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黃昏胡多的城堡，再度苏醒的黃昏站在曾经的传送门观测数据，祂的视野中有熟悉的能量走入这里。
城堡的大门轰然打开，两个并肩前行的年轻人踏入这里。
“还没轮到你们巡逻，那就是有事了？”
黃昏胡多算着祂所知晓的信息，对幼崽来讲，历史上的一切知識都是他们难以抗拒的蜜糖，而眼前两个显然有能力往自己碗中获取蜜糖。
但无论如何，作为获取知識的先行者，祂得提醒一句，適量的知識与合適的知识才是通往真理的良好旅伴。
说起来这两人很像年轻时的他，为了未来与真理毫无顾忌，连自己的命运都能舍弃。
正是这份勇气与决心之下，才能讓他在绝地之中获取黃昏，成为黄昏胡多。
但是现在，随着得到的知识越发充裕，明了的未来越加清晰，祂反而觉得自己死在当初才是最好的选择。
成为神明，还是一个不完全掌握权柄的神明，讓祂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真理之路断绝，再不能上前一步。
即使祂心态绝佳，也因此心理失衡，短时间里获取了大量不属于布雷亚的知识，以至于祂出现了权柄认知模糊的情况，险些彻底凋零。
幸好祂及时将黄昏一分为二，讓被污染的那一面隐藏在衰败黄昏之中，迟早有一天能将其中的污染磨灭。
祂只需要积攒力量，定时沉睡即可。
过往的惨痛经历让祂清晰地认知到一件事，知识必须合适且适合。
这也是祂对来者最为诚恳的建议。
“说来话长。”莫恩一脸凝重，萨维斯也时不时地陷入思索，看得黄昏胡多有点好奇，好在祂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事情原委。
有关萨维斯的来历不能多说，掩藏掉记忆星海的奇特情况，排除他们两人在其中的参与，其他不重要的也不用说，重点在于“黄昏”以及“王城”。
路上，莫恩和萨维斯商议许久才确定要说到哪些点，又需要什么信息。
在萨维斯察觉到異世界天亮时，莫恩就知道那个徽章不是摆设，一定和異界人相关，只是不知道那是体质激活还是其他问題爆发。
总之，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赶往王城。
“没关系，我这次苏醒的时间很多，你们可以慢慢说。”黄昏胡多完全不介意在传送门这儿说，毕竟祂一早就没招待客人的概念，还是莫恩从空间里拿出来餐点和桌椅，他们才入座开启聊天。
“……精灵族的维多林，地底精灵的树根，噢噢，你们去了记忆星海……嘶，有点倒霉了。”黄昏胡多边吃边说。
将事情一一道来，莫恩又说道，“交界地的秘密太多，古老的历史，失落的世界，我们还是太过年轻，不知道内情……只能找上当年的当事人之一进行了解。”
这片土地上空间混乱，能量体系互相碰撞，现在又牵扯出神明的隐秘过去，眼前的黄昏胡多与当年黄昏是否是同一位？被追逐的異界神明又为何惧怕祂？同为神明，黄昏有什么特殊？
难道祂能催动神明的異种化？说起来，异世界的神明也会有这种病症嗎？
他们的问題很多，拿出来的知识证明他们有能力追逐古老的历史而不惧怕污染。
“我可以回答你们相关部分的问题，先说过往那个黄昏，是我，又不是我。”黄昏胡多想着如何解释其中的区别，“你可以理解为尚未登上王座的我。”
那时的黄昏应该算权柄显化，只有法则智慧，未通人性，也就是个机械的监察法则。
旧日黄昏遁入了交界地，在这里监察一切能量与生物活动，一旦能量超过阈值，会施加衰败凋零。
“异世界的能量会污染一切，现在我们都知道那是另外一个世界所在的以太能量体系与元素之流碰撞留下的后遗症，但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是一种来自虚空外部的污染，它会让布雷亚所有文明毁灭。”
黄昏胡多将其中夹杂的一段历史娓娓道来，“布雷亚需要一个完整的监察和后续钳制手段，拥有凋零肃杀权柄的黄昏无疑最为适合。在污染借由交界地进入布雷亚之前找出根源，将之绞杀清理。”
这就是交界地最为有力的防线，绝不放过任何污染。
因此异界人被黄昏追杀也是真的，因为能量体系中，他们携带了最大的污染源——以太能。
当时黄昏根据能量的来源以及大小分类，将异界人的神明当作污染源，一直在追查那东西的下落，后来被王城和交界地特有的混乱阻隔。
时日一长，他们大概理解了污染的本质，对异界人的追杀这才放松了些。
同时黄昏出现了问题，这才让那群人在交界地活跃起来，同地底精灵族交锋。
交界地又过了一段混乱的时间，王城彻底修建完毕，异界人似乎得到了什么手段，利用所谓的以太能建立了屏障，还隔离了附近通往王城的空间。
那之后，只能被异界人带着找到正确的传送之路，穿过屏障才能抵達真正的王城。
“不是说附近的空间都隔断了？”莫恩好奇地问，“而且交界地的空间并不稳定，即使能固定传送阵，也可能因空间坍塌失去目的地，彻底崩溃。”
黄昏胡多搖搖头，“还真不一样，以太能的科技和我们的元素法术、炼金物品都不一样，那个世界的发展似乎更加……片面？”
也可能是掉落在交界地的这些人掌握的技术比较片面，但他们的技术很偏科是真的。
按布雷亚世界的定义，这种传送阵是建立在两个坐标上开了一扇门，从一个空间点到另一个空间点直接传送。而异界的以太科技，他们更像是在两个坐标之间打开一条快捷通道，通过这条空间通道节省时间。
两个世界的传送原理不一样，黄昏胡多拍了拍他最为骄傲的作品，“类似传送门！”
总之，在空间隔断以后，还有部分传统的传送方式能使用，只要选一个空间稳定的地方即可。
“你们想要寻找那座王城，就必须要有一枚非传统意义上的‘钥匙’，突破空间上的断层，这样才能抵達另外一个不连续的空间。”
交界地中不连续的空间非常多，地底精灵的祭坛其实也算，只是它保留了对外的进出口，其他人才能通过那条裂缝进入其中。
而异界人的聚集地不一样，他们通过不同能量体系的冲突，给自己上了一把不一样的锁，外人想进去必须要凝聚一把相对于的钥匙。
钥匙对不上就不能突破封锁，无法抵达王城。
所以那个徽章就是类似钥匙的存在？但要怎么激活？一激活能带几个人过去？会直接进入王城嗎？
莫恩心中想的问题也是萨维斯想问的，而胡多还真知道这一点，祂的记忆里有这些人集体传送的画面，也有利用钥匙当逃生通道用的异界人，用途还挺多样。
激活的方式一般来说非常简单，注入以太能就行，毕竟能在危急时刻带走异界人，在这能量体系混乱的地下世界，还有什么比特殊的能量更加安全的钥匙？
现在可能不是那么安全了。
莫恩想。
萨维斯掌握了一枚徽章印记，他可以随时激活抵达王城，现在压力来到自己身上，他要如何抵达那座空间上不连续的王城，又要如何保证自己通过屏障。
而萨维斯在听完黄昏胡多的解释后若有所思，一直到他们离开城堡，他才开口道，“那个印记，应该能让我们一同过去。还记得记忆里的描述吗？他们一直将我们看作一体，也就是说，在他们看来，我们之间只要有一个拥有钥匙就能打开那扇通往王城的大门。”
黄昏胡多认为钥匙会打开一条空间通道，让两个断层的空间拥有一条稳定的捷径可走。
那就是说他将推开一扇大门，至于门里面进去几个就不一定了，莫恩不一定会被拒之门外。
不仅如此，他还怀疑自己拥有钥匙的原因在于以太体。
莫恩身上没出现以太体，但异界人仍然将之看作同世界幼崽，说明他们那里同样有类似无以太体的人降生。
没有以太体的人应该无法使用以太能，也就无法打开大门，因此徽章印记才会出现在自己手上。
“你说的有道理。”起码这个逻辑通畅，能解释记忆中的各种维和之处。
现在只有一个疑问需要解决了，为什么莫恩会被看作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他很清楚自己没有穿越过任何类似使用以太能的世界中去，上辈子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世界——尽管最后发现还有个世界意识，也不算很普通了。
可再怎么说，他都非常确定，那里没有非凡力量，不涉及任何一个能量体系。
“尚不清楚，关于这一点，我还没有思路，需要更多的线索。”萨维斯沉思片刻摇摇头
现在透露出来的信息还是太少，就连印记徽章的选择与使用方式都是猜测出来的，更别提这种难题，更是一丁点线索都想不出来。
他们需要前往异界人的王城。
第192章
“前往異界人聚集地，还是他们的王城？”黄昏胡多严肃地说，“我有必要提醒你们，異界人所在的王城位于晶壁世界最近，每年会随着以太潮汐的抵達而改变位置。”
在黄昏尚且悬在天际时，祂曾见过那座王城，也见证过那时的以太潮汐污染，可惜那时祂为了获取权柄的主动权，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那座王城能量诡異，又有異界人的神明庇护。”
说到这里，莫恩有了疑惑，“神明死亡后会化作什么？”
从记忆星海中看，异界人的神明还有意識，甚至还能留下徽章印记，显然还能独立行动，完全不像传闻中所说的死去已久。
難道祂承受了两个世界的冲击后，还能保留意識，只是躯体彻底死去而已？
黄昏胡多一时之间没有说话，祂看着传送机器和遥远的天空，异界的阳光悬挂在上面，洒下的暖意穿不透厚厚的晶壁，只能讓人遥望。
“任何生命体与非生命体都写满了死亡……神明也不例外，祂们只是活得更久不是永生。”沉默许久之后，黄昏胡多终于转过头，“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永恒，力量会被消磨，时间能被抹去，而神明不过是伟岸时光中凝聚的一朵大浪花，久而久之，浪花也会歸于大海。”
“浪花歸于大海。”莫恩想了想，他脸色微变，喃喃自语道，“但浪花回归大海后的涟漪没有平静，它仍然在起作用。”
黄昏胡多肯定了他的说法，“没错。神明的死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权柄也不是一瞬间分离，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去做安排。”
按照神明的时间，那的确过于短暂。对大多数的生命体来讲，足够他们走完几个轮回——假如那真有的话。
“所以我们要去的王城背后可能有一个半死不活的神明？”萨維斯突然开口问道。
一个尚且留有自我意識，还没彻底死去，非常有可能注视着王城神明。根据他们对神明这种生物的了解，在这里动用力量虽然艰難，但要给他们添麻烦轻而易举。
“祂注定了死亡，最后的时间里祂不可能出现在王城。”黄昏胡多漫不经心地说，“交界地能量体系非常混乱，有元素之流的压制，祂完全不可能脱离王城出现。何況王城还需要祂的能量支持，现在能不能有余力安排死后的事情都是问题。”
黄昏胡多的记忆中，每一次以太能量潮汐来临，那个所谓的王城都会爆发一股力量抵抗其中过于狂躁的部分，将其梳理成温和到能讓异界人自行吸收的程度，才会让能量通过。
祂记忆里，每一次以太潮汐出现，都会引动元素之流的异动，同样会消耗异界神明的一部分力量。
几个纪元下来，埋在地下的异界神明需要消耗的能量过多，加速了祂死亡消散的过程，现在活着状态也不会好到哪里。
“说明前往王城的最佳时机就在最近。”莫恩总结道。
“某种方面来说，的确没错。”但是黄昏胡多指了指隔壁的晶壁世界，“看到那里的太阳没有，他们世界的以太潮汐抵達了，那座王城里目前能量体系一片混乱，想要过去就得做好防护。”
顺利抵达是第一道难题，没人能确定王城的具体位置，现在只知道它在晶壁世界与布雷亚交界的附近。
然后是穿越那一片混乱断层空间，接着才是成功混入王城。
“如果你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那就在出发前做好一切准备。”黄昏胡多劝告道。
所谓准备就是再去记忆星海中提取关键词与记忆，同时测验萨維斯手上的徽章印记到底能不能出现在莫恩身上。
一连数次，他们在记忆星海中搜刮关键词，几乎能用上的都被探查了一遍，同时得到了一部分新的信息。
比如如何激活徽章印记、莫恩身上地区无法凝聚只能借萨维斯的门出发、异种化的加速情況等等。
虽然只是囫囵地吞了一部分知识，也不知道到底是古老纪元的常识还是晶壁世界的常识，在漫长历史中有没有演化出新知识，但他们总算对异界有了一部分基础认识。
“差不多了。”莫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他们在地底世界耽误的时间太长，年底的七天只剩一天，他晃晃脑袋，“明天回地上安排农場。”
再不回去，他怕下次见面，家里几个能哭给他看。
萨维斯放下手中的研究，他一直试着撬动以太能，向手中的徽章印记中输送能力。
可惜他只能被动输入，不能主动输出，这种力量似乎是锁在体内无法驱逐。
进进出出几次，莫恩身上还是没有留下印记，因此他们能否借助这个印记抵达王城的希望全压在萨维斯一人身上。
至今无法注入能量，怀疑是能量体系不同造成的模型构建不搭配。
意思是，他大概需要一本以太能修炼指南。
可惜这事儿黄昏胡多也没有太多帮助，他双手一摊，“这事儿你们得问异界人，这里没有。”
谁闲着没事关注异界人怎么获取以太能，大部分人对污染避之不及，又能如何主动去探求它的秘密。
即使有好奇心重的，也因为污染葬送了自己。非常不巧的一件事，以太能的研究不能记载在书页上，因此有人发现后也只能埋在心底不对外言语。
——当时的布雷亚世界里，人们对以太能的认知仍然是一片污染，且污染具备传染性。
一旦被人发现，等待他们的下場就是即刻死亡。
走古代研究的路子走不通，这东西属于新型能量，最近两三个纪元里逐渐脱离污染面貌，官方书面上定义为“能量体系”。
虽然仅仅是红枫领本地的官方，外界人也无从得知，但定义的改变让它从不可用的污染材料转化成可实验的能量项目。
萨维斯也收起研究，比起如何注入使用能量，还是新年就在眼前，他们得回到地表之上准备过年。
地表，农場。
书虫谷物拍了拍门口堆积的雪人，对一旁漂浮的书籍《冰雪之约》低声讲解能量的使用与运行方式。
而在竹林附近，班迪一朵蘑菇一朵蘑菇数了过去，甚至还不忘记采集鹿群附近的蘑菇，就是没能采集鹿群化作的菌菇本身。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黑夜再度高悬于天，班迪拖着一整天的收获回到农場，他看着毫无动静的主屋，对固守农场的水元素领主问道：“他们是不是还没回来？”
马上就是最后一晚，该吃今年的最后一顿晚饭，然而农场主们还没动静。
难道只能明年再说了？
唉，真是麻烦的工作。
班迪暗暗吐槽道。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农场主不在家，书虫谷物忙着和书虫欧德学习，同时还要照顾尚未出世的《冰雪之约》，所以放松了对他学习进度的检查。
班迪不由松了口气，还好书虫谷物也忙，不然就会发现他最近的确没有好好学习，只顾着发展新菌菇了。
心虚片刻，他又理直气壮起来，没事的没事的，等到过了年，明年春天种完新的蘑菇就抓紧时间学习。
时间来得及！
对此心知肚明的水元素领主布里：“……”
今年冬天忙着搜寻菌种，明年开春忙于种田，他不理解眼前的蘑菇仓鼠到底哪儿来的时间学习？梦里凭空多出来的时间吗？
但布里没有多言，仅仅是点点头就又陷入沉思。
在农场的这几个月，纵然他和农场原住民们熟悉起来，还帮忙种植了不少东西，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帮着傀儡处理四季实验室里的各种东西，其他时间里都是沉默寡言，眺望农场主们消失的方向。
他的友人就在那里，和他相隔一层屏障的地下。然而屏障却如同界膜一般坚固，至今无法突破。
冷淡的月光在沉默的农场里，暂居于此的居住者们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住所，就在他们以为最后一晚即将过去时。
水元素领主布里眺望的方向打开一扇门，蓝色人鱼眨眼之间窜过去，试图从门中窥探到友人的近况。
班迪也不甘示弱，遥远地从竹林处招手，坐上小车直冲而来。
书虫谷物看见他们后第一时间回去提着篮子，篮子上面放着一本《冰雪之约》，同样坐上车向莫恩两人飞来。
“我们回来了，看起来还没错过新年。”莫恩一算时间，还好赶上了。
他拿出一个空间，对最先抵达的水元素领主说道：“来之前我们去找了韦德，这是他送来的新年礼物。”
看着熟悉的绿色树叶，布里对他们表达了一番感谢，又反手塞了一个空间后，“你们的新年礼物。”
不等莫恩再多说什么，然后带上友人的礼物远走。
“农场主！你们终于回来了！”班迪的小车眨眼之间在空中急停，惯性之下险些冲过头，被路过的骷髅小狗接下，没让库玛斯彻底栽入土壤里。
莫恩：“……”
萨维斯：“……”
刚过来的书虫谷物闭上眼不忍再看小伙伴的蠢样：“……”
笨成这样，某人作业没写完每天偷溜去找菌种的事，他都不忍心向农场主告状了。
第193章
在连绵不断的大雪中，红枫领又过了一年。
睁眼又是新的春天，莫恩和萨维斯也要收拾整理新年规划，四季实验室中的服务器没有出现任何異常，農场其他土地有了各自需要种植的東西。
家中一切井井有条，除了还在孜孜不倦逃课出门的库玛斯，书虫谷物忙中不忘带着家中另外一个即将苏醒的同族接受教育。
水元素领主兢兢业业，和炼金傀儡一起打理農场的动植物，包揽了几乎一切所需。
莫恩和萨维斯前往地下異界人的王城，没时间顾及地上农场，然而商店供给的确不能中断，规划好的程序也无法终止，所以还是将事情托付给书虫谷物。
麻烦他按程序打理农场，不需要时刻关注，只要在服务器传来警报时看顾一眼，大多数时间有布里和炼金傀儡照顾。
地上耽误了好几天，莫恩终于安排好一切，同时萨维斯也为地下之行做好准備，药剂与炼金物品都翻出来，只差把法师塔随身携带。
短期内关上农场中前往地下的大门，以防万一。
在元素之流附近，萨维斯激活手上的印记，一扇门在面前浮现，穿过布满薄霧的通道，两人好似抵达了一座小岛。
四周寂静无声，空气中流散飘动的霧气笼罩一切。他们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头顶是星光围绕的机械月亮。远处有建筑物隐约浮现，但似乎只是霧色中的巨石。
唯一能区别人造建筑与自然造物的是上面的燈光，昏黄但存在感如同头顶星光一样坚强。
“怎么回事？”莫恩感受着空气中的寒意，给两人换上一套新的防御恒温外甲，“居然不是冰天雪地，交界地一年四季不都是冬季？这看着不太像。”
“气候完全不一样，这里像秋季向冬季过度的时候，昨天下了雨，今天早晨气温太低，形成了漫天大霧。”萨维斯感受着空气中的能量，“都是以太能，你小心。”
“注意污染程度。”莫恩同样不放心地叮嘱。
此前被異世界神明盖章能吸收以太能不担心污染，但他们在元素之流的世界里适應了几十年，身体可能不适應以太能的改造。
“先去哪儿？这和我们在记忆里看到的王城完全不一样，是那之后发展出来的前哨岗位？”莫恩打量四周的燈光，错落有致，看起来更像人为安排，“上面没有人影，是他们的以太科技？”
“先离开这里，雾气越来越濃，燈光快穿不透了。”萨维斯注意到来自头顶的星光也似乎被薄雾遮蔽，而他们的定位法术在这儿并不是很灵敏。
元素之流能量体系下的東西不太能用，他的法术模型构建也很困难，反倒是以太能的吸收非常顺利，但他对以太能的應用学一窍不通。
莫恩和萨维斯向着迷雾中的燈光前进，一路上看不到什么风景，地上的沙滩真实又虚假——没有任何生物，只有死寂的沙粒铺在上面，虚假得像幻象。
周围气氛诡异得让人深感不安，他们快速又安宁地穿行在雾气之中，抵达建筑底下。
那是由巨石垒成的灯塔，底部没有任何通道，走了一圈也只能看到纯白巨石，向上看昏黄灯光还能庇护着建筑物，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矗立的巨石与灯光，这么看又像路灯。
“我们走的路没错。”萨维斯检查过后说道，“头顶的灯光应该是以太造物，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濃郁的以太能，建筑物中间也有，似乎通向地下，有東西隔绝了我的感知，再往下就不清楚了。”
但地底一定有東西。
两人一路走一路感知，每一座路灯都没放过，构造一模一样。
期间他们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起因是雾气越来越浓郁，甚至发展到面对面都不能看清彼此的程度，萨维斯索性展开双翼，带着人直接飞上路灯。
莫恩：“……”
上面的灯光是装置的副作用，它的主要作用是集结能量以稳定的频率向下输送能量。
“这些以太能的来处应该是上面。”检查完，莫恩指了指机械月亮的方向，“以太潮汐，有点类似元素之流从漏洞里出来，只不过以太潮汐覆盖的面积更广阔。”
莫恩一度试图拆解几个看看内部结构，最后在装置底部发现了类似“攻击魔纹”的东西，遗憾放弃。
在两人蹲守上面建筑的时候，浓郁雾气中也有东西滋生。
“有东西。”萨维斯一把拉过莫恩，让两人的影子尽数落在路灯上而不是地面，以防地底上攀爬的阴影发现它们上面还有人观察。
雾气阻碍视野，一开始两人的确没意识到那东西是什么，但后来阴影步入建筑所在的区域，借由头顶散发出的一点亮光，他们总算看到窸窸窣窣爬来爬去的是什么——一条手臂。
严格来说，那是半条手臂，前面有手掌，后面有一半小臂，还带一点胳膊肘的皮肉。
这应该是发现的最为正常的躯体残片，大部分攀爬的东西还融合了一点非本土的生物特征，带有翅膀的半边躯干、猛看是手细看是蜂针的手臂，还有看不清是人的残肢还是海洋动物乱爬的触手。
它们不知疲倦地在四周攀爬、蠕动、低空飞行，却不敢接触四周的建筑物，仿佛这上面有东西能吞噬它们一样。
“我要试试，它们如果遇上建筑物会怎样。”莫恩从空间中拿出一块石头，看准附近的触手扔过去，顺着惯性让其撞上背后的路灯。
底部一阵白光闪烁，肉眼可见的活性触手化作一团焦黑物质，如同干枯的木炭一样落下。
附近还在移动的所有残肢停顿一瞬，像在瞬间感知到了威胁，它们缓缓找准方向，仿佛能看到建筑上多出来的两人。
残肢微微抬起，像在交换信息，雾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强，肉眼可见的白色区域蒙上一层阴影。
“小心，它们似乎来了。”莫恩握着手中重剑，对萨维斯示意，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远处还有东西集结。
它们源源不断。
然而在莫恩做好开战准備后，发现完全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这些路灯似乎感知到危险，灯光附近的魔纹依次点亮。
路灯底下的迷雾短时间消散，层层叠叠的阴影暴露了原始面容，一层又一层的残肢叠加成错位人形。
下一秒，昏黄的灯光中凝聚出高浓度以太能，如同流星坠落，直直砸向地面。
伴随着一声巨响，随意组合的残肢像早晨太阳升起后的露水一样蒸发，它们没有声音不知恐惧，只有本能让其靠近路灯。
几乎是蒸发的同一时间，那片空白的土地上又涌现了不少残肢，覆盖了空地。
路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响起， 脱离了雾气的掩盖，露出的残肢更家狰狞惊悚，它们不知疲倦地聚集在一起，向路灯发起冲击。
莫恩与萨维斯缩在路灯上，躲避身后来自路灯的攻击，还要不断侦查地面，一时之间忙碌无比。
“不对劲，阴影太多了。”莫恩的目光落在雾气之中，那些残肢还没来得及升华消融，就在雾气的编织下重新组合重聚，又成了破破烂烂的躯体，再度向路灯进发！
“雾气中游离的以太能对残肢有用。”萨维斯飞速得出结论。
路灯上的以太能经过某种压缩转化，对地面的残肢具备杀伤力，只要在灯光照耀之下，这些残肢无法重生。一旦离开照耀范围，残肢处于雾气之中，只要不是瞬间蒸发，就能借助游离的以太能修补自身，重新凝聚。
这是一场拉锯战。
而路灯显然具备使用寿命，几场轰炸之后，路灯的攻击频率下降，他们还能感受到灼热的能量聚集。
哦，能量摩擦过热，显然以太世界的科技也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莫恩看了看道路两旁亮起来的路灯，索性直接坐下，拿出云板分析地上的魔纹。
他没见过这些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体系的变体还是以太世界本身的能量体系。
在云板中录入一部分魔纹分析，每次路灯亮起来就有几个魔纹起作用，大致能圈定作用范围，可是要具体确定它的作用就得实验。
眼下时间紧张，也没材料和地方给他实验，莫恩直接在自己原有的炼金物品上改造，大不了改一个废一个，这点损耗他还能承担得起。
尖锐的呼啸声从雾气深处浮现，似乎有什么东西抵达了，道路两旁的灯光大盛，像在威严巡视一切有可能的威胁。
而莫恩则拿出几个圆球递给萨维斯，“好了，我根据这里的路灯改了改内部的循环，输入以太能能用一次，试试这东西的威力。”
萨维斯看着圆球，“这不是監控器？”
在地下世界，他们首次巡逻时遇见了异界人的監控器，莫恩就此改造了监控器2.0，也就是手上的这些圆球。
“现在是3.0版本，根据路灯上的能量聚集压缩与传导改动了一下，单体能力不强，但是能连接成线，制造区域性攻击。”
指导了一下如何应用，萨维斯有点生疏地调动以太能注入，小球浮现了一层银白光芒，眨眼之间落在阴影上。
银白小球连成一片区域，仿佛覆盖一层扭曲炙热的力场，灼烧着雾气与浓郁的阴影，不断蠕动的残肢被反复烧烤，表面覆盖了一层木炭颜色，又不断开裂碎成灰烬。
王城中负责监控此地的异界人匆忙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满地蠕动的残肢裹满灰烬，在银白小球中反复灼烧，移动不能。在它们的前进方向上，路灯顶部坐着两个幼崽，悠闲地记录地面场景，偶尔在阴影上投掷两个银白小球，空气中焦糊的味道更重了。
异界人：“……”
他们着急忙慌开门赶来干嘛？
第194章
在异界人的視角中，先是王城门外的圣光回廊出现异常的以太能聚集现象，紧接着回廊节点上的以太能不再向下传输，反而触发了攻击系统。
坦多斯·安提亚听到警报条件反射提伞就要出门，还是追夜人小队及时传来研究院的消息，他急速地告知城卫队队长，“城外死去的异种在疯狂聚集，新的族人抵达回廊，他们被围攻了！”
屏障阻挡了污染的速度，圣光回廊则是减慢了王城外那些被污染的异种进攻的速度。
当族人异种化程度过深，就会彻底化作夢魔的子嗣，沦为毫无理智的疯子，即使死亡也能以夢魇的形态归来。
夢魇嗅到活人的气息会不顾一切掠夺生机，仿佛要从死亡之地重返人间。圣光回廊上的布置能讓它们接受净化，彻底泯灭升华，摆脱夢魇。
然而布雷亚世界的污染讓梦魇有了新的姿态，断肢殘臂也能活动起来，偶尔还会随意组装，除非清除这些東西的同时找到造成这种异变的核心并摧毁，不然双方战争会不眠不休。
“新族人？”坦多斯前进的步伐没有减缓，反而大步流星地向外走，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那不是被污染的异种，也不是异魔化的梦魇伪装。
“研究院确信，那不是什么伪装，他们观察到新出现的族人身上有神降徽章！”研究院的传话人飞快又迅速地翻开文件，正好是薩维斯观察银白小球时露出的手背，徽章表面覆盖着明显的月神气息。
怪不得回廊处会有这么多的梦魇汇聚，原来是月神神眷者抵达，坦多斯当即召集人去救援。
其他人还需要怀疑，但神眷者不用，梦魇根本无法侵袭另一个神明的眷属。
但是……这种时候怎么会有神眷者流浪在外，他们所有族人不都受到了王城感召，屏障建设完成后都来了？
疑惑在心中停留一瞬，眨眼之间又消失不见，问题再多等救了人再说。
传话人面色紧绷，急速翻出数据，“据研究院估计，这是一小波梦魇聚集，目前圣光积攒的以太能覆盖面积不足，需要调动更多能量。起码将雾气笼罩的范围覆盖住，或者覆盖回廊区域。”
坦多斯翻看两眼，对前来等候的追夜人们下指示，“开放城外隔离區，先帶他们去那儿避开梦魇袭击，集中圣光能量照耀这两条路，一条制造陷阱击杀，一条帶族人撤离，行动！”
“遵命，首领。”为首的人提着黑伞带上命令奔赴城外。
城主牧里不在，城外的防护情况尽数交给坦多斯，无人对他的命令有所质疑，追夜人迅速又轻盈地行动起来，整座王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小型战争而肃杀不已。
“尽快赶到，附近的梦魇太多，他们支撑不了多久！”追夜人小队的队长沃尔德肃声道。
当沃尔德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刚才那一幕，涌动的阴影层叠不穷，却受制于银白小球无法前进，只能在无尽的攻击之中化作灰烬，一层又一层裹到梦魇殘肢上。
而被他们所担忧的两人正坐在回廊上方观测殘肢的情况。
薩维斯输入一通能量，对面前的阴影进行一番评估，“它们的物理抗打击能力很强，纯粹的物理攻击能被皮肤化解。砸下去的東西能讓它们骨折，但是不能穿透皮肤，很像一开始就堆叠了防御，但内部肌肉和骨骼没有进化。”
莫恩一边记录，一边不忘给爱人制造实验条件，虽然简陋，但勉强能从实战中调整炼金物品的弱点。
“需要改造物理攻击和小球本身的附魔属性，我想想，外部附加一层魔纹，确保接触后能在几秒之内就附带穿刺能力，破开防御。”
银白小球是他从书虫欧德给的小球中获得灵感后二次加工而成，融合了以太世界的科技。在看过面前的路灯设计后，又改了改上面的附魔，更加贴合以太能的释放方式。
时间太短，只能改动一部分，做不到完善，等之后有时间再改造。
“这次再试试。”莫恩交给薩维斯几个新的改造品，“它们速度快，又是集体活动。想拿下一群，必须要限制速度、场地，阻碍行动，根据路灯上的魔纹来看，应该是某种能量抑制，虽然弄不懂原理，但是模仿几个我还能做到。”
外接一个新附魔达成阻碍效果就行，恰巧，层析晶合技术中也能做到这点。
莫恩的目光落在下面的几个实验场地中，“殘留的手臂上多半刻画了魔纹，留下上半个躯干的是翅膀，留下左右躯干的是尾巴，很少见到双角，奇怪。这些残肢有什么规律。”
每一个上面附带一份以太体，看着就像有人恶意将他们分成几分，又驱使这些東西蠕动爬行攻击，一如它们活着的时刻。
薩维斯没去关注这些事情，他仍然专注战场，银白小球的杀伤力似乎更强了。
残肢在以太能力场中扭曲抽搐，又在骤然升起的火焰中化作黑炭，尚且具备活性的一部分剧烈痉挛，却无法逃离。
以残肢为燃料，这场大火几乎烧灭了一群残肢。出人意料的是，这些残渣与灰烬被风吹到雾气之中，仍然能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重新凝聚。
莫恩陷入沉思，他左右看了看路灯两侧的设计，又对着银白小球思考——
外接附魔一样，只是底层用的东西和力量体系不太一样，这些区别是让残肢无法彻底气化升华的根本原因还是他的设计有瑕疵？
他暂时没能抓到根本原因，但抵达回廊的战士们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追夜人所在位置被路灯标记，昏黄的灯光投在那里，足够莫恩和萨维斯第一眼就能看到。
不过距离有点远，两队之间还有几个路灯的残肢需要解决，莫恩和萨维斯当没看到，解决面前危机要紧。
追夜人小队则是紧握黑伞，用起来像砸流星锤一样，硬生生清理出一条路来，不过片刻就抵达莫恩两人所在的地区。
“下来！回王城！”
伴随吼声，身后路灯也发出一声巨响，落在他们来的方向。
曾经清理出来的一条路又被梦魇淹没，密密麻麻的阴影攀爬飞行，好像要围死这一群人。
莫恩收拾东西，被萨维斯抓住带下去，期间还不忘抛出几个银白小球，阻碍一地残肢的进发。
现在，他们终于踏上前往王城的道路。
一路上伴随残肢的消失，路灯发出的咆哮，还有另外一队人中途引走了那些东西。
阴影中不再有残肢袭击他们，反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人不寒而栗。
追夜人的黑伞让人太过眼熟，莫恩甚至有种行走在记忆星海中的错觉，随行的还是那个有问必答的“沙兰”，然而下一刻就能看到左右浓雾中闪现的昏黄灯光和引开的阴影，又回到现实之中。
随着又一个拐弯，他们步入了浓厚的雾气之中，浓重到几乎化作水汽的雾，掩藏着错身而过的身影。
“这里真是正确道路，那些雾越来越浓了。”莫恩警惕说道。
“的确没错。”沃尔德轻声说道，“我们穿行在错位回廊中，彼此之间的距离最近也最远，只有永恒的错位。证明我们距离王城越来越近了。”
阴影中的存在越来越少，当他们脱离错位回廊时，那些残肢已经消失不见。
“梦魇的侵袭还没到第二回廊里，我们的陷阱还在起作用。”沃尔德的语气轻松起来，他顶着黑伞和莫恩两人聊起来，“你们不用怕，王城一直警惕它们的袭击，现在连外部回廊都没突破，更何况防御更强的王城。”
一道风从远方吹来，眼前浓厚的雾气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闪烁着微光的水幕……或者说屏障。
屏障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却朦朦胧胧并不清楚。
追夜人小队中却有人欢呼一声，迫切地投入那片光幕，眨眼之间便被吞进去，消失在他们眼前。
莫恩和萨维斯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就在那背后了。
那隐约的建筑痕迹应该是记忆星海中曾经看到的“王城”，这道光幕就是异界人提到的“屏障”。
下一刻，沃尔德就站在那里，向他们招手，“快过来，穿过屏障就能回家了。”
莫恩和萨维斯来到这道屏障之下，它像一道不可摧毁的雄伟城墙屹立在土地上，左右两侧每隔一段距离都设有路灯，似乎是各种回廊的开始与尽头。
莫恩和萨维斯相視一眼，既然沃尔德没对他们两人的身份表示疑惑，还有人出城救人，说明他们应该能进王城。
他们走上前，学着前面的人触碰了屏障，同样也被吞了进去。
璀璨流光一闪而过，让人幻视记忆星海中的那一幕，莫恩和萨维斯肌肉紧绷，险些以为异界人的神明又要崩出来，结果是毫无异常地抵达了屏障内部。
无休止的风沙粗粝地摩娑来者的脸颊，视野之内，一个宏伟建筑拔地而起。
外墙和记忆星海中的一样，巨石堆砌其上，只是更加斑驳，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抓过。
异界人的王城，他们终于到了。
第195章
王城位于沙漠之中，即使外面的路灯出口处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但走入屏障就能发现，他们位于沙漠之中。
冬日的沙漠干燥冷冽，晶壁世界触手可及的星空笼罩四野，萨维斯能感受到附近的以太能更加活跃，他的身体迫不及待汲取营养。
帶他们进来的沃爾德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低声向他们科普流浪的族人进入王城后的一系列事情。
“屏障建立后不少族人受到王城感召过来，一路艰难跋涉，最终有一半的流浪族人抵达这里。你们的祖先可能是收到感召但路途遥远，没能过来。”沃爾德帶他们进入一个蓝白圆顶建筑中，“王城曾经大量涌入新的族人，因此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入住流程，不用担心，只是重新建立一个王城的身份，同时开放部分权限而已。”
能通过门口神明设立的屏障，证明他们的確是同胞。既然如此，开放部分族人权限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莫恩与萨维斯暗中对视一眼，異界人不清楚，但他们两个对自己的来历一清二楚。
论同胞的话，只有萨维斯勉强算一个，莫恩虽然能进来但他本人身体属于布雷亚塑造，灵魂来自異世界。
在场人竟然凑不出来一个纯粹的布雷亚世界本地人。
“新族人？”
“又是異种？”
“異种化程度太深，屏障都拖延不了多久吧！”
“轻微程度还有救，这种……”
“死之前能到王城见月神最后一面，也值了。”
“有了王城身份，研究院不得一天三顿来要人？”
一路上不少人窃窃私语，古怪、好奇、同情、怜悯的目光扫过两人，都是摇头叹息，好像两人踏入王城之后的命运已经注定。
沃爾德同样注意到假装路过的族人，对新来的两人说道：“你们应该知道异种化这种情况，他们说的是極端情况，针对还有理智的族人，一般不会安排到研究院工作。”
“异种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極端情况？”莫恩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完全不清楚状况的年轻幼崽，反正记忆星海里王城出来的那些人的確是这么认为的。
编造了一通自己是偏远流浪者，两人相依为命，还要躲避另外一些人的追踪等故事，说得有模有样，就差对着神明发誓他们非常真诚了。
沃爾德大概信了八成，剩下两成是他的职业要求对一切抱有怀疑之心。
能让他相信八成，也是因为两人身上的痕迹不是假的。如果不是从小就在外面流浪，他们的异种化程度应该更浅一些。
而且从能量上看，他们还受到了布雷亚世界本身的侵袭，现在体内还有残留。
萨维斯的异种化程度非常深，他本人的以太体几乎全部显现，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另一个没有体表特征，看不清楚，但从能量视野中观测，能看到他本身不吸收以太能，对布雷亚世界的能量也不敏感，应该是异种化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无以太体化。
属于天生残疾。
沃尔德对他们的态度柔和两分，先讲解了一部分情况，又按照坦多斯的吩咐和王城的规定，帶他们去王城的身份登记处开通权限。
“欢迎抵达王城。”登记处的人看到沃尔德带着两个从未见过的族人来到这里，非常娴熟地走起流程，“这里是所有的登记流程，确定您的进化方向和异种化方向以及当前的能量稳定情况、开通相关权限以及王城地图。”
大致就是给个临时性的身份，还不是永久性的。想要在王城永居，必须用王城的贡獻点换取资格。
有不少方式能获得贡獻点，击杀城外的夢魇，接受王城颁发的任务、找出王城屏障的缺陷、修补王城内的基础设施等等。
而莫恩与萨维斯初来乍到，不会基于太高的权限，尤其是第一个月内，他们只能做最低档的任务。
登记负责人仍然笑对新来的同胞，只是吐出来的话并不算友好，“如果您想获得更多的贡獻点，可以尝试接取研究院的工作。虽然危险但给贡献点的速度非常快，从来不拖欠，研究院有的是贡献点，他们不缺这点东西。”
负责人看到萨维斯的时候，又改了口风，“算了，你去接研究院的工作，很大概率会变成研究材料。”
异种化程度非常深，但又保持了理智，看起来完全矛盾的一体，居然还没被转成夢魇。
沃尔德抿嘴，研究院虽然不会胁迫人强行配合，但有时候会出现“被自愿”的情况。
即使有一部分人维持着人性的底线，但更多的人为了学术、真理，不择手段。
他迫切地想让两人在这儿定居，然后带到坦多斯那里接受庇护，免得研究院下手。
希望贝克能遏制他们疯狂念头，不然那些人就得直接面对城主了。
莫恩不太清楚其中内幕，他接过身份证明，和萨维斯碰头研究上面的任务，当前最为紧急的一件事，为研究院的研究收集材料，尤其是一部分新型材料。
奖励有贡献点，还有一部分其他物资，全看任务发布者本人的情况。
比如研究院整体的任务中只有贡献点，再无其他东西。
而一个私人尋找材料的任务中，不仅提供贡献点，还能提供房子、食物等等。
在莫恩两人眼下，那条任务果断化作灰色，证明被人接下，眨眼之间消失在庞大的任务群中。
见他们两人完全没被研究院丢出来的庞大贡献点迷惑，沃尔德也松了口气，他上前一步，更加详细地讲解了异种化、梦魇之间的情况。
根据记载，他们在家乡仅仅只有异种化的威胁。而在布雷亚世界，异种化程度太深，会受到污染，转而变成梦魇，不死不休。
“屏障不是说能拖延异种化？”莫恩想了想问道，“另外还有其他办法能拖延异种化吗？既然能加速，那一定有减缓的方式！”
万事万物必然相对而行，黄昏的追逐、布雷亚的污染能让他们的异种化程度加速，那必然会有相对的一种状态存在。
如果没有，那就是王城中的人还没发现。
从这个角度来看，莫恩的说法的确没问題，这也能解释他们为何在这个年纪步入王城，想必肯定有所求。
总不能是来尋亲的对吧。
沃尔德想着，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良久，还是回答了他这个问題，“的确，屏障能减缓轻度或者中度的异种化问题，但无法让深度异种化的人逆转，这么多年，毫无例外。”
“屏障的减缓不行，显然你们想到了其他方式。”莫恩扫过他的面容，笃定地说。
而且这一方法存在不小的副作用，下一次异种化可能会提前，也可能会押后，总之会打破身体的平衡。
沃尔德平静道来，“研究院会利用一些材料提炼药剂，压制异种化和污染，但每过一段时间会失效，必须寻找新的材料，配置新配方。”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地下世界，一切都在变化，没有什么能永恒存在，就连王城都会过些年替换一批材料，何况是对环境和材料依赖性极大的异种化问题。
只要他们还在这个交界地一天，这种事情就在所难免。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城主府，见过城主后再安排你们在王城的落点。”沃尔德轻描淡写地说，“根据王城律法，幼崽没有监护人会分配临时监护人，作为这么多年突然出现的唯二幼崽，即使异种化程度深，城主也会为你们挑选负责的临时监护。”
莫恩和萨维斯：“……”
怎么在哪儿都摆脱不了这个身份！？
坦多斯·安提亚在王城内见到了刚刚抵达的新族人，目光掠过两人，带着浓厚的不解，“你居然是神眷者？但你的异种化程度太深，即将转为梦魇。”
怎么可能？！
一个人怎么能在成为神眷者的同时异种化程度这么深？
坦多斯·安提亚咽下脱口而出的脏话，要让研究院成员知道这件事，他们肯定疯了一样要人过去当实验材料。
何况面前这个又是个即将崩溃的异种，同行者也是个没有以太体的异种，未来注定会转为梦魇。
死亡之前必然会压榨出来所有价值，最后成为研究院成果的一页。
但人还没进入深层次的异种化，所以研究院的人别想打他们主意。任何没有彻底异种化的都是族人，而族人，就是他们追夜人势必要保护的存在。
研究院那边想带两人去当材料，也得看城主和他同不同意。
“神眷者？”又是一个新的名词，萨维斯不理解他从哪儿看出来自己被一个神明眷顾的？
手上的印记吗？那不是从记忆星海中得到的虚幻东西？
坦多斯·安提亚迅速让人去给城主送信，这事儿他有点搞不定，赶紧回来处理，而神眷者的事情他则能回答一二，“不错，根据传说，神眷者身上会有神明印记，他们是神在世界行走的代表。”
但神眷者怎么异种化了啊！？
他弄不懂这里面的逻辑，但印记没有问题，索性难题交给城主去做，只按照王城的律法先稳住新来的幼崽们，“最近研究院在收集材料研究新的压制异种化的药剂配方，你们可以通过做研究院的一部分任务留在王城、交易材料等等。别担心，沃尔德可以做你们临时的监护人，在王城的这段时间，他负责带你们了解我族的一切。”
王城地下。
破碎的土壤上，特里注视着不断吸收转化的巨大麋鹿，树杈之间的月亮映亮巨大的空间，漂浮的陆地上发出一点绿芽。
城卫队的人急速从王城传来消息，飞快地摆在城主面前。
特里看完后深觉恍惚：“……”
他一定是在这里待得太久，眼睛都受到了污染，不然怎么在信上看到神眷者和深度异种化的身份能是一人的消息？！
第196章
坦多斯·安提亚粗略地交代了历史，又让沃爾德带人熟悉王城，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你情况特殊，神眷者和异种化集一体，注意你的异种化程度，稍后让研究院的人观测你的情况。”
异常，太异常了。
特里城主在这儿都要拉人去问月神到底怎么回事。
莫恩和萨維斯初来乍到，正需要一个領路人，同时因两人异种化程度高，还要人监控。沃爾德領了人领了任务，先带人去了王城居住区。
“你们从哪个方向来的？那地方还有聚集地吗？和你们一起的族人还好吗？”沃爾德离开了城主府，就暴露了话痨属性，“差点忘了，你们刚从回廊外面回来，还没吃东西，先去美食街那边。”
“从外面的山林过来，靠近另外一族的聚集地，只有我们两个。”莫恩谨慎地措辞，“得到印记后就知道往哪儿走，我们顺着它过来，没想到会来到王城。”
沃爾德迅速抓住了重点，他有些急切地问道：“另外一族，你们说的是地底精灵族？那你们见过他们所谓的救世主吗？一个白发人类，一个黑发人类，那两人真拿到了以太池？”
莫恩和萨維斯心脏猛然一跳，听沃尔德所说，他们似乎见过自己的脸？这些异界人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所谓的以太池是污染源？他们在外面设置的监控器能隔着交界地混乱的空间和能量传递影像而不受损？
疑惑堆积在心底，莫恩一手按在萨維斯胳膊上，压住他的杀心，叹了口气，“我们在外面流浪，不仅遇见了那些人类，还有一部分不是人的、尖耳朵的、长角的……人太多了，我们只有两个，完全不敢过去，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誰？”
沃尔德再度选择相信他说的鬼话，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两个一个不会用以太能，一个以太体眼看崩溃，遇到了那些人当然要跑，不然还要凑上去送死？
因此他详细地描述一遍那两人的长相，又专门提到那两人在当地人中特殊地位，核心意思是遇见了就跑，像他们两个这种幼崽还不够那两人一拳打的。
两个幼崽干巴巴又怪异地笑了两声，连连保证自己不会凑上去。
哈哈，这人眼睛什么情况？
莫恩诡异地想。
沃尔德已经说出了他们的本来面貌，他们进王城也没做伪装，最多在脸上糊了一层化妆品，没敢用能量相关的法术、药剂、炼金物品改变，主要怕以太能浓度过高会污染认知，制造额外问题。
现在当着两人的面侃侃而谈，真就一点没认出来？
萨維斯的改变够大，整体换了一圈，活像是另外一个人。但莫恩只是改了改脸，换了个造型，衣服也不是常穿的那一套，武器外面套了一层壳子而已，这都认不出来？
有点离谱。
不確定对方是什么意思，再仔细看看。
萨维斯保持沉默，他疑问更多，自己能凭借这一身的以太能进来，可莫恩本身靠什么？
他本身是布雷亚人，就算灵魂有异，那也和头顶的晶壁世界无关，他为什么能进入异界人的王城？
这也是莫恩不解的難题之一。
要知道萨维斯都是靠着印记和以太体双重验证通过的，而他一样没有，怎么在一个神明的眼皮底下进来的？
秘密与问题萦绕，莫恩感觉这里来得可真巧。
“你们得到印记的地方是哪儿？”沃尔德解释道，“王城很久没有神眷者了，如无意外，你是最后一个出现的神眷者了，那里一定有神奇的地方，可能是以太可能是异变。如果距离王城足够近，我们得派人探查威胁程度。”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在记忆里看到的，你们家的神明连记忆都不放过，从那里面都能标记人。
莫恩心想。
萨维斯摇摇头，“密林里面，具体不记得了。他们打起来了，我们在转移地方，从里面跑出来，出来的时候已经朝王城来了。”
沃尔德一算时间，“嘶，那是去年的事，你们在路上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的確遥远，那和王城没什么关系……”
王城监控交界地各个生物聚集地、大致活动区，对去年精灵族和地上人类的战争有所了解。根据时间和地点推测，他们获得印记的地方距王城非常之远，暂时没威胁。
“我们到了，先去吃饭，嘗嘗王城的手艺。”沃尔德带着人穿过过巨石组成的高拱门，两侧青苔覆盖了粗糙的表面，留下深深浅浅的灰黑。
干燥的、像是青草与花香一样的香气扑面而来，然而两人在外面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异常。
沃尔德自傲地指着门口的青苔说，“研究院第九单元的成果，青苔屏障，净化空气和水，王城能保持整洁，多亏了它们。先不说了，来到美食街就得试试这儿的特色饮食，浮光幽梦！”
听起来完全不像食物的名字，事实上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莫恩只感觉头皮发麻，眼睛都不敢落在摊位上。
好在周围一群人都对摊位上的东西垂涎欲滴，眼睛黏在上面挣脱不开，没人看到他的不适。
萨维斯悄声低头，长发阻拦了莫恩的事业，安抚地亲亲他的额头，“没事，那东西在能量视野里就是一團能量。”
虽然在物质世界里，那东西是一条张牙舞爪长着一口尖牙的牵丝蠕蟲，周身那些看似粘液的东西其实是它分泌出来的丝线。
“特色美食？”莫恩不怕蟲子，但他有点恶心，尤其是想到沃尔德的介绍是特色美食，言下之意是这座王城的里十个人有十个都吃过，而现在还想介绍给他们！
“别是介绍给我们吃！”莫恩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他恨不得立刻把沃尔德和蟲子烩成一锅團吧团吧塞进锅底烧成灰全扬了。
萨维斯亲昵地安抚爱人，他们都不反对虫子、昆虫这一类的东西入菜，甚至在某些森林小部落中，它们代表了无上的诚意。
可那东西起码是做熟了端上桌的，而不是眼下这种，买下来就能扯着蠕虫外面的丝线捋直了一点一点吃下去。
让人看着毫无食欲，严重者甚至还会产生厌食症。
比如眼下，莫恩深觉自己不饿，险些强烈要求沃尔德直接送他们去住宅区。
沃尔德提着三条蠕虫回来，他恋恋不舍地递出两个，“现在只有王城有知识蠕虫了，来来来，都别客气。”
他们要求莫恩和萨维斯当场开吃，反而塞到两人手中还给了两个盒子，“现在不饿先放保鲜盒里，等你们那天饿了就尝尝。走走走，今天应该还有鲜鱼吃，最近冰河那边开了不少洞，捕捞的鱼大部分都送了这儿！”
“谢谢。”莫恩没有多看一眼，只是让萨维斯收起来，他暂时没什么食欲，一点都不想品尝。
萨维斯捏了捏莫恩的手掌，眼中含笑，亲密地蹭蹭爱人脸颊。
沃尔德：“……”
知道你有伴侣了，收收你的恋爱脑，这儿不是地方，现在也不是恩爱的时候！
好在萨维斯收了东西就继续跟着沃尔德出发，他看了看沃尔德，示意他们能走了。
“你们知道研究院会发布寻找材料这类任务，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材料都是研究院定性的。”言下之意，这些东西用途也是根据研究院的定义来的，最适合做药剂和各种实验而不是入嘴，沃尔德小声嘀咕，“王城没有适合的烹调师，对这些材料的性质難以把控，还不如直接生吃，保留材料最大的能量和本性。”
太过本性了，这不就是完全原始人了？
莫恩木然地想。
进城以后没有比这个更加冲击的，连那一连串的谜题都不如眼前来的刺激。
从学者的角度来看，这么做的确有利于能量利用最大化，但莫恩不仅是个学者还是个厨师，从厨师的角度看，这种形式太过浪费食物本身，以至于连生吞蠕虫这种事他都不在意了。
“王城一直这么吃？就没人试着开发另外一种食用方式？”他艰难地问。
沃尔德非常随意地耸肩，“你知道的，王城的污染情况在屏障出现之后有所改善，但在那之前，誰也不清楚用这里的原料做饭会不会引起新的污染。我们不能赌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只能从源头切掉一切。”
为了生存，他们牺牲了很多，饮食也不过是其中一项而已。
谁都不知道污染从哪里来，做什么会引起污染大面积扩散，那就只能杜绝一切。
虽然最近几年研究院有人关注到饮食这方面，但烹调师传承不全、材料异常等难题阻碍之下，研究进度缓慢。
说到这里，莫恩也是赞同地点点头。他还记得蓝色雪蹄莲，异变之后的东西性质大变，有的中和污染，有的增加污染，打开之前，谁也不确定自己拿到的是否是摧毁一切的魔盒。
不确定性质的时候，维持现状总比做错选择来得好。
第197章
王城之中暗潮汹涌，莫恩和薩维斯两个族人的消息在诸多人手中传阅，研究院不止一次找上门，希望城衛队交出两人，以作研究。
研究院的负责人凯瑞带着团队杀上城主府，“坦多斯·安提亚！你明知道異种化和污染的威胁近在眼前，却放任自流！传到城主那里，你的行为足以视为叛徒！”
研究院并非所有人都一心执着研究，面前的凯瑞便是行政负责人，具体体现在涉及部分谋夺權益、争取利润时，他会带着智囊团同城主府一较高下。
一如眼下，研究院的人在得知莫恩与薩维斯两个不同以往的異种入城后，立刻将两人的资料摆在研究院的实验台上。
不论是从外界艰辛跋涉到王城还是異种同时还能获得神眷者身份的经历，都足以讓研究院所有人疯狂。
初代異界人设立研究院，目的有三：一则回家，二则解决异种化威胁，三则清除污染。
现今他们找到了一个非常符合目标的实验材料，能以异种之身和月神印记相处，能在异世界的污染下活动自如，本身还能发挥以太能的作用不担心自身崩溃。
到底是神眷者身份能讓他无视异种化的威胁还是污染讓他能对抗异种化。
无论何等猜测，研究院都对新来的材料投以注视，他们势在必得。
——前提是解决追夜人的防护。
到了这时，研究院主动放出了负责人凯瑞·莱恩。
坦多斯面色如常，心中则是暴躁无比，要说城中诸多掌事之人，他最不想见到的应当是研究院负责人。
对方肩负的责任重担的确无与伦比，可以看作王城第二目标，排除不可完成的首要任務外，研究院承担的研发任務也可以说是第一。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研究异种化、破解异种化难题，近些年族人中异种化程度减轻便是研究院的阶段性成果之一。
加固屏障、更换王城材料、保养王城根基同样也是研究院的分支任務，只是这些屬于大型合作任務，需要同王城之中其他部门联合展开。
仗着地位超然，某些时刻甚至能和城主府公然抗议，或是反驳某些政令。
看在他们肩负重担的份上，城主府对一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部分时候也会妥协退让，然而部分底线与原则不能过界。
此刻也是坦多斯反驳的底气，“不管他是谁，又是什么身份，现在他仍然是我们的族人，不曾沦为失去理智的疯子，没转化成梦魇，反而是我族的神眷者。难道你要对我们的族人、月神的眷顾者动手？”
他面容冷冽，大有凯瑞再多说一个“是”，就能将人彻底留在城主府！
随之而来的智囊团却老神在在，开始劝说，“将军，院长也是为了我王城诸多族人考虑，早一日破解异种化的难题、找到污染的祛除方式，我王城便能早早脱困，同胞便不再受制于痛苦疯狂，更不必沦为梦魇，成为污染源头。”
坦多斯讥讽笑了一声，“不用拿遥远的可能压我，只要他一天保持理智，没有沦为异种的深渊，不转为梦魇，便是王城子民，我们的同胞族人，更是神明眷屬，王城庇护所在。”
他一一看过所有人，或是疑惑、嘲笑，或是不忿、愤怒，最后强调一遍，“收起你们的念头，别想用各种方式引诱他异种化，或是激化他的污染，城主和月神会注视你们，更会注视神眷者。你们有任何异动，不妨试试能不能动他。”
用族人做实验材料，底线一落再落，最后只会化作被內心欲望支配的梦魇。
这同样是污染的一条途径，防不胜防。
凯瑞仍然坚持不放弃，他似乎能看到研究新材料为研究院带来的利益，自然不甘心就此放下，即使不能获取完整的材料，那也能从上面薅一点出来。
不伤及性命，仅仅是一点皮毛！
城主府陷入新一輪的争议之中，城衛队将军烦不胜烦，恨不得让研究院把他们的负责人拉回去，再也别出现在眼前。
奈何城主牧里还要坐镇地下，引导这一輪的以太潮汐，规避污染，同时为王城储备能量，增强防护，可以说桩桩件件离不开牧里，只能由坦多斯负责地上。
与之相反，莫恩和薩维斯难得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根据现有權限来讲，他们现在是城中的普通游客，萨维斯的级别高一点，因他神眷者的身份，现在应该属于普通本土居民的程度。
一些公共设施，比如圣殿、医疗院、图书馆三层以內这些建筑都对两人开放，然而更加重要一点的莫恩不能进入，萨维斯虽然能进但能停留的时间不多，部分地区还有开放日期要求。
最为明显的应该是图书馆，借阅书籍时，外来游客權限不高，一部分书只能在馆内观看，不能带走抄录。普通居民则是能在现场抄录，不能带走。一部分职业者则是能带走抄录，但要押金一类的东西。
莫恩把两人能看的资料看完，然后就去探索研究院的任务面板，当前能接取的任务不少，但都是部分小事，而萨维斯能接的任务倒是不少，一大部分都是去城外弄材料。
“和我们的情况有关。”莫恩指着面板上的标识说，“我不能使用以太能，所以任务限制在普通等级中。你使用以太能没问题，但所谓的异种化情况比较严重，所以能不使用就不使用，但权限摆在这里，所以你能接取的任务范围更广，甚至有外出王城获取材料的说法。”
说到这里，莫恩就拿出来一个储物道具，“既然这样，我们完全能先上交一波材料，先获取贡献点，再去兑换一部分资源。”
萨维斯若有所思，“我们在外闯荡多年，总有一部分材料盈余，现在有兑换机会放在眼前，将东西化作实际也合乎往常的习惯。”
没错没错！
莫恩拍了拍爱人，就是这样，用从地底精灵族那里获取的材料和异界人换取相应的成品，做一回中间商可真赚钱。
有了材料，他就能反向破解技术，最好是能材料里获取抑制异种化的配方。
“得找个机会打入研究院内部才行，这么破解太慢了。”莫恩喃喃自语道，“另外还得获取新权限，一直都是游客登录王城，能拿到的知识不多，有点麻烦。”
王城普通人的权限足够让人在这里活得滋润，有基础食物保障，有屏障负责过滤能量摒弃污染，他们的异种化程度也不算深，还能去学校学习、发展自身。
比地底精灵族的发展稳定，秩序更加稳固。
截然不同的情况，他对背后原因也有探索的意向，但目前紧要程度只能往后排，关键还在于打入研究院。
“想进入研究院必须获得职业者身份，目前我们的权限不够。”萨维斯调出来居民守则，“完成各组织的任务都能获取贡献点，足够的贡献点能兑换一次身份转换的机会，通过考核就能成为新阶层。”
从守则上看，这是一套成熟的体系，必然是异界人从自己世界里搬出来的，只是上面又有所增减，应该是因地制宜，为了王城在布雷亚更好发展才提出的。
通读完守则，莫恩和萨维斯分为两路，一人去研究院上交材料，另一人则是做任务提升居民等级。
莫恩做的算不上多，他大概在几个基础势力中逛了一圈，一些任务简简单单到手，大部分都是任务发布者忙不过来，需要人去帮忙处理一部分突发事情。
比如说城卫队清理完王城需要替换的材料，研究院想要回收，而城卫队来不及处理，就会有突发事件产生，这时会在城卫队和研究院的内部任务、城主府的居民日常任务这三处浮现。
莫恩看了任务要求，只需要有空间道具就能接，不对居民等级、身份做要求。
他果断跟上接取任务的人，人群不断汇聚，大部分人手中拿伞，或是穿一身带有兜帽的衣服现身。
幸好莫恩做伪装时习惯了宽大兜帽的衣服，此刻混迹其中没有差别。
“王城又修补了，我看这回屏障坚持久了，以为不用换材料，结果还要来搬砖。”身旁的人懒懒散散地低声抱怨。
同行人低声道，“能搬砖就是好事，等哪天换不了材料才是绝境。污染导致的材料性质改变，研究院只能根据情况更改适配度。听说王城之外的族人还有幸存，只是异种化极高，怕是过不了几天……”
他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不再多说。
身边排队等待搬砖的一群人却被挑了兴趣，接连撺掇他多说两句，这种事情没有城卫队的人透露，普通人倒是很少知道。
而被关注的人看了一眼排队人数，轮到他自己还有几个，也不在意和人闲聊两句。
“听闻两个都是异种，一个是多密链以太体，一个是无密链以太体。前者已经到了异种的最后一阶段，暂时没有失去理智，不过应该也快了，研究院的人已经去城主府要人了，可能过不了几天就会变材料。”
还有人和他透露的情况不符，“我怎么听说是神眷者来了？不然也不会短时间里找到了王城？”
“神眷者？”附近支起耳朵的人都纷纷惊呼一声，这是比异种化更吸引人的话题。
王城维系多年，最近几十年里已经没有神眷者诞生，上一个还是百年之前的城主特里！
神眷者和异种的身份截然不同，待遇更是天差地别，如今传出新来的族人竟然是两者皆有，让人惊奇之余升起好奇心。
第198章
闲聊了一阵，前面的人终于走了干净，轮到莫恩上前，他根据现场情况掏出一个手镯，将眼前占据一格地砖大小的材料装进去。
替换下来的城墙泛着微光，左右有人估计说面前的新城墙大概能用十来个月，等以太潮汐过了以后才能彻底稳定。
这是王城惯例，每逢潮汐抵达，材料更替将比以往更勤，十个月还是当前属性更加稳定，等到之后污染加快，材料不稳，需要更改配方时，大概会六个月一换。
听闻王城建立后，更替最为频繁的是一月一换，每天天不亮都要起来关注城墙的污染情况。现在能稳定更替时间，已经是研究院大力发展的结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由于两个世界碰撞后能量体系一直斗争，偶爾以太潮汐提前抵达，受到影响的材料会先一步有所異动，属性转变的时间提前，城墙也会受到影响。
尤其是当前黃昏的力量也在影响王城情况，根据研究院记录的历史来看，城墙的更替时间大概会缩短成六个月到八个月。
最新的观测结果显示，目前的黃昏杀伤力不强，比不上历史上所说的黄昏漫天，几乎能将他们赶尽杀绝，片甲不留。
目前的黄昏只有一段时间的杀伤力非常强，王城还能抵挡其中的力量污染，但长久下来也会堆积损伤，使其寿命减短。
好在黄昏照耀之下，有一部分原料也会发生抗性，现在研究院曾在疯狂收集这部分材料，分析起作用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从而重新加固城墙和屏障。
而被淘汰下来的材料则是回收利用，可以用来制作一次性用品、城內装饰、租借用家具等等。
“附近还有什么材料采集地？”莫恩困惑，明眼人都能看到圣光回廊里堆积的那些東西让整个王城困守其中，而空间错乱又杜绝了他们借由空间能量离开的可能。
所以材料采集地只可能在附近，他一路走来也没看到什么大型材料开采基地。
“王城內部似乎有地底空间。”薩維斯兑换完材料就赶回来，他还帶了一顿饭，“沃爾德有清理任务出门，午饭和晚饭我们自行解决，从美食街帶回来的東西。”
“贡献点够吗？那些材料价值多少？要不要再换点？”莫恩打开食物，和精灵族、地上世界完全不一样的食物展现在眼前，“这是他们地底空间培育的东西？”
“贡献点足够，研究院的人收了材料就急忙去实验室，有一部分的地上基础材料对他们来说非常珍贵，给出的贡献点也足够高。”薩維斯表情微妙，目光落在莫恩打开的食物上，“没错，这里面夹杂了他们本土的一部分食材。”
眼前一大杯绿色果冻凝胶一样的东西，其中的凝胶呈现幼鸟形状，稍微一动就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能睁眼。
“香味没毒，有点芦荟和仙人掌的味道，这个幼鸟果冻……幼鸟取自本土？”莫恩用勺子铲出一小块，发现有形状的部分和凝胶部分是两种材料做成。
薩維斯点点头，“这部分的原料名为垂羽苔藓，是地底世界生长的一种溶洞钟乳石苔藓，他们从那儿采集苔藓加工，混合贝迪斯芦荟、胭脂仙人掌制作成幼鸟果冻。”
“说说情况。”莫恩一下来了精神，“和布雷亚的材料有什么区别，对你来说，能从中吸收能量吗？你身体里的两个能量体系有什么动静？”
两人交换了一波信息，薩維斯没在研究院换取材料，虽然那部分未知材料看起来非常适合展开研究，但他还记得初来乍到他们根本没什么适合的实验室，再多的材料都只能放在一边。
研究不了这些东西，买点东西回去研究这里的风土人情，融入当地的生活习俗之中，也算不错。
按照计划，他们总会待一段时间，起码要获得压制異种化的材料清单和使用方法。
“研究院目前不招人，根据往年的安排，最低需要专职的职业者，比如炼金术士，在这里好像是机械教派。”莫恩细数研究院的限制，最后发现想走正路获取相关的方案，最起码需要十几年。
萨维斯想了想不那么正规的方法，“每个月研究院会测试异种化情况，并且根据程度发放抑制药剂，我能从药剂反推。”
反推药剂，需要大量的基础知识积累，然而他们拥有地上世界、地底精灵两个地方的知识积累，对异世界的这部分知之甚少。
“先把当前权限内的知识学到手，同时打听王城的消息，另外再去做任务攒贡献点，能租个房子最好。”莫恩总结目前的任务，发现他们最为迫切的是攒钱换个房子住。
毕竟有一部分的实验需要隐私空间才能展开。
莫恩和萨维斯穿上兜帽外装，假装自己是本地人，根据他们了解到的消息，王城内最大的租房中心是机械教派的教堂。
“拜月神教和机械教派是王城两大教派，城卫队虽然是拜月神教下的戍神卫队，但有一任的城主让其独立成为王城的城卫队。”萨维斯从图书馆中阅读到的历史是这么说的，“后来拜月神教成立了研究院，与城主分庭抗礼，而机械教派则是深入生活，掌握了王城的方方面面。”
两个教派的争端没有摆在明面上，因为城主本人还掌握着一支卫队，有城主在其中平衡，不管是武力平衡还是魅力平衡，总之王城在灾难中稳定下来，并进入了高速发展期。
他们在机械教派的分教堂停留，这里与其说是教堂不如说是办事大厅，有标准的引导员——在这里做义工的志願者，有专门的管理人员——教堂的黑铁主教。
志願者帶着一枚黑铁徽章，看到有人过来立刻热情站起来，“亲爱的同胞们，欢迎造访地上神国，您有什么烦恼和问题，机械与以太之神将为您解决。”
莫恩和萨维斯为他们与众不同的服务理念沉默，听起来非常不对劲，有什么事情是要用到神明解决？
“来看租房信息。”良久，莫恩说道，“我们需要一间安静、不受人打扰，附近治安也不错的房子。”
机械教派的志愿者几乎不用思考就带着他们前往一块相似的机械面板前面，“更加详细的一点的数据？比如您的租金、需要的内部家具、水资源供应和以太能的浓度等等。”
面前的机械面板上有非常详细的筛选情况，租房面积和改动情况都罗列在内。
而吸引莫恩的不是上面的信息，反而是整个机械面板呈现出来的信息处理方式，完整的服务器与显示器。
如此庞大的信息处理背后必然会有一个庞大的服务器支持，这正是农场稀缺的一部分技术！
他几乎是目不转睛盯着这块机械面板，灼热的目光恨不得立刻顺着面板爬到服务器上，将上面的技术一一破解加载到自己的农场里。
有了这部分的服务器，再搭载上炼金傀儡和云板处理器，他根本不担心农场的几个实验室。
萨维斯看了一路，对如何操作也有了部分心得，和云板的信息流处理不一样，这里用的似乎是影像处理，他在上面点了几下，筛选最为适合的一部分。
首先是短租，他们前期需要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用来观察融入当地王城的生活，等到后期再搬家，最好是去研究院附近安家，方便观察混入其中。
不能距离教堂太近，也不能太远，最好是能观察到的地方。
当然，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租金和生活费是否能支持在这里的基础开支。
“带一部分家具，需要前院，能种花草。”莫恩提出要求。
萨维斯快速点选，筛选出来只有三处符合，最后他们决定实地考察一番。
“目前这间房的主人家在研究院工作，我们都知道，他们常年无休，忙起来大概三四年都不会回来，因此这间房被挂在教派中出租。”带着他们来到第一间房的志愿者介绍道。
这间房比较适合一家居住，外面带有一块草坪，生长着稀疏的野草野花，几乎埋没小路。
黑铁徽章验证通过，推开黄铜大门，志愿者向他们展示了房间的内在，“由于这里是从未入住的新房，因此只有基础的家具，客厅中只有一套桌椅、厨房里没有太多厨具，还有卧室的一张床。”
常年没有人维护打理，这间房看起来很有一种荒废古屋的感觉。四处空旷无人，非常符合他们的要求，在看过其他两处之后，莫恩与萨维斯急速交付押金与房租，搬入这间房。
“好了，现在我们有个房间，可以实验我偷渡的一部分材料了！”莫恩小声欢呼道。
他可不是白白搬砖，每一点材料都做了截留，就是为了能尽快展开实验！
萨维斯：“……”
萨维斯：“……不会被发现？”
莫恩满是得意，“里面有一部分材料和地底精灵给的材料相似，我混淆了一部分，保证他们查不出来。”
根据搬砖几天的观察，还有人偷偷截留物资谎报数目，即使被查出来也不用担心爆出去。
毕竟，他补全了材料，而有的人心虚，根本不敢说出去。
萨维斯：“……”
沃尔德忙碌一天，从城主府围观一群人为两个新来的族人争执开始，又自拉开研究院负责人和城卫队将军的战争结束，带着一路风尘回家，发现家中毫无亮光，没有一点人气。
沃尔德：“……”
不是，人呢？
刚来没两天还没地方住，只能住在自己家的那两个人呢？
第199章
一天又结束了，坦多斯满身疲惫地打开和城主的留言通道，将今天的一切争执同步上去，希望城主出来之后能第一时间处理和研究院的分歧。
凯瑞·莱恩今天離开后一定誓不罢休，他本人对世界一切生灵一视同仁——全是耗材，区别是现在的耗材和未来的耗材。
一旦研究院里有研究员在污染之下加快異种化进程，即将沦落深渊，在凯瑞眼中，研究员不再是执掌知识的主人，而是未来躺在实验台上的耗材。
他的疯狂有目共睹，但研究院需要他和城主府、城卫队、两大教派互相牵制，維持王城的稳定。
如果不是城主的镇压，凯瑞一定会毫不犹豫献祭王城所有的異种，只为了成就他的研究大业。
坦多斯呼出一口气，朦胧白雾在他眼前幻化成族人的面容，一张张流逝，又眨眼之间虚化。
他再度站起来，脊背挺直，拿走同步完的文件，正要離开时，他接到了来自沃尔德的信件。
“新来的族人搬出去住了。调查显示，两人一个拥有空间道具，最近在做公共任务获取贡献点，累积功勋升公民登记，目前已经成为普通公民，具备基础权限。作为无密链以太体，他的破坏性非常有限。出乎意料的是多密链以太体，他最近接了出城的任务，和人一起收集材料，研究院有一部分材料由他提供，但身为拜月神教的神眷者，他似乎没有和教派接触的意思。”
信件附上最新地址以及两个教派和研究院对他的关注，无密链以太体的那个白发族每天在家收拾家具，负责一日三餐，两人的分工合作，非常默契。
坦多斯让人继续监察神眷者的行动，对于另外一个则可以撤回监控人手，调动两个巡逻安保人员在那附近行动。
被监控的两人十分丝滑地融入当地生活。
莫恩每天生活规律，不是前往图书馆查看资料就是在家琢磨材料，连前面院子都被他利用起来种植当地的一部分特色植物。
受以太潮汐影响，最近一些以太世界的特殊物种长势良好，尤其是基础食物黑沙棘。
在異世界，黑沙棘是非常普遍的平民食物，它整体都能使用，土壤底下的根部产出一部分类似面粉的东西，茎秆中空，中间储存大量水分，叶子退化成仙人掌一样的尖刺，外皮剥开晾干能当作纤維使用，内部的果肉则是类似凉拌菜，开花后的花能用来提取颜料，果实则是水果。
全身是宝，种植起来有点难度，如果对产量没什么要求，只要撒一把种子，定时注入水肥即可。
但要能提供均衡以太能、营养液和不同材料的底肥，就能种出高质量的彩色沙棘，甚至出现星彩沙棘，这两种都是研究院高价收购的材料。
彩色沙棘经过特别处理，能用在王城的城墙屏障上。
这也是组成屏障的材料中唯一一种为大眾所知的高级材料，其他的都是语焉不详，完全不清楚是放出来迷惑人的假说还是用来钓鱼的鱼饵，总之没有确切消息。
而星彩沙棘，则是用来遏制異种化的原料之一。打听到消息后，莫恩在前院开垦了几块土地，根据图书馆的材料购置了研究院出产的营养液，每天监测上面的数据。
“能量、水分、肥料、温度……”莫恩念念有词，身后萨維斯扎着高马尾，任劳任怨给每一株黑沙棘注入能量，“记好能量多少，以及现在的外部能量曲线。这几株材料长势不错，最有可能出现质變，能提升一级，过段时间移栽到中央区域。还需要一点肥料，正常用黑星一号，抽叶后用黑星二号，这是基础肥料，特殊肥料这里没有。”
“研究院不出售特殊肥料，这部分被拜月神教垄断，包括地底世界进出名额。”萨維斯低声说着。
出城收集信息的速度也不慢，做任务总有闲聊时候，免不了要提到两个教派。王城中生活免不了要和这种神教打交道，提前打听好忌讳总比事情到了眼前手忙脚乱要好。
“拜月神教掌握农业，这部分种子还是从他们那儿买的。成品粮他们同样收购，各种大宗贸易也是。不过城主府同样掌握了一部分，应该是各种林区渔业资源。”莫恩想了想地图，“可能还有更为细致的劃分，但从大类上来看，应该没问题。”
总而言之，王城里的生活和教派、研究院、城主府息息相关，少了一环都不能运转。
中午吃完一顿饭，两人又去了拜月教所在的教堂，教堂外表铭刻着星图和月光下的森林建築等等，一看就能找到地点。
教堂内部和机械教派的教堂完全不一样，紫色的天幕之下，各种建築顶着星星，偶尔还能见到一部分建筑离开原地，在一群身穿星月魔法袍的人指挥下跑到另外一个地方。
附近的人把这种现象叫做“星轨迁移”，是为了对映天上新换的星象图。
而那群身穿星月魔法袍的人，是本地教派的信眾和主教们，尤其是帽尖上挂着一轮弯月的人，是本地教堂的主教，据说圆月是教宗，但很少出现在人前。
不管是谁，莫恩和萨维斯暂时都不想接触，要知道他们身上还有个所谓的“神眷者”的麻烦。
而且一定和拜月教相关，毕竟这底下埋着的是月神身体而不是所谓的機械教崇拜的神明。
“那一家是种子店，上次我在他们家里买的黑沙棘种子，发芽率非常高。”莫恩看到了那家的招牌，对萨维斯说道，“服务到位，不吝啬教导种植知识，虽然都是很基础的一些问答，但那里的店员完全没有不耐烦。”
不过那家点倒是没提及特殊肥料的事情，等到了买卖肥料的小教堂里，他们大概明白那家店为什么绝口不提。
“一份材料三百多贡献点，而一株黑沙棘有四个成长阶段，平均每个阶段需要四份特殊肥料，另外在成长期间，每阶段需要基础肥料十三份、一瓶营养液，还要持续两个小时的以太能注入。”算下来一株黑沙棘成长期间大概需要四千贡献点，并且不保证收获率。
当然，如果真的收获了任意一种特殊材料，即使是最低品级，也能获得上万的贡献点。
可惜的是，这东西根本不能量产，只能是随機异變，非常容易血本无归。
他们手中的余额大概只能支持一株异变，还容易亏本，不如用这个钱改善生活质量，干点别的。
“算了，换基础肥料。只要要求不异变，一份材料能支持一块土地所有黑沙棘成功开花结果，如果加入部分墨鱼汁，还能节省一部分的以太能注入。”莫恩算了算成本，直接将培育高品质材料从他的计劃本上划掉，转而变成基础生存材料。
教堂的信众没有一点异样，他工作多年，见多了赌徒性格的人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培育异变材料，最后血本无归沦落成沙漠区流浪者。同时也不乏一些理智的人计算成本过后改选成普通肥料，老老实实种植一部分粮食，交易给教堂后再去选一部分种子开启下一轮的种植。
不过，忒密恩在教堂里工作多年，第一次听说用墨鱼汁代替以太能注入的事情。
据他了解，没有肥料或是材料能代替人工注入以太能，不然教中和研究院一早就能宣布这件事，而不是让人去培育。
王城内需要的资源太多，恨不得所有具备战斗能力的人都出城采集材料，完全不想让人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和力量。
“好了，再去买点工具回来，处理黑沙棘还要镰刀、纤维分离器、干燥仪和以太网。”
这部分属于农业用具，但不是拜月教出产，得去一趟机械教堂。
忒密恩思绪收回，给人结算完，萨维斯等到时候东西，和莫恩一块离开，很快消失在教堂里。
“另外还要一部分特殊食物，你需要补充以太能。”说到这里，莫恩就觉得头疼，“根据仪器显示，你的以太体可能发育不良，需要大量的能量补充，这和普遍的异种化认知完全不一样。”
正常的异种化需要遏制能量吸收，因为他们的以太体承受不了大量能量注入，最后智能崩溃，走向梦魇。
萨维斯的以太体状况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是神眷者的缘故还是他本人的异种化不一般，每个以太体都在渴求能量，现在这种状态，还是幼年期。
幼年……
莫恩想到那份简易报告，恨不得立刻去研究院偷渡一台更加详细的检测仪器。
这台仪器是用元素之流的仪器改造的，现在他怀疑是不是两种力量的量化标准不一样，不然他怎么得到一个幼年发育期的结论。
萨维斯也陷入沉默，不管以深渊的年纪还是以人类的年纪来算，其实他都不算彻底成年。
来到这里，他还被称为幼崽，原本以为是年龄问题，没想到还与以太体的发育情况相关。
两人没就这一问题继续讨论，按照计划在教堂外的街道采购了一批蕴含以太能的食物、又去机械教堂那里买了二手的农业机械，最后贡献点花得一干二净，方才决定回家做饭。
就在租住的房子门口，两人遇到了意料之外的访客。
“晚上好，看起来你们很适应王城的生活。”沃尔德站在门口，手中抱着一堆食物，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
晚上坏，今晚原定计划泡汤了。
莫恩心想。
第200章
沃爾德走入这间临时租房，不动声色打量内部，客厅被置物架和落地灯分離成两个区域，与厨房相临的那一部分化作餐厅。
显而易见，他们没用教堂内部提供的房屋装修小队，利用自带的各种东西隔开房间，其中用到的材料不乏研究院高价收购的。
沃爾德对两人的实力有了大致估量，能在王城之外生存的族人果然有底气，但他自信这次带来的诚意能吸引两人同意交易。
“非常丰富的冒险经历。”沃爾德说道，莫恩接过他怀里的食物，领人到客厅坐下，听他说明此行来意，“有关異种化的一些文件，我还没来得及告知。”
研究院以材料的名义向王城施压，对两人势在必得；而机械教派明哲保身，游離在外；拜月神教中派系林立，有因神眷者的名号决定拉拢他们，有的则是认为不是从小在王城内部培养的神眷者而决定打压，还有的纯粹为了保持自己的利益想私底下软禁；城主府目前没有接到任何城主的信息，城卫队看在同是族人的份上选择保下两人。
王城上层一直在为此争斗，甚至忽视了两人的基础情况。当城主府力压所有人保住两人权益时，拉完偏架的沃爾德发现回来的两人没了，再一查，人已经搬出去开始在王城努力奋斗，靠着賣出去的材料临时租下一间房，在外面开始了新生活。
沃尔德：“……”
野外生存能力满分，王城的生活能力也不低，再过一段时间都能完美容易王城内部，根本看不出区别了。
莫恩和萨維斯翻开文件，最上面的就是王城異种收容相关通知，“多密链以太体需要在研究院内生活。”
有鉴于野生族人的基础知识可能不全，沃尔德不得不从头开始讲解，“多密链以太体，简稱密链，也就是这些有異于当前世界的肢体，它们是接受以太能的器官，这些密链中储备着相关知识，在密链觉醒时解开知识锁。普通人只会觉醒一条密链，并出现相关的器官。但是有两种不同，一种是多密链以太体，一种是无密链以太体。”
沃尔德眼神负责，而这两种情况就坐在眼前。
密链觉醒得并不是越多越好，这和以太能接受程度以及知识承载能力相关，觉醒的密链太多，以太体前期会发育不良。但同时由于密链过多，解锁的知识太多，甚至有部分知识相悖，这会造成精神错乱，让人失去理智，彻底发狂。
而无密链以太体，也就是觉醒失败的那群人，他们没有相关的知识锁，学习进度会落下一大半，只能做一些普通的工作，大部分没有工作。
通常这两类人与当前社会格格不入，因此被稱为“異种”。
据传在原世界，这三种人矛盾重重，一度爆发战争。
但在落到布雷亚世界之后，王城里根本没多少人，只要从原世界来的都归纳成族人，不再分哪一类。
然而多密链以太体的异种化太过危险，尤其是在进入异种化最后一阶段，如果不及时打断，会彻底沦为梦魇。也就是城外那种毫无意识，只知道吞噬和攻击的断肢。
因此经过商议后，这群人被研究院看管收容，长久以来成为被监管者。
期间发生过暴动，也发生过主动化作梦魇只为了复仇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城主府联合两个教派强行压制研究院，出台各种异种权益保护措施。
虽然最后异种还需要受到监管，但不再是研究材料，而是自愿机制。
时间一长，研究院因其本身的职责特性逐渐发展起来，又开始深入探索异种化的机制成因，甚至有人提出捕捉梦魇，简直是嫌王城的生活太安稳了。
“现任研究院院长是学术研究者，目前的主负责人是一个学术能力不行但执着各种材料的狂妄之人。”沃尔德复述坦多斯的原话，让他直言不讳是不敢的，但是老大说的话他重说一遍是无所谓的，
“狂妄之人”还算是正面的评价，私底下大家都称呼那个人“疯子”。
陈年旧账在沃尔德简略的叙述中匆忙而过，“以上历史都在王城图书馆，我说这些是有一种针对异种化的药剂，由研究院推出，每年会分出几份名额，交给机械教、拜月教、城主府、城卫队，以及其他小型组织，以上名额需要势力当中挑选人去研究院进行接种。”
莫恩了然，想要获得相关药剂，必须要加入一个势力，而且要满足势力内部的要求，才能有机会得到推举。
前面几年肯定不考虑新人，如果要为一个名额耽误几年时间，以萨維斯的特殊情况来看，显然不现实。
他们需要另外一条路。
这种名额不可能只提供给几个势力，必然会放出来用以安稳社会。
“你说得没错。”沃尔德诧异看他一眼，但还是拿出一份文件摆在他们面前，“如果不想走这条路，那只能是社会的几条途径，名额拍賣、社会贡献……”
每一条对居民提出的要求都非常高，几乎堪称苛刻。大部分名额都是走第一条途径，直接通过拍卖匿名卖出，卖家拍下来立刻通过特殊通道前往研究院进行注射，绝对不会给其他人窥探的机会。
研究院会限制炼金药剂的产出数额，据说是材料不足，只有几十支。但每年放一批初級、中級缓解药剂，数量不定，要看当年的药材产量。
药剂的原材料完全公开，但制作手法不明，完全被研究院垄断。
不是没人想窥探技术，可送进去的探子不是被洗脑就是变成材料，后期已经放弃送人头行为，任由研究院把控。
莫恩看了看研究院公布的材料，没有多说什么，其中有一大部分是原本世界产出的材料，还有和布雷亚世界杂交出的东西，一片混乱。
研究院有相关的评定标准，和布雷亚的分类不同，他们以能量吸收利用程度定等級，来到布雷亚之后，又换了分类标准，至今还没统一。
莫恩看了一部分之后，又按照自己的分类情况将它们分为食物、药物、炼金物、建筑物等等。
他不確定研究院公布的材料之中到底有没有干扰项，何况这些材料全是初始材料，也就是说不確定里面是不是有催化剂、粘合剂、萃取剂等等，更不確定是不是有组合药剂。
还是得想办法弄两瓶相关药剂，初级和中级的药剂总会有相似之处，从中分析出一部分手法，就能自行炼制。
最为重要的一点，在此之前，必须确定萨维斯的情况——知识传承是什么东西，他们两个谁都没听说过。
萨维斯很确定自己记忆里没多出来什么东西，除了最开始的深渊本能以外，他没接触过所谓的知识锁，不知道是不是和以太体发育情况相关。
有关这点，可以稍后再说，必须确保问出来的问题没有暴露什么东西。
“另外，有关神眷者的情况。”说到这个，沃尔德也是头疼无比，拜月教内部分裂，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消息，他只能拿出城主府的处理方式，“有鉴于你目前的状态，我们建议你先休养一段时间，城主府会提供神眷者的相关资源。”
是的，由于城主本人和神明的特殊状态，所以在处理月神神眷者的事情上，他们的确能插手，而不是放任拜月教将人当作教派内部的事情秘密处理。
当然，机械教在这点上就没什么发言权，他们最多看戏拱火，向城主府要一批资源拍屁股走人。
“相关资源？”莫恩快速翻看这批资料，没在上面发现相关信息。
沃尔德珍重地拿出空间道具，“是的，神眷者能更大程度发挥出本人的实力，所需要的资源更多，因此城主府会下拨一部分资源帮其使用以太能提升实力。”
沃尔德重新拿出一份文件，上面印有城主府和城卫队的印信，“因为神眷者和异种化两种状态同时出现，经过多方讨论，不好用药剂或是资源刺激当前的稳定情况，所以一致决定先提升神眷者的居民等级、发放一部分贡献点并且开放一部分保密资料。每服用一次药剂，重新评估异种化状态，将会根据稳定状态发放适量资源。”
其中有一部分是拜月教私底下提供的资源，有一部分过于虔诚的信徒悄悄拿教中资源过来，拜托他给交给萨维斯，然后就气势汹汹回去了。
清理门户！
任何对神眷者不敬的人都是异端！
可以预见，自此之后，拜月教内部将会出现多少混乱，城卫队要时刻打起精神提防，还要注意研究院和机械教派是否拱火、是否添乱、是否趁机做点过线的事。
未来的王城显然更加热闹，希望城主回来时，动乱已经平息。
沃尔德匆忙而来，送来一堆常识与资源，一口饭都没吃又匆匆离开，问就是还有工作报告要写，明天一早就要送到坦多斯的桌子上。
莫恩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只能说加班是不分世界不分种族不分职业的，到哪儿都有这种糟粕文化遗留。
他硬是塞给了沃尔德一堆做好的小吃，量不多，胜在种类多，都是美食街刚买来的，希望能安慰悲苦加班人。
确保人已经离开，莫恩立刻对照清单开始搜索自己的知识库，“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本土产出的资源，还有一部分是杂交品种，另外这部分似乎是高级材料。”
后面那一部分涉及到更加高级的知识体系，以他目前的权限还不能看，但萨维斯可以。
“明天你去图书馆，先把权限内的资料过一遍，回来我们核对，再想办法弄一支药剂回来，我得想办法去弄一批本地的机械。”
他就不信两个炼金术士搞不定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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