轻一捏,揉了好一会儿,云乐衍拉着他的衣领,他凑过去,轻轻一吻,手又伸进了衣服里面,他闭着眼靠在云乐衍肩头,“这日子一天天过的,怎么这么快呀?”


    “是吗?”


    他闷声笑着,头埋了下去,拉锁拉开的声音,院子里仍旧一片寂静,猫儿睁开眼又闭上眼。发现这只猫的时候,保姆和管家都想赶走,云乐衍站在门口瞧了半天,最后说:“养着吧,一只猫而已,咱家又不缺这个饭碗。”


    野猫就这么被养起来了,这猫晚上在房顶上跑来跑去,白天就专挑院子里最舒服的地儿睡觉,没两天,云乐衍发现这猫的肚子越来越大,一想就知道是怀了孩子,当即就想抓着猫带去医院做引产。


    “它一个猫儿,怀了就生了呗?到时候小猫崽子送人吧。”


    邓行谦还是有点迷信的,干嘛要杀生呢?


    云乐衍知道生孩子的不容易,说什么也要去医院把肚子里的小猫都摘了,回家来,这猫带着项圈不开心,但也没生气,习惯了伊丽莎白圈后就该吃吃该喝喝,状态比怀孕的时候好多了。


    邓行谦从云乐衍怀中抬起头来,拉着她坐在自己身上,吻着她,手下动作不停,间隙还问她,“想什么?这么心不在焉的,这可是正经事。”


    说完他就脱了衣服,云乐衍摸着他光滑漂亮的皮肤,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咬了一口。


    现在邓行谦的状态好多了,他自残的事儿好像真如他所说,没病,有没有反正他现在也好了。夫妻生活和谐,他也每天乐呵呵的,云乐衍心里也挺满足,这种平衡她不想打破。


    邓行谦翻身起来,拖了他的裤子和云乐衍的,气喘吁吁地说,“你放心,我这个项目很快就完成了,再说了,你一个老板到处考察算怎么一回事儿?这些苦活脏活让武克温去干,你给他钱拉拢他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自己舒坦要紧。”


    他进来,她叹息。


    他抱着她,“乐衍,人过日子得自己寻开心,找乐子,你说对不对?”


    这些日子,云乐衍的不开心邓行谦看在眼里,可他很好奇,为什么不让云乐衍去考察项目,她会这么不开心。


    “公司里那么多事你也忙着呢,出海考察是个技术活,我知道你之前都是亲力亲为,但现在你是三能的老板,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事儿呢?”他这么问她。


    云乐衍想了好久,“我就是的觉得,自在。”


    “之前你能到处跑,是因为姜长宁坐镇总公司,现在你是老板了,你得坐在这里拍板啊,咱们做老板的,你得转换一下自己的思考方式了,乐衍,不能什么事儿都让你亲自来。”


    这个道理云乐衍懂,但她觉得自己不开心不是因为邓行谦不让她考察项目,具体怎么回事儿,她自己得好好想想。


    这不,到了小北极生日这天,一家三口开车去了郊区的马场。邓行谦的外交官表哥今年升了又升,前途一片大好,只是人依旧闷闷不乐。


    还有几个圈子里从前和邓行谦玩的比较好的朋友,云乐衍这边的朋友也都是一些老板,还有投行、咨询圈子里的大佬,都乐呵呵地过来玩儿。


    “咱们冬天去日本滑雪啊?”


    “新疆吧,我看都去新疆呢。”


    “人太多了新疆,还是去日本吧,我在那边包个雪场,到时候大家去玩啊。”


    云乐衍坐在老板堆里,看到了贺佬的孙子,邓行谦之前在护翼集团工作,安排的人就是贺佬,她听他说过。可这贺老板摇晃着空酒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知道想什么。


    “你还没听说吧?贺老板前不久刚和他未婚妻掰了,”一个男老板凑过来和云乐衍说,“听说啊,是贺老板喜欢上其他人了,未婚妻一开始装不知道,为了就是和他结婚。”


    “然后呢?”


    “要我说,那未婚妻是个普通人,攀龙附凤,想攀贺老板的高枝儿,两人纠缠了十多年,贺老板好容易求了婚,但他也是绯闻缠身……甭管怎么说吧,我们都觉着贺老板就想着么睁一眼闭一眼和未婚妻结婚,结果,”这老板一拍大腿,故事讲得有声有色,“害,你猜怎么着?这姑娘给贺老板喜欢的女人介绍了个对象,还挺优秀的,但那人身份上有问题,是跑到瑞士的西藏人,这下可把贺老板气坏了,连夜就和未婚妻大吵一架……当然了,我是听说,猜的,毕竟头一天两人关系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一上班,那姑娘手上订婚戒指都没了,贺老板也心不在焉,整天惆怅,反正肯定是掰了。”


    云乐衍叹口气,喝了一口酒,这人生啊,还真是形形色色,什么事儿都有。


    “他当初要是不求婚,不就好了?”


    “那贺老板的心思咱谁能揣测呢……”


    一群人正说着话呢,马牵过来了,一群马走过来,邓行谦拉着云乐衍兴致勃勃地走到了自己的马前,别说,邓行谦这几匹马要模样有模样,要实力有实力,“这可是两百万我从英国买回来的,你试试吗?”


    云乐衍自小在草原长大,对马一点都不陌生,摸着马的头,“它叫什么名字?”


    “麦旋风。”


    “嗯?”云乐衍还愣了一下。


    “贵马起个便宜名字好养活嘛,还有这个,”他牵过另外一匹,“鸡块上校,我管她叫上校,她可比麦旋风跑得快。”


    云乐衍摆摆手,上了麦旋风的背。


    “哎,头盔,还有这些……”邓行谦话没说完,云乐衍骑着马掉头,她还用这些吗?没等邓行谦上马,云乐衍缰绳一挥,跑出好远的距离,邓行谦瞧见云乐衍这么开心,他也开心,带好护具,翻身上马。


    正要跑呢,后面有人叫住了他,“关关,你先等会儿,”有人叫他,“你父亲来了。”


    邓行谦一惊,抬头往远处一看,父亲拿着望远镜,站在一群人前,空中还有一架直升飞机盘旋着,他扭头看向远处,云乐衍的背景快消失了,后面的人又叫了他一声,“关关,你快下来打个招呼啊。”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下了马,往父亲的方向走过去。


    “父亲,您来了,”邓行谦脸上带着笑,“也是给北极过生日吗?”


    邓起云有些意外,看着身边的女人,“我说今天天气不错,和你父亲一起来骑马呢,没想到遇到你们,原来今天是北极的生日啊,北极呢?我正好也准备了礼物。”


    “谢谢您, ”邓行谦仍旧看着父亲,“乐衍去骑马了,她还不知道您来呢,要不等会儿?”


    “你们玩你们的,我就随便看看,一会儿一起吃饭吧,”邓起云语气柔和,他走到邓行谦身边,两人并肩站着,“我也好久不骑马了,不知道技术有没有还给老师。”


    邓行谦笑了笑,“那您得带好护具,免得受了伤,我不好交代。”他可真怕邓起云出了事儿——


    作者有话说:一会儿晚一点还有一章!大家睡醒了看~


    第134章 患得患失


    邓起云很久没有骑马了, 一圈下来气喘吁吁。邓行谦陪在他身边,看样子是很关心,但他时不时四处望望。


    “云乐衍人呢?这么久她怎么还没回来?”


    “她说她骑两圈, 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去找找吧, ”邓行谦说着, 又上了马,邓起云还没下马,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人们,又扭头对邓行谦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正好还想跑两圈。”


    远处夕阳, 桔红色铺在前路上,草地和土地邓行谦一时分不清, 他眺望远处, 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乐衍!云乐衍!”他挥手, 腿一夹, 马快速向前, 他朝她奔去。


    云乐衍放慢速度, 看着邓行谦从马背上下来, 朝她跑过来,模样滑稽,她不由得笑出声。


    邓行谦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模样的云乐衍, 长发乌黑丝海藻,随风飘起又像一团火,脸颊也红扑扑的, 是健康的颜色。


    他站在她的马下仰头看着她。


    “你怎么下马了?快上去,我们比试比试!”


    云乐衍勒着绳,马不知道哪个方向,四处乱走,她摸着马头,轻轻柔柔。邓行谦听到这话,不遑多让,上了马。


    邓起云对上了云乐衍的眼,她没把他当回事儿,扭头就跟邓行谦跑开了。


    年轻真好,他坐在马上,夕阳迎着他们。


    后面有人过来,他扭头看去,是他的警卫,一行人往回走,邓起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这趟云乐衍跑爽了,邓行谦也察觉了,云乐衍将最近的不满都发泄在这里,他看着她,心里又开心又难过,他不想让她走,她离开了他会难过。


    可他又见不得她难过,他也会伤心,他们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开心吗?


    看着她自由的模样,邓行谦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自由里有没有他。


    聚会热闹起来,邓起云居然抱起云北极,在众人面前扮作一个和蔼可亲的爷爷,顺带将身边给的红包给了云北极,生日快乐歌唱起来,一家合影后,集体合影。


    随意社交时间,云乐衍和那位贺老板聊了几句,这人滴水不漏,只是不经意间露出的落寞做实了那些传闻。


    晚上回家,邓行谦主动提起来,“要说,也是贺老板自己不地道,他和他的未婚妻这么多年,身边莺莺燕燕都没断过,好不容易要负责了,突然又爱上了别人,只能怪他自己,不怪别人。”


    云乐衍点头,“我从来没发现,周围人的故事这么有趣,”她碰了碰邓行谦的手,“别人怎么说咱们两个啊?”


    邓行谦思考了好一会儿,握住云乐衍的手,郑重地说:“首先,肯定会有我是第三者的言论。”


    云乐衍不置可否,当事人都没办法否认这个事实,他就是第三者。


    “然后呢……肯定会有人说,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


    邓行谦的记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消磁了一样,他说他们是自由恋爱,他们是民主结婚,他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但这种事儿,无关紧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到了家,两人哄着小北极睡了觉,到院子里放了两把椅子,一张茶几,赏月。


    最后的蝉鸣声传入耳中,聒噪却让人觉得心安。两人说着家常话,房顶上的猫走来走去。云乐衍感觉邓行谦有话要对她说,绕来绕去,他不是喝茶,就是说别人的八卦,“傅家那个表哥,你还记得吗?就是媳妇儿跑了的那个。”


    “嗯,记得,他媳妇儿挺好的。”


    “现在人去澳洲了,也不工作了,就是要找他媳妇儿。”


    “都这么多年了,还找着呢?”


    “是啊。”


    “也够痴情的,”云乐衍放下茶杯,“不早了,睡吧。”


    “哎,乐衍,”邓行谦拉住她,云乐衍回头看她,对上他的眼,他犹豫了一下问,“三能考察的事儿怎么样了?”


    “哦,这个事儿啊,过两天我得去部里申请牌照,也得去外交部要批文,毕竟是一带一路,各个大使馆都要跑一下,不然后续工作起来比较麻烦,”说到这里,云乐衍回身,“能把你那个表哥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就是在外交部的那个。”


    “成,没问题,”邓行谦拍了拍云乐衍的手背,他起身,蹲在云乐衍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怎么了?”她问。


    “今天咱爸还说呢,你好像比之前瘦了许多。”


    云乐衍扯着嘴角笑,“没什么事要做,就不怎么想吃饭。”


    拉着云乐衍的手一紧,“我想让你开心,乐衍,我的工作马上就要做完了,请你再等等我好吗?”


    云乐衍俯身想抱他,手却被邓行谦抓着不放,他知道她想抱自己后才松开手,任由她抱着,但他觉得她觉得有气无力,抱得不够紧。


    第二天,邓行谦去见邓起云。昨儿,邓起云主动要邓行谦去他办公室见他,两人在水池边钓了一会儿鱼,刚从北戴河回来没多久,邓起云手臂上的印子还没下去。


    “本来想昨天问你的,人多眼杂,今天特意把你叫过来,就是问你三能集团的事儿,”邓起云随口提起,“跟着政策走是好事,造福百姓,也有利于国家建设,有什么问题尽量反映上来,有问题解决问题,还是要让有实力的企业发挥作用。”


    邓行谦听到这话倒是很意外,他笑了一下,“父亲,您怎么突然开始关心三能集团了?是又要有什么好的政策出台吗?”


    年初邓起云可是和云乐衍剑拔弩张,如今突然关心起来,邓行谦觉得十分不对劲。


    “不是,只是这么大一个企业,她一个女人撑着,肯定有不容易的地方,你要多帮着一点,”邓起云顿了顿,看向远处,“我查了一下她的资历,还可以嘛,从庚山电力到这个三能,你看人从来不会出错。”


    邓行谦很想说钱女士不也是一个人撑起那么多企业,当时他可没这话,这样的邓起云让邓行谦深觉不安,笑了一下说:“您放心,就算我不是她老公,我也是三能的邓总呢,董事会里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绝对不让她有压力。”


    邓起云点点头,鱼竿一动,他的鱼上钩了。


    “牌照的事儿,下个礼拜,你带个助理过来,如果要走政策,那就必须非常了解其内涵,尤其是文化自信,过去的中国人不仅仅是承包项目,还要对外宣传。”


    “好的父亲,我明白了。”


    离开长安街,邓行谦依旧琢磨着邓起云反常的举动,他搞不清楚自己的父亲要做什么?他要拿从云乐衍手里拿走三能?不至于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他要做什么?


    回了家,他脸色凝重,好在云乐衍不在,听管家说,云乐衍带着小北极去逛街了,跟着一群贵妇。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邓行谦居然在沙发上等着睡着了,云乐衍也没叫他,盖了被子关好门,轻手轻脚回了屋。


    临近十一月,武克温才带着人回来,身上带着中东的干燥气息,下了飞机他就直奔云乐衍的办公室,把考察到的情况一一汇报。


    有了这些文件,接下来的手续流程简单,往上头打一个报告就成。云乐衍非常满意,“我很想给你放假,但接下来的事儿我们停不下来,必须得冲在第一个,占据良好时机才行。”


    “我知道,”武克温喝了一大口水,“你呢?”他左右看看,“邓总那边还没忙完啊,他可都把你拴在北京,拴了将近一年了。”


    云乐衍无奈摇摇头,“他说有三家实力公司一起竞价,志在必得,所以必须不能松懈。”


    “你没提出帮他看看吗?”武克温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他这个速度,要忙到猴年马月吧?”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儿,不过,你这个可行性研究出来后,我们就可以拿着去水利部门申请了,再去一趟外交部,后面就走流程。”


    “但是要先去参加竞标。”


    “我知道,一带一路的国家达成和中国合作,那我们的竞争对手就是国内这些的公司,”云乐衍眉头一挑,“志在必得,不是吗?”


    “埃及,开罗,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武克温没再闲聊,即刻进入工作模式。


    两人聊的有点久,武克温离开后,云乐衍在办公室罕见地加了一个班,将要交的文件整理好,确实要和各个相关部门聊具体的内容。


    她正思考着,邓行谦的电话就过来了,“乐衍,你在哪儿呢?”


    “公司加班。”


    “没见过自己给自己安排加班的,”他打趣,“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去。”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云乐衍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往回走。”


    一回家,邓行谦就似有似无地打听消息,“武克温回来了?他怎么不联系我呢?我也是他的老朋友,是他的邓总啊?”


    “他是来找我汇报工作的。”


    “当然,我明白,他找你汇报工作嘛,”邓行谦拖着音,“你们聊到八点半吗?”


    云乐衍有点烦了,她不明白自己的一再退让怎么会让邓行谦得寸进尺,瞎吃醋,“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有话直说。”


    “我不喜欢你和他接触。”


    “他是我的员工。”


    “你我都知道,他喜欢你,你是在利用他的喜欢。”


    云乐衍一顿,眯着眼看邓行谦。


    “对吗?”


    邓行谦追问。


    “是,我知道他喜欢我,但他是我的员工,我给他丰厚的报酬,他的每一分钱都是他凭借实力得到的,不是我潜规则他。”


    “是,我知道,可是他喜欢你,你们关系这么好,你让我怎么想?”


    “从前你都不在乎他,为什么现在开始在乎了?”


    邓行谦被她问得也是一愣,“我不知道,”他坦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云乐衍看着他。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邓行谦想都没想,继续说,“我没有安全感。”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云乐衍问,“让你每天跟在我身边吗?”


    邓行谦紧绷着脸,扬起下巴,“我不是要做这种事……”


    云乐衍看着他,有一瞬间的疲惫,“明天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忙,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明天牌照下来,她想留着精神和领导们头脑风暴。


    说完,她起身离开,留邓行谦一个人坐在原地。


    邓行谦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云乐衍的脸,她开心的模样,不开心的模样。他把她困在身边,她不开心。邓行谦睁开眼,她到底是因为不想和他捆在一起所以不开心,还是因为她不能做她想做的事?


    海外考察是她想做的事,还是她想逃离自己短暂呼吸,她和自己在一起让她不舒服了?哪一点,邓行谦想到都很难受。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哄了小北极,云乐衍一句话都没和他说,邓行谦想开口说几句话,张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武克温不会越界,云乐衍也不会,可他那么问,到底在胡闹什么?


    “我去上班了,你要我送你吗?”云乐衍出门前站在门口问他。


    邓行谦迟疑了一下,这几秒里他有欣喜,有害怕,还有不知所措。


    “嗯……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你先走吧。”


    “好。”


    关门声响起,云乐衍离开了,保姆看到邓行谦失魂落魄的模样,没说什么,收拾了碗筷,快步离去。


    他也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前,云乐衍找到的早教老师过来,年轻漂亮,脸上带着朝阳般的笑,“您好。”


    邓行谦点点头,“您好,辛苦。”


    说完就上了车,刚到公司,凳子还没坐热,邓起云居然打了一通电话过来,私人电话,“今天你去一趟水利部门,牌照什么的都下来了,上次我嘱咐你的,带两三个助理过去,好好了解一下政策内容。”


    “好的,父亲,谢谢您。”


    挂了电话,邓行谦还是有点懵,不一会儿他就收到了文件和开会时间和地点。稀里糊涂地,他带着助理就去了,到了地方,进了会议室。


    本以为这会儿开一会儿就能结束,谈了这个谈那个,中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给他,四个半小时的会,终于结束。


    他走出会议室大门,一走到楼下,就看到了云乐衍。


    邓行谦有点懵。


    “哦,云总,忘了告诉您,三能,你们公司的邓总来了,代表三能谈事儿呢,我和助理说了,她没告诉你吗?”


    领头人热情招呼着云乐衍,云乐衍脸色铁青,她在这里等了五个小时。


    邓行谦走上前,他把手里的所有的资料和文件都给了云乐衍,“给你,这个是牌照,还有……”


    云乐衍一把拿过来,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遍,转身就要走。


    邓行谦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拉住了她,“你去哪里啊?咱们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旁边还有人,云乐衍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便给了邓行谦这个面子,被他拉着走出了门。


    “乐衍,你听我给你解释,”邓行谦糊涂了一天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他很想说是邓起云这么安排他的,但来的人是他,没通知云乐衍的人也是他。


    云乐衍等他给自己答案。


    邓行谦看着她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云乐衍推开他,上了车。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上了车让人开车去邓起云那里,到了地方,门口有人拦着,说是邓起云正和重要人士谈话,让他在外面等着,邓行谦气得只能在大院门口走来走去。


    好巧不巧,他看到一辆车停下来,里面的人下来,是邓行谦认识的熟人。


    那人看到邓行谦,脚步一顿,“邓总……”脸上带着笑。


    是邓行谦开了那个助理。


    此时此刻,邓行谦全都明白了,他愤怒地朝自己的前助理走过去,抬手就是一拳。


    这下没人捞他了,邓起云的秘书过来告诉他自己有空了,只有十五分钟,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忙,邓行谦摇摇头,坐在医务室,“谢谢您,我现在没事了。”


    秘书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邓行谦被吓了一跳,“什么?夫人现在还没回家吗?”


    邓行谦抬手看了一眼表,“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他急忙给云乐衍打过去,没人接。他又给助理打过去,也没人接。


    最后他给公司里记录云乐衍行程的人打过去,那人才说,“云总订了去开罗的机票,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几点的飞机?”


    “今晚……八点的。”


    邓行谦急匆匆地往外走,正巧看到了包扎好的助理,指着他鼻子骂,“你给我小心点,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步履匆匆,上了车,堵车。


    他这才想起来要打电话出去,“查清云总今晚的飞机航班号,给我拦住她,我现在去机场,”车子停了一个红灯,电话那边的人查到了云乐衍的行程,邓行谦掉头,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机场。


    他还是晚了一步,到了机场,人没拦住。


    “怎么会拦不住呢?”邓行谦破口大骂,“这么简单的事儿,一个大活人,看都看不住?!”


    “不是,云总没上这班飞机啊,我们查了好久,都没看到云总。”


    邓行谦失了魂儿一般坐在椅子上,人来人往,有人告别,有人回家,脸上表情各不同。


    “邓总,回家吧,刚才您的保姆给我打了几通电话,说孩子要找您。”


    邓行谦心里麻酥酥的,感觉都碎掉了,他硬撑着站起身来,回了家,看着小北极,拖着步子走过去,坐下来。


    他一夜没睡,直到等到云乐衍的消息。


    “你特么怎么就走了呢?我不是说了我会解释吗?”


    “解释什么?”


    邓行谦深吸一口气,“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啊,你一声不吭地跑去开罗,把我一个人扔在北京?”


    “商量?”云乐衍声音冰冷,“我的不开心你都看在眼里,那个时候怎么不和我商量,那个是谁怎么不和我聊聊?你就看着我一个痛苦,是不是?现在要商量什么?”


    邓行谦喉咙里咽了好几下,“对不起……”他低着头,其他的话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乐衍挂了电话。


    她站在古色古香极具异域风情的酒店里,这是开罗最好的酒店。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来,云乐衍回头,人已经走进来了。


    “这里还可以吗?”


    云乐衍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邓起云,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我年轻的时候来这里,就住这里,这是最好的酒店。”


    云乐衍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依旧面无表情,“谢谢您。”


    “……只是,您为什么要帮我呢?”


    他之前恨不得杀了她。


    第135章 隔山打牛


    邓行谦最近很躁, 就因为云乐衍的事儿,他没给所有人好脸色。当然他知道这不对,不专业, 但人总是要有一些列外。


    圈里的朋友们听说了, 打电话叫他出去喝酒, 酒有什么好喝的?他才不去, 抱着孩子挂了电话,他又逗了一会小孩儿,笑够了,孩子睡了,他也累了。


    手机里一通云乐衍的电话都没有, 他受够了这种被冷落的滋味儿, 坐在书房里,他思考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去了三能集团。


    云乐衍在开罗收到了助理的电话, 说邓总一早来了三能,骂了一堆人, 不知道要做什么。把事情的前后详细说了一遍, 云乐衍笑了一下说:“让他闹, 不用怕。”


    收了电话, 云乐衍往病房里走去。邓起云为什么帮她, 她现在仍旧不清楚,这几天所有的项目都是邓起云亲自引荐,只是陪着邓起云来的那个女人病倒了, 这几天都住在医院里。


    云乐衍忙完了项目,前去探望那个女人。她手里拿着一束花,通过安检, 往病房走去,到了门口,玻璃窗透明,云乐衍随意看了一眼,抬手就要敲门,手停在半空中。


    云乐衍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才轻轻敲门,过了好一会儿,病房才从里打开,“云总,您好。”


    邓起云的秘书,云乐衍见过很多次,这人跟着邓起云很久了。


    “您好,我来探望冯夫人。”


    秘书转身看了一眼,“冯夫人正在里面休息,您……”


    “让她进来吧,”那个女人虚弱地说。


    秘书点点头,迎云乐衍进去,他走了出去,关好门。


    云乐衍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听人说您病了,肯定是气候的问题,我最近忙工作,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她举起手里的花,“所以来探望您。”


    那女人点点头,招呼云乐衍走到她床边。


    “谢谢你,之前就听人说,你是最心细的人,也周到体面,”女人躺在床上,笑着说,“谢谢你来看我。”


    云乐衍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顺势把花放在花瓶里。


    “您是长辈,我应该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


    “老邓这几天也忙工作呢,每天都要和不一样的人见面,有人来和我说说话,也好打发我的无聊,”女人说,“你的事儿他也帮了忙吧?”


    云乐衍笑了一下,听明白了,“您要是愿意,我这几天都来陪您聊天,省得外人来。工作上的事儿,父亲也是看在邓行谦的面子上,和我没什么关系……”


    女人垂眸一笑,再次看向云乐衍的目光里带着刺,“都瞧见了。”


    云乐衍无奈一笑,“您要小心些。”


    这话出乎冯清宴的意料,她看着云乐衍,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能从云家斗上来,能和邓行谦结婚的人,水平肯定不会差。


    “这里人多眼杂,有人说看错了也没事儿,但……这一次只是被我看到,下一次被其他人看到该怎么办呢?”云乐衍认真地说,“灯下黑,但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最后,云乐衍调皮地眨了眨眼,“他对您不好,所以您在别处寻找温柔,都是他的问题。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您的本事。”


    冯清宴看着云乐衍,关于她的传闻似乎都化成了灰,真实立体的年轻女人完全呈现在她眼前。


    “他从前是我的学生,”冯清宴变得温柔,“他十四岁就去耶鲁读书,我不认识比他更聪明的人。”


    云乐衍给冯清宴掖了掖被子,低着头说,“所以他用了手段,把您送到现在的位置。”


    “他从小就喜欢我,现在我老了,他仍旧爱我。”


    云乐衍抬头看她,眼睛里露出罕见地迷茫,“爱情能够持续这么久吗?”


    “会的吧?”冯清宴也给不出答案,“他已经和别人不一样了,我不奢求更多,”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有些事,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达到其他目的的手段。”


    这话听着耳熟,云乐衍愣了一下。


    “这是我的曾祖父说过的话。”


    那是位老熟人了,云乐衍还真读过他的书。离开医院,项目的合同下来了,流程几乎都走完了,就差派人过来干活,邓起云也要和冯清宴回国了。


    他们临行前,云乐衍亲自汇报项目里的所有细节,邓起云听完后,十分满意,喝了一口茶,看着云乐衍,“好好干活,这是造福于老百姓的事儿,一定不负众望。”


    云乐衍点头,跟着邓起云起身,她送他,往外走着。


    “你马骑得不错啊,”邓起云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云乐衍听到,一惊,邓起云态度的转变让她心里满是警惕,“小时候在草原上,经常骑马玩儿。”


    “挺好,自由自在的,不受拘束。”


    邓起云上了车,车门关上,云乐衍看着他离开。邓行谦大闹三能集团,撒了起,回了家,云乐衍里都没理他,邓行谦郁郁寡欢了几天。他绝望地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看着蓝天白云,他什么事儿都做了,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他为什么还得不到他想要的?


    事与愿违与事与愿符,他心也快死了。好朋友打过来电话,仍旧是叫邓行谦喝酒,他这回答应了,想也没想就出去了。


    会所里的人还是那些,邓行谦痛快地喝酒,痛快地跳舞,酒局后半程,朋友问他怎么了,他嘴里叼着一支烟,低头,点燃,额头的发被汗水打湿,听到这话,邓行谦吐出一口烟,把打火机拿在手心把玩,哼笑一声。


    “女人啊?”


    “少来,”邓行谦手搭在沙发背上,悠然自得地享受着这一支烟带来的愉悦。


    “感情这种事儿啊,就像投资,你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朋友笑着说,“首先呢,对方承受能力你不清楚,其次,对方能不能给出来也是一个问题,最后呢,还是要从自己身上下功夫,想到解决办法,去谈判。”


    这话简单明了,邓行谦扭头看他,“我倒忘了你这个人,”他嗤笑出声,“朱响响,你自己有瘾别也觉得别人也有瘾,我可和你不一样。”


    “我身体好,现在三十九了,也照样能一天三四次,次次要你命。”


    太糙了这话,不过也确实像他这种人能说出来的,邓行谦在他的下/半/身晃了一眼,朱响响抬脚就踹过去,“你丫够躁的。”


    “你和你老婆是能开放,我和我老婆可不一样,她受不了我也得受着,”邓行谦哼了一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也爱我老婆啊,如果我不爱她为什么要和她结婚。她受不了我,我也愿意和她过下去。她也爱我,她知道我的需求不想让我痛苦,我们彼此是相爱的,”朱响响拍了拍邓行谦胳膊,“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总是又吵又闹的。”


    邓行谦觉得最后一句话没错,他们不是小孩子了,可是他就是喜欢这么胡闹,云乐衍也从没说过他的胡闹过分,这么一想,他心里又舒坦了,云乐衍爱他所有承受他的情绪,他爱云乐衍所以要一直纠缠着她。


    这是他们的爱。


    邓行谦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他站起身来,“我回了,你们接着玩儿……”


    朱响响拉住他,“哎,等等,有两个事儿求你。”


    “哥哥您找我办事儿还能用求这个字儿?”邓行谦拿着外套又坐下来,“我得回家奶孩子呢。”


    朱响响给邓行谦倒了一杯酒,“人生在世,谁还没遇到过难事儿啊?哥哥这有两个事。”


    “说事儿。”


    “第一个人,哥哥办了一个音乐会巡演的,利盖蒂,你知道他吧?”


    “废话。”


    “没人看,你懂这个艺术,有什么建议吗?要不要营销。”


    邓行谦想了一下,“作品有生命力自然会绽放,不需要搞那些俗的,”他喝了一口酒,“你让那些演奏家好好演,去一个人是演,三个人也是演,把作品的感情表达出来是正劲事儿,钱不钱的,都是次要的事儿。”


    朱响响皱着眉头,“没个名堂……”


    “我的好哥哥啊,这你就不懂了吧,利盖蒂是天才,你搞这么一个音乐会,自然是给懂的人来听的,不需要买营销,更不需要对外彰显你的品味,真有识货的人想知道是谁主办的,真问起来,这人是你,你脸上有面儿。”


    这话说到朱响响心坎里了,又给邓行谦倒了一杯酒,“行,有弟弟你这句话就成,我这心就落地了。”


    “还有什么事儿?”


    朱响响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他,“你还记得,孟晓娟吗?”


    “谁啊?”


    邓行谦看着朱响响的脸,觉得这人自己应该是认识,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谁啊,别卖关子了。”


    “十多年前,跟你混过的,北舞的女学生,现在是个小明星。”


    邓行谦点点头,警惕地看着朱响响,“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怎么了?”


    “她现在跟着我呢,但是有个小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邓行谦推开面前的酒杯。


    “这事儿得她来跟你说。”


    邓行谦往后一靠,没有厌恶的情绪,朱响响让她进来。


    很久不见孟晓娟了,她不像从前那么清纯可人,对他的态度还是那般柔弱,听着她说自己的请求,邓行谦就想到了季相夷,然后想到了云乐衍。


    凭什么她能帮自己的前任,自己还不能帮跟自己混过一段日子的女人?


    况且这事儿也太小了,他处理起来根本不费力气。


    孟晓娟看着他。


    邓行谦根本没听她说了什么,扔出来一张名片,“这是我助理的联系方式,有问题找他。”


    回了家,家里灯火通明。


    云乐衍回来了,邓行谦一下子都点紧张,心里发虚。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他又坐在了门口台阶上,想着散散味儿。


    坐了一会儿,他有点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屋里走去。


    还走几步,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本想挂断,但来电的人是邓起云,他接起来。


    “我要见你。”


    “现在吗,父亲?”


    “是,你现在过来。”


    云乐衍门里听到了声音,走了出来,邓行谦挂了电话,有些别扭地看着云乐衍,“刚才出去和朋友聚了一下……然后,我爸叫我去见他……”


    云乐衍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邓行谦点头。


    “我给你留灯。”


    邓行谦心里软了一下,“好。”


    第136章 十面埋伏


    老邓住的地方晚上及其安静, 下了车就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路上干净得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他过了安检口,邓起云的贴身秘 书等在门口。


    邓行谦跟着陈秘书往里走, 陈秘书模样规矩, 丝毫没有想和邓行谦聊天的意思, 但邓行谦觉得太安静了受不了, 随口一问,“冯姨最近怎么样?”


    “夫人好多了。”


    “还是咱这儿的医疗条件好,一样的病在开罗那地儿就不行……不过开罗一直那样,我小时候在那边的时候,那边最好玩的还是古董物件儿。”


    “是。”


    到了地方, 陈如默推开门, 身子一侧,“先生在里面。”


    邓行谦点点头, 抬手看了一眼表, 没记着进去,“老头子这个点了还不休息啊……他平时都是几点睡觉的?”


    “一般情况下十点就休息了。”


    “那还是太晚了, 早点吧, 几点起?”


    陈秘书看着邓行谦, “您这么关心先生的起居吗?”


    邓行谦也明白了, 他问多了, 先前邓起云也没这么难伺候,今非昔比,他这个做儿子得知趣, 也得有分寸,“那我进去了,麻烦您。”


    “不会。”


    邓行谦走了进去, 陈秘书关好门。


    过了屏风,站在书房门口,邓行谦抬手敲了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里面的人说,“进来。”


    邓起云坐在台灯旁的沙发上,穿着睡衣,看到邓行谦,放下手里的文件,朝他挥了挥手,邓行谦扫了一眼沙发后面的床,“您就睡这儿啊?冯姨呢?”


    “她现在生病了,住在卧室,我就在这里凑合一下也行,坐吧,喝茶自己倒,”邓起云戴着眼镜,慈祥和睦。


    邓行谦坐了下来,先给邓起云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么晚喝茶,您还能睡着吗?”


    “我喝点水就成。”


    邓行谦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瞥到邓起云茶几上放着的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邓起云指了一下。


    邓行谦笑着打开,里面的东西在台灯光下熠熠生辉,邓行谦大惊小怪,“这可是痕都斯坦系列的……莫卧儿时期的呀,爸爸您从哪里得到这个的呢?能在市面上流通的可少。”


    “这是他们送过来给我的小玩意儿,本来不想要的,你冯姨说你喜欢这个,所以我就留下来,给你的,”邓起云笑着说,摘了眼镜。


    邓行谦拿到这东西可开心极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盒子里,一边打包一边笑嘻嘻地问:“大半夜的您不睡觉,叫我来就为了这个啊?”


    “顺手送你的,”邓起云笑眯眯地看着邓行谦,“前一段时间,我听人说,你来找我,我那天忙,没见着你,现在把你叫过来,问问你有什么事儿。”


    邓行谦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收好了东西,往旁边挪了挪,笑着说,“害,我找您还能是为了什么事儿?”他调整好状态,“就是把,我之前公司里开除个人,我看您收留了他?我都不要的人,您怎么还能捡漏呢?”


    邓起云皮笑肉不笑地说:“他替我干了活,当然有奖励。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人家打了一顿,太不懂事了。”


    邓行谦确实是没想到邓起云会这么回答自己的问题,看样子他也清楚自己是为什么来的,生气之余还有些震惊。


    但他只是笑了一下,“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挑拨我和乐衍的关系呢?您就这么不喜欢她吗?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妻子。”


    邓行谦头微微一动,而后扭头看向他,“三能集团里还有多少是您的人?”


    邓起云哼笑一声,“他们还需要站队,还要选择?”


    邓行谦眼神一瞬黯淡下来,沉默着低下头。


    “怎么不说话了?”


    邓行谦摇摇头,“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喉咙里咽下去很多话。


    “我这是为你好,我替你考验她。关关,你要知道,你们以后会面对很多的诱惑,还有更多的考验,我希望她能真心对你,”邓起云语重心长地说。


    邓行谦哭笑不得,他看着邓起云,“爸爸,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我爱她,我是想和她好好过日子的。”


    “如果她不爱你呢?”


    “不,她爱我,她只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爱我,”邓行谦义正严辞的说,“我和她生活在一起,我感受得到。”


    “你能保证她一直都爱你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我都不一定能保证给出她永久的爱,凭什么会觉得她会一直爱我呢?”


    “爱,能过日子吗?”


    邓行谦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要有爱才能过下去日子,您的儿子,您不了解吗?”


    “就是我太了解你,所以我怕你受伤,你母亲现在不在了,如果她在……”


    “如果她在,她肯定希望我好好和乐衍过日子,”邓行谦认真地说,“爸爸,多少人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爱情的滋味儿,受点伤,这又算什么呢?”


    “那你认真告诉我,她爱你吗?”


    邓行谦对上邓起云的那双眼,他的眼眸中似有火光随风而动。


    他到家的时候,云乐衍还没睡,邓行谦小心翼翼地走回屋里,轻声问,“北极睡着了?”


    云乐衍点头,放下书,邓行谦坐过来,“我从老头子拿回来一件宝贝,给你看看?”


    “好啊。”


    两人蹑手蹑脚出了房,邓行谦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宝贝拿出来了。观赏了好一会儿,邓行谦才和云乐衍说起正事儿,“老头子叫我过去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这个?”云乐衍差点笑出来,这也太扯了,不过他不想说,自己肯定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你不生我的气了?老头子用这么一个玩意儿把你哄好了?”


    “瞎说什么,我根本没生你的气,”邓行谦有些不好意思,收起宝贝放到一旁,“那是公司里面有人故意挑拨离间咱们夫妻,所以我过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他拉起云乐衍的手,“倒是你啊,生我的气了吧,我也不知道那天你也会去,是我的错,我应该告诉你的。”


    “还是喝酒误事,我以后不喝酒,不熬夜了,不然脑子不好使,天天做错事。”


    云乐衍收回手,盯着邓行谦看,“你怎么了?突然这么通情达理?”


    “成长了呗?”邓行谦把云乐衍拉到自己怀里,“学到老活到老,这不是这个理儿?”


    云乐衍搂着邓行谦的脖子,正要亲上去,不知道哪个角落突然发出瓷器碎了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愣,急忙起身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走出去没几步,餐厅里的灯就亮了,保姆慌张地收拾着东西,邓行谦走在前面,云乐衍走在后面,邓行谦冷着脸看着地上的瓷器,又看了看保姆。


    “抱歉,先生夫人,我起来喝水,没注意碰掉了瓷器,”保姆收拾好,带着笑脸迎上来。


    邓行谦听着她的解释,脸色变得越发得差,手指着垃圾桶里的瓷器碎片,“你收拾干净了吗?家里有孩子,万一扎到脚怎么办?你是怎么办事儿的?出来喝水不知道开灯吗?”


    “还有啊,你知道这瓷器有多贵吗?这可是清朝的物件儿,你给我弄碎了?!”


    他越说语气越大,保姆看着邓行谦身后的云乐衍,“是夫人让我放在这里的,我也不知道这个这么贵重……”


    邓行谦愣了一下,对上云乐衍的眼。


    “这事儿怪我,是我把它拿出来的,你就别怪王姨了,她年纪也大了,晚上起夜多正常,喝水也正常啊。”


    邓行谦还是看着云乐衍,片刻后他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云乐衍你别替她说话,这东西贵着呢。”


    “我赔你,行不行?”


    “谁赔我都不好使!”邓行谦气呼呼地要往回走,走到一半又回了头,“你,今晚收拾行李,明天我不想见到你。”


    保姆慌了神,看着云乐衍,“夫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你先回去吧,等他气消了,我再叫你回来,现在太晚了,早点睡吧。”


    安顿好这边后,云乐衍也回了屋,一转身就看到脱光了衣服的邓行谦站在衣柜门口拿睡衣出来,“怎么样?我这身材保持的还好吗?”


    此刻邓行谦又像是没事儿人一样。


    云乐衍站在他对面看了好久,直到邓行谦把自己包裹严实,“你老这么看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太别扭了。”


    “没见过你这么会变脸的。”


    “她偷听我们讲话,我不让她走人吗?”邓行谦拉着云乐衍到床上,“你是挺会配合的,一白一红,红白歌会。”


    邓行谦一本正经地瞎扯淡,两人躺到床上,他搂着云乐衍的腰,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身上,“今天有点累。”


    “你跟朱响响出去应酬了?”


    邓行谦闭着眼,“嗯,他找我有事儿。”


    “什么事儿?”


    邓行谦翻了个身,“就是演奏会的事儿,他没主意,让我给他想法子。”


    云乐衍看着他的侧脸,话也没多问,“他和他老婆还那样吗?”


    “那谁知道,他们两口子过日子,我又不在床底下看着,谁知道呢。”


    邓行谦摆摆手,“睡吧,睡吧,真困了。”


    第137章 出其不意


    “我确定, 她爱我。”


    邓起云望着邓行谦,似乎把他看透了,但嘴角一拐, 笑而不语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邓行谦看着父亲脸上的微笑, 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父亲不是真的关心这件事儿。


    回家的一路,邓行谦调整自己的表情和状态,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云乐衍说,又或者说, 他该以什么样的情绪面对云乐衍。


    生活总算是平静了一阵子, 邓行谦始终觉得这是暴雨前的宁静,好几次, 两人夫妻闲聊, 他旁敲侧击地问,“如果我们要分开, 我说如果, 你到底会为了什么和我分开呢?”


    云乐衍捧着水杯, 思考良久后说, “会因为你不爱我。”


    邓行谦自嘲一笑, “我也这么觉得。”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云乐衍也和敏锐,“你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 咱俩的日子过得太好了,这么好的日子,万一, 我说万一,万一上天看不过去,收走了怎么办?”


    云乐衍摸着他的手安慰他,“没有这个道理,觉得好,就享受当下,担惊受怕的,不会有开心的时候。”


    秋风吹过,寒冬降至,初雪给北京换了新装,一家三口特意去赏雪,看故宫雪景,一顿热乎的涮羊肉,日子不好不坏。


    “这张照片我怎么闭眼了啊?”邓行谦不满意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把照片塞进了相册里,“算了算了,你和北极都这么好看,我丑点就丑点吧。”


    云乐衍凑过去看照片,“不丑啊,你这么帅,怎么会丑呢?”


    “我说乐衍啊,别说违背良心的话,”邓行谦拿出另一张照片,“你看这张才对嘛,咱们三个人都好好看,笑得多自然!”他看了好一会儿,“北极像你多还是像我多啊?”


    “你小时候什么样?”云乐衍问,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呢!”


    “我有照片!咱们婚后我就哪过来了!”邓行谦放下手里的相册和一踏照片,“等等我,我去拿来。”


    他刚站起来,怼了怼云云乐衍的肩膀,下巴一扬,“你呢?你小时候的照片呢?”云乐衍摸了摸自己的头,“有倒是有……就是说……”


    “别说了,快去拿!五分钟后这里集合!”


    邓行谦小时候的照片很多,除了自己的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少不了,只是睹物思人,邓行谦看着照片里凌厉的钱女士,喉结动了动,咽不下去的情绪最后还是参杂在泪水里留下来。


    “我妈留给我的信,遗言,我还没看呢……”


    云乐衍看着他,把纸递给他,安慰人的事儿她不太会,“准备好的时候再看,没人逼你的。”


    “万一里面还有什么惊天大秘密怎么办?”


    云乐衍想了一圈,最后幽幽地说,“还有什么秘密啊?你就说,钱女士留给你的信,你爸看过了没?”


    邓行谦如梦初醒,“这个老头没准儿还真看了,估记没什么大事,那我也不着急看了,”他把自己的相册放到一旁,伸出手来。


    “怎么了?”


    “你的,你的照片,快拿来给我看看!”


    云乐衍勉勉强强地把相册递出去,欲言又止的,邓行谦翻开看,第一张照片里有三个小孩,一个长发的女孩子在正中间,回眸一笑,旁边两个小孩子,一个脏兮兮黑黑的,一个傻乎乎,都比不上中间的小女孩儿。


    “你可真好看啊,打小就好看,”邓行谦笑着说,“不过,这么仔细看,北极也不像你啊……好像比较像我。”


    云乐衍伸出一根手指,在照片上那个脏兮兮黑黑的人头上点了一下,“这个是我。”


    邓行谦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看云乐衍,又看了看照片,“其实仔细看看……乐衍啊,你这个头实在是太完美了,这么圆,跟一个土豆似的,头型太完美了。”


    云乐衍笑出声,照片里的她被太阳晒得黑极了,留着一个寸头,笑着傻乎乎的,仔细看其实没有那么脏,因为她太黑了所以看起来脏脏的。


    “你也不用夸我,我小时候跟野人一样,我知道,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云乐衍笑得眼泪出来了,邓行谦也笑着,“那还是你自在,”又翻了一页,看到云乐衍穿着蒙古袍,红色的袍子,黑色的腰带,头发在风中飞扬。


    “哇……”邓行谦张大了嘴,“这是你几岁的时候啊?”


    “十二岁吧?内蒙古那边十二岁的时候要圆锁,这是圆锁时候拍的照,”云乐衍对自己的模样也很满意,“谁还没年轻过呢。”


    “那离你十六岁的时候也没多久吧?”邓行谦仔细地看着照片,手摸着下巴,“你十六岁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比这个英气,”他缓缓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早点来北京呢?这也我就可以早点认识你了。”


    “早认识有什么用?你那个时候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那我就可以和你多纠缠几年啊,其实当时大院里有不少小孩的,和我关系好的女孩子也不少,但也是奇了怪了,长大后感情就淡了。”


    邓行谦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事儿,急忙打哈哈不再说了。外面雪又大了,管家一边照顾着花,一边说:“瑞雪兆丰年啊,今年肯定是个好年景。”


    云乐衍和邓行谦听到了,两人抬头看向外面,院子里的梅花还开着,雪花落下来,美极了。


    “你什么时候去开罗?”邓行谦突然问,“我对那里熟悉,收购案也快结束了,下周安排打款,我就可以陪你去开罗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发公告?”


    “下周打款后,就发公告,”邓行谦说,“三家竞争,要价都挺高,真是花了好些个钱啊。”


    “你们是因为看到金拱门有利可图,所以才要接盘这个吗?”


    “嗯……原因很多,当然,赚钱是第一位的,”邓行谦笑着说,“不过因为这个,因为钱开园女士当年的操盘参与,所以我们在这个项目里,有不少优势。”


    邓行谦抱着云北极,“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我公司忙完了,后续交给公司里的其他人执行,然后我跟你去开罗。”


    “好。”


    邓行谦兴致勃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即将要告诉你的开罗,不是开罗,而是我的童年。”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邓行谦没去成。


    不是因为博卅资本出事,而是因为三能集团出了事儿。


    云乐衍收到了红头文件,关于企业改革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反映三能集团的垄断地位导致市场环境畸形,对三能集团的改革迫在眉睫。这个文件只发给了三能集团,正式的文件会在六月后发布,这个案例将会被写进《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中去。


    云乐衍坐在办公室里,看完文件没多久,指导电话就打了过去。


    “小云啊,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这也是群众反映的问题,三能集团是民族之光,但是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小云,你要好好反思啊。”


    云乐衍不卑不亢地回应:“领导您说的对,我们是要在自身发展的同时,更要对社会负责任,体现企业价值,我们是必须要给社会付出更多,这才是人民的企业,国家的企业。”


    “你明白就好啊,明白就好,看来我给你打的这通电话,是有用的。”


    “谢谢您的指点,要是没有您,我还是不知道怎么着手进行改革呢,”云乐衍又看了一遍文件内容,“一会儿我就开个会,和大家讨论改革的问题,企业要与时俱进,进行自我检讨、自我反思。”


    “是这样的,龙头企业就是要榜样的作用,小云,等你的好消息啊。”


    “好。”


    挂了电话,云乐衍脸上也没有外溢的情绪,她给助理打电话,召集董事会的所有人,先开一个小会,股东大会也是要开的,但他们企业内部先有个想法才好。


    邓行谦这边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好出发,北极也挺开心的,被局限在走步车里到处逛。


    电话响起来,是云乐衍打过来的,他开开心心地接起来,平静地挂断。


    他也是董事局的人,到了地方开会,大会上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企业的改变方向,只有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邓行谦一言不发,云乐衍心里有了些底,场面到底还是场面话。散会后,邓行谦坐在云乐衍的办公室里,喝了一口热茶,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去找老头聊聊,这个事儿你也别急。”


    “聊什么?”


    “他要你自我切割,根本不就不是有人看上了三能,现在三能内部还是三足鼎立,中央、地方,还有民营的部分,该给的好处也都给了,该打点的也都打点了,你也把蛋糕做大了,到底谁觉得三能集团是垄断?”


    云乐衍看着邓行谦,“那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邓行谦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得见老头问问。”


    云乐衍觉得这个事蹊跷,邓行谦做好的决定她肯定改变不了,连夜和助理一起写了自我检讨,首先要摆出态度,然后才是手段。


    当然了,邓行谦没见着邓起云。反倒是邓起云,收到了云乐衍的自我检讨,点名要见她,地点就是在郊区的马场。


    邓行谦很不满意,看着云乐衍从衣柜里找衣服,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他见你,你得小心。”


    “我会的,”云乐衍随便拿出一套还没穿过的西装。


    “我还是那句话,他让你道歉,你就道歉,你服软,实在不行你就说你会好好做企业,他想什么就给他什么,别跟他置气。”


    云乐衍穿裤子,无奈一笑,“他又不是我的敌人,况且树大招风,你父亲真有难处,我们也要往一处使劲。”


    “瞎扯,要真是有问题,他就会来找我,而不是直接见你,”邓行谦满脸担心,“每次他找你,我都害怕你出事,你要出事了,我怎么办啊。他怎么就不能放过咱们呢?这回还特意嘱咐我,不要跟过去……”


    “你放心,我绝对会保护好自己的,”云乐衍穿好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安抚邓行谦。


    “冬天骑马?”邓行谦反问,“这老头子怎么想的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不是我们的主场,顺其自然,”云乐衍穿上西装外套,“你等我回家吃晚饭吧。”


    “好。”


    冬日寒风凛冽,云乐衍下了车,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邓起云的车,真是出乎意料,老头子居然比云乐衍先到。


    进了马场,暖气袭来,邓起云带着护具骑着马,冯清宴站在门口,转身看到了云乐衍,笑着迎上来,“来啦?要骑一圈吗?”


    云乐衍立即松了一口气,摇摇头,“不用了,我陪您在这里待一会儿,免得您无聊。”


    冯清宴拉着她坐下来,进了包厢里,味道清爽许多,“这里换过空气了,吃点东西吗?”


    “谢谢您,我喝茶就好。”


    两人唠家常,冯清宴说到云北极,一直在夸,“那孩子看着就机灵,听关关说,已经会叫人了?”


    “嗯,关关带她比较多,北极喜欢他,也是先叫‘爸爸’。”


    “挺好。”


    两人说着话,邓起云来了,冯清宴站起来,云乐衍也跟着站起来。“来了?”邓起云笑了一下,一旁的人递过来热毛巾,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净。


    “你那封检讨我看了,言辞恳切,”邓起云把手里的毛巾递出去,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挥手也让云乐衍和冯清宴坐下来,“我知道你担忧什么,但你不用怕,核心部门和核心技术肯定是不会受到影响的。主要是三能的摊子铺得太大了,”邓起云定定地看着云乐衍。


    “我明白了。”


    邓起云若有所思,轻笑一声,“你不明白。”


    冯清宴瞥了一眼身边的云乐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个工作,半年能完成吗?三能集团肯定会被当作范例,放在指导手册中。”


    “能,我一定全力以赴。”


    邓起云盯着云乐衍,眼眸深不见底,“真的?”


    “嗯,”云乐衍点头。


    邓起云仍旧看着她,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你办事我放心,你的能耐我是见过的,”他拿起茶杯,吹了吹,才喝下去。


    云乐衍陪着笑,侧头对上了冯清宴的目光,对她点了点头。


    “怎么做也都想好了?”邓起云接着问。


    “嗯,我开过会了,再和股东们商议,最后下一个方案,已经开始着手做了。”


    邓起云手指摩挲着茶杯,听到云乐衍这么说,满意,也不满意。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做吧,放开手脚做,不要怕,”邓起云看着玻璃墙外的马,“来都来了,不骑一会儿再走吗?”


    “我刚问了她,她今天不方便,”冯清宴出声,邓起云目光落在云乐衍身上,似乎在寻求答案。


    “是的,刚才冯姨问了我,我说今天确实不方便。”


    “是吗?”邓起云微微一笑,抬手看了一眼表,“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送了走邓起云、冯清宴夫妇,云乐衍松了一口气,但前景不容乐观,因为什么,云乐衍也大概清楚明白了几分。


    回了家,邓行谦急急忙忙凑过来问,拉着她左看右看,“真没事儿吧?”


    “当然没事,冯姨也在,她帮我解围。”


    “我给她打的电话,让她务必去帮你。”


    云乐衍听到后心中也是很惊喜,第二天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一封文件发下来,让邓行谦来担任企业改/革的操刀者,理由就是云乐衍作为董事长,很可能会不尽职尽责,邓行谦来办这事儿,肯定不会有私心。


    而且这条消息是公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邓行谦要对自己老婆的公司开刀。


    邓行谦平静地等在邓起云办公室门外,他一定要讨一个说法。


    邓起云还是不见他,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帮云总分担工作,这是好事。”邓行谦就要破口大骂的时候,云乐衍就忙赶来,拉着他就要走。


    邓行谦甩开她的手,“我不走,这事儿我不同意,我不会做的!他凭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们!”


    “你冷静!”


    “我没法冷静!”


    “不要在这里胡闹,我们回家说。”


    “我就要在这里问个清楚。”邓行谦是气昏了头,但他还有理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跟我走,”云乐衍又去拉他的手。


    邓行谦往后退了一步。


    “要走你走,我在这里等他。”


    “这又有什么用呢?”


    “没用我也要见他!”邓行谦他觉得这个事儿蹊跷,如果外人对父亲不满,对他们家不满,那么完全可以坐下来商量,这么做,到底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还是拆散他家呢?


    现在邓行谦是油盐不进,“我就是要问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怕被人看,别人看了还能给我评评理呢,我是他儿子,他平白无故揍我,我接得住,你是我老婆,他凭什么……”


    “啪——”


    云乐衍一巴掌拍过去,生怕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跟我回家。”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邓行谦红了眼,像泄了气的皮球,握成拳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一直颤抖,在云乐衍的注视下,他还是松开了手,乖乖地跟在云乐衍身后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今天人好多啊……


    第138章 勇闯邓宅


    “为什么一定要为难孩子们呢?他们也不容易的。”


    冯清宴把倒好的茶水轻轻放到邓起云面前, 顺势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笑看着邓起云,“这是杭州新送过来的茶叶, 您尝尝。”


    邓起云正看着手里的文件, 听到这话, 摘了眼镜, 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一眼冯清宴。


    “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他把文件放在沙发上,手肘撑着沙发扶手。


    “很好,这里环境很好,风水也好, 养人。”


    “嗯, 那就好,”邓起云点头,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刚才关关在外面, 说要见您,他鲜少来, 为何不见一面呢?”


    邓起云冷哼一声, 摇摇头, “年轻人还是要多考验考验, 他们以后要面对的人和事, 都不会简单的。”


    冯清宴仍旧笑着,“有您在,他们不会有大问题的。”


    邓起云没理会, 戴着眼镜拿起文件继续看,冯清宴脸上的笑有些僵硬,热茶依旧冒着热气, 她揉搓着手,希望这热茶赶紧凉。


    “对了,你觉得,云乐衍这个人怎么样?”邓起云放下文件,带着些好奇地问。


    冯清宴几乎在这一瞬间,捕捉到这句话的核心要点,也好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起来,“您是说她作为儿媳,还是作为总裁,还是……”


    “你综合评价一下这个人,你是女人,你看得比我清。”


    “她是一个好儿媳,体面,周到,我在开罗生病的时候,她还过去看我,”冯清宴想了一下,微微蹙眉,“他们的事我听说过,曲曲折折,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容易的。”


    “谁让你评价他们两个感情的事儿了?我说云乐衍这个人,”邓起云有些不满,身子往后一靠,“她这个人不诚,耍心眼,玩儿手段,斗倒了她爸,从姜长宁的手里抢走了三能集团。李建红呢?她们两个之间,云乐衍也是心狠手辣,这种女人,把她放在关关身边,我总是不放心。”


    “关关的手段也不差啊,他帮你做事,在钱家上上下下打点,从没出过差错,性子爽朗,小孩子心性,能力肯定不差。”


    冯清宴接着说,“所以您不懂担心,而且云乐衍不像是会对自己亲密的人下手,她手下很多人,跟了她十多年,合作都还是好好的,”她端起茶杯,茶水温热,放到邓起云手里,“您就放心吧,知道您是担心关关,但日子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过,有您在,给关关兜底,云乐衍她不会太欺负关关的。”


    邓起云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缓缓点头,“也是。”


    “那什么时候见见关关?他这几天在门外等了好几天了。”


    “再说吧,”邓起云放下茶水杯,水溢出来撒在茶几上,他拿着报告站起身,往书房走去。


    冯清宴轻轻吐出口气,这个忙她帮了,但冯清宴心底里觉得,这个事儿没完。


    一口又一口的烟吐出来,消失在墨蓝色的空中。天冷咧,星明晰。


    邓行谦坐在台阶上指尖夹着烟,他仰着头,看着夜空中飘渺的薄云,遮不住月亮,院子里都是冷清。


    云乐衍推开门,走了出来,邓行谦听到脚步声,他分得清楚云乐衍的脚步声,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他回了一下头,“别过来,我这烟还没抽完。”


    云乐衍不在乎这个,她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我也来一根。 ”


    邓行谦拧着眉头,“对身体不好,”但手已经举起来,叼着烟,从烟盒里到处一根,掐着,递到云乐衍嘴边,而后又护着烟,给她点燃。


    第一口飘出来的烟,邓行谦隔着烟雾,看着云乐衍垂眸,纾解的模样,他笑了一下。


    “怎么了?”云乐衍不明所以。


    “你,高潮的时候,不是,之前,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邓行谦扯着嘴角笑,“就一瞬间,我一看到就知道你舒服。尼古丁好,还是我好?”


    云乐衍哈哈一笑,没理会他的荒唐,“你来做这个事儿,我放心,”她对上他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眸,“你我不是敌人,你也不是我的对立面,所以你办事,我放心,”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呵,”邓行谦哼了一声,扭头看向院子里的松柏,“屁股决定脑袋这话我可太明白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以后我要是真做起事来,你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云乐衍收回手,踹到兜里。


    “再说了,你怀孕在家休息的时候,还怀疑我要夺你的三能呢,我可是你老公,有这么怀疑自己人的没有?”说到这里,他狠狠地抿了一口烟,扭头又想吐在云乐衍脸上,但没想到她先捂住了他的嘴,这可把邓行谦自己呛到了。


    他咳嗽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乐衍,你真是太着相了,不是所有人都在乎三能的,在乎三能的人也不都是要占有它的。”


    “不管怎么说,你处理三能,比起交给别人,我更放心,”云乐衍依旧安慰他,“况且,这是为你父亲做事。”


    “不用安慰我,我爸和你之间,我肯定会选择你,”邓行谦说起他的歪理学说头头是道,“选择我爸的应该是钱女士或者是冯夫人,而不是我。我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他可跟不了我一辈子,”他掐灭了烟,“你也是,你要搞清楚,我们两个是要过一辈子的,”他看着云乐衍,像要看到她的心里。


    “所以你得相信我。”


    打气归打气,事情还是要做的,第二天,云乐衍早早去了公司,邓行谦还在家陪孩子,要等一会儿过来一起开会,进行制度改革的交接仪式。


    快到开会时间了,云乐衍先去了会议室,翻开资料看着,一旁坐着各个地区、部门的负责人,他们看着云乐衍,小心翼翼地交换着眼神。


    “云总,制度改革,改革后,我们还能在吗?”


    云乐衍听到有人说话,她抬头看过去,无奈一笑,“哪能啊?这改革是往好改,怎么会让你失业呢?这有违国家政策啊。”


    “也是也是……”


    在座的人心底打鼓,云乐衍的处境比他们更难,她三能的控制权能不能收回来都是两回事,他们希望她一直都能在,毕竟跟着她做事,心里踏实。


    到了开会时间,云乐衍没等到邓行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这人怎么回事,平日里不着调,大事儿上没掉链子啊,怎么还不来?


    “给邓总打个电话,催催他,”云乐衍让助理出去打电话,对面的小组成员都已经到了。


    “云总,好久不见,”对面小组的人一一和云乐衍起身握手。


    “真是好久不见,前一阵子还听说你要飞升了,没想到今天就见面了,还是要恭喜你啊,”云乐衍笑着说着场面话,“怎么样,你女儿最近如何?”


    “我女儿上小学了,现在小学就要学英语,出国研学,我是有点受不了,忙活她的事儿,真是有点累。”


    “早点出国见见世面多好啊,我小时候,第一出国还是在高中的时候呢!你女儿去了哪个小学,听起来很不错啊。”


    “嗨,不是什么好学校,我们就是朝阳区的鸡娃妈,要是真能给她找个好学校,我也就不用这么鸡娃了。”


    “英雄不问出处,但学校还是离家近点好,不然你这上班是挺累的,”云乐衍想了一下说,“我这里倒是认识几个学校的校长,对我们这样的新手父母来说,多取取经才好。”


    “有道理有道理,云总您是真家庭事业平衡的好啊,”对面的人爽朗地接下云乐衍的话头,“我正好需要取经,做事业行,做母亲啊,我不太在行。”


    云乐衍笑笑,看了一眼时间,过了开会时间十分钟,她不准备等了。


    邓行谦不在,小组的人只是传达了上面要整改的意思,旁边的意思呢?什么都没有,车轱辘话说来说去,邓行谦不来,这个改革整顿的也没个具体的方案和核心,一行人做做样子,这会开了半个小时就散了。


    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云乐衍给邓行谦打过去,过了好久他都没接电话,反而是助理匆匆忙忙跑进来,“云总,这是邓总的辞职信。”


    云乐衍一愣,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信,顿了片刻后才接过来,翻开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无非是他自愿把自己名下的股份都转让给云乐衍,并且辞去所有三能的职务。


    云乐衍来不及询问这辞职信是怎么得到的,拿起电话又给邓行谦打了几通。始终没人接,云乐衍给家里打电话,管家接起来,“关关呢?他在不在家?”


    “不在,先生吃过饭后说要去公司。”


    “他和你说他去哪个公司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


    云乐衍又给博卅资本邓行谦的助理打过去,接起来话也是一样的,“邓总不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哪有总裁交代自己日程的道理?


    挂了电话,她就知道邓行谦去了哪里,交代完所有的事后,她急匆匆地开车去了邓宅。


    果不其然,邓行谦和邓起云都在,不过大门紧闭,谁都不让进。


    “老爷吩咐过了,谁来都不行……说是要关关闭门思过,这几日他都不能出来,走的是邓家家法。”


    云乐衍站在门口听到在邓家工作了一辈子的人这么说,她差点笑出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墨守成规吗?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个,她更在乎邓行谦他人怎么样了。


    “我要进去。”


    云乐衍要进去,还是被拦下来了,“现在邓宅做主的是老爷,您还是回去吧,他们都在气头上,等不气了就好了。”


    “我管谁做主,我就是要见到邓行谦。”


    “这不符合邓家的家规……”


    “我姓云,不用守邓家的家法吧?”云乐衍说什么也要进去,看个明白,问个清楚。这么多天,妥协也妥协了,让不也让步了,面子给足了,怎么回事,还不准人自由辞职了?


    守门的人也不好拦着,毕竟云乐衍可是邓行谦的老婆,邓起云收拾邓行谦,他们做服务业的,也没那个资格教训云乐衍,推推搡搡,说是不让进,最终还是让云乐衍硬闯了进去。


    只是云乐衍没能见到邓行谦,邓起云站在门口,严肃得像一棵杨树,“你进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139章 归心似箭


    邓行谦听到进来送餐的师傅说云乐衍来了, 他一个跟头蹦起来,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走。


    “关关,哎, “”关关, 老爷还没说让你出去呢, 您别急着走啊!”


    邓行谦才没理会他, 走出屋子,下了台阶,匆匆往外走,没想到还是被门口的警卫们拦住了,“我老婆来了, 我去见我老婆, 有什么问题吗?”


    “老爷没说让您出去呢,您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可算是有人来救他了, 他还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啊?邓起云打在他身上的痛还没起劲呢,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邓行谦左看看右看看,眼珠一转, “夫人来了不见我见谁?我得去见她啊。”


    这个时候, 屋子里面的私人医生走了出来, “少爷, 我的大少爷, 您的伤口还没上好药呢,这就走,您要去哪里?”


    所有人都和邓行谦好说好商量, 他本人才不管,云乐衍都敢来,他怎么会不敢出去呢, 趁他们都放松的时候,他一瘸一拐想要灵活地跑出去,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腿脚不方便,更不清楚是不是刚被人打完机能比较差,跑了几步还是被人拉住,被人拦住。


    “老爷不说让您出去,我们也不敢这么做,还请您体谅体谅吧,我们也要工作……”


    邓行谦被架着,那确实,这里的人谁容易呢?他心下一软,趁这功夫,邓行谦友被人拉回屋子里,菜香四溢。


    “我说啊,您还是老实坐在这里闭门思过吧,老爷的手段,我从小就见过,”老管家在邓家待了近四十年,邓行谦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说话自然有些分量。


    “他什么样我能不清楚吗?他也是我爹,”邓行谦没好气地回复到,“李叔您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我也没做大错事啊,辞职,又不是什么大事……”


    李叔瞥了他一眼,“这是辞职的事儿吗?老爷的意思是,您反对他,不听话,给您点惩罚罢了,等他过了这个气头,您自然也松快了。”


    邓行谦一点食欲都没有,就想着院子门外的云乐衍了,“要是乐衍碰到了邓老头,那不完了?两个人我都熟得不能再熟,他们要是争锋相对起来,那还能有活头吗?”


    “少夫人是您的妻子,肯定没事儿的,”李叔摆放好筷子,也顺势坐了下来,“您把心放肚子里了,肯定没事的。”


    邓行谦看着李叔,他和邓起云差不了几岁,他的父亲也是在这邓家的院子里长大的,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


    “李叔我问您,为什么这回老头子非要给我乐衍之间使绊子呢?他怎么就见不得我们好呢?”


    李叔目光在邓行谦脸上绕了几圈,老谋深算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许无奈,“老爷的心思哪里能使我们这种人揣测的?关关,你要这么问我,我也不清楚啊。”


    邓行谦眼眸黯淡下来,低着头拿起筷子,私人医生坐下来,挽起袖子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吃起来。


    “但是,我小时候跟着老爷一起玩儿,见过不少,老爷是个什么都想攥在手里的人,他关心的,他在乎的,都要攥紧喽,您是他唯一的孩子,肯定是关心您的。”


    邓行谦才不信这一套,“李叔您知道的,邓起云同志是个不喜欢管闲事的人,从小到大,我的事儿,他帮是帮,那是顺手的事儿,那是做父亲的门面,我结婚的时候他没考虑我和云乐衍之间的情况吗?没有嘛?”


    李管家眯了眯眼,“我小时候经常和老爷斗蛐蛐,他赢了还好说,他要是输了,我们手里这些赢了的蛐蛐,都会被他连夜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邓行谦。


    邓行谦一句话没说,冷冷地看着李叔。


    “好了,我饭送过来,开导也开导了,我走了啊,您慢慢吃。”


    “李叔,乐衍来了,她人呢?”


    “老爷叫过去了。”


    邓行谦点点头,旁边医生吃得开心,他心里不舒服,一巴掌拍过去,医生无奈看着他,“又怎么了?”


    “我这边难受,你吃这么开心,我心里不痛快。”


    医生放下碗筷,“那我不吃了,您吃吧,您吃完,我给您继续上药。”


    “上什么药?我要躺着,你走吧,你走吧,你快走吧!”邓行谦挥挥手,站起身往屋子里走,医生靠在椅子上看着邓行谦走回去。等他人进去了,又端起碗筷,优雅地吃着饭。


    邓行谦等了许久,都没等来云乐衍,上了药,医生嘱咐他只能趴着。


    “我能走路回家不?我闺女还等着我回家呢?我不回家,她肯定想我这个老父亲了……”


    “我也想让你回家啊,但现在不是不行吗?你好好养伤口,明天我再来。”


    邓行谦趴在床上,头换了一个方向,手垂在床边,晃了几下。


    “哎,老程,一会儿出去帮我看看我老婆在哪里啊。”


    程医生苦笑,邓行谦又把头转过来,话说得不留情,但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你知道我出去,肯定进不来的,我知道也没办法,你手机也不在身边,我怎么帮你啊?”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真是扫兴,邓行谦又把头埋在枕头里。


    迷迷糊糊,本梦半醒,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卧室内及其安静,邓行谦醒了,他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子,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睁开眼,他缓缓坐起来,窗子外面的天都黑了,云乐衍还没来。邓行谦起身,走到客厅里,他也没开灯,缓缓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大口喝。


    他细细回想这一阵子的事情,心里头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但再荒唐的事,放在邓家,都不荒唐。


    想到这里,邓行谦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门口用力敲,“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闹了一会儿,李叔又来了,“哎呦,关关,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呢?”


    “我要见云乐衍,她人呢?”


    “她走了,乐衍回家了,小北极不是需要照顾吗?”


    邓行谦冷漠地看着李叔,“我也要回家。”


    “这不成,您别为难我们,好吗?关关。”


    门又关了起来,邓行谦看着紧闭的门,看了好一会儿,又往屋子里走去,这还是他第二次被关禁闭,第一次是高考后,他第一志愿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邓起云不满意,他非要去,钱开园也觉得不合适,说好了要去北大,怎么突然变了呢?


    所以他被关了几天,最后还是去了北大。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路过一辆老款二八大杠,邓行谦瞧了一眼,心底里不满极了,抬脚踹过去,二八大杠散架了。


    零件碰地的时候,邓行谦才想起来这车小时候载过他,是爷爷和奶奶在院子里常骑的那一辆。


    老古董啊。


    邓行谦没继续怜惜,扭头走了。


    云乐衍回了家,精疲力尽,泡了个澡,去看女儿,悉心照料好她之后,又吃了安眠药,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她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家里保姆看着云乐衍丝毫不担心邓行谦,心里也犯嘀咕,家里男主人出了事儿,不着急,反而自己过得自在,一天两天,云北极离不开人,云乐衍就带着她一起去公司。


    邓起云也不留情,换了一个人过来,接受邓行谦的工作,对三能集团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圈子里看热闹的人不少,听闻云乐衍忙着应付着邓起云,邓行谦被关家里面壁思过,众人也看不清到底是云乐衍分身乏术,还是她根本不在乎邓行谦的处境。


    夫妻两人之间感情出了问题?这不可能,邓行谦在父亲和老婆之间选择了老婆,但云乐衍的态度模糊不清,从情理上来说,她应该和邓行谦往一处使劲儿,但现在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旁人看了都颇为寒心。


    也就是在谣言四起的时候,冯清宴找云乐衍见面。


    两人约在了冯清宴自己家里,云乐衍到的时候,冯清宴正在打台球。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真是想不到,冯清宴台球打得这么好。


    “哎,我真是年纪大了,一打起来就忘了时间,今儿约你来,是我上个月从纽约那边得了点宝贝,听关关说过你,你喜欢珠宝,我就想到了你。”


    云乐衍点头,更没让话掉下去,“谢谢您还能想到我。”


    两人进了茶室,秘密空间里适合说一些悄悄话。


    “关关最近还好吗?我工作忙,走不开去见他。”


    “挺好的,照顾周到,但他不高兴。”


    云乐衍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很好喝。”


    冯清宴看着她,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次见面要聊什么,一副珠宝首饰而已,差人送过去就好了,何必要让云乐衍自己来拿呢?


    “乐衍,我对你了解的不多,当然,我的意思说,新闻上的那些,都不算做,你包装成众人想看的模样,不是真实的你。”


    云乐衍放下茶杯,等着冯清宴说下去。


    “听说……你还有个前夫是吗?”


    “是,季相夷。”


    “他现在在哪里啊?”


    “去了美国,他母亲是马来西亚人。”


    “你也在马来西亚工作过?”


    “是,我一个海外的项目就是在马来西亚,”云乐衍若有所思地笑了,“我还挺熟悉那边的,吉隆坡是个好地方,以后退休了可以去。”


    冯清宴笑了,“经济学上有一个非常基础的概念,边际收益递减,说的是,人第一口咬下去的包子永远都是最好的,”她微微叹气,“钱也是这样,钱是赚不完的,你这么年轻,年轻有为,应该花更多的时间在享受生活下。”


    云乐衍放下茶杯,低着头,风从耳边吹过,冯清宴耳垂上的耳坠随之晃动。


    “我觉得吉隆坡不是一个好地方,”她顿了顿,“您觉得澳洲怎么样?”


    “瑞士吧,那里好,我之前在瑞士教了几年书,带着很舒服。”


    云乐衍点头,“您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您。”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云乐衍看着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陈秘书会不会后悔。”


    “我们都没有后悔的余地。”


    “好,知道了,”云乐衍自嘲一笑,抬手伸了一个懒腰,而后赤裸裸地看着冯清宴,“您今天让我来这里,我知道是为了什么,谢谢您的珠宝和建议,”云乐衍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我还有事麻烦您,”她把文件袋放在案几上。


    “这个,拜托您给邓行谦。”


    冯清宴看了一眼,又抬眸看向云乐衍,“你想清楚了?”


    “我也不想他为难。”


    “爱他?”


    “对啊。”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云乐衍笑了,“我小时候经常看《还珠格格》,我记得里面五阿哥和小燕子怎么都不生孩子,所以老佛爷送了一个知画过去,然后……”


    她轻轻一笑,“五阿哥最后不也接受了知画?”


    冯清宴微笑的,欣赏地看着云乐衍,“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麻烦您了。”


    云乐衍转身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这么多年,她很少有这种时刻了。


    外面云朵是玫瑰色的,云乐衍坐在车上,呆呆地坐了好久。


    邓行谦被邓起云叫出去,他心底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天,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家里有乐衍和他的小北极。


    坐在桌子和面的邓起云神采奕奕,看到满脸胡茬的邓行谦,还有几分嫌弃,“怎么这个样子?”


    “谁关禁闭能开心?”邓行谦嘴上还是没个把门的,这话邓起云听着不开心。


    “您想明白了?打算让我回家?”邓行谦话锋一转,谄媚地笑着,“您以后说什么我都听话,成不成?”


    邓起云抬眸看他,“你回家做什么?想云乐衍和小北极了?”


    “当然啊,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呢?”邓行谦开心地笑着。


    “你在这里这么久,她都没来看你,你不怨她吗?”


    “当然不,她有她的难处,我都能体谅。”


    邓起云盯着邓行谦,看着他这么多,鼻孔里喘出一口粗气,哼了一声,把一袋子文件扔到他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你盼着和她回家团队,她是怎么对你的!”


    文件袋的香气扑面而来,是云乐衍惯用的香水,他低头看着文件袋,愣了一下,而后伸手缓缓拿起文件袋,拆开。


    里面的文件只有五个字,“离婚协议书”。


    晴天霹雳!邓行谦一下子慌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和你说,这个女人没有心,能弑父杀兄的人,心不是石头,捂不热的,你还不听!”


    邓行谦双手颤抖着,“我不信,我要见她,我要问个明白!”


    “问什么问,这就是她的态度了!”


    邓行谦站起来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停在门口,扭头看向邓起云,“老头,是你做的吧?你跟云乐衍说什么了?你又怎么威胁她了?她来找我,被你截胡了,和你聊完就要和我离婚,老头子,你要做什么?”


    邓起云脸色一变,“邓关关。”


    “呵,这个邓关关我不叫也行,你是不是就想拆散我和云乐衍?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邓行谦仍开离婚协议书,“我知道,你也看上了她对不对?我抢过你的小女朋友,现在你瞧上我老婆了?是不是?”


    “放屁!”邓起云随手一丢,大花瓶朝着邓行谦砸过去,他也没躲。


    “我这是为你好,让你看清楚这个女人有多么坏,不配你!”


    “邓起云,我们三个人,要论好坏,最坏的是你,没人比得过你;要说清白,最清白的是云乐衍。我这几天好好想了一遍,你是我父亲,你怎么想,我还能不了解吗?老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还会害你呢?”


    “我可不是李琩,她也不是杨玉环,你更不是李隆基。”


    邓起云看着邓行谦,紧皱着眉头和愤怒的目光突然消失了,眼神里居然满是欣赏,“你果然是我的儿子。”


    “老头子,你省省心吧,她不会选择你的,”邓行谦指着地下的文件,“她这样做是怕我为难,不是为了你。”


    这话说得痛快,邓行谦走出,只觉得爽利,心里满满的都是云乐衍,他要回家,得问个清楚,他们两个怎么办呢?


    私奔吧,他和她这么聪明,去哪里不能活呢?


    但邓起云依旧不让他走。


    邓行谦平静地跟着李叔走,但心里盘算着晚上越狱,心底里平静下来,还十分激动。


    他得回家。


    第140章 杀人诛心


    腿脚不利索, 爬墙都费劲。


    邓行谦跳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喘了几口粗气后踉跄起身, 走了几步顺着城墙根儿往外溜。


    他这一路上就没见到什么人, 邓行谦不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心脏砰砰地跳着, 说不清是因为剧烈运动才变成这样,还是因为他有不好的预感。


    到了马路边,他正准备拦车,没想到碰到了不知道从哪个胡同里出来的外交官表哥,“你去哪儿啊?我送你。”


    邓行谦落落大方地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 “我回家,送我回家成, 谢谢您。”


    表哥瞥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况上,“这么晚了, 你一个人啊?从哪儿出来的?”


    “我爸, 他留我聊事情。”


    “负责留人不负责送人吗?”表哥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车子拐弯, 上了长安街, “你辞职被困家里的事儿圈子里都传开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哎,说不清说不清, ”邓行谦扭头看向路边的天安门广场,漂亮极了,沉默了一会儿扭回头看向表哥, “他们还说我什么了?”


    “嗯……说你老婆不要你了,要和你离婚。”


    邓行谦扯着嘴角哼了一声,“瞎扯淡,谁都能离,只有我和云乐衍不会离婚。”


    “那就好,你们过得好就好,多吃点的爱情苦。”


    “呵,谁吃苦了,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邓行谦本想来用他那个外围女朋友打趣表哥的,但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咽下去了,“听说你又升了啊?你爸……”


    “他才不会管我呢,”表哥瞥嘴,“是你父亲,不在乎这些,说我是人才,力排众议把我拎到了这里。”


    这里面人情可不少,邓起云和表哥也不常联系,这是为了什么?他不免有了其他想法,车子转了一圈,终于听到了邓行谦家门口。


    家门打开,院子里的灯将夜色点亮。


    邓行谦心底一惊,邓起云的车停在院子里,板板正正,他和表哥对视一眼,“祝你好运。”


    “你不陪我进去吗?”


    “我要回家陪女朋友的,”表哥摊开手,“祝你好运。”


    邓行谦微微吐出口气,解开安全带,“那成,我走了,表哥再见。”


    “再见。”


    车子退了出去,家门自动关起来,他转身往屋子里走去。怪不得他这一路这么顺呢,邓起云守株待兔啊?可他有必要吗?两人都把话说到那个程度了,还要再怎么说?他们四个人心底里都有数,邓起云还要赶尽杀绝为了什么?


    这么想着,邓行谦进了前院,里面都是人,看到他朝邓行谦点点头,众人都不惊讶他的出现,邓行谦心底里自嘲着笑,这老头子又给他下了什么套?


    过了前院,垂花门,影壁,进了正房,一路都是人,这阵仗只有他结婚那天出现过,这么热闹,他都想笑了。


    屋子里人很多,氛围紧张,他的闯入,打破了僵持、寂静,“怎么了?”邓行谦站在中间看了一圈,然后走到云乐衍身边坐下来,拿起茶杯,太渴了,仰头一口气喝完。


    “怎么不说话?”


    冯清宴红着眼站在一旁,陈秘书也在,云乐衍手很凉,他握住,轻声发问:“发生了什么事?”


    邓起云坐在正中间,他笑了一下,“陈秘书你说,还是乐衍说啊?”


    陈如默僵直地站在客厅的角落里,他望着云乐衍,又看向邓起云,喉结动了好几下才说,“我和云乐衍约定,一起离开北京,去瑞士。”


    邓行谦听到一愣,像是听到了笑话,更是荒唐,“什么?陈如默你再说一遍。”云乐衍的手想要从他的手心里挣脱开,邓行谦紧紧抓住。


    “云乐衍说,她会和你离婚,然后我们两个一起离开北京,去瑞士。”


    邓行谦才不信陈如默这一套说辞,云乐衍跟他根本就不熟,他们两个要去瑞士算个是什么事儿呢?但身边的云乐衍一直没出声,他脖颈僵硬,心下起疑,缓缓扭头看向云乐衍,对上他的眼。


    “乐衍,你跟他熟吗?”


    云乐衍垂眸。


    沉默贯穿于他们之间。


    “乐衍,他说的都是真的吗?”邓行谦声音发抖,连带着他的手指也颤抖着,就算再颤抖,他都不肯松开。


    云乐衍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邓行谦,她想着等这件事过去,她好私下里和邓行谦解释,可没想到邓行谦此时此刻回来,她不想伤他的心,可是……


    如果不伤他的心,就是要冯清宴和陈如默的命。


    “你看看你的好老婆都做了什么丑事!”邓起云压抑着嘴角的笑,“你说她和你离婚是为了不能让你难堪,但其实呢?”他哼了一声,“她可是为了别的男人要和你离婚,云乐衍没有选择你,她玩弄了我们父子。”


    云乐衍抬头看向冯清宴。


    冯清宴低下了头。


    “云乐衍,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冯清宴不忍心看向云乐衍,她祈祷云乐衍可以承担这一切,以后她肯定会帮云乐衍,陈如默也会帮她的,只要她承认这一切,承认和陈如默有私情的人是她。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靠垫,突然一股温热覆盖上她的手背,冯清宴被吓了一跳,邓起云微笑着看她,“怎么了?”


    冯清宴摇摇头。


    邓起云阴晴不定,她着实有些害怕他。前些日子,就是云乐衍来找邓行谦被邓起云谈话的那天,她一直等在门外,门内的谈话听不清,但她想了,如果要是真的出了事,也好及时帮云乐衍,她们都是女人,一入豪门深似海,每一步都不容易的,身旁总要有个能帮自己说话的人。


    云乐衍就是她选择的伙伴。


    等云乐衍离开后,冯清宴进去送茶、送点心,放在书桌上,邓起云心情很好,他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茶,“一直等在外面?”


    冯清宴笑了一下。


    “有什么急事,非要等在外面,等我和云乐衍谈完话你再过来不就好了,外头多冷啊,”说这话的时候,邓起云瞪着冯清宴,眼睛里面带着刀,可他还是笑着说的。


    “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她也找不到好的借口,顿了一下后还是鼓足勇气说,“她是关关的老婆,您的儿媳妇。”


    邓起云说不清自己是被气笑了,还是觉得自己掩饰了这么久的龌龊心思被人发现了,真是可笑还不如一开始不装,也落得一个坦荡。况且,扒灰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儿,从古至今都有,别人不说,他们家读烂了的《红楼梦》里不也有吗,有什么希奇古怪的?


    况且邓行谦 那小子看的《Damage》不就是讲的这个故事吗?古今中外,都是这样的,这就是人。


    只是他要面子,想要局面好看,邓行谦的性子他是了解的,对云乐衍痴迷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得手了,他不会松开的。


    云乐衍就不一样了,她有软肋,三能集团,邓行谦,云北极,都是她的软肋。他可以容忍她和邓行谦的孩子跟着她姓,前提是她搬过来住到他这里。


    她什么性子,邓起云也清楚,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了两个小年轻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两方什么路数他都了解得很。


    所以刀子一开始都是冲着云乐衍去的,邓行谦不听话,被误伤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邓行谦放下茶杯,还有咬了一口的点心。


    “您就别考验孩子们了,他们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就随他们去吧,您日理万机的,处理的事情很多,别分了心。”


    冯清宴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这个点心如何?不好吃的话我再给您换一个,想吃什么样的点心没有?”


    她转过头,仰头对着邓起云微笑。


    “啪——”


    冯清宴被邓起云一把拍倒,坐在了地上,姿势、模样狼狈,她反应了不到一秒,就坐起来,“对不起。”


    邓起云哼了一声,“不是有很多文件要看吗?你去忙吧。”


    冯清宴起身往外走去,“还有你的点心,都拿走。”身后冰冷的声音响起来,她脚步一顿,回身端起盘子走了出去。


    冯清宴怎么就不清楚呢?她安安稳稳地过着她的日子,他要什么她帮着安排,她就能有自己的好日子过,她怎么还能反过来做他的主呢?


    邓起云很生气。


    邓行谦找他闹,听着他说出那句:“你也看上了她对不对?”邓起云心底里的那点愧疚之意全部消失不见,他也想看看,邓行谦的真心和自己权力相比,到底哪个能赢?


    他知道离婚协议书是云乐衍给冯清宴,具体的话他还没问就拿这件事刺激邓行谦,把关关关起来后,他去找冯清宴,只是没想到,他看到了陈秘书。


    还有陈秘书先前拍卖的珠宝。


    两人氛围暧昧,邓起云想到钱开园背着他和女人乱搞,愤怒被点燃,当即就把那翡翠砸得稀巴烂。


    “这是我摆托夫人给乐衍的,我……和她在一起了,”陈如默低着头说,“我不方便见乐衍……您千万不要误会。”


    邓起云理智微微回笼,坐了下来,“那你好好说说吧,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又是怎么在一起的,在一起都做了什么。”


    陈如默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一五一十地说着所有事情的细节,只不过那些经历都是属于他和冯清宴的。


    邓起云听着越来越气,看着毛头小子陈如默,云乐衍这人的眼光还真是不行,先有季相夷,后有这个陈如默,哪个比得上他?!


    他在原地走了几步,非常生气。


    “走吧,我们去找云乐衍问个清楚。”


    一行人到了云乐衍家,她也没准备好,抱着北极不知所措,三人表情凝重,她让保姆抱着孩子回到卧室里。


    关起门来,邓起云开门见山,“云乐衍,我没想到你本事这么大啊?敢动我身边的人?”他没说什么事儿,更没点云乐衍冯清宴和陈如默之间的关系。


    云乐衍谨慎地回答,“我不明白您说什么。”


    “你欲/望很强烈吗?一个邓行谦都不满足不了你吗?”邓起云知道自己应该旁敲侧击,万一是冯清宴出轨了呢?不过,他看着陈如默,一个年轻人,怎么会看上一个老女人?冯清宴年轻的时候是漂亮,可她老了啊。


    陈如默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很嫉妒,所有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和邓行谦竞争,争夺云乐衍。


    这话一出,云乐衍也清楚怎么回事,想必是冯清宴告诉陈如默自己知道了他们的事儿,他推她出来挡刀,云乐衍苦笑,“是,邓行谦他总是忙工作,不回家,我也需要人陪。”


    冯清宴倏地一下抬起了头,看过去,陈如默瞥了云乐衍一眼,冷漠地低下头去。


    “陈如默年轻,比邓行谦年轻,也很帅气,一表人才,没人不喜欢。”云乐衍接着说,她看着邓起云暴躁、愤怒的模样,笑了起来。也就是这样,他才能失去理智,才不会怀疑冯清宴和陈如默的事情。


    这一关过去了,她受到的苦一定会加倍从陈如默、冯清宴身上讨回来。


    邓起云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刺激我?”他起身走到云乐衍面前,伸出手掐着云乐衍的脖子,用力,云乐衍下意识反抗,朝着邓起云踹过去,没想到陈如默上前挡住云乐衍的腿,也推开了邓起云,然后他把云乐衍护在自己身后。


    “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关关,您要想替关关出气,您就朝我来。”


    云乐衍听着陈如默这么说,冷笑。


    敲门声这个时候响起来。


    “怎么了?”邓起云皱着眉头,那人走进来,在他耳边说:“关关他跑了……”


    邓起云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片刻后笑了,“没事,不用管。”


    门又关起来,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云乐衍我真是小瞧你了,你居然,你居然!”他仰头大笑。


    漂亮的,有能力的女人,最喜欢玩弄的就是男人的心。


    关关来了,云乐衍表情不自然,可邓起于就喜欢看他们互相折磨的样子,就像小时候的斗蛐蛐儿。


    “云乐衍,你回答我,陈如默说的是真的吗?”邓行谦手脚冰凉,他用几近祈求的目光看着她,“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是真的,”她对上了他的眼,一字一顿地说,“真的。”


    邓行谦甩开她的手,“放屁!”他路上还想着跟云乐衍私奔呢,转头她就爱上其他人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就信你说的话,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他在一起了。”


    “有什么话我可以私下里说。”


    “就这里!”


    邓行谦气昏了头,他这么天都在想她,他坚持这么久,都是为了她,她怎么可以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云乐衍轻轻一笑,“是真的,我和他在一起了。”


    “云乐衍你真……”邓行谦找不到合适的词,心口郁痛,喉咙里不知道卡了什么,他呼吸不过来。


    “凭什么你能出轨,我不能?”她抬起眼眸,轻描淡写地反问。


    邓行谦瞪大了眼睛,看着云乐衍。


    “我没有!”


    “我没有!”一口气没上来,邓行谦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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