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熔炉节之前,实驗室的服务器也没完全搭建完成,地底下的寄生水母在洄游生产,莫恩和薩維斯不可能选在此刻去狩猎,且目前也没时间。


    节庆在即,他们准备去找矮人定制几张实驗台和云板。


    ——这两种产品一向是矮人的专利,作为天生自火中诞生的锻造种族,他们对各种矿石了如指掌,锻造几张特殊实驗台同样不在话下。


    “不不不,这几张实驗台已经是煉金術师的高级技艺,材料也不同,短时间里无法完成,我们需要时间研究。”出乎意料,矮人首领拒絕了订单。


    前面还能理解,莫恩为了改造成容纳水晶的底盘,将整张实验台拆了大半,中间部分用魔紋连接,怎么看都找不出实验台的模样。


    繁复到甚至有些诡異的魔紋呼吸一样吞吐魔力,空洞里的水晶浮上来,底部蔓延出细小的枝蔓,与实验台紧紧相连。


    这已经不是魔纹也不是普通的煉金術研究方向,看了半天,矮人族请出来一本原始记录档案,集体辨别后才给出并不详细的答案:“它在从生物煉金向生命煉金方向演化。”


    矮人族中涉及铸造、炼金方面的族人很多,尽管族中主流是机械炼金,但附魔炼金作为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入门的一种炼金学派,大部分族人同样有所涉猎。


    莫恩作为近年来最为有希望突破无垠炼金术师境界的炼金术师,他的手法与习惯自然有不少炼金术师关注分析。


    神秘莫测的魔纹组合、前所未有的炼金研究、非同凡响的进阶速度……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而每次交出的答卷都完美異常,无人质疑他登顶无垠领域的未来。


    但也没人说附魔派的明日之星跑去研究生物炼金与生命炼金了,尤其是后者,那几乎是禁忌领域。


    ——说是几乎,也分情况。


    像莫恩这种炼制过程正常,結果出现转化的非主动炼制,那就是正常的炼金容错。如果是采用某些不入流的方式主动进行炼制,那势必属于禁忌。


    矮人族啧啧称奇,他们没见过这种异变或者说转化情况,只是在记录里提到过,此刻双眼放光围绕成品仔细研究。


    莫恩:“……”


    问题似乎不对劲。


    这不是正常的魔力交融反应吗?


    就算借鉴了以太能世界的情况,也不至于让他从附魔派一下跳到隔壁的炼金领域,甚至涉及到禁忌学派。


    “转化?怎么这时候突然有了转化?”莫恩捏了捏眉心,搭建服务器的过程艰难无比,最终也获得成功,可惜在最后一步卡住,“我需要终止这种转化。”


    生命炼金之所以属于禁忌,因为它和炼金中诞生的灵不一样,是一种特殊的生命种族,且不可控,因此才会成为禁忌。


    而且莫恩炼制的这种服务器,是为了监控整个实验室的生态完善进度与内部情况,他只需要一个按照程序工作的服务器,而不是诞生独立思想的种族。


    作为智慧生物,他清楚思想有多不可控。


    矮人们顿时心疼起来,尽管他们在这两个派系中没有多少族人研究,但这么一个发展中的成品就被莫恩扼杀,即使没参与炼制过程他们也觉得心痛到难以呼吸!


    努力深呼吸两句,矮人首领立刻出口道:“如果你不想要,或许我们能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当然是买下来观测转化情况,补充记录中缺失的条件。


    一想能多开发几个课题,还能从中窥到顶级炼金术师的思維,就算要付出巨大代价他们都认了!


    “不,我不是指售卖。”莫恩严格拒絕道,“它偏离了我最初的的设想与功能。”


    这绝对是有史以来的重大失误!


    一件炼金物品的诞生,和炼制者的思想、情感都有关系,甚至可以说寄托着炼制者的部分特质映射。


    而莫恩在炼制时,只想着它能自助收取、存储信息并通过水晶操作调取,方便使用,可现在过于方便,它自己都有诞生成人的希望了!


    还不如诞生一个灵,起码灵更心意相通,能做到更多还不会忤逆莫恩的心意,不用担心它叛逆。


    新生的生命就不一样,不确定性太多,还是放在较为关键的实验室中,他哪儿敢用?


    矮人族又开始沉默,没想到其中原委。倒是莫恩三两下准备完,又拿出自己准备的材料,准备做个半成品,实验自己做出来东西是有问题还是这种配置就不太行。


    实验台拆成两三个,水晶本身不值钱,但莫恩手中的水晶不一样,它的造价以及程序都比较麻烦,因此莫恩从空间中拿了几个实验台,吸引了矮人族群。


    “嘶……不太对。”有矮人反应过来,这东西的来历应该有点说法,观察一段时间后,他问莫恩身边的人,“那应该不是水晶原矿,你们谁见过?是不是开采过研究过?”


    “莫恩农场主之前用过,一定是带人采集了相关数据。”有同族的人看出端倪,准备回头去问问数据能不能行。


    不过趁此机会,也是观摩的好时候,不然下次等莫恩炼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实验台中的水晶被撬下来,莫恩重新检查一遍,确定出现异变的只有那一张实验台,其他仍然是生物炼金的范围之中,不由放下心。


    看起来是个例,那收拾一张实验台总比更改整个实验流程简单得多,暂时只要改掉所有水晶就行魔纹以及实验台都不用变,看到底是哪个出现问题,方便之后的大规模删改。


    看到最后一枚水晶离开实验台,矮人族齐齐叹口气。


    唉!


    能录入书中的禁忌转化方向就这么没了,让人看了怎么不心疼!就算东西不是矮人的,但其珍贵程度让所有矮人都为之挂念啊!


    莫恩没管他们的想法,解决一件事后准备下一件事,水晶只能自己制作,这点拜托不了矮人,結果实验台也没办法,只能靠自行手搓。唯有云板,他们倒是能给出一堆,材料足够,还能锻造一个基站出来。


    想了想,莫恩也没拒绝,正好他需要一个基站加强云板传递小弟的快捷性。尽管能量不同,而且用途也不一样,但能当做参考就有意义。


    熔炉节持续多日,莫恩仅仅是去了两天就不再过去,他还忙着研究出现异变的那张实验台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能量体系、水晶、实验台、魔纹都和其他实验室里的一样,唯独只有那一台不同,肯定有所不一样,只是他目前还没研究出来而已。


    另外,出现了这一异常,莫恩决定在剩余的服务器上加一层控制手段和监控手段,以防万一。


    用不上最好,用上了只能说他们心思缜密。


    傍晚时分,黄昏的力量覆盖土地,莫恩和薩維斯又从实验室出来,两人就最后一点数据完成记录,去厨房寻摸一点吃的补充能量。


    ——主要是换个环境换个思维,没准下次进实验室灵感就到了。


    有时他们在实验室待得时间长,思维也会僵化,还是得定时出来放松,让大脑从紧绷的状态恢复到松弛之中,一张一弛才有度。


    班迪和书虫谷物正在熔炉节上定制东西,自从莫恩和萨维斯在节日上烧制了自己想要的用具后,红枫领也有不少人家有学有样,推出这一活动。


    正好他们两人比较忙,今年又有事情去不了,让人去节日上找其他人定制。


    因此两人目前还在盯窑炉,没有回农场。


    “数据先保存一下,晚上吃完我们去一趟地下世界,看水晶原料的情况,以太能世界还是有太多谜题解不开。”莫恩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


    地上世界找不到问题,那就说明源头不在这里,去地下世界看看就知道了,他还随身携带一张实验台,等到时候放下去就行了。


    萨维斯同样点点头,排除其他可能性,那只要对比一下就能验证情况真假。


    “走走走,先去做饭。”莫恩拉着萨维斯去了厨房,冬日里还是要吃点热的,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吃手擀面。


    原本莫恩想做拉面,考虑到他们今天的消耗,胃等不了太久,索性来一碗手擀面,上面多放酱!


    而且面条方便储存,一次性多做一点,未来几天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拿出来往汤里一滚就能吃了。


    骨汤打底,白色水汽还没喷薄出来就被送走,只有微微湿润的水元素留在空中。酱则是选择肉沫酱、番茄酱与土豆泥混合,外加一勺辣油,保证冬天吃完一整个人从里到外热气哄哄的。


    这会儿根本用不上暖石,甚至待在室内时,像夏天一样穿一两件衣服就行。


    班迪和书虫谷物回来时,厨房还有三份留给他们仨,骷髅小狗热情地跳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候开饭。


    炼金傀儡布置好三个饭碗又回到厨房待机,等候下回苏醒过来收拾餐厅碗筷。


    “矮人族首领另外有一则消息让我捎带回来。”书虫谷物说道,“他回去查了记录,生物炼金向生命炼金方向转化的过程不可逆,即使拆解下来,也只能说转化暂停,但不是结束。”


    也就是说,莫恩最初的那个服务器还真不能投入使用,只能作为材料出现在实验室里了。


    第182章


    禁忌之所以是禁忌,必然有不可触碰的地方,无法轉化的进程只是其中之一。


    莫恩更担心“生物炼金轉向生命炼金”这一过程是服务器搭建过程中的普遍现象,往后所有的服务器都不能使用,其他尚未轉化的服务器安置在实驗室中,收集信息监控能量。


    “目前可控,水晶传导的信息流稳定,魔紋的链接非常流畅。”莫恩想不明白导致它向生命炼金方向轉化的原理是什么,各种检测方式证明它本身蕴含未知力量,并且在酝酿之中。


    尝试用各种方式破坏能量的稳定性,发现只是徒劳,異化后的能量难以用常规方式破坏,最多让它不发生反应。


    莫恩思来想去,决定先给自己放个假,去地下世界寻找灵感。班迪和书虫谷物看家,两个农场主收拾行李。


    足量的食物,香肠、腊肠、排骨、去年做的腊排骨都寄出去了,带一部分鲜肉、一部分菌菇和面粉,地底没什么能吃的,酱料带足,最后打包厨师机就行了。


    此外再带够足量的援助地下世界的物资,没什么遗漏就能出发。


    班迪提问,“新年还回来吗?”


    “如果实驗赶得及,我们没错过新年时间,当然回来。”莫恩想了想说道,“这个实驗有点难度,短期目标难度也不小,我们尽量在新年当天之前回来。”


    班迪有点失望,他还期待新年时候能像往常一样高高兴兴一起过年,而不是现在这样大家都忙碌的不见身影。


    如果这就是贝斯特说的成长,那他还是不要了。


    薩維斯打包完成,对他们点点头,“注意安全,记得学习。另外,你们准备的冬日冰酒以及蘑菇酒发酵了。”


    在他和莫恩忙于其他事的时间里,书虫谷物和班迪也没闲着,他们改进了酒厂的配方,其中主力是班迪和《冰雪之约》——后者虽然还没诞生书虫,但距离不远了。


    《冰雪之约》中有一页写着酿造冰酒的配方,农场里现有的材料足够,班迪研究几天,在书虫谷物偶尔的解疑答惑期间攻克了技術难题,农场里又诞生了一款新酒。


    原本以为瞞得好好的三小只:“?”


    农场主不是长时间在地下待着,上来地面也是去看实驗室的情况,什么时候发现了酿酒厂的異常?


    莫恩挨个检查过身上的炼金物品,确定他们三个都好好带着,遇见危险能第一时间逃离。


    农场主点了点他们身上的魔紋,“和它一样,整个农场都在魔纹与附魔炼金物品的笼罩之下,酿酒厂有了异常就能感受到。”


    “那我们伪装就没有意义了!”班迪哀嚎一声。


    为了瞞住农场主给他们一个惊喜,还特意用仪式隐藏了酿酒厂的灯光、噪音、香气等各种动静。结果现在说他们的行动没能瞒过任何一个人,薩維斯甚至都知道他们酿了什么酒!


    书虫谷物已经习惯了,据他观察,这两个控制狂没有把地下世界纳入魔纹笼罩中,不是他们不想,而是还没这么大的信息处理物品。


    不然就会像农场一样,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农场主注意到。


    书虫谷物娴熟地安慰垂头丧气的库玛斯,“习惯就好,现在说出来他们也喝不上,等到新年的时候第一批酒装瓶,他们想喝就得回来。”


    虽然依照莫恩的习惯,不管酒的风味如何绝佳,最后都会演化成炖菜用的配料之一。


    “不,还有一个意义,用以检测你们的伪装课毕业了没有。”莫恩拿出一沓早有准备的做业务,“有关魔纹的隐匿性报告,假期先看吧,看完再试着写写报告。”


    总之整个冬天不会无聊的。


    凭空多了一份作业的班迪:“……”


    此刻非常想念莫恩不在家他能到处作威作福的日子,快乐,一去不复还了。


    想到这里,不由悲从新来。


    班迪垂头丧气应下。


    话音一转,莫恩又提到奖励,“完成作业的奖励还没做完,等我们从地底回来就差不多了。”


    最后拍了拍两只,照顾农场的重任托付出去,两人一道回了地下。


    地下世界最近同样热闹,黃昏胡多觉得应该用“吵闹”形容,祂自从黃昏时刻苏醒,仍然喜欢观察世界运行情况,不介意附近吵闹与否。


    然而这么不放在眼里的黄昏胡多居然会有嫌弃的一天,真是稀奇。


    黃昏胡多看着撕下的日历出神,“他们在准备新年,你们怎么不回农场过年?”


    祂发誓自己只是随口一问,但莫恩看起来像蓄谋已久,他放下带来的空间物品,“有个实验要借你的场地做一做。”


    所以他打包了实验室的不少东西,还给黃昏胡多带来了礼物——地底过年套装,农场里做的各种吃食等等。


    突然溢出来的食物埋没了空荡荡的区域,黄昏胡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半晌才说:“什么实验让你连家都搬走?”


    听完转述,黄昏胡多撺掇莫恩放出来他做的初号机,绕着实验台转了转,祂啧啧称奇,“我第一次见生物炼金成功突破上限直接在成品过程中向生命炼金转化。”


    “说真的,你不打算留下这个种族吗?”黄昏胡多撺掇道,“我得说,你在炼金術上的天赋得天独厚,这种难得一遇的情况都能发生在你身上,没有成为神明已经能创造眷属,等它彻底脱离炼金生物的局限,成为具备独立思想的炼金生命,必然会为你的神明之路添砖加瓦。”


    想他走神明之路九死一生,不对,分明已经死了!


    要不是最后留了一条后路,阴差阳错又活了过来,胡多就会变成历史中的皑皑白骨,不会有今天的黄昏胡多。


    “你是年纪大了喜欢回忆当年?”萨维斯看黄昏胡多又陷入神情恍惚的境地,出声道。


    黄昏胡多淡淡瞥了一眼萨维斯,语重心长道:“年轻人,等你年级上来就知道人的记忆有多脆弱,它像游走的幽灵,每当你回想当年时,就会给你致命一击——你会发现过往如此多的苍白,时间如同薄脆的一张纸,稍微看上两眼就没了。”


    成为神明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的胡多摇摇头,懒得和没什么阅历的小孩争执,这会儿他就像个智慧老人一样。


    莫恩:“……”


    莫恩上下扫了两眼胡多,如果是精神分裂成一个稳重的智慧学者,一个是跳脱一点的年轻学者,在能量视野中也是不同的。


    但黄昏胡多还是老样子,祂没什么改变,能量一如往昔。


    没有证据,只能当这是神明半残后遗症。


    “成为神明的未来非常遥远,但它的异变就在眼前,肉眼可见。”莫恩说道,“在没有控制风险的手段之前,我不会让它彻底转化完成。”


    黄昏胡多不再多劝,这么说也对,以普通炼金术师的身份炼制成无垠炼金物品,除了积累就是天分。但以普通人的身份攫取神明领域的权柄,除了招来有心人的贪婪注视外就是杀身之祸,的确没好处,反而只有灾祸。


    黄昏胡多沉默不语,祂给莫恩萨维斯两人指了指外面的实验区域,“通常我的实验台会设置在外面,但对你们来说,它有点古老,可能需要你们自带一张。”


    想到那张仿佛是废墟里拼接出来的实验台,莫恩也不打算劳累这张古董做什么分析,他只是问道:“我想提取一部分知识,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说到这里,黄昏胡多不沉默、也不开始装深沉,祂摩拳擦掌准备讨价还价,“历史上的信息弥足昂贵,想必是个人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我用它来换你们的一部分实验项目信息,这部分实验必定要和地上地下两个世界相关,和红枫领相关,信息时效定在这个纪元怎么样?”


    “我们需要商议一下,裁出相关目录。”莫恩没有一口拒绝,他们需要排除一部分地下实验室已有的信息,还要从黄昏胡多这里掏出来足够的神明相关的消息,或者是以太能相关的部分消息。


    “当然当然。”黄昏胡多开始算计自己到底有多少项目能够交换,祂的大部分实验在那场灾难中终止,即使后面祂醒来了还能续上,困宥于这个世界材料发生变化,大部分实验项目已经无法考据。


    那能拿出来的只有以太能相关的一部分,幸好这两个年轻人对这部分信息也足够好奇,不然祂只能出卖一点其他同僚的消息用以换取新世界的知识了。


    黄昏胡多愉悦地想。


    莫恩与萨维斯拿出实验项目互相对照一番,去除已经发表在公共杂志上的,一部分不太重要的,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研究的难题解答,有关能量应用、炼金术的流派、深渊等课题。


    “能拿出来的都在这里。这一部分是公共信息,如果您感兴趣下次进来可以带来。这一部分是能用以交换的课题,最后这部分是我们想得知的信息。”他们给出了一本目录,分为几部分,显然是用了心。


    黄昏胡多翻了翻目录,随手给出自己整理的部分信息,“翻翻你们感兴趣的,能解答的问题我会看情况解答。”


    第183章


    莫恩与萨维斯的问题很多,核心仍然围绕以太能的作用原理以及能量之间的转化、同化频率等等,希望借此探究出生命炼金转化的秘密。


    黄昏胡多能解答的都解开了,只有一部分他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以简易实验室的能量反应池举个例子,那无疑是最为繁琐但也是最为彻底的磨合,牵引两种力量发生反应,对撞的一瞬间有能量改变。久而久之,它们所在的空间性质发生改变,同时也会影响到空间里承载的各种生靈。”


    地底世界独特的生态系统就是这么诞生的。


    能量碰撞之下,世界都要荡然无存,动植物都没有存留。这么说也不算对,后来精靈运用自己的天赋种下树木,只是外来的那些动物已经称不上是生靈,遗留的骸骨在驱使仅剩的肌肉行动而已。


    “它们在哪儿?”在发现寄生水母的独特作用后,莫恩对地底世界材料的好奇心与探索欲空前绝后地高涨,那是属于一个学者的正常反应,没有人可以抗拒这些新东西。


    只是,对爱人以太亲和能力的担忧让好奇心蒙上一层阴影与唤作“谨慎”的外衣。


    他必须万分小心,才能摸到真理的钥匙。


    黄昏胡多指了指虚空,“就在那里,它们被虚空里的骷髅要走了。他们对骨头写满渴望和征服,即使上面有诡异的能量殘留,也抵不过面临二次死亡的恐惧与痛苦。”


    骷髅的死亡是陷入永恒安眠的怀抱,魂灯泯灭,神明也无法让一个回归布雷亚的靈魂再度醒来,最多会有个骨头殘留——如果死的时候还有残渣的话。


    但大部分时间里,他们只有静默地闭上眼睛,魂火熄灭,一个生灵彻底死亡。


    而在几个纪元前,人们将这一过程称之为“黄昏”。


    莫恩和萨维斯同时联想到胡多现在的状态,一个以“黄昏”权柄出现在布雷亚的后纪元神明,这和祂的权柄是否有关?


    “那只是能量对冲之下无法抵抗后彻底失败的躯体,现在留存下来的才是适应环境后长成的新材料。目光往前看,年轻人。”黄昏胡多的声音听起来很感慨,转而又说,“不过据我观测,这种生命形式的该换,应当属于以太能中的一种作用形式。”


    参考元素之流在主物质世界的作用,火元素会燃起大火、水元素能掀起浪潮。以太能应用在主物质世界中,会出现几种情况,治愈、占星、信息传递等等,花样繁多,迄今为止还没找到适合的规律。


    当然,也可能是换个世界后,能量出现不同程度的失控与错位,都是能量碰撞后世界能量体系改动的问题。


    目前为止,只有交给时间,让它平息两个能量体系碰撞后的涟漪,让世界恢复正常——最起碼别顶着元素之流这个漏洞,也别让另外一个世界的神明骸骨继续躺着。


    那东西本身是大型污染源,稳定地向外散发出以太能,给异世界的来客们提供生存环境的同时污染布雷亚世界本身的能量体系。


    地底世界能量混乱,空间不稳定,异世界来客起碼要背一半的责任。


    黄昏又要沉寂,在回答了他们的疑问后,胡多转向了“死亡”的一面,祂的意识回到城堡,而答案与消息则留给农場主们消化。


    “以太能的作用形式。”莫恩重复一遍,它有助于生命从炼金术中诞生吗?


    如有实质的目光穿过地底世界的黑夜,在大地与天际的交界处,蓝紫色的晚霞收敛光芒。更远的以太能世界中,天空行走的机械月亮散发出清冷光芒,同样走到了黄昏的位置。


    一天结束了,日与月交替,然而布雷亚世界这一侧只有无穷无尽的夜色与繁星。星光朦胧,看不清星系也看不到前路。


    “去找源头,解决源头。”萨维斯平淡地说。


    一如他们在冒险过程中,发现问题,用各种有可能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相关线索就摆在眼前,地底世界还有一批异世界的来客,而地底精灵在这里生活多年,他们总该知道对方的驻扎地。


    去找一切能量的集合体,然后引入元素之流进行磨合。


    莫恩揉着额角,不去想中间到底有多少困難。最简单的,异世界的人不可能乖巧无比地站在那里回答他们的问题,即使有微小到忽略不计的可能,那第二个问题——如何引入元素之流。


    总不能再洞开一次界膜?!


    对面的晶壁看起来非常结实,而布雷亚世界真的只是一层非常薄弱的界膜,承受不了更多繁杂的力量。


    把对面陨落的神明拖到元素之流里,那恐怕他们根本走不出异界人的地盘。思考那些太过遥远,起码要在他们了解异界人的基础上进行。


    黄昏的城堡陷入沉睡,他们从另一条边界线上出发,找熟悉的精灵询问异界人的情况。


    黄昏下的地底精灵族聚集地冷清又肃杀,地表接近冬季最后几日时,他们也在度过族群的严寒期。


    提泰手中的事刚告一段落,现在的地底精灵族已经重整完,正在重新划分权利义务体系,目前他暂代最高执政者,下设十二人委员会。


    其中莫恩所知的拉米安并不在其中,而是被安排去观察植物园的新情况。


    那并不算好受,作为最有可能受污染的工作之一,植物园培育区通常需要实力较强的精灵去干活。拉米安的实力够强,可他专业培育知识技能不是很熟,过程堪称煎熬。


    跟他一起去的还有安多斯一行人,大部分都是在城堡里对同胞出手的精灵。


    地底精灵剩下的同胞已经足够少了,他们从诞生开始就接受友爱同胞不得对家人出手的规矩,即使在意见最为相反的时刻,也只能点到为止,不能下死手。


    根据规定的工作期限,拉米安与安多斯一行人要在底下过年了。


    “今年最后一批物资,农場里要开始修整、计划明年的种植方案,直到过年后开春再具体落实。”莫恩抬手就是一堆空间容器。


    这里面不仅有农场的援助,还有诸如商队、杂货店、百货商店、牧场等等,它们同样在百忙之中准备了一大堆的物资,堆积起来的空间物品能让精灵人手一个。


    经曆了精灵族变故的提泰更加稳重,虽然黑眼圈比得上家里的黑眼圈红毛兔了,但他还是打起精神,诚挚地表示感谢又塞回来一堆材料。


    “有关异界人的信息?”提泰没有很意外,这就像本地人第一次知道有新的小世界靠拢布雷亚时的情况一眼,探索情报、谋求发展。


    区别是,交界地里的另一行人不算好打交道,双方的能量体系因为碰撞出现不同的崩溃,受此影响,生存其中的各种东西出现异变,谁都度过了一阵艰難的开拓期。


    提泰想了想,带他们去了祭坛另一面,那里有一扇门通往其他树下,有一扇布满纹路的门背后是信息档案館。


    作为长生种,他们有的是时间記錄曆史,即使在混乱时期、灾难时期、末日时期,記錄曆史并用诗歌描述它们,是那段恐慌弥漫时期里让人感觉安心的锚点。


    “记錄的原始本太古早,有些不能轻易移动,所以后面以信息流的方式录入云板,方便调取信息。”


    提泰带着人踏入满是书卷的信息档案館,这里一如地表精灵那样种满树木,书籍挂在树枝上,有枝蔓圈绕。


    “你们要找的信息在后面,最开始的那几本录在一个云板里。”安静的图书馆里回荡着精灵的嗓音,这里没有除他们以外的其他精灵。


    “平常这里也像今天这样?”没有人,没有熟悉的封禁图书的手段,也没有供奉生命之树纳瑞亚,只有一望无际的书籍与各种树木。


    这和他们在精灵族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


    提泰解释道:“这里是祭司用来处理各种异常以及事件的曆史信息档案馆,平常大家会在生命之树纳瑞亚庇护的另外一座图书馆里借阅书籍。”


    档案馆里记录的东西有的是不能公开的秘密,有的则是陈年旧事,它们被封禁在这里,被每一任的祭司了解、学习,再被封存到时间深处,组成陈旧的历史,同样……


    也是地底精灵的来处。


    “就在这里,最初的开始,从第一个精灵苏醒并察觉地底世界开始,交界地的历史被智慧生物观测到的第一天。”提泰看着上面的云板,没有一点灰尘潮气,作为书架的树仍然在勤勤恳恳工作。


    云板按编号顺序送到莫恩手中,他们不能离开,只能在这里看完还回去。


    两人找了一张空闲的桌子坐下来,莫恩甚至做好了一整个冬天都在精灵的诗歌中查找不为人知的历史的准备。


    精灵族的历史记录简直是一笔烂账,就连一直被人看做是歪曲历史的诺林帝国都要甘拜下风。


    那群精灵似乎不是在记录历史,而是在比较谁的诗歌更有文学性,遣词造句更加流畅优美。


    每次看萨维斯抱着那一套书解读纪元前的历史,莫恩都深感头疼。


    那是,纯粹的精神污染啊!


    然而录入云板的信息格外正常,甚至正常到他坚信是耳朵出了问题!


    “灾难抵达了布雷亚,在我们观测到它的那一刻,它似乎也看到了我们,于是灾难降临了。


    “苏醒第一天,这块土地出现了异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第184章 (倒v结束) 地底……


    地底精靈的曆史抛弃往常的修饰,他们用最为直白简单的文字叙述当年的感受,那是一场来不及反应的巨變,一些精靈死去了,一些以某种形式永久地留下。


    初步诞生的交界地完全不穩定,元素之流与以太能的交锋最为激烈,他们像在庞大能量体係中勉强用能量维持存在的一群蚂蚁。


    万事万物都在无时无刻发生變化,森林与土地融为一体,又有肿胀的眼球从中孵化,眨眼之间又化作一团火焰凭空消散。


    汪洋大海中伸出血肉,每一朵浪花都化作翅膀,与逐渐落下的云彩同归于尽,在场的精靈都听到那场恐怖尖啸。


    他们的意识在那一刻消融,眨眼之间又在深秋的土地上醒来,地上的阴影长出植物,精靈们恍恍惚惚地苏醒却遗忘了自己要前往何地,唯有一个念头回荡,“活下去,用尽一切活下去。”


    “污染。”莫恩看到这里,笃定地说,“深层次的认知污染。”


    交界地相当于核心战场,精灵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这种程度的污染都是小事。


    “他们为什么还能活着?还能以精灵的身份活下去?”萨维斯放下云板,陷入思考。


    污染的本質是能量体係对生命认知的一种高层次覆盖,要莫恩来举个更为贴切的例子——


    同一台电脑中导入了吧两套係统。


    在莫恩死之前,他的世界上大概能分成四种係统,虚拟x系统、防线系统、AFI系统、山岚系统。


    布雷亚世界是防线系统,它在自己的主机(位面)中待得好好的,世界正在动态演化之中,元素之流一如既往地向未来奔涌。


    然后有一刻,它遭遇了AFI系统,在一个固定硬件中,遇见了另外一套系统。


    主机没有当成烧毁,那一定是旁边放着灭火器,火没烧起来。


    现在没有灭火器,元素之流与以太能都想用自己的系统覆盖世界,结果受伤最重的还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也就是系统中所带的数据。


    但是现在有一部分数据——地底精灵——他们似乎完全不同了,變成了某种特殊存在,讓他们能在交界地这种特殊环境中游走。


    提泰不清楚,他之前没看过这些最初最原始信息,还不如莫恩两人直面当时的情况。


    “大地涌动。”莫恩嘟囔一句,他大概能猜测那到底是什么,“红枫领的诞生、仪式的诞生礼仪、对面坠落的月亮。”


    不必再说下去,萨维斯显然也清楚这块土地的下方到底什么,沉睡的巨龙、德鲁伊,甚至于还有个隔壁世界掉下来的掌管月亮的神祇。


    最初的混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地底精灵们穷尽方法试图从中得到有用的消息,讓他们了解一部分现状也好、与外界人或是联系救援。


    但,什么都没有,信息无法传递,他们手上没有更多的物资,能否活过第一个冬季都是疑问。


    长时间的苦寒与饥饿能击溃生灵的精神状态,何况这里还有一部分異常状态厘定,于是一部分精灵折损在此地。


    莫恩更在意另外一件事,“大地上涌动的什么?那会儿距离黄昏——呃,黄昏!?”


    等等,那时候黄昏在哪儿?祂那时候已经完成向神明的转化,只差升起王座了吗?


    莫恩面色微变,他们同时忽略了一个问题——在精灵醒来之前,已经有三个牺牲在世界相碰的瞬间,另外两个挂掉自不必说,还有一个转化成了黄昏胡多,所以祂到底什么时候意识到交接地的異常?之后是否采取了措施?


    精灵中没人知道,他们苏醒的太旺,浑浑噩噩的前期还没度过,漫长的黄昏中再无光芒。


    是的,没有什么直接描述地底光芒的词句,但有不少侧面说明,能证明这是一个古怪的交界地,它似乎还不是如今的模样。


    莫恩换个了个不同的云板,这次的描述更加直白,只差点名交界地的污染过重了。


    黄昏日落了,它被月亮与黑夜追逐,整个世界被黑暗笼罩,阴影蔓延。某种东西赶在元素之流的冲刷之前入侵了土地,它的弥漫让一切扭曲、让阴影膨胀、让大地深海转而不可视。


    灵魂中有噪音和尖啸卷过,他们很难在这种情况中感受自己的存在,更提压制这一切的降临。


    精灵们彻底死去了,地底精灵族在那一刻苏醒,他们再度睁眼,深夜与逐渐出现的繁星和月亮笼罩大地,天边的黄昏看起来所剩无几。


    “黄昏?他们确定那就是黄昏。”根据前后猜测,交界地一开始就是黄昏只是后来才变成黑夜、双月与繁星。


    精灵族也在一遍又一遍的死亡与苏醒中,认知被彻底扭曲,目前还没停下来的意思。


    可以知晓,他们的生死都是一种能量体系的较量。


    “有地底精灵发现了他们的转变,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们无法与伟力抗衡,又联系补上自己的神明,这里似乎是神弃之地,而我们终究是要活下去,拼尽全力活下去。”一串信息流闪烁又沉寂。


    萨维斯和莫恩顺着看下去,这是第一次出现信息层面上的种族定义,精灵们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但生存才是第一要务,是与不是精灵族已经不重要了。


    大地似乎有点穩定了,可从海上吹来的风暴还未停息,它肆虐而过,卷走一切,摇摇晃晃冲着另外一片风雪之地出发了。


    “地底气温在不断下降,已经不止一个地底精灵提出警告,我们需要足够的御寒衣物,可这里没有动物,没有种子,只有无尽的森林与扭曲的阴影。”


    交界地的能量体系对抗还没停止,元素之流的能量与以太能交替出现,那些无法理解的阴影就是以太能的主物質世界体现。


    然而习惯元素之流体系的人看来,另外一套体系的东西就是污染、扭曲、阴影。


    简而言之,系统不兼容,读不懂数据。


    而比严寒更加恐怖的是,黄昏似乎有一部分坍塌了,还有一部分隐匿起来,世界陷入了昏暗,到处是无处不在的阴影。


    繁星还不够多,双月的照耀尚不稳定,就连头顶的夜幕偶尔会化作虚假模样,它们似乎撑不了多久。


    “中间很大一部分信息缺失,可以预见那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时代。总之,他们经曆了层层考验,世界稳定下来,交界地只剩下了空间坍塌和污染的风险,现在能定居了。”


    莫恩翻来覆去研究云板,确定没有中间那一部分的曆史,刚说了个开头就能看到地底精灵的定居,过程就这么被省略了。


    “我这里的云板記录也没提到。”萨维斯同样没看到,那似乎是一段动荡的历史,因此地底精灵没有記录。


    而清点书籍与云板的提泰回来后,听到他们的疑惑,再看到那段历史的断层,不由挠挠头,“这已经是目前最强的历史档案,中间丢失的那一段时间找不到,这里没有,那整个地底都没有。”


    好了,现在他们的疑惑更多了。


    地底精灵无限苏醒复活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受到的污染和当前世界的污染为什么不一样?交界地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稳定的模样,扭曲、阴影是如何消散的?黄昏与黑夜是什么关系,后来为什么由黑夜接手地下?


    ——等等,最后这个问题莫恩有所猜测,黄昏胡多并不完全,祂本身就是残缺的,根本压制不住这地方的诡異污染,必须要拉一个神明入场。


    而以太能世界在这里陨落了一个月神,不同世界的相似权柄之间可能有所感应,因此来得最快的是月神苏摩,之后就是他们看到的黑夜永驻。


    具体情况不可考,莫恩从逻辑出发,感觉没什么问题,除非又出现新线索推翻猜测。


    翻到云板最后,地底精灵似乎搭建了一层帷幕,隔绝了大部分的污染,但是同时,也禁锢了自己的生存地。


    帷幕之下,整个世界安静又祥和,那些从大地、海洋、天空中钻出来的扭曲阴影消失了,在头脑中不断的尖啸与噪音平息了,世界中一切不可读取的东西都被留在帷幕另外一侧。


    听起来更像是防火墙,污染像病毒,被挡在防火墙之外,地底精灵则在墙底下生活。


    那之后的记录又恢复成了诗歌,好像在说明他们的精灵本质仍然没有改变。


    莫恩:“……”


    有时候也不必在这方面强调自己的出身。


    另外,他还有个问题,怎么全部云板中都没提到異界人的信息,难道那时候异世界的人还没出现在交界地?


    和精灵一样,异界人难道也是经历一番不可思议的挣扎才找到了定居地,然后凭借死去多日的神明构建了帷幕,他们就生存在那片帷幕里面?


    提泰倒是指了指另外一堆云板,“首次观测到异界人的记录在这里,他们似乎生存在另外一片并不连续的空间,中间有巨大的空间断层,能看到但无法抵达。”


    莫恩和萨维斯对视一眼,严肃地说:“但是地底精灵和异界人已经爆发了不止一次的战争,有几场甚至是在异界人的地盘上。”


    如果那片空间不稳定又不连续,那这几场战争是不是代表他们找到了正确的通往异界人大本营的路线?


    “不,我们没找到过。”提泰摇摇头,“他们的那片空间在某日又突然连续,我们的地盘接壤了。”


    于是,战争并不意外地爆发了。


    第185章


    地底世界的战争伴随着无序的空间爆发,双方伤亡惨重,死于崩溃的空间、敌方的攻击、战后的伤痛、无望的未来……


    云板上虽然没有錄入这部分战争的全局信息,但从其他方面拼凑的记錄足以讓人窥见战争中血腥一角,最令人绝望的是互相污染。


    不时会有地底精靈、异界人突然因污染死去,尸体所在的地方化作扭曲不可探查的污染之地,然后化作一片火海。


    被火焰灼烧的污染化作细碎的灰烬,空间里的万物都被染上昏黄的颜色,地底世界的群山与森林一同崩裂,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灰烬与散落的巨石埋进去,烟尘铺天盖地,又被云雨裹挟着冲入缝隙化作一片海。


    那片接壤的空间再度不存在,双方又被无序的空间隔离。


    地底精靈在后来探查时,才终于有了答案,空间中一直有两种体系的力量,当它平衡时就能讓空间稳定,失衡时就会崩溃。


    整个交界地是无数次平衡后的结果,每一次元素之流的漏洞被修复,背后的以太能都会掀起一阵潮汐,重新投入适量的力量,仿佛背后有一个意识在主动平衡交界地,不讓它彻底崩毁。


    有关战争的记錄到此为止了,剩下的是地底精靈寻找家园、建设家园、探索世界、划分区域的大部分记錄,这期间精靈的记录又回归詩歌形式。


    莫恩默默合上云板,双眼呆滞。


    尽管在精灵族待了足够的时间,可他绝望的文学储备以及审美欣赏并不支持詩歌体裁阅读与分析,这种事情一向是萨维斯的长项。


    作为知识渊博的魔王,写詩并从中分析历史事实都是轻松拿捏的小事。


    他郑重地将事情拜托给萨维斯,“亲爱的,交给你了!”


    还是制作炼金傀儡、改良厨师机、打理农場这种事情适合他,诗歌鉴赏这种事情并不在学习规划的范围里。


    提泰的空閑时间不多,他早早向两人告别,此刻的档案馆只有他们两人以及一个年迈的、正在打瞌睡的管理精灵。


    閑着也是闲着,莫恩向管理精灵咨询这里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等会儿他会避开那里,去其他区域逛逛。


    “没什么不能去的。”管理精灵平和地说,“不如说,这里的樹木都很欢迎你们的到来,地底精灵的历史向每一位在前线奋斗的战士们展开。”


    “您在这里多少年了?不会觉得很冷清吗?”莫恩不着急去闲逛,他想收集一部分其他信息。


    塞恩擦了擦眼镜,宽大的眼镜遮挡上半张脸,而整理顺滑的花白胡子则掩盖了下半张脸。莫恩看不清他背后真实的面容,但从其他细节中能看到管理员的年龄不小了。


    年迈的精灵陷入回忆,他估算着时间,“大概两百年,在走遍大部分的土地后,我终于回到了家园。这个世界并不辽阔,但它足够危险,也足够新奇,每时每刻都能发现新东西,将那些东西帶回来进行研究,然后再应用到我们的新家园里,那是我大半时间里都在做的事情。”


    后来他不再年轻,体力下降,精力不足,就回到了家园,成为一名档案管理员。


    “当你的前半生足够精彩,后半生就得为它做个完美的收尾。安静的档案馆让人心灵沉静,足够我写一本回忆,记下世界的变化。当后来者阅读时,也不虚此行。”年迈的管理员得意洋洋,他对自己的生活状态非常满意,每一个选择都是恰到好处。


    莫恩也不由点点头,的确,前半生过得太刺激,后面的人生就需要一点安宁弥补。


    但是很明显,他们的安宁退休生活似乎还没彻底到来,只是回来净化个污染源,谁知道还能扯出神明权柄失控的问题。


    他们得去寻找让神明权柄失控的源头,那群异界人所在的地方,在那之前,得先了解那群人的特点。


    希望萨伊能从里面找到那群人的一部分信息,他们两人不至于对异界人两眼一抹黑。


    “那群人的信息……”管理员塞恩沉吟片刻,“在书上和云板,你们找不到详细又精准的描述,只有诗歌会侧面记录他们的情况。文字,同样能被污染,为杜绝文明的載体失控,很大一部分用不同的意象指代。”


    莫恩脸色逐渐严肃,有关这点他们听过讨论,文字同样会被篡改,文明会被污染扭曲,世界存在的根基被摧毁,逐渐消亡。


    因此他们从未帶着书虫前来地下,可地底精灵居然说记录异界人居然同样算一种污染。


    “提到神明会被污染,因为祂们实际上是世界规则的一种体现,是能量的具现化,可在书上信息中提到异世界的人为什么同样是一种污染?”莫恩不太理解其中的逻辑,这和他得到的信息不太符合。


    地底精灵沉吟片刻,他提起一盏灯,“我不知道如何去描述这一过程,但有足够的资料记載,记录那些文字同样是一种污染扭曲。或许是这里距离另一个世界太近,我们的界膜与对方的晶壁相交,在能量体系判定中更为精确,文字落在纸上的时刻就被捕捉,于是力量完成了一次污染。”


    萨维斯还在解析诗歌,莫恩看了一眼沉浸在记录中的爱人,留下一条信息就和管理员前往另外的书架上。


    “辉煌岁月、梦中曲、福妮罗斯、柴可夫……”管理员能精准记住每一种樹木承載的书籍,“它们从种子开始就被选做书架,这一部分是黑风暴结束后第一批成活的樹木。那时精灵几乎要放弃生命,但樹木发芽,说明生命之树纳瑞亚一直在眷顾我们,祂从未离去。有了树木,精灵的历史有了承载,之后不管多艰难的事情都能跨过。”


    档案馆深处,抬头能从缝隙中看到天空闪烁星子,只是缝隙太少,无法窥见所有星星。


    提灯散发的隐约光芒照亮附近,一棵树挨着一棵树,偶尔还能看到栅栏和小花,根据管理员的说法,不种花那棵树就要抑郁,连带树上的书都要干枯。


    管理员还要定期过来查看,浇水施肥,打理花苞,外面下第一場飞雪要给这朵花做个冰雕,这样树才能长久不衰。


    莫恩:“……”


    家里的树难道也要这么养吗?现在聘请管理员进行农场种植远程教导能行吗?


    他觉得自己的实验室真的非常缺人,失去一个服务器且未来还可能继续失去所有服务器的前提下,实验室的花花草草不可能只靠炼金傀儡维护,必须再找个人帮忙管理才行。


    档案馆的管理员,无疑非常适合这项工作,唯一的问题在于,对方即使接受兼职也不能前往地上。


    这份工作一看就只能居家办公,可惜的是,农场只支持局域网,不接受跨世界联通。


    在莫恩为此可惜时,他们到了目的地,这里种着一棵树,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木,站在地下只能看到裸露在地表的树根虬结,无数的气生根甩出去,组成了一层又一层的穹顶与楼梯。


    明明在外界只能看到一棵小树苗,内部却别有洞天,真是让人意外。


    塞恩眨了眨眼,骄傲又怀念地说:“根据传说,地上的精灵也有一棵树,那棵树是一间图书馆,记载了有史以来的所有历史,被认为是生命之树纳瑞亚在物质世界的倒影。现在,地底世界也有这样一棵树,它在几个纪元前生根发芽,长成了档案馆,地底精灵从此有了历史与记录。”


    精灵族的确有这样一棵树,又称为“维多林”,记载了历史上每个精灵所写的诗歌与文字,但事实上那里面的书籍都是被在外游玩探索的精灵带回去的。


    除了精灵本身的历史外,他们会在其他种族之间观察记录,用尽量客观的口吻记录评价历史,然后放入“维多林”。


    据传其他种族也有这种记录习惯,但莫恩和萨维斯至今只见过几个而已。


    现在,他们见过的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地底精灵的档案馆。


    “你想得知的一部分信息,我们无法用文字记载,但土地和树木知道,它们的记忆里存在那一幕。只是,你需要从庞大的记忆中去搜寻,有可能会因此迷失在历史的岔路口,忘记现实。”塞恩抚摸粗糙的树根,满是慨叹。


    这棵树承托着自交界地诞生以来的所有历史,除了一开始在这儿埋着的那个骨架,还有那个沉睡与清醒状态切换的神明外,没人比它更古老,因此能溯源的历史也足够多。


    莫恩陷入思考。


    无疑,塞恩说的非常诱惑,在确实信息的当前,他们迫切需要一切有关异界人的信息,不是古早时候的,而是最近几百年之内的。


    正如地底精灵会在几个纪元里发展成当今的情况,难保异界人不会出现长线发展,与最初降临异世界的模样完全不同。


    古早时候的情报只能当做参考,最新的一部分情报才能让他们精准判断异界人的情况。


    “在维多林中寻找记忆,有生命之树纳瑞亚的庇护。在交界地,祂的庇护非常有限,黑夜的权柄中也不涉及历史,相当于完全没有防护地投入信息流中,猝不及防就会掉入时间长河与信息流的缝隙中。”


    在此地陷入思考时,沉默的氛围中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莫恩顺着声音的来向看去,分析完诗歌的萨维斯正站在天光缝隙中,为他的银白长发披上一层毛茸茸又清冷的质感。


    “你分析完了?”莫恩果断放弃在树根底下思考,向萨维斯走去。


    “信息量太大,又有个人的习惯,只能破译一部分,大部分还要等等。”萨维斯低声道,“可惜书虫谷物下不来,不然他能一步突破到书虫欧德的境地。”


    可惜,对书虫一族来讲,地底的信息大概是毒粮,不能吃也不能碰。


    “生命之树纳瑞亚的能量虽弱,保护两个人的精神还绰绰有余。”塞恩骄傲地说,转而又慎重道,“这里遮蔽了一部分命运,同样远离了时光长河,你们不会遇见夹缝,反而是信息流,几个纪元的历史都在其中,你们极有可能迷失在其中。”


    因此在尝试接触之前,他们必须做好防护,或者是准备。


    比如说在现实世界的搭建锚点,弄一条稳定通道等等,具体看每个人的能力。


    莫恩看了看树木,又看了看萨维斯,“地下实验室里是不是有现成的树木,用它们铸造一条通道应该能行?”


    维多林就是这么干的,用树木搭建稳定通道,生命之树纳瑞亚的祝福附着其上,时间一到就会被连人带树一块扔出去。


    第186章


    维多林的通行方式并不一定适應地底,主要问题在于能量体系,以及生命之樹纳瑞亚的庇护生效概率问题。


    莫恩花了一点时间解决能量体系对不上的问题,利用实验室的一大部分植物構建出适合的道路,只差能进入樹中探寻远古时候的记忆,找到异界人的情况。


    塞恩亲眼看着他花了大概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搭建好通道,又用半个月调整好能量频率,紧接着宣布“通道能投入使用了”。


    年迈的精靈瞪大眼睛,他看着通道表情好奇,“传说中的记忆星海通道,我从来没见过,交界地没人能搭建它。”


    传说中精靈的庇护者、森林的晨曦之星、布雷亚世界的生命之樹,是他们一族的生命起源,它掌握了精靈过去的历史,世界上便出现了能记忆过去的樹木。


    在他们的祖先死于灾难之后,他们只能在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中拼凑精靈曾经的一切。


    塞恩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他不知道树木如何搭建成通道,还能让生命自由穿梭在记忆星海中。作为一个精灵,他走遍了交界地的大部分区域,却不知道正常森林里还有动物环绕,不知道鸟语花香的景象,更不清楚一年四季的季节变化。


    据说在精灵王庭,他们世代居住在树屋上,出行有相识的丛林猛兽。他们能自由操纵弓箭,不用承受以太能的污染,不必一出生就担心能量体系不稳定,随时步入死亡的怀抱……


    塞恩不清楚的太多了。


    他诞生在黑风暴之后的交界地里,地底精灵的生存危机太重,压得所有族人只能团结一致维系最低的生命体征,生死危机面前,只有活下去才有以后。


    他表情茫然片刻,又走到树木構建的通道面前,好奇问道:“它要怎么启动?会伤害树木本身吗?”


    维多林能用的手段,档案馆也能使用吗?能量体系不同,调整了频率就能投入使用了吗?


    倘若是作为冒险者的塞恩,他还会毫不犹豫地尝试。可他现在是档案馆的管理员,对于利用外物探查记忆这一点,还心存疑虑。


    真能成功?不会损坏树木本身的情况?也不会影响到树木的能量平衡?


    “准確来说,它不是用树木的力量,而是凭借精灵的气息遮掩过于庞大的能量流,让树木误以为是本族人。”莫恶魔想了想粗暴地解释原理。


    他总不能说这是某某定理某某公式代入后的计算结果,最后总结一个公式模型,下次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地底精灵在地下世界待的时间太长,他们与地上的精灵族似乎是两个大分支。


    塞恩却在稍微恍惚之后,去找了一个陌生的记錄雲板,他抱着的型号是几百年之前的,颜色深绿,边缘处有点磨损,但问题不大,只是墨绿色的外壳多了一道白色痕迹。


    他打开老旧的雲板,上面涌过信息流,那个记载历史的雲板,记錄了很大一部分从灾难后流传下来的信息。


    里面知识传承太多,但没多少记载着莫恩所说的事情,塞恩恍惚着从云板中退出来。


    但那已经是地底精灵仅剩的,有关地上世界的一部分记录,他放下云板,看像那棵树,“抱歉,我不太確定你说的是真是假,这部分信息……云板上没有记载。”


    但那已经是记录的全部了,更多的东西他也不清楚,甚至其他精灵都未必清楚档案馆还有记录以往地表生活的云板!


    那太不可思议,简直像其他人准备的精心陷阱。


    “你们已经做到了太多,还能保留对地上世界的一部分认知,简直不可思议。”莫恩说道,“有很多东西,地表也弄不清楚,那场黑风暴带走了太多,生命、知识、传承……地表用了几个纪元从千疮百孔的世界恢复过来,甚至至今还在修复。”


    能在占据地下世界领地的同时,保留一部分地表传承的知识,地底精灵族已经足够强大了。


    提泰听闻此事后匆忙赶来,对着树根面前旋轉的一扇木门疑惑,“那是什么?”


    莫恩又解释一遍,加上部分说明,“纳瑞亚之门,精灵族用来查看当年记忆的一种炼金物品与法术的结合。”


    大部分的精灵都能掌握,地底精灵失去传承后,这个东西已经成为历史。


    “地表与地底能量体系不通,能應用吗?”提泰担心的问题,正是管理员所担忧的。


    精灵族用几个纪元的时间终于弄清楚地底的能量到底如何应用,他们的出路又在什么地方,跌跌撞撞前行,最后才有了跻身之地。


    “能测试它们之间的频率共鸣。”莫恩绕着门和树根轉了转,他对自己的炼金物品有信心,它最多是充当媒介,强化并稳固生命之树纳瑞亚的庇护。


    提泰和塞恩看着莫恩以及萨维斯操作一番,门扉散发出一圈圈的涟漪,有绿色的波浪凭空产生,落在树根上。


    没有出现任何排斥,但也没反应。树根亘古沉默着,它似乎不理会外界的任何呼唤。


    在场的人,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疑惑,这算什么?


    能量频率出现偏差还是树根存储的记忆不能被读取,塞恩喃喃自语“这不可能”,提泰不由追问原因。


    “哦,差点忘了。你不是祭司预订的人选,这件事没传下去。”虽然事实上是最近太过忙碌,谁都没时间管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生存压力面前,这些事情只能延后处理,但现在说也正是时候。


    塞恩差点从精灵族转化成地底精灵族说起,毕竟提泰属于是赶鸭子上架接管了族里的事,恨不得将各种细节与注意事项一股脑交代出去。


    好在他还记得现在还有两位访客,于是他自然将这件事放在前面,“祭司能利用祭坛查看树根之中的记忆,他不止一次从中查访,在祭祀之前甚至会一连几天都在记忆里搜索。”


    因此他才知道树中记载着不少东西,而莫恩要找的异界人大概率会被记载其中。


    提到上一任祭司就让人头疼,地底精灵的现状起码和他脱不了关系,提泰暂时不想计算这笔账到底怎么算,主要还是莫恩这边的事情为主。


    “既然他能进去……”话还没说完,树根上一阵涟漪荡漾,有绿色海洋从中涌出,层层叠叠的枝蔓蜿蜒成门,正好与门扉对应。


    塞恩从惊疑不定中回神,“就说有办法进去吧!”


    尽管它反应慢了不止一点,但有鉴于两种方式的区别很大、地底精灵和人族之间的能量差别等等原因在这儿摆着,塞恩只觉得是能量识别时间久了一点。


    但近距离感受过神明本质力量的莫恩与萨维斯则皱眉,这不像地底树根传递出来的,反而更像生命之树纳瑞亚的庇护,它落在树根上,与门扉共鸣,因此才提前打开了通道。


    ——纳瑞亚之门能打开通往记忆星海的道路,但地底这个树根需要的启动能量多,莫恩给的力量不足,需要的时间长一点。


    这一点不足,被落下的“纳瑞亚庇护”补足,树根眨眼之间就被打开,看起来像生命之树在背后给他们开门。


    “不太对劲,难道真被黄昏说中了?”黄昏胡多推测祭司献祭的以太世界神明权柄落在了生命之树纳瑞亚手里,布雷亚世界才能幸免于难。


    突然出现的生命之树的庇护也弥漫着一股以太能的气息,微弱细小,几乎不能探查到。尤其在以太能污染严重的地下,四周都能查看到它的痕迹,出现一点根本不会有人理会。


    莫恩和萨维斯两人一直在盯树根,确定门扉的能量频率到底对不对,因此在那一瞬间,能发觉以太能并不是交界地的自然以太能,而是随着“纳瑞亚的庇护”一起落下的能量!


    这意味什么?


    一种可能是生命之树纳瑞亚接受了献祭的权柄,自身被以太能污染,落下的庇护中都包含了以太。另外一种可能是布雷亚世界的众神都被污染,生命之树纳瑞亚只是第二个显露出来。


    不确定到底是那种情况,但以太能的污染性过强,连神明都不是对手。


    萨维斯的以太亲和能力,到底是污染的另外一种体现还是其他情况?


    “能进去了?”提泰头回见到这东西真能被一闪门打开,惊奇之后又是一阵头秃。


    地底精灵的档案馆深处有一个树根能被外来人构建的纳瑞亚之门打开,听起来就很不妙。


    根据莫恩所说,这是地表精灵都能构建的一种基础法术,他们两个非精灵族都能学到,的确看出来这一法术太过泛滥。


    虽然没有炼金物品的配合,门扉根本打不开,而且地底的树需要调整频率才能契合,可哪天真有人和莫恩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打开树根的方法,从里面的记忆找到地底精灵的弱点并加以针对怎么办?


    必须想办法补上漏洞。


    “你倒是不担心我在记忆里寻找你们的弱点?”莫恩随口说道。


    提泰摇头,他有眼睛能自己看。


    初次见面,他们只是教训了那群精灵但没下死手屠杀,可以看出他本性守序。


    和祭司的战斗中,能看到莫恩本人完全清楚地底精灵族的弱点,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走祭司的生命力。


    这种人无法提防,也无需提防,只要确保他们从不站在对立面就行。


    “既然打开了,一起进去?”莫恩邀请道。


    不管背后是众神被污染还是生命之树纳瑞亚单独一个被污染,他都必须去记忆里寻找当年的情况,能查看到异界人的聚集地更好。


    他必须得到以太能的更多消息,解决萨维斯身上的异常。


    第187章


    交界地的雪色常年不化,双月悬挂在天,将它的光芒落在档案馆的小树苗上,青翠绿葉上堆积着积雪,风一卷落在地上,又凝结成冰。


    尽管已是深夜,也没多少人去休息,档案馆内部更是难得灯火通明,绿色的浪潮袭击纳瑞亚之门,稳定地逸散磅礴力量。


    如果有地表精靈在场,就能发现这是维多林读取记憶星海的经典场景。


    眼前仅有管理员塞恩还在,他勤勤恳恳看顾大门,提泰拒绝邀请后又去兢兢业业處理工作,而莫恩与萨维斯两人则跨过门扉,顶着不对劲的庇护,踏入记憶星海。


    记憶星海中拥有树木从种子开始到现在为止的全部记憶,它能看到、感知到的一切都埋藏在这里。


    莫恩与萨维斯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闪耀星辰,他们需要一个关键词,构建通往那片记忆的钥匙。


    “一点力量加上一份记忆,在门扉背后构建钥匙,再向外推开门。”莫恩回忆记忆星海的打开方式,小心引动自己脑海里那份異界人监控器的记忆。


    以它作为引子,很大概率能索引到有关異界人的信息。


    一颗闪烁的星辰从漫天星辰中降落,笼罩了农场主们所在地。


    伴隨着滔天巨浪,两人一同出现在被黃昏笼罩的森林之中。


    “这是交界地?”莫恩打量周围的环境,两人齐刷刷看向天空,无边无际的黃昏,没有一丝夜色与星辰的影子。


    眺望远方的风景,晶壁世界外部紧紧贴在界膜上,对面世界的机械月亮挂在半空中,一如既往地清冷。


    “黃昏。”萨维斯审视面前的风景,没有冷肃的风雪,只有无边浩瀚的风卷起树葉,肆意妄为。


    在地底精靈的记载中,他们没看到任何与黃昏相关的信息。回忆起那些记录,从来都聚焦于战争之中,少有的提到天气,都能看到狂风与暴雪等恶劣天气,对黄昏却一字不提。


    他们回忆起在城堡里沉睡的黄昏胡多,掩下诸多思绪。按照关键词搜寻,目前最有可能的落点应该是異界人的监控。


    莫恩转头看向萨维斯,还没规划好搜寻范围,顿时怔住。


    此刻的黄昏并不通透,一种怪異粘稠的光芒从枝桠空隙中落下,无法驱散森林本身的阴郁,还带来某种置身深海一样的古怪感。


    沐浴光芒的萨维斯不再是人形,也不像深渊中的魔王形态,而是喝了蓝色雪蹄莲酒之后短暂呈现的异常状——根据玛拉主教后来反应的数据来看,那是被污染的人凝聚出的以太体。


    在两个世界碰撞至今后,融合出来的一种异世界体态。


    萨维斯敏锐地顺着他的目光扫量自己的身体,眉头也皱起来。


    他完全没察觉到异常,不管是身后的翅膀尾巴还是头顶的双角,以及身上浮现的魔纹,仿佛在步入记忆星海之前就出现了。


    “记忆星海的能量投射现象。”


    莫恩抓住本能缠绕在腰间的尾巴,它还像之前一样,尾巴尖搭在莫恩手臂上,留恋地蹭蹭,而萨维斯正考虑要不要把那碍眼的东西扔下去。


    “是能量问题还是种族原因?”萨维斯尝試操纵以太体,和深渊形态有所区别,过了一段时间就能行动自如。


    两人在森林中找了个方向,边走边思考问题的根源,同时不忘观察这片森林。


    整个森林弥漫着一股……压抑、紧張感,没有任何动物声音,只有窸窸窣窣的藤蔓与树干缠绕的动静。


    “这是哪个纪元的交界地?能量体系混乱,追踪也有点难。”


    莫恩具现化自己的武器,尝試感受元素之流的情况,记忆星海给他的反馈非常遥远,隔着一层朦胧壁垒,像接触不良。


    而萨维斯正在尝试感受附近的能量体系变化,他手中的法杖指向了森林中的树木,那里应该是以太能最为浓厚的地方。


    莫恩被他的尾巴拖过去,眉头紧皱,“你的以太能亲和能力更强了。”


    记忆星海的副作用还是时代的原因,亦或者是这片土地?


    他们突然停了下来,有轻微的脚步声出现。


    森林深處,两道人影隐匿在树荫底下,不远处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眼又突兀,像是突然降临。


    正如他们两人通过门扉抵达这里,下一秒就踩在森林的土地上。


    莫恩与萨维斯同时为自己和爱人加上诸多防护与隐匿身形的法术,然后才看向那地的影子。


    记忆星海之中,不能让任何记忆中的种族察觉进入了外人,他们是记忆主人的眼线,一定察觉外界有人进入,必然会让侵入者有去无回。


    两人直视地面的影子,借住余光观察出现的生命体。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面前竟然不是地底精灵,而是陌生的,四肢画满魔纹的一群人类。


    他们手中撑着黑色的伞,正惊讶又戒备地看向这里。


    莫恩立刻回忆起交界地的信息,一开始这里只有黄昏胡多一个人类,后来祂连人都不是,精灵族经过地底世界能量体系的改变已经成为新的分支地底精灵族,人类生活在地表,进入地底是第一次污染爆发之后的事情。


    那时天空已经被黑夜笼罩,双月与繁星照耀整个交界地,而不是眼下的黄昏。


    所以,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他们是掉落此地的异界人。


    再仔细看,除了黑伞以外,身体躯干处套上一层薄薄布甲,四肢裸露在外,铭刻微亮的魔纹。莫恩从中分析出简单的功能,大概是保温、遮光、避寒等基础功能,更多的他没能看到细节。


    就在双方戒备的时候,对面的异界人已经扫过他们,警惕又隐有怒意地开口,“以太潮汐即将抵达,屏障要張开了,你们怎么还在外停留?不返回王城?”


    莫恩与萨维斯飞速地交换眼神,他们确定自己已经隐匿身形,为什么还能有人看到?


    事情似乎有点微妙,地表的维多林和地下的树根居然不是完全一样的功能?


    短暂的相遇之后,这群自称为“王城夜巡者”的小队分出一人带他们返回,其余人仍然按照原计划路线排查沿路的空间坍塌情况。


    注意到追夜人都撑着伞走在黄昏下,莫恩与萨维斯入乡隨俗,带上身后兜帽,遮掩了大半面庞,让人看不清神情。


    对方顶着黑伞,不断张望远处的天空,走走停停不时转头看身后的两人是否跟上。


    她行进在森林中,哪怕这片土地上藤蔓与灌木遮掩路途,枝条与蛛网互相缠绕,也不能阻止异界人急速向王城飞奔的脚步。


    这么看来,地底精灵和异界人战争持续多年,除了地底世界的空间不稳定容易在物理距离上阻隔他们相遇外,也是因为双方的作战能力与生存能力旗鼓相当。


    要么两败俱伤,要么一方惨胜。


    “快跟上!”追夜人向身后的两个幼崽招手,“以太潮汐抵达后,屏障会开到最大,城门关闭,得不到补给我们得在有毒的世界里长期停留。”


    以太潮汐一年一次,每次爆发伴随着巨量的元素之流涌动,对异界人来说,无异于剧毒肆虐,他们不得不开启屏障,缩在王城之中。


    “你们叫什么名字?怎么这会儿还在城外?”走在他们前面的声音继续问道,她头顶的黑伞在黄昏中折射出莫名色彩。


    两人报上名字后,萨维斯说道:“我们来自其他聚集地。”


    根据他们看过的信息,王城建造成功后,不时会有其他聚集地的异界人前往。


    这里的空间只有战争时期连续,其他时候都是断开的,落在此地的异界人零零散散,说要前往王城非常正常。


    “你又是谁?王城怎么样?”莫恩问道。


    这一路上,对方似乎不仅仅为了即将到来的以太潮汐而紧张焦虑,似乎还有一种莫名的担心和惊惧。听到他们来自其他聚集地,她几乎是惊叹到极点,但没有爆发敌意。


    “沙兰,你们可以叫我沙兰。”那异界人这么说道,“王城很安全,我们支撑起了斯列克星空屏障,涌动的以太潮汐不会再让人异种化。我得尽快带你们过去,幸好你们来得及时,这是追夜人最后一次在城外观测巡逻。”


    斯列克星空屏障,听起来是对应星空的一种能量过滤屏障,也可以理解为利用星空作为能量的一种屏障,总之它是一种关键性的屏障。


    两人看不到沙兰的面容,不能判断她到底出于试探还是什么。


    异种化,听起来更像是异界人对污染的相对应形容词,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见过高能量以太反应池吗?”沙兰问道。


    那个接受净化的魔方?造成布雷亚世界大危机的东西?按照时间线来讲,它现在还没穿过防线抵达布雷亚世界,更别提带到交界地来接受净化。


    所以两人齐齐摇头。


    沙兰叹口气,“算了,有没有都是一样,还是先尽快赶到王城,你们这样的幼崽不能在外多待。”


    幼崽,又是幼崽。


    莫恩和萨维斯沉默不语,思索着异界人的判断理由和原因,以及他们为什么会被认为异界人的幼崽。


    如果说萨维斯本人身上的以太体还能被当成异界人,那莫恩身上一览无余,全然没有以太体的标志,又怎么能判定成异界人?


    难道是以太能的侵蚀情况?


    他们没有就此提出试探,一路上只有沉默的前进,踩着枯枝碎叶,顶着头顶的黄昏,向森林更深处艰难跋涉。


    第188章


    黄昏中的森林似乎极为難以前进,他们无从判断三人到底走了多久。


    记憶星海说到底是以依附的树根为主,他们只是围观的观众,眼下走了极为长远的路,或许是树根的感受。


    森海延绵不断,景色却没重样,越过挡路的溪流、枯枝败叶中间的巨石、倒下的苍白树根、起伏不断的蜿蜒藤蔓,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


    对前面帶路的沙兰来说,这似乎是她的日常。行进之间如履平地,她轻而易举穿过荆棘,踏过根須,像是一阵轻柔的风,帶着黑伞远去。


    莫恩与薩维斯停了下来。


    沙兰第一时间停下脚步,那一面厚重的黑伞转了半圈,仿佛是早有预料,黑沉沉的眼睛扫过站在森林之中的幼崽。


    “我们还有多久抵达王城?”薩维斯主动问道,他的形象比莫恩更符合这里的情況,由他开口来问最为适合。


    “还有半个黄昏,别用我们头顶的黄昏日期计算,用我们本世界的时间来算。”沙兰认真地提醒他们,“我们不能在停留太久,必須尽快回到王城,身处这里的黄昏,只会加速異种化。你们身上的異种化情況不能继续耽误了。”


    “異种化还是很難处理吗?”听起来是个基础性的问题,薩维斯顺着沙兰的话绕圈提问。


    他们一见面,对话中就提及了異种化,说明是基础性的问题。太过基础的知识会引起怀疑,他们只能绕圈来讲,侧面提问,而不是一上来就直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维多林中,有生命之树纳瑞亚的庇护为他们的观测遮掩,而且记憶中的那些智慧生物也很难对他们留有印象,大概是过眼就忘。


    地底世界的可能是能量体系冲突,导致出现问题,他们不仅能出现,还能顺利和记憶中的这些生物交流,参与其中的事情发展,实在不可思议。


    未免引人怀疑,导致记忆中的景象出错,两人奉行能沉默就不说话的原则,但有时必须通过对话形式才能提炼出来适当的情报。


    必须在进入王城之前拿到他们在记忆中的设定,不然遇到更多的异界人,暴露的风险会直线上升。


    “异种化向来不讲道理,它潜伏在我们的身体深处,以太潮汐的到来又加快了异种化的速度。即使屏障阻挡了过于蛮横的潮汐抵达这里,但已经被影响的躯体不会变回原样。”


    异种化不可逆,即使他们拱卫的皇族也无法拯救正在向异种化滑落的子民。


    何况在他们的原本世界里,皇族根本无法诞生,不然也不会想到用高能量以太反应池人工打造具备皇族基因的人造人。


    谁知道就是这一决定让他们不可避免地走向末日,世界支离破碎、星辰陨落、神明步入死亡。


    本以为死去才是最好的归宿,谁知道一睁眼沦落到陌生世界里,每天顶着异种化的威胁战战兢兢存活。


    没准哪一天就彻底崩溃,王城也无法阻挡异种化的浪潮。


    她叹了口气,不忍地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幼崽,认真解释,“何况在这里,黄昏又加速了刺激,它会让异种化提前到来。我们不清楚它的作用原理,也不知道如何阻挡。森林里还有我们无法认知的一种森林陰影,它们的攻击速度太快,得在它们发现之前离开。”


    “森林陰影?”尚未弄清异种化到底是什么东西,又听闻这森林里还有敌人,莫恩与薩维斯不免皱眉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记忆?


    根据精灵的记载,这里只有异界人、精灵族两个群落,以及陨落的异界神明骸骨、黄昏胡多两个个体。


    所谓的“森林阴影”又是什么?是死去的动物骸骨吗?那他们大概能确定眼下的时间线。


    不过话刚出口他就深感不对,按照人设和故事来看,他们两人一路从其他聚集地走来,少说也得七八天,怎么都得撞上一两次的袭击才对。


    这同样是基础知识!


    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顾虑多了,沙兰兢兢业业解答,如同敬业向导,完全没有异常,“神谕提及,那是这里的原住民,攻击性强,领地意识强烈。住在这里,相安无事还好,一旦相遇,极有可能爆发战争。为了保全城中诸多人的性命,最好避开它们,可惜我们的王城外正是它们的领地,根本避不开。”


    不知为何,莫恩与萨维斯两人心中有了不详的猜测。


    领地意识强烈、又是集群生命、还有攻击性、熟悉森林作战。


    但凡把“它们”换成“他们”,这不就是精灵?


    “该不会……真是……”


    精灵一族。


    还不等他们继续详细问特征,就见那黑伞又转半圈,行事像有问必答的炼金傀儡三的沙兰突然抬头,她眼神锐利,警惕万分,低声喝道:“安静!到我身边来!”


    莫恩与萨维斯同时握緊武器,看向他们斜后方。


    有东西来了,森林也发出了警告。


    无边的静谧之中,不同于自然落叶一样的扑簌声响起,大地、森林、甚至于就在他们的耳边、就在这空气中,都有东西缓慢聚集。


    萨维斯的感官中,有无数阴影汇聚,如有实质的视线与能量扫描过全身,带来不适的颤栗感,似乎有庞大的阴影在森林中汇聚。


    而莫恩顺着源头看过去,却得到熟悉的能量反馈,精灵的巡逻队,为首的拿着弓箭,大量的木元素在森林中狂奔,给每个精灵族的同胞带去“警惕”的消息。


    还真是精灵族啊!


    莫恩难得愣住,所以这就是对异界人来说的污染?


    在异界人的眼中,原住民精灵族是妄图袭击他们的一群原始生物,还掌握了大量的古怪能力,能借助森林杀人。


    “小心!它们能借助森林和藤蔓绞杀,速度快还耐打!”沙兰緊张地提醒道。


    萨维斯克制着厮杀的情绪,他感觉莫恩的反应不对,“那到底是什么?精灵族?”


    在他的视野里,是一群浑身上下掉落绿色残渣的类人骷髅,胸腔里的内脏器官融成一团阴影,四肢修长,武器古怪,威胁性非常强。


    莫恩一瞬间感觉荒谬至极,他紧紧握住萨维斯的手臂,轻轻点头。


    没错,那就是精灵族,在异界人眼中的精灵族。


    萨维斯少有地陷入沉默之中,他扫过那些崎岖的类人骷髅,又看到如临大敌的沙兰,恍惚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莫恩抓着尾巴尖尖说:“所以在这里,你的尾巴翅膀和双角都是原装的?”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不应当是讨论他们到底参战还是不参战吗?


    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们要在其他人——其他树的记忆里打架,后遗症是什么?会不会被原主人发现它的记忆里有两个偷渡人?没发现但是会不会对记忆星海造成伤害?


    但是很快,他们不必为此担忧,双方像是一同忽视了他们的存在,仿佛战场中央只有腐烂的泥土与枝叶,不知何时抵达的追夜人小队与精灵族的巡逻队混战成一团。


    “这是……”莫恩看着手上的碧绿颜色,“纳瑞亚的庇护。”


    所以他们一进来就被发现是因为生命之树的庇护根本没有生效,现在延迟过完了开始起作用了是吗?


    莫恩没再管战斗白热化的双方,在他面前,萨维斯的以太体逐渐化作虚影消失,腰间的尾巴像是感受到什么,恋恋不舍蹭了两下化作银白色的光点逸散。


    如同夜幕下倾倒的星河一样绚烂,消散后露出萨维斯的身影。


    “你感觉怎么样?”莫恩松开手,没敢触碰,他不确定两种能量是不是还在影响萨维斯,担心自己在他的认知中同样是个类人骷髅,触发反击程序。


    “我没事。”像是知道莫恩的想法,萨维斯反手握住他温热手掌,“只有精灵族和元素改变了形态,你还是原本模样。可能和你灵魂里那道能量有关,不管怎么变化,被其他能量污染、被篡改认知,你像永恒的坐标,没有任何变动。”


    莫恩心中松了一口气,爱人在力量之中迷失自我失去认知的担忧在这肯定的答案中化作劫后余生的后怕,他不敢赌这到底是一时的体验还是永久的改变,倘若是后者,萨维斯是否只有前往所谓的异界王城才能解决。


    以及异种化,沙兰提到的这种东西根本不是认知污染,似乎是一种在异界人群体中难以遏制的病症。


    “别担心。”银白色的身影紧紧抓住莫恩,“起码我们搞清楚了莫名其妙的以太亲和力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啊,困扰他们一整个冬季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他们的确拿到了最大概率的答案。


    好消息是,这并非是能量冲击下的后遗症,也不是某种体质问题,更不是受到了严重污染。


    坏消息,发现萨维斯似乎也不是布雷亚世界的本土生物,疑似是隔壁以太世界遗落在世界上的生命。


    更坏的消息,据说得了某种以太世界的病,异种化的进度似乎在加强。


    第189章


    異界人聚集地。


    月神的遗落王城中。


    “布雷亚的黄昏又抵达了,王城屏障开启,以太潮汐会经过过滤分离导入地下,留给我们回收材料和资源的时间不多。”四肢与胸膛缠绕荆棘蔷薇花纹的坦多斯·安提亚焦虑地走来走去。


    特里在地底负责导入能量,地上部分有研究院支撑,这一部分的事情并不担心。


    另外一部分事情,比如回收在外损失的材料、最后一遍巡逻边境、确定空间坍塌情況、制作新地图、寻找交界地诞生的新材料带回研究院。


    在布雷亚世界待得越久,需要的资源也就越多。世界之间的磨合还在进行中,以太能和当地的元素之流不算稳定,每一次潮汐爆发都会消耗研究院的库存材料,他们必须提前储备好。


    月神需要能量补充,用以維持神国的稳定和附近的空间屏障,免得被人用各种手段定位到附近的空间,直接来到王城附近。


    而研究院需要一种特殊材料才能制作“过滤分离导入”设备,又称“以太魔能网”,虽然平常大家戏称为捕捞网,但它真是王城中不可或缺的设备。


    按照以往经验,现在正好是搜集材料的最好时機,但布雷亚的黄昏苏醒了,突然的能量改變不知道是否会影响材料的成长,材料不适合就会影响捕捞网的打造,捕捞网质量不好会直接影响以太能的注入……


    坦多斯·安提亚仿佛已经看到因为以太能不纯,異种化进程加快,他们自己没被異界人发现反而死于崩溃解体的未来。


    貝克·安提亚白眼一翻,冷酷无情地说:“闭嘴,有转圈的时间事情早安排下去,动动你的脑子,先召集人返回王城,回来路上记得收集材料,研究院有需要。”


    所谓異种化,是他们世界的一种常见病。通常来讲,一个人出生之后只会有一种以太体,双角、双翼、尾巴、魔纹,不同的以太体具备不同的进化方向,一个人终生只能有一种。


    而异种化分为两种情況,一种是拥有是两种及以上的混合进化方向,一种是没有任何进化方向。


    因进化方向冲突,非常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沦落成为异种。没有以太体作为进化方向,时间一长同样会成为异种。


    坦多斯·安提亚与貝克·安提亚拥有荆棘蔷薇纹样的魔纹,属于同一进化方向。


    只是两人的工作方向不同,一个负责王城外巡逻,清理外部敌人,护卫王城安全。另一个則是负责研究院的护卫,清理其内部的情況。


    ——研究院内部关押部分彻底异种化的族人,需要定期确保他们的位置,一旦爆发大的冲突,第一时间清理威胁才行。


    同时研究院内部会出现一些异變,或许是世界碰撞留下的后遗症,或许是他们用的材料不行,内部偶尔会出现认知失调、材料被世界扭曲的情況。


    貝克·安提亚同它们打交道许久,经验丰富,坐镇研究院最为适合不过。


    因此他轻易不会离开工作地,而一般来说,能让他主动远离,有可能是休假时间到了,有可能是研究院出现了状况,需要人去看看。


    “你是正常休假?”坦多斯深深皱眉,“难道不是?研究院出现问题了?还要材料?他们上次拿到的东西不够吗?异种化情况还是不能遏制?”


    他看起来更加焦虑了。


    仿佛只要贝克点点头就能冲到研究院和里面提出主意的人拼了。


    现在情况危機,如果再有什么必须深入精灵族的防线内部才能获取的材料,就算特里拦着他也要和研究院的院长讲讲物理。


    “研究院情况还行,异种化虽然有所加速,但交界地也有材料能遏制。”让贝克叹气又暴躁的是,“随着黄昏的抵达,用于遏制异种化的材料在逐渐失效。”


    短短时间里,虽然失效的材料也是因为本身走到了生命末期,无法使用,但按照原本的模型来算,失活时间太快了。


    黄昏加速了材料的异变,也加快了异种化的进程,两相叠加,异种化的族人看似安全实則已经在向深渊滑落。


    贝克烦躁无比,他必须通知暂代城主一职的坦多斯,提前准备预案,或许他们得先放弃一批异种。


    坦多斯沉默良久,他不想放弃任何族人。但在这个催化异种化的世界里,他别无选择。


    “一旦出现严重异种化的前兆,送到地下,交给特里城主处置吧。”为了剩下族人的安全,他们必须要做出抉择。


    “别于心不忍,异种化最后的结局通向死亡,而死人一向要给活人让路。”贝克难得劝说了一句。


    长时间下来,他处理的异种化族人也不少,亲自送到地下化作特里能量的也有,死在外面无法回家的更是颇多,怎么都比坦多斯的心理承受能力强。


    坦多斯焦躁地划了划手腕,最终还是狠下心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最新的研究院材料清单出来了吗?”


    根据惯例,每次材料失活,不能压制异种化的进度,研究院都会要上一大批材料进行实验研究,试图从中找出平替产品。


    尤其是世界融合期间,很多材料的性质并不稳定,万一过了一段时间,又诞生了新品质的材料,或许能对异种化的研究有所帮助。


    概率小,并不等于没有


    反正他们也需要出城去搜集材料准备熬过下一阶段的以太潮汐,能趁着机会多收集一部分有用的最好。


    “在我这里,让人早做准备。”贝克带来的清单很快化作任务分发下去。


    王城开始运作起来,虽然异界人少,但借助传承至今的以太工具,他们还能支撑上一段时间,外出收集材料也算不上艰难。


    而此刻,莫恩与萨維斯也正在记忆中查看研究院所需材料清单。


    在这之前,两人目睹了异界人与精灵族的一场战争,纳瑞亚的庇护及时生效,免去两人参战的选择,直接让人作为观众旁观双方的战斗情况。


    战争最后以异界人逃离,精灵族退却而落幕,就在他们以为观众视角将贯穿记忆始末时,纳瑞亚的庇护能量不足,两人又不得不去充当记忆中人。


    好在战斗结束,他们不必参与其中。


    沙兰和同伴们集合,其余人手中或多或少拿着材料,交流一番后,发现材料过少,他们必须尽快去另外一个材料点上干活。


    “我们能帮什么?”萨維斯主动问道。


    追夜人小队的队长看向沙兰,后者轻轻颔首后方才开口,“不必。你们还是幼崽,不适合在外奔波,先让沙兰带你们去王城。”


    萨维斯搖搖头,拒绝他的提议,现在还不清楚王城对待“异种化”的态度如何,也不清楚他们一行人的情况,能拖则拖。


    “从外面抵达这里,我们一路也见识到不少材料,只是时间不足,不能获取。现在时间充足,王城需要材料,我们也需要材料置换一部分生活用品。”莫恩想了想让他们的逻辑更加合理化。


    就算从前面的提问来看,一些基础疑问不会让记忆崩塌,也不会引起怀疑,但那仅仅是对着沙兰一个。


    现在面前有好几个人凑在一起,万一有谁灵敏一些,感知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后期再想做点什么就难了。


    追夜人小队摇摇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你们必须尽快去王城里,只有屏障能让你们身上的异种化速度慢下去。”


    他们看了看天色,让沙兰带上人再度出发,自己则是换个方向开采材料。


    路上沙兰给他们看了看材料清单,“这些材料都需要用到以太能挖掘采摘,而你们不能继续动用以太,那只会催化异种化的速度。”


    莫恩和萨维斯胡乱点点头,拿着清单记下来,沙兰还在继续讲解。


    “目前这份清单上的材料还能有效遏制异种化的速度,但谁也不清楚它什么时候会失效,亦或者加速异种化,你们必须去王城,越早一天抵达,越能稳定你们的状态。”


    莫恩还想借此机会记下来材料清单,回头自行研究,但此刻也不由陷入沉默。


    居然还是一份限时材料清单,每过一段时间就得更新,不然会从极有可能从解药变作毒药。


    出去后先定位异界人的王城位置,尝试能不能蒙混过关,拿到最新的材料和方法。


    莫恩和萨维斯平静地记下来材料和上面的作用方法,就当是拓展知识面,如果能在记忆里看到他们的研究过程获取过往的参考经验就更好了。


    先跟着沙兰去王城里看看,有机会再说。


    他们大概穿行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起码在记忆里的时间感知是这这样的。走过密林,越过山峰和小溪,又遇上两次战斗。每次战斗追夜人小队都能及时汇合,而莫恩与萨维斯则是在纳瑞亚的庇护之下当观众。


    久而久之,两人大概理解,这几场战争是真实历史,他们无从插手,每次只能旁观。


    或许那段历史中,小队就是一边面对精灵追击,一边采集材料,艰难在这片土地上寻求回城之路。


    为了引开所谓的“森林阴影”,追夜人小队不断以身化作诱饵,引导追击者向错误方向前进,最后只剩下沙兰一人,抱着材料,带上了记忆中的两个莫名幼崽回到了王城。


    他们抵达的那天,夜色降临了。


    非常突兀的一幕出现,四周极为昏暗,原本弥漫的鎏金天光像被暗不见底的夜幕吸收,转瞬间化作静谧夜色。


    无垠沙漠的上空,一轮机械月亮从天际升起。


    原来如此,这座王城在距离异界最近的地方。


    沙兰眺望着无尽的沙漠与高耸的城墙,仍然冷静无比,“我们到了,这就是王城。”


    第190章


    “月神护佑,黄昏暂时没追上来,我们先进城。”


    机械月亮下方,黄沙侵袭一切,莫恩与萨维斯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沙兰被风一吹,身形如砂粒飘散。


    她撑着的黑伞放在身侧,在回头的时候,脸上永恒不变的表情皴裂,皮肤开裂处落下沙粒。在她从两人眼底的倒影看清自己面容时,曾掩盖在黑伞下的眼睛微微瞪大,又左右看了看幼崽面容,突然间像是明白什么,用尽力气将手边的黑伞抛过去。


    而后,漫天黄沙中又多了一捧,风一吹,散落在空中。


    现在,她最后的存在证明只剩下了这把黑伞。


    莫恩与萨维斯警惕地看向四周与天际,記憶星海的視觉主人死亡,这片記憶将重新化作星辰回归星海,然而这片场景仍然稳固不散,黄沙中没出现扭曲变形。


    两人:“?”


    猜错了?難道被追踪看到的不是沙兰?那会是谁?这片記憶星海到底呈现了以谁为主体的記憶?


    手中的黑伞又是什么作用?沙兰最后的表情意味什么?難道是所谓的異种化?


    莫恩脸色严肃,他对着面前的黄沙与手中的黑伞思考,王城一如头顶的机械月亮沉默,二者俯瞰来人,静默不言。


    “先进城。”萨维斯开口道,“未来也要进王城,现在来都来了,先搜集信息再说,所谓的进城凭证……”


    他瞥了一眼黑伞,“给他们看这个。”


    莫恩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感受着隐匿的纳瑞亚庇护,确定两人能随时撤出这片记忆星海,也不再犹豫,向不远处的城门进发。


    黄沙中的王城距离机械月亮非常之近,却永远有一层晶壁隔离,在他们逐渐靠近王城城门时,一道不知名的嗓音突然传来,“是谁在那儿?”


    那是一道冷冽又机械的声音,慢吞吞又带着茫然,好像睡梦之中突然被人惊醒。在听到那声音的下一刻,一道幻光浮现在两人面前,緊接着静谧黄沙之中浮现了无边的破碎土壤,有朦胧柔光自其中洒出来。


    那看上去像一颗头顶的星辰,但星辰左右不是危险寂静的虚空,而是庞大的类似巨木枝丫一样的结构盘结分叉,它们的根部隐没在銀色森林中,风浪吹拂中,森林露出底部棕色的土壤。


    星辰在无限靠近,眨眼之间銀色森林与棕色土地消失不见。在莫恩与萨维斯的观测視野中,一切只剩下庞大的樹木托举星辰,而他们正要以身献祭。


    在扑面而来的磅礴气息与逐渐大盛的光芒中,莫恩与萨维斯緊紧握住手中武器。他们倒是没感觉到恶意,那仿佛是生命层次太高,星辰本身携带的威压。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靠近那颗星星,附近无序漂浮的土壤逐渐凝结成阶梯模样,左右编织成高峰,有点类似扶手。


    那光芒被土壤与高山阻挡,威压逐渐散去,好像那东西发现了他们不适應,主动制造了屏障缓解。


    而后,他们又听到机械声疑惑:“幼崽?你们是谁?”


    不是错觉,就是那个星星在说话!


    莫恩与萨维斯此刻顾不上星光耀眼,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球体和它左右托举起来的虬结枝桠。


    那看起来不像是樹木,起码质地不像,另外,很难想象在树上会挂着一个星星。


    他们看到的难道是眼睛,银白色的森林是眼睫毛?那也太诡異了点。


    “你们怎么在城外?”


    “黄昏要到了,以太潮汐也要来了,你们應该回家了。”


    “……迷路了吗?……月亮的方向走吧……能回家了。”


    “……别靠近……黄昏,回家……”


    那道声音越发虚幻,正如面前的星辰光芒一样,如同幽光消散。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远离,在彻底离开之前,两人死死盯着那片空间。


    直到耳边的声音消失无踪,他们再度回到记忆星海!


    “刚才你看到了吗?”莫恩回忆最后一个场景,在那阶梯与山峰背后,躺着一头硕大无朋的麋鹿,头顶双角之间有一发光星辰!


    那东西给人的压力非常,虽然还有点差别,但足够分辨出力量属性应当是神祇!


    以太能和元素之流塑造的神有些不同,可相同点是都获得了世界的认可,在祂身上,莫恩体会到了与月神苏摩相似的气息。


    萨维斯则是感受着最后那股力量投来的注視,他在被微光照耀时,没有产生一点压力,反而是升起一种吞噬力量的冲动。


    最后那光芒似乎感受到什么,冲他投来一瞥,其中蕴含的力量也足够他吸收一阵。


    等莫恩习惯性看向爱人时,就发现在记忆星海之中,他的爱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幽光,如同刚才看到的、有些熄灭的光芒。


    他皱了皱眉,向那逐渐隐去的光芒深手,最后一点幽光如有似无,手掌上传来一阵真实的温度。


    在那一瞬间,莫恩本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呼喊,他大概能分辨出这道声音属于谁——裘德,異世界天上原本悬挂的月亮,倒下的神明。


    紧接着那一点光芒消灭,不知真假的温度也随之离开,仿佛只是为了送上最后一点信息。


    莫恩愣了一下,紧接着他仅仅抓住萨维斯的手臂,“你怎么样?”


    虽然人在记忆星海,进来的属于意识体,一般来说不会有实质性的损伤,可谁让他们进入的记忆星海不太一样,都能参与其中的一部分剧情了!


    萨维斯反手握住莫恩,他现在还是完整的人形,没有深渊形态也不是记忆中的異界人,只是皮肤外部萦绕一点星光,最后在手掌上凝结成树杈托举星辰的徽章。


    “我感觉没事,甚至还能再吃一部分能量。”他毫不迟疑地说。


    最后那个神明带来的力量还没消耗干净,能感觉到它们还隐藏在手掌上的印记中,等他消耗干净这些还能再释放出来。


    莫恩没在萨维斯身上察觉异常,仿佛天生如此,那徽章所在的地方更是空无一物,仿佛原本就没有东西。


    他皱了皱眉,决定先按原路返回,意识体没问题,不代表他们的身体上没出现异常!


    而且他也要好好消化这次带来的知识与震撼,怎么想都无法继续待下去。


    那可是异世界的神明,在那记忆里,即使祂似乎状态不太好,可终归是异界神明,不知道有什么优缺点。


    以及异种化,所谓的异种化现在该如何阻止,他们应该前往那里寻找所谓的“材料清单”,制止萨维斯继续异种化。


    清楚知道莫恩的底线,萨维斯没继续坚持搜寻记忆星海中的相关记忆,现在他也没那个心思,先安抚了爱人逐渐紧张的情绪,从记忆星海中出去。


    返回通道如此漫长,他几乎能看到记忆星海的边缘处扭曲变形,一切虚幻朦胧,最后短暂地拉扯之下,他们似乎被通道扔到门扉附近。


    伸手一推,跨过门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还是熟悉的管理员。


    塞恩正在给书架浇水喂食,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站了两道互相凝视的身影,银白色的光环闪耀,精灵大概清楚他们在做互相确认。


    莫恩的视野之中,萨维斯还是一切正常,甚至在能量视野中,他就是个纯粹的元素之流施法者,和以太体沾不上一点关系。


    那虚幻的徽章在他们出来之后,同样在手掌上显现。


    只是和之前一样,无论如何探查,那所在的地区就是一片虚无,仿佛这里没什么东西和力量!


    萨维斯也看着自己的手掌,肉眼观测和能量事业对不上,难道,这也算一种认知污染?


    “不,这不算污染。”莫恩想了想该如何描述他所感受到的东西,“应该是你自身能量的一种显现利用。”


    换而言之,这是属于萨维斯的本身力量,只是被那个所谓的神明裘德激化出来而已。


    不然它不会和萨维斯整体如此融洽,在能量视野中不会啥也没有。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异常?”莫恩不太确定交界地的环境是否会让印记出现变化,毕竟现在的能量环境和记忆星海中的能量环境完全不一样。


    萨维斯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刚想说没什么异常,但整个人好像感知到什么,他说:“天亮了。”阳光升起来了。


    精灵塞恩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无边的黑幕笼罩地底精灵的驻地,遥远的星空之下还有一丝黄昏逐渐落下。


    “黄昏离开了,天黑了。”自从黄昏胡多苏醒之后,这片土地上的天空就出现了变化,他们大概能在永夜之地判断出这里的时间。


    黄昏浮现的时候就是一天的日落,黄昏落下就是天黑。然后算出来天黑时间的一半,那就是日出的时候。


    如果不想算,那就直接看看一眼不远处的异世界天空,和他们完全相反的日期计算。


    当布雷亚世界处于黑夜笼罩中,对面世界的太阳会逐渐升起,一如眼下,阳光升起来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