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奄奄一息的水元素領主条件反射掀起一场小型元素風暴，可它太过虚弱，小规模風暴撞上锁链屏障化为乌有。
积水淹没地表，洇湿厚重地毯，它呼吸微弱，周身的元素有消散的痕迹。莫恩放出一个淡绿色光芒的鳥笼，萨維斯抬手将它送进去。
“在水木年华里养一养，它醒了恢复部分实力也逃不开。”莫恩提着笼子放在房间一角，水元素領主静悄悄地瘫在里面，周围水木元素浸染，汲取空气中弥漫的元素修补它破碎的身躯。
见它保住了形体，莫恩与萨維斯才转身打量水汽厚重到淹没一切的房间。
古怪。
非常古怪的一个房间，它的光影不像外界一样昏暗与闪烁，反而維持在朦胧的黄昏之中，仿佛有人在这里注视远处的夕阳落下，带有一丝沉暮之感的光芒从窗边爬升到房间里。
四处不见魔纹踪影，只有简单的墙壁、窗户、外界永恒的落日之景。
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古怪，一时之间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皆是在思考房间的情况。
但没过多久，就被房间里浓郁的水元素气息惊醒，两人这才顺着水元素領主经过的地方勘察。
其他地方不清楚，但被人走过的地方总比另外找路安全得多。
而且看水元素領主的情况，这么虚弱都能过来，想必没有陷阱。
此刻的水元素领主觉得浑身都疼，它只是个元素体，在这一刻也体会到生灵所说的剧痛。
一开始是边缘处的元素消散，这种疼痛还算轻微，但是后来就轮到了核心区域的元素核心出现裂缝并逐渐崩碎，一股剧痛席卷全身，它无力再构建能量。
那些从元素风暴中凝聚的力量也在离它而去，甚至还让元素核心处有了更多裂痕。
難道它最终还要死在主物质位面，再也无法回归元素之流了吗？
消散的痛苦让它无法維持思考，仅有满心遗憾，在思维彻底回归天地之前，一股精纯又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核心。
它不仅仅是水元素本身的力量，还携带了木元素的治愈能力，但此刻异样的元素进入身体里，只会加快元素核心的崩裂，无法弥补裂缝。
不管是谁在试圖拯救它，只是空耗力量而已。
外界。
莫恩观察房间的同时眼睛扫过鳥笼中的元素领主，发现它在最初的治愈之后仍然不可抑制地走向了消散。
“不对劲！非常不对！”莫恩观察里面的能量流动情况，“它的消散速度在加快？”
水木年华居然在增快水元素领主的败落气息，怎么可能？！
这个鳥笼外形，名为“水木年华”，它的效用非常简单，提取空气中的水木元素，激发其中的治愈效果，为鳥笼中的生灵补充元素的同时治愈内外伤痕，同时还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理体征状态。
作为元素生物，还是生命力顽强的元素领主，它的治愈效果应该更加明显，而不是眼前完全想法的情况。
萨维斯心生惊疑，他比莫恩还清楚这里面的情况，毕竟当年他能活下来还多亏了这个炼金物品，不然濒臨死亡灵魂即将消散的自己根本没有活路可言。
甚至它本身的牢笼功能都是为囚禁苏醒后的萨维斯而特意打造出来的。
功能繁多，且还是一件啟示炼金物品，完全治愈后会有概率出发“时光凝结·伪”的效果，让其中的生灵状态一直维持在巅峰时期。
萨维斯当年凭借这一点可是坑了一笔莫恩，虽然很快被报复回来，但那种效果堪称奇迹。
而元素领主进去后居然会加快消散速度，難道是它的副作用开始了？
“不到时候。”莫恩摇摇头，这件物品能保持如此效果，使用限制多，副作用也强悍。
其中之一，就是使用时的能量来源。它需要超越笼中生灵数倍的能量维持自身存在、满足使用过程中的消耗，如果不能满足鸟笼自身需求，反而会汲取笼中生灵的一切能量。
但目前来讲，它的确是满格能量，而且还是在能量如此充足的地下世界，想怎么吞吃力量都行，不会变成枷锁一样的存在。
难道是元素领主需要的力量太多，它不乐意供养？
莫恩在能量视野中看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向元素领主，它的底层逻辑没错，还在传送力量，但元素领主看着彻底要消散了。
幽幽光芒覆盖了鸟笼，一层不详的红光隐隐浮现，说明鸟笼中的生灵逐渐走向消亡，而鸟笼本身迫不及待要当它是食物吞吃入腹。
在生灵没有生命危险时，这个鸟笼就是它们面臨的最大威胁。
它停止工作，元素领主的崩坏速度缓缓停下。萨维斯上前研究一番水元素领主的情况，良久，目光古怪，他大概清楚原因了。
“它的状态非常危险，濒临消散的情况下不能接受任何其他元素，即使是最为温和的木元素，对元素领主来说，也是杂质。”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发现。
先不管其中的原理，萨维斯关了汲取木元素的魔纹，又开了一层过滤，经过两层筛选，空气中较为狂暴的力量已经被梳理成温顺的能被生灵操控的元素粒子，一点一滴修补溃散的元素身躯。
只开啟单一元素的汲取与过滤，需要的力量会少一点，不多，但也算节省力量。
“普通的元素生物能接受更加繁杂的元素，更为强大的元素领主不能？难道生命层次越往上，只会是更近一步的纯粹力量争夺？”莫恩思考道，他没研究过这种层次的生命，当即好奇地绕着鸟笼团团转。
萨维斯倒是因为施法的原因，经常和元素位面生物打交道，对此还能说出一两分不同，“有个别原因在内，但面前的水元素领主不接受，可能是其他元素对濒危的元素生命来讲，更像毒药。”
“也有道理。”莫恩将这点记载观察情况上。
陌生的水元素领主在他们面前逐渐修补成功，他们总算能探索房间的秘密。
仿佛沉浸在黄昏之下的房间凌乱不堪，到处堆满了炼金半成品，看起来像炼制失败后堆积而成的垃圾堆。
莫恩从里面掏出一个破碎的镜子，上面布满裂痕，但只有镜子的玻璃面，手持镜子的握柄、镜子背面的固定、整体的镜撑等等零件都不在这人
另外一面则是足够丰富的凌乱柜架，堆满了材料与破旧书籍，它的主人似乎不怎么爱护，以至于有些书頁飘零在材料上面。
莫恩没去管材料，着重看了一眼书頁，发现那是几页诗歌朗诵，不是他想象中的知识。
这个房间，怎么像杂物间？
任何用不上的东西也不处理，就这么扔进来，堆积成垃圾堆，活像是被人放弃。
而之前他感受到在疯狂吸收能量的装置，就在垃圾外围，也是浓重水汽的源头。
莫恩与萨维斯的视线落在装置上，它静悄悄躺在这里，就和恢复中的水元素领主一样让人意外。
“它被人启用过，就在最近。”简单基础地检查过后，莫恩得出结论，“风暴太强，没办法追踪到对方的情况。”
萨维斯又看向鸟笼，他们似乎只有一个信息来源，等水元素领主苏醒后再行询问。
使用情况虽然弄不清楚，但它竟然能在混乱的空间中寻找出一条生路，莫恩和萨维斯对它的工作原理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让它能在扭曲塌陷的空间里还能传送？
在等待水元素领主苏醒的时间里，他们两人短暂地开展研究。
“它在利用星象定位，也不是简单的空间传送，其中有一定的星空与大地的力量。”萨维斯在扔进去一块垃圾后仔细感受其中差别，空间力量竟然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提起星象，在当前世界绝大部分的生灵都会以为是占星术，几乎没人清楚它还有定位的功能，似乎从一开始它只能和预言挂钩。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地下世界看到对星象的另外一套体系研究，还是神秘莫测的空间传送，莫恩无法想象的一点是制造者如何借助星象定位，它的力量难以撬动，即使被人所用也不稳定。
因此很少有人主修星空，更多的人都是借助预言研究星象。
萨维斯能从施法者的角度给他提供一个思路，“这不是夜晚的星空，它是黄昏时刻的星空。”
“我明白了。”莫恩喃喃道，“黄昏早已注定，它不像是太阳与白天被光明神所掌握，也不像夜晚与星空被月神苏摩管理，它是早就留给布雷亚世界的永恒黄昏。”
只是有一点，黄昏早在大灾难之前就逃逸在外，现在看到的黄昏是神明构建的虚假景色，他们手中还有一份正版黄昏星象的拓印笔记。
莫恩从收藏里摸出那本人鱼大祭司崔斯特送给他们的报酬，泛黄的书页上铭刻着斑驳星象，好在时光没彻底侵蚀它本体。
“我还想着是不是我们被坑了，给崔斯特大祭司打白工，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用上了。”莫恩翻开书页，展开一整张星圖，看似容易损毁的图纸柔软地舒展身躯，它像活物一样亮出铭刻的星图。
和传送装置上的痕迹一模一样，这就是黄昏时刻的星图！
第152章
没能研究太长时间，唯一的知情者从沉睡中苏醒。
元素領主第一时间怀疑地看向自己和周围的环境，发觉是个鸟笼以后几乎不顾身体的虚弱要发动風暴力量逃离。
精靈！
又是那群精靈！
在友人们发动天赋能量将它从裂缝中传送出来后竟是再度落在精靈手中，水元素領主恨不得立刻掀起一场元素風暴，彻底埋没地下世界。
“该死的精靈！”它撬动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你们会被元素之流放逐到世界尽头！”
伴随怒吼声，冰蓝色的幽光大盛，几乎贯穿整栋房屋，可下一刻又被贪婪鸟笼吞吃干净。在元素領主发现之前，又伪装成毫无动静的普通物品，慢悠悠过滤能量，徒留鸟笼中的水元素領主和鸟笼外的人瞪眼。
鸟笼外的两人无言地沉默，良久莫恩才缓缓出了一口气，反复拿出布里给他们的契约，核对两三次才放下心来。
“还好，它不是布里的友人。”
只是出现在这里的奇怪元素领主而已，不是他们要找的委托对象。不然他们就得陷入解释的漩涡，一想到那个场景，两人顿时想敲晕元素领主立刻带回去。
萨维斯手中法杖一闪，鸟笼下掉落的东西被轻柔的風送回原處，它所在的地方再度变得昏黃无比，一切景色蒙上暗淡阴影。
“精灵？你指地下世界的这群精灵？”萨维斯站在窗口，朦胧黃昏落败的光线勾勒出模糊人影，但足以讓近在咫尺的元素领主看清他身上毫无精灵的特征，是个纯血人类的外表。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人类。”水元素领主警惕地说，它的声音低沉阴郁，仿佛讓人置身于寒冬之中。
它正處于什么都不信任的境地，有这种表现实屬正常，萨维斯却不惯着它，操作鸟笼停下对它的能量供应。
“你没有经过元素之流上的漏洞抵达。”萨维斯撤去后，水元素领主身上的能量一览无余。
以太能、残存的空间能、被输送的木屬性元素、本身的水元素……还有混杂不堪的其他元素属性能量。
“交界地的元素之流并不足以诞生领主，甚至会对元素领主造成难以言喻的伤害。但你身上残留了过多的以太能，说明你在地下世界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本体被侵蚀到这种地步，你还不打算回去修复，说明这里不是有你想要的东西就是你不得不留下。”萨维斯轻声推测道。
在看到元素领主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再度膨胀的能量，萨维斯轻描淡写下定结论，“看得出来，不是那群精灵拿了你在意的东西，你被他们囚禁在地下世界无法返回了？”
莫恩轻轻皱眉。
怎么回事，他们接到的委托说这里有个木元素领主，还有它身上残留的其他元素属性力量，难道地下精灵将它们一网打尽了？
“人类，你们真是虚伪。曾经将我们囚禁在精灵那里，现在还想以拯救者的面目出现，玩什么戏法！”水元素领主怒吼道。
囚禁元素领主还有人类的戏份，红枫领里还有人参与这些事？
据他们所知，能做到这点的生物的确比较多，可闲着没事，他们做什么囚禁元素领主？还把他们扔给精灵？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人类是谁，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声明。”莫恩想了想解释一句，冷静嗓音此刻显得淡漠无比，“地上与地下世界的大部分关系止于交易，或许有人类帮助精灵囚禁你们，但那不一定代表人类和地下精灵的立场一致，只能说他们的交易符合双方利益。”
正如交易内容符合农场主的利益时，他们可以给地下精灵交易物资，也能给元素领主寻找失踪友人。
即使后一项任务目标极有可能是前一个任务的甲方，那也不妨碍他们干活拿报酬。毕竟事情恩怨是他们双方的事情，和完成任务的冒险者有什么关系？
水元素领主看起来不太聪明，它的元素核心已经破裂成蜘蛛网，显然脑子也一块跟着流失了。
莫恩看它还想反驳的模样，果断打开能量过滤和隔音囚笼的魔纹，还是治治脑子再说话吧。
“现在它认定我们和地下精灵有关，一时半会说不通，放着吧。先来调查这里的情况，等元素风暴停下再去地下精灵那儿探查消息。”
萨维斯也同意，光是这一段交流已经如此费劲，后续还想从它那里拿消息，可能还要耗费大量时间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它被地下精灵囚禁的时间一定不短，还可能被抽取了大量能量，不然一个元素领主不会虚弱到维持核心的力量都不够，和布里差远了。
这种情况下，它能知道的消息也不会多到哪里去，不如自行探寻答案。
地下精灵就在不远处，实力也不算很強，不管用和平手段还是暴力手段都能撬出来消息。
就在他们意图从地下精灵的巡邏队里掏信息的同时，突破提泰封锁的精灵们朝着人类占据的边界城堡而来。
“我们必须得到它。”为首的地下精灵安多斯说道，他没有了那种轻浮，从里到外透出一股狠戾。
回到族地的念头根植在他心底，任何东西都无法动摇他的思想。
其他的地下精灵或许还有犹豫，他们返回的迫切性没有很強，只是出于对族地的担忧，还有运送物资的紧迫性，所以选择站在安多斯这一边。
提泰可以耽误犹豫，他本身是一位出色的战士，以太抗性很强，能抵抗大部分的污染，可在族地等待物资的家人们无法再拖延下去。
地下精灵长久生存在以太能的区域内，有些污染无法轻易祛除，他们必须要提高自己的以太抗性，从而讓自己保持理智。
尤其是一些新生儿，那是地下精灵的希望，倘若能从一开始就服用具备以太抗性的食物，那未来必定会成长为坚毅的战士，不受以太的污染困扰。
安多斯心底还有另外一层隐忧，作为拉米安非常信任的精灵，他对族内的一些秘辛不说是了如指掌，也算清楚得七七八八。
尤其是有关元素精灵与通讯的真相。尽管提泰掌握了通讯方式，然而他却知晓其中真正的原理与使用情况的判别。
眼下与族地之间的联络断绝，绝对不是正常情况！
这种联络方式以元素生物携带的元素粒子为主，原理说起来比较复杂，表面来看，就是让信息流附着在元素粒子上，通过元素领主对它们的被动吸引，让信息抵达族地。
而在元素风暴比较强烈时，附着的信息流会丢失，必须用仪式增强附着能力，让信息流不至于丢失在陌生的元素粒子中。
一般而言，这种天气下的沟通并不稳定，十句里面有四五句会丢失，但有了仪式辅助，也能顺利抵达不少。
可惜，他们根本没有得到任何能量回应，也不见任何信息流穿越风暴抵达巡邏线上。
在庞大肆虐的元素风暴中，信息流丢失得块，但传递的速度会比往常更快，然而迄今为止，他们没能收到任何回信。
这不正常！
安多斯担忧是族地关押的元素领主出问题，以至于信息流无法正确传递。
那族地的安危……说不上是好是坏，必须尽快确定情况。
猜测若是真的，精灵族定然损失惨重。想到这里，安多斯心中的迫切越发高涨，表现在外便是越加沉郁。
一路上受他感染，本来还算正常担心的氛转而化作浓重的忧虑与焦躁。
族地到底如何？元素风暴何时能停止，他们真能从那两人手中借来东西，确保一路安全抵达族地。
“安多斯，你觉不觉得……这里不对劲？”通道之中，行走在前的精灵忽然迟疑地说道。
他停下脚步，不再向前，反而如临大敌一样感受着附近的改变。
安多斯按耐住心中的不耐，他稍微压制住，刚想说元素风暴笼罩的区域里，有部分空间无法抵抗威压，从而出现空间破碎、扭曲、塌陷等情况。
作为巡逻队的精灵，这些东西都不会陌生，哪里有不对劲？
又抬头看了一眼，却是让他也迟疑片刻，陷入迷惑之中。
提出质问的精灵手指轻轻一捻，走廊昏黃的影像中出现了他们下来的影像，从中探查下来时的异常到底是偶然还是牵连到某种东西。
影像中，他们走过的走廊仍然是位于黑夜之中，有点点繁星为其提供照明。而现在，就在他们越发深入时，却不见一点光芒，反而更加昏暗，看不清前路。
安多斯惊疑不定，心下怀疑他们走在了人类布置的陷阱中，不然如何解释外界的变化！
联想到离开的那两人身份，能有这种后手安排，也算正常。
不过他们一行人是如何触发的，又要怎么离开陷阱？
安多斯沉吟片刻，安排几个精灵变换阵型，主动搜寻附近的异常，不管是魔纹还是突兀出现的炼金物品，都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倘若是莫恩与萨维斯两人站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走廊中的能量是本该出现在传送装置房间里的黄昏。
然而两人仍旧沉浸在黄昏星象定位的新知识中，对外界的情况一概不知。
“基本能够确定，地下世界里还存在一套能启用的定位传送！”莫恩激动地宣布道。
可惜他们短时间里无法参透星象定位的情况，即使有拓印的黄昏辅助，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透彻的。
而且他们心中还升起了浓重的好奇，真正的黄昏到底在哪儿？元素领主又是如何被定位传送的？这一切，地下精灵是否知晓？他们又是否是幕后黑手？
第153章
从鳥笼旁的窗外看去，那里暮色四合，未有残阳，仅剩三两晚霞与浅淡昏黄颜色覆盖天空，隐隐约约有星子从边角露出尾巴，又被光线遮蔽。
能量视野中，掀起的元素风暴在天边徘徊，却无法阻挡黄昏，和城堡外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是踏入这里时完全没察觉世界變换的能量波动，他们险些要认为这里是另外一个空间。
疑惑在空间里发酵，而这里的资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有用的，他们甚至翻出了几张食谱，也没找到一个说明或者使用手札、日志等等资料。
鳥笼里的水元素领主沃泽里先是骂骂咧咧，恨不得诅咒面前的两人全被世界流放到虚空之中，但发觉没人理他时彻底闭嘴，保存力气蓄力逃离。
看到他们毫不在意自己时，以为又是人类和精灵上演的戏剧，只为进一步控制元素精灵。
只见那个黑色长发的施法者走到窗边，眺望远处，又回头看了看鳥笼，目光之中带有思索。
沃泽里对这种目光很是熟悉，它在鸟笼中破口大骂，具体骂的内容薩维斯并不关心，只是它碍眼还碍事。
一把提起鸟笼，薩维斯把它放在垃圾堆里，窗边一角恢复了干干净净，他心情愉快地继续站在圆拱窗户前看向远方。
鸟笼里的沃泽里确信这是一种新的侮辱方式，它长久地呆愣住，回过神来愤怒的火焰几乎能让它从破碎的水元素變成神秘莫测的海洋，恨不得立刻掀起惊涛骇浪，吞没一切旅人的痕迹。
沃泽里加快能量吸收速度，它不再考虑眼前的人类到底有什么手段，一心要恢复自己的能量，打破牢笼，去给他们一点教训。
薩维斯看了半天，转身去找觀察实验的莫恩，“黄昏出现了變化！”
他严肃地指向地平线的方向，“那里有空间力量反应，非常轻微但是存在。”
莫恩一向信任薩维斯的感应能力，谨慎地展开屏障，又尝试看向那片天空，能量视野中仍然只能看到元素风暴肆虐，他感知不到所谓的区别。
几乎放弃时，黄昏光线再度改变，天边星象明亮，火烧云一样的鎏金色淹没房间。
伴随着强烈的空间波动，莫恩和萨维斯一人提着鸟笼，一人拿着锁链，屏障让他们在能量冲刷中保持稳定，站在房间空荡荡的一角里，等待这一波的能量结束。
萨维斯在暴涨的力量中直视传送装置，他在那里看到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一个雾面一样的朦胧影子，苍白无力到无法在主物质位面留下身形，某种力量在飞速编制影子的軀体，等到黄昏彻底收敛最后的光芒，那个人形影子才露出来本色。
“又是一群活物，哦，智慧人种、神明眷属种与混血种，真是神奇，布雷亚到底发展到哪一阶段了？”那道影子舒缓又好奇地说，“哦，还有个元素、嗯，领主。”
这是个有理智能交流的……生物。
莫恩硬生生将锁链收回，没有谨慎地判断他的种族，但他手持重剑，竖在身前，戒备地盯着人影。而萨维斯的法杖从不离身，极为活跃的元素在周围跳跃，其危险程度让水元素领主立刻闭嘴缩在鸟笼一角觀看事态发展。
“你是谁？异界人？地底精灵还是哪里的来客？”莫恩低声喝问。
这道泛黄的影子眨了眨眼睛，没有靠近，“别紧张，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应该是这栋房产的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的建造者与主人。沉睡的时间太久，我也不知这里换了多少主人与所有者，总之，你们站的地方可能还是我留下的装修。至于种族，按照我活着的最后一个紀元的说法，属于智慧人种。”
影子礼貌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題，莫恩与萨维斯没说信与不信，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能伪装，真实都能化作假象，何况是几句话。
按影子的说法，那是灾难紀元前的最后一个纪元分类方式，大地上的生灵以血脉来源被判定为智慧人种、神明眷属种、世界原生种、附属世界亚种以及各种混血种。
所谓智慧人种，是没有天生魔纹、能容纳力量并归为己用、能向无上真理之路进发的纯人类血脉。
用现在的标准解释，则是没有异变的能走上职业者道路的人类。
和当前世界以外形判定大类种族的方式完全不同，那时的种族混杂又繁复，派系也很难界定。
眼前影子宣称自己是智慧人种，可能也是因为在场人都是人类外形，他会天然伪装成这一外表进行欺诈，从而让他们主动走入陷阱。
“警惕一点也好，不过我是旧时代的影子，欺骗小孩子玩没什么意思。”影子嘟囔着说，“现在的布雷亚世界是什么时候？世界相撞的事故收尾了？元素位面移位的问題解决了？各地的生灵存活了多少？炼金術里又多了几个流派？基础知识的普及进度怎么样？”
影子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话中没有急迫，但想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莫恩与萨维斯完全没有插话余地，但从连绵不绝的问题里能分析出不少信息。
莫恩和萨维斯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底看出疑惑，莫恩思考片刻，上前一步，“请恕我失礼，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有个疑问需要您给出答案——巨龙辛莱与德鲁伊凯尔森前往特利斯洲寻找层析晶合派仅剩的炼金術师，您就是他们的目标，我的猜测不知是否属实？”
“巨龙辛莱与德鲁伊凯尔森……”影子恍惚了一瞬，似乎是想起遥远记忆里那个黄昏，两道人形影子落在他的城堡里，还带上了一堆材料，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片刻之后，影子的从容一扫而空，苦涩蔓延，迟钝地给出答案，“对，你的猜测没错。那时候他们还活着，还没变成承托这片废墟的基地，我的本体还是个智慧人种。”
莫恩与萨维斯都没有错过他话中提到自己时的说法，“本体是智慧人种？现在是旧时代的影子？难道层析晶合派还能作用在人体上？切割本体和影子？”
这属于是生命炼金術的边缘范围，被整个炼金術圈打成禁术的存在了吧！
影子从恍惚颓废的氛围中醒过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所谓禁术，一生只能用一次，用完不管后果。当时两个世界撞上，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这时候不用还想留着做梦？”
管他什么后果，当时的情况下，用就得了！
“你不会以为辛莱和凯尔森用的就不是禁术吧？一个强行掠夺规则承托世界，另一个以世界为基底掠夺能量，我们仨谁都别笑谁。”影子话中还有莫名的骄傲。
三人之中就他一个还能以影子的方式留存世界，尽管代价大了点，这辈子清醒的时间不多，且在清醒的时间里只能看着自己与真理遥遥相望，此生不能踏上征途。
对学术研究者来讲，无疑是绝望的酷刑。但他还能醒来，还能见到真理，能学到知识，当然要为自己祝贺。
而且，能用出理论上并不完善的禁术，最后还成功了，作为学者，他骄傲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好了，你们的问题我回答了，快给我说说外面的布雷亚怎么样，现在是哪个纪元？”影子有点迫切地询问。
莫恩回忆起历史课，给他简单地捋顺纪元时间历史，说了布雷亚当前的形势以及重点在于两个世界的情况，“城堡被开发成边界地带，它由地上人类和地下精灵两方驻守，平常不会遇见。异界人以神明为中心搭建聚集地，同样拥有一片充滿以太能的地方供他们繁衍生息。而元素之流的偏移情况，布雷亚的神明已经在寻求解决方法。”
影子在缓慢消化过多的消息，他沉默地望向窗户和那片燃烧的地平线。
附近的昏沉之色都被他吸附过去，用以编织外袍，整间房屋都被地平线上灼目的橙红映亮。
此刻莫恩两人才观察起大变模样的房间，这里一切都规整条理，书架上布滿书籍与各种皮卷、纸张、水晶、宝石……看得出这位炼金术师是个非常喜欢记录知识的人。
在足足一刻钟之后，他们才看到影子转过来，露出欣慰又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容，“布雷亚有我们三个，而对面只有一个神明！”
言下之意，他们赚了啊！
留下一个神明之軀，能做不少研究了！
影子立刻想搬实验室，或者在神明之躯的附近搭建一个新的，足够让他开展研究的！
都是研究向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影子的话中意思，莫恩不得不给他浇一盆冷水，“以太能的抗性不足，去了只能送死。”
异世界的东西掉落布雷亚世界，险些成为开启世界毁灭进度的钥匙。他们□□凡躯，不用踏入神明之躯附近，只要靠近异界人所在的那片区域，以太能都能形成污染。
“你说得对，我需要一个严密的实验室。”影子勉强冷静地说。
我的意思是别打异世界神明尸骨的主意，从哪儿听出来需要一个实验室的？
莫恩满脸疑惑，这还是他说的原话吗？言下之意是这个吗？
“先不管那个神明，你要研究祂，还是要找回本体。以其他形式靠近，会被污染得更快。”
没有身体在前面挡着，不管是灵魂还是影子对以太能的抗性都不高，极其容易污染认知，到时候觉得自己踏上了真理之路，然而这不过是临死之前的幻想而已。
影子沉默的时间更长，他似乎是在构思实验室内部设备，也可能是在思考莫恩的说法。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我的本体早已死去，残留的不过是灵魂投影，硬要说我现在的本体，你们看到的黄昏中就有我的存在。”
第154章
伴随着窗外的红光衰退，影子的理智回归，他眼中闪烁精光，注视面前的传送裝置，以及大变模样的房间。
“这是我的选择，从未有过后悔。”影子说道，“两个世界靠近时，能量会第一时间出现异常，虚空泛起涟漪，世界发出悲鸣。别这么惊讶，那群和世界相连的神明生物也在观測情况，祂们不能让王座遗失。灾難降临的那一刻，能保证整个世界完好无损，肯定有祂们的手笔。”
莫恩没在意他的用词和态度，敏锐关注到两个词，“神明生物？王座？”
在他们的设想中，神明虽然是生命进化到最高的能量形态呈现，但从来没想过祂们也算是一种生命体。
在布雷亚世界陷入灾難、神明远离的现在，外界还有地方认为那不过是遥远历史中的先民愚昧的原始崇拜，祂们的形象从神祇化作图腾、符号、徽章，再也不是存在感极强的神明，更不是一种生物。
至于王座，这点他们还有相关的认知，只是认識并不是非常深刻。可能要到半神的層次才能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基石又是怎么凝结成功的。
“当然，当然。祂们也是生灵的一种形态，只是生命能量層级过高，有王座作为依托，和世界关联较深而已。”影子听到他们说到现在的布雷亚失去信仰一事，显得非常愉悦，他似乎乐于见到这种事情。
“灾難紀元之前，让我想想，那已经是非常遥远的时光，距离灾難降临都有两个紀元之远。那时已经有学者提出能量对生命層次的改造，最为理想的结果是神明。”
简单解释了一下神明生命層次与能量的关联，影子又说道：“好了，提问先到此为止，别打断我的话。或许今天你们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在灾难发生之前，我在城堡里借助裝置观測到虚空中泛起的涟漪，但是神明没有再回话，祂们的状态似乎不怎么好，正好凯尔森与辛莱上门来邀请我炼金，我们在特利斯洲做了一些准备。”
灾难抵达之前。
特利斯洲，黄昏，炼金城堡内。
当时的影子还是人类形态，他还有个名字，胡多·伊多，作为层析晶合派的炼金术师，他有一座炼金之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部分生灵都清楚这位炼金大师的态度，他是个较为温和的学院派学者，但他本身也有研究人员的疯狂一面。
此刻，他的城池正驻留在特利斯洲，观察世界层面上的反应，最近几年的能量变化看起来不大，但将时间線拉长到几个紀元里，已经不再年轻的布雷亚世界显然有了能量异常现象。
“果然，元素之流的力量落在布雷亚世界上会出现一层扭曲、隔离、污染……不不不，都不像，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的排斥？”已经不再年轻的胡多·伊多揪着花白头发，试图找出精准的形容词描述这一异常现象。
身旁的炼金傀儡们见怪不怪，非常正常地收拾材料，写损耗报告，再去仓库核对物资……可以说庞大的城池能运转起来离不开炼金傀儡的支持。
最新的报告上，代号“虹眼观察”的项目正在运行中，但它卡在一环——无法从外界视角探查元素之流本身的情况，只能各种猜測。
“警告！有标记者进入特利斯洲，目标预测，塔蜜娅城堡。正在核对分析……”能量分析仪开始工作，很快吐出两个人名，“巨龙辛莱以及德鲁伊凯尔森，正在放行中，已指引人抵达会客厅。”
观测元素之流活动再度失败的胡多翻了个白眼，又叹了口气。
交友不慎，真是交友不慎！自来熟的巨龙和固执的德鲁伊，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即使活了这么大年纪，胡多也难以理解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有病，看对眼了？
到了会客厅，自来熟的巨龙已经翻看起炼金目录，见到胡多还招呼一声，“最近在研究什么？购物目录上的东西居然没有增加，该不会又在研究那群精灵吧？你的研究方向改向生命炼金还是生物炼金了？”
德鲁伊凯尔森也转过头来，“研究陷入瓶颈了？”
层析晶合技术是有史以来最为高难度的一种炼金技术，在前人的猜想上完善理论并应用于实际，胡多无疑是一位伟大的开创者、先驱者。
但有史以来仅有一句猜想的技术也不是好开拓的，它是完全陌生的领域，有时陷入死路根本无法找到出口，甚至要用一声证明面前没有出路。
个中艰难，实在让人难以描述。
“去去去，什么更改研究方向。”胡多挥手驱散晦气，“有关层析晶合技术的核心已经完善了，剩下的都是细枝末节，只差一点东西就能让它成为炼金术里的大派，以后提到这一派我就是绕不开的开拓者！”
骄傲地声明完，他又陷入愁苦之中，“凯尔森说得也没错，最近的虹眼观察项目停滞，我卡在一部分能量观测上，现有的装置无法满足研究需要，得想想怎么做个实验。”
黄昏下的一切都鲜明无比，仿佛友人调侃的声音近在耳畔，恍惚中还能听到巨龙辛莱发出的嘲笑声以及凯尔森好奇的疑问。
他清楚地回忆起那天自己说了什么，有关世界能量的变化、能量的异常波动、长达几个纪元的观测曲線……最后他们三人一致决定做个元素领主传送装置出来。
听到这里，萨维斯忍不住打断他的描述，“我们眼前这个？”
他指着房间里焕然一新，仿佛还在正常运行中的传送装置，修补好的传送装置是一扇漩涡大门，无时无刻不在涌动元素之流的能量。
在漩涡的上方位置，悬有四颗元素核心，那应该是能量供应。
影子感怀地点点头，“就是它。凯尔森提出了另外的观测想法，所以我舍弃了一开始的思路，转而制作了元素传送装置。在了解它之前，我必须要说明一个知識点，元素之流所在的位面坐标与我们的世界完全重合，但它没有发生碰撞，你们谁知道其中的原因？”
“据说一开始没有重合，是神明固定元素之流，让它贯穿世界，从而有了布雷亚世界的发展壮大。”萨维斯斟酌回答道，“是因为它本身在能量层面上贯穿世界？”
影子扬起一侧眉毛，他看起来很惊讶，“让人惊讶的知识储备，灾难之前也没多少人知道其中的内情。你能在这个年纪获得这种知识，实在是出人意料。要知道，很多神明眷属种只当元素之流是神明本身在操作，它的潮汐涨落是神明的苏醒与沉眠。真是无知。”
冷漠地评判了一些群体，影子才评价萨维斯的回答，“你的说法对也不对。与其说神明在一定程度上固定元素之流的坐标，不如说祂们推动世界加快衝向元素之流的速度，让布雷亚被元素之流贯穿，衝刷掉原始世界自身诞生的力量，该换成上限极高、下限极低的元素之流能量体系。”
“冲刷掉原始世界自身诞生的力量。”莫恩想到魔纹，“能量上的不对等，高层次能量对低层次能量的碾压，让它们来不及碰撞，或者说在短时间里发生碰撞，又被时间平息。”
影子点点头：“不错。”
元素之流的体量和魔纹的体量完全不对等，前者轻而易举覆盖了魔纹的力量，让布雷亚世界进入了高能量发展的时代。
但以太能世界发生的撞击不一样。
如果要类比的话，应该把隔壁的晶壁世界和布雷亚世界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元素之流和以太能放在一起。
可以说，这次撞击是两个主物質位面发生的灾难，而不是能量上的直接对抗。
“既然你们明白了这个知识点，那就是我们的实验了。元素之流所在的位面是纯粹的能量，神明之下无法穿行，除了本身的元素生物。而我想要的数据是，元素之流的力量穿透世界时，一同附上的那股力量来自哪里，它又针对什么。”
影子从书架上抽出一枚水晶，里面是研究的具体过程与最终结果 “所以我们决定让元素生物抵达主物質位面，先实验那股力量是针对布雷亚还是针对主物质位面所有存在的生命。事实证明，它影响的是后者，元素生物也会被以太能同调。对，那是能量层次上的同调。可以理解为……”
他试图解释，而莫恩则是拿出了一个能量监控，向影子展示地下世界的净化，“这样？同一能级的力量频率调试。”
影子狂喜，他几乎是瞬间移动到影像面前，痴迷地注视黑色盒子被元素之流冲刷后的能量曲线，喃喃自语道：“对，你们找到了密码，这就是能量世界的本质，我们位于不同频率的能量下，只要找对频率，一切能量都会失去性质，只剩下最为根本的！唯一的！原始能量！”
而莫恩与萨维斯显然……没听懂，中间仿佛跳过了几节课，最后只展示一条结果。
而眼前的影子已经进入研究状态，他仿佛回到仍然用着本体的时候，对材质、能量、使用情况进行分析，“力量上的同调进入最后阶段，如果能把它作为成果反向污染两个世界的能量支持，或许布雷亚和隔壁的晶壁世界能二度进入高能量阶段，理论上可行，能量均衡的状态下，时间线大概要拉长到十几个纪元以后。”
太遥远了……遥远到几乎看不到希望。
影子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他用一种热切的眼神注视莫恩与萨维斯两人，“你们有能量同调的产物吗？相关实验开展过吗？看你们的手法是附魔派，正好缺少一个层析晶合派的技术对照，我能自带实验室参加同调观测实验！”
第155章
“在以太能污染不能彻底解决之前，暂时没有考虑。”莫恩谨慎回答，他又将话题转移到傳送装置上，“它联通了两个位面，能傳送元素生物，包括元素領主？”
那他感受到的稳定的空间傳送又是什么？
胡多目光古怪，嘴中连连感慨，“这不寻常，很不寻常。”
他绕莫恩转一圈，还探究性地感知散发出的魔力，在萨维斯越发危险的视线中，悻悻返回装置旁边，调整了上面的元素核心。
“现在感知到什么？”胡多期待莫恩的回答。
“关闭的空间、封锁的裂缝、囚籠和能量抽离？”莫恩犹豫地说出几种感受，最后一种尤其不太确定。
煉金物品能抽离能量很正常，但它似乎在抽离空间崩塌时逸散出来的能量，借此稳固附近的空间。
也就是说，它从傳送装置变成了一种限制空间塌陷并具备稳固附近空间的固定装置？
“你在空间上的天赋很强。”胡多下定结论，“严格来讲，这件装置不能定位位面，而是定位元素領主的能量模型。它能通过重组，在传送和固定两种模式中切換。和你的牢籠有相似之处，不过附魔煉金的局限性是较为统一规整，没办法做到两种形态共存，因此牢笼只能呈现治愈和囚禁合一的功能。从复合功能来讲，还是层析晶合派更有优势。”
惯例贬低一番其他流派，胡多才解释道：“它在传送过来元素領主以后，会形成封锁空间，讓元素領主不敢轻举妄动，即使对方同归于尽，也有机会将危害锁在一定空间里。借此我们也能更好排除变量，确定问题源头。”
传送装置的全名叫“虹眼传送封禁门”，非常具备实用性的取名方式，和莫恩较为委婉的风格大不相同。
莫恩与萨维斯两人还有诸多疑问想要请教，但胡多说完又看了一眼外面，“又是那群神明眷属种，他们怎么又来了。纳瑞亚什么时候看管好祂的眷属，来一道神域或是启示，讓他们远离地下不就行了！”
神明眷属种，依照分类，是种族依托于神明诞生的一些种族的统称。例如巨龙有龙神、精灵有生命之树、人鱼有海神等等。
而能出现在地下的，如今唯有生命之树纳瑞亚的眷属——精灵。
让莫恩两人心生震撼的不是精灵冒着元素风暴侵袭和空间塌陷的双重风险过来，而是刚才影子对神明的称呼！
在布雷亚世界，除盖娅以外，生灵不能直呼神名，在那之前必须加上权柄限制——生命之树纳瑞亚，或者直接称呼为“生命之树”。
如今胡多却完全不加敬称，而且提起来的语气也很有意思，没有畏惧，更像是友人之间的吐槽。
能和神明位于同一层次的，唯有神明本身！
难道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新诞生的神？
莫恩与萨维斯对视一眼，看到彼此心底的疑惑与惊诧，倘若真是如此，那他们必须要更加小心谨慎。
必要时刻，还是召唤曼顿会长过来吧，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敌人，还是触及到半神之路的曼顿会长可能有一战之力。
随着胡多话音落下，几道人影出现在房间里，正是已经陷入沉睡的精灵。
不过莫恩粗略扫了一眼，没发现里面有提泰巡邏队长，还少了几个其他陌生精灵。面前的精灵有点陌生，但也有几个是负责巡邏的精灵，莫恩算了算时间，眼中閃过疑惑。
现在正是外界巡逻时候，他们怎么凑在一起过来？
“这股气息，有点熟悉啊。”在莫恩疑惑的时候，胡多也感慨道，“刚才我就发现虹眼传送的元素核心被人启动过，还消耗了足够的能量，说明有元素领主传送过来，但操作人的气息残留又不是智慧人种，原来是你们。”
昏睡中的精灵没有回应，他们似乎沉浸在一场悠长美夢中，不愿醒来。脸上的笑容安逸祥和，只是嘴角上扬的角度一模一样，令人看过后心生不适。
“他们怎么了？”莫恩的感知中，他们的确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睡着了。
可是单纯地沉浸在睡夢中，会露出这种瘆人笑容？还不如说他们吃下毒蘑菇，一睡不醒了。
胡多啧啧两声，调侃说：“从外面闯入撞上苏醒黄昏，被干涉了。像黄昏的石像小鬼，被夕阳一照，只能陷入长眠之中，再醒不能。至于他们，睡上两天差不多了。”
苏醒黄昏？
是说刚才流光溢彩的变化吗？
黄昏难道不是固定的，怎么还有副作用？
胡多遗憾地叹气，“那是灾难之前，黄昏王座上没有神明，因此也不会有主观上的变化，世人的观察只能看到客观的黄昏时辰，不能再进一步进行干扰。”
但是现在，任何观测黄昏或被黄昏观测的地方都具备主观上的臆测猜想，它不再是以前的无意识规则了。
而观察黄昏的副作用就是昏睡与美梦，只是长久地耽溺在幻想梦境中，会迷失在黄昏深处，再也不能返回自己的身体，彻底化作亡灵。
“现在有神明掌握了黄昏，它不再像往常一样，客观存在，不受主观意识影响？反而有了神明的主观倾向，它更加……偏向人性思维？”莫恩斟酌着用词，最后还是没能形容出来。
胡多却是轻轻点头又摇头，“黄昏王座上仍然空置，即使是我也没能登上去。毕竟我人都死了，后继无力，只能撬动一些黄昏的权能。现在是苏醒黄昏，我倒是能在外行走，甚至借助权能干扰主物质位面。但当衰败黄昏到来，诸天星光隐匿，我也只能昏昏欲睡，交出主动权。”
这下換作莫恩两人恍惚了，他们的确没猜错，眼前的人虽然不是神明，但也踏上了半神之路！
他们深深看了一眼胡多，确定这里的隐秘如果透露出去，整个红枫领也会为之震动。
这里不仅埋葬了一位异界神明，还有一位苏醒的半神醒来，想必曼顿会长得知此事后，必然会另做安排。
起码不能让这则消息简单地泄露出去，否则布雷亚的目光再度落在红枫领上，让后者处于风口浪尖之上，麻烦只会接踵而来。
不过他们还不忘此行目的，是来地下寻找元素领主的踪迹。
“能启动虹眼，就算是误打误撞，也说明他们的能量够多，足以支付传送费用。”胡多还在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敢花能量，他印象中启动一次就要消耗大半的元素核心，每一枚元素核心必须要充沛的元素才能凝结，而面前的足足更換了四次！
在他的年代，有德鲁伊帮助，胡多也只敢启动两次，毕竟每一枚元素核心都要花费大量能量凝结，就算是炼金术师也不敢放开了使用，太奢侈了！
“您的意思是它成功启动了四次，一次会传送一个元素领主！”莫恩严肃问道。
胡多再度拍了拍装置，“其他我不敢说，但虹眼的传送情况我还能确定，好歹是我死之前炼制的最后一件成品，它的确有点特殊。而且，元素核心的消耗更换也能看出来这点。”
的确，在这点上，胡多没必要骗自己。
那也就是说，地下精灵起码囚禁了四个元素领主，消失的不仅是布里的好友、面前的水元素领主，还有两个未知的存在。
胡多飘忽的身形落在鸟笼身边，“这个水元素领主身上就残留着虹眼传送的痕迹，你们要寻找的答案就在眼前。”
带着答案还来问他，考验老年人的眼神吗？
萨维斯手中法杖一閃，沃泽里的身上闪过法术模型，除了混乱的元素、地下魔力、被污染的部分元素、混乱的空间之外，没有任何所谓的“虹眼传送痕迹”，难道指的是“残存的空间能量”？
“它之前是否经历过传送并未可知，但最近一次的传送是从虹眼传送门对面逃离到此地。”莫恩道，“或许是那时遗留的痕迹？”
假如是启动四次，最近一次的是水元素领主逃离，那在此之前有过三次，已经能确定一个水元素，一个木元素，还会有一个会是谁？
“不不不，这个判定不对，元素核心更换不代表它的使用情况。我们使用它，能量耗尽只能更换，但元素领主不一样，它们能给元素核心充能再度循环利用，所以更换次数不代表使用次数。最近一次使用应该是有元素领主为此充能，它才能利用传送门离开。”胡多又想到什么，转身回来迫切说道：“来不及了，我留存的能量不多！你们有什么问题，写在纸上，等下一个黄昏时，我再度醒来时会处理！”
两人这才注意到天边红光摇摇欲坠，黄昏之色彻底退散，而胡多由黄昏构成的身体如同梦中泡沫，倏然消散。
没有能量支持，房间再度变成一开始的废墟模样，而陷入黄昏中被迫昏迷的精灵也依次醒来。
睁眼看到要寻找的人类站在面前，一群精灵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安多斯眼中一片阴霾之色，回想到那条循环走廊，他大声喝问，“人类，你们是什么意思！要打破契约对地下出手吗！”
萨维斯冷笑道：“应该说，你们地底精灵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囚禁元素领主！”
糟了！
安多斯听到问话时目光已经触及鸟笼里的沃泽里，有元素领主不仅逃出来，还泄露了族中隐秘，该死！
第156章
城堡內的战争一触即发，有完全不知情的地底精靈疑惑又震惊，“囚禁元素領主？你们说什么笑话？”
元素生物尚且有可能被囚禁，而发展到領主，本身掌握一方元素，实力强横，又有一方元素之流作为依托，来去自由。
如何被囚禁？
“利用这里的炼金物品。”莫恩拍了拍手，拿出他的重剑，“永恒、不，应该是永恒之上的无垠炼金物品，它本身脱胎规则但又高于规则。倘若能利用这种物品特性，囚禁一个毫无防备的元素領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有精靈学者深深皱眉，他们表情一致，只觉得事情荒诞起来，“无垠炼金物品！？这不可能！即使你说了真话，那操作者如何探究物品具体使用方法，驱使它去囚禁一个元素領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中充滿浓浓的质疑，这种事情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的。
而且永恒炼金物品的限制条件已经非常苛刻，何况是更高一级的“无垠”？地底精靈们都怀疑莫恩说的是不是永恒炼金物品，毕竟谁也没见过炼金術师公开宣布自己踏入无垠领域。
即使在当今最为出名的炼金術师集散地——奥利维坦学院里，仅仅有一位在几百年前踏入永恒领域，也就是当今的院长“沉眠者”格兰！
据说格兰踏入“永恒炼金術师”的领域后，足足琢磨一年也没看到之后的路，仿佛炼金术师的未来断绝在此，为此他还颓废几年不曾见人，一切事务交由炼金傀儡代劳。
莫恩有一大堆能说服他们的理由，但对炼金术门外的一群人解释，需要从炼金术的定义说到现代炼金术的定级研究，大概能说到胡多再度醒来还不止。
因此，他很敷衍地拍了拍身边的“虹眼”，“那你们有眼福了，趁着东西的主人还没回来，多看两眼吧。毕竟在此之前，有地底精靈不打招呼用了主人家的东西，现在还被主人家抓个正着，过两天可能见不到了。”
地底精灵的表情看起来无语又愤怒，他们只觉得被人耍了一遍，还要站在这里听两个地上生灵大放厥词，不知所云！
安多斯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手中提着弓箭，暗暗计算拿下两人的成功率。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得知此事的人埋葬在地下，拉米安大人的计划成功，那一切牺牲与斗争都是值得的。
萨维斯锋锐的眼眸中透出嘲讽，坚定决心有时完全用错了地方，他一挥法杖，鸟笼里的元素领主沃泽里就和地下精灵们对上视线。
“你的伤差不多了，拿下几个精灵不是问题。”萨维斯果断放开限制，让苦主自行去和加害人复仇。
没有限制，沃泽里积蓄的力量一股脑地爆发出来。猝不及防之下，精灵们迎来一个大规模的水系风暴，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洪水之中完全失去作用。
莫恩借助“虹眼”的能力，将破坏能力限制在房间的一部分，这也是“传送门”的一项应用。
“别这么惊讶亲爱的，了解它的作用原理，大概能开启基本功能。”莫恩简单地介绍了虹眼的基礎作用原理。
虽然超越规则，但它本身还有一套逻辑在支持运行，在此基礎上只要滿足条件就能启动。
“就像解谜小游戏，前置条件放在正確位置上就能得到答案。”莫恩说得很是轻松。
对他来讲，在胡多说完基础功能和能量来源后，心中就有个大概。具体操作流程，等上手后更是了明清晰，基本相当于傻瓜式指导使用。
萨维斯则是看了一眼莫恩，又看了一眼虹眼，幸好他已经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不然听到莫恩如此轻描淡写就能上手一个“无垠炼金物品”，还能快速利用底层逻辑搭建适合的选择，是个人都会心生嫉妒乃至于怨恨。
他们这里岁月静好安然无恙，而房间的另外一侧，则是怒海狂涛惊险重重，尤其是安多斯气急败坏，恨不得先杀元素领主再拿下莫恩两人，奈何洪水再度袭来，他不得不在越发狭窄的空间里挪移，姿态越发狼狈。
“贪得无厌的地底精灵！”沃泽里的怒吼伴随洪水滔天，淹没它口中的精灵。
“囚禁了我们诸多纪元，没想到会有今天吧！还不求饶？看来你们的骨头和老东西的嘴一样硬，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伴随着沃泽里的怒吼，不明所以的精灵大概了解其中内情。
部分精灵有心要争取谈判的机会，奈何沃泽里正玩得开心，它直接忽视了在场所有精灵的诉求，一心掀动元素风暴，势必要将他们留下！
莫恩却通过虹眼向它传了几句话，“别把主人家的房间弄乱，这可不是懂礼貌的客人要做的事情。而且，只有部分精灵知道內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元素领主突然发疯，打伤众多精灵，还是给他们一点了解真相的原因。”
当然，也是因为莫恩想看他们的内讧，借此从中获得更多的有用信息。
沃泽里重重掀起一阵风暴，正好掩盖了它向莫恩的回话，“看在你们救我一命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
“和你一起被囚禁的元素领主中有没有一个木元素领主，它大概常用树人外形、最喜欢养各种莲花、爱好在黄昏时候喝一杯茶……”莫恩念着寻人契約上的简单说明，试图从它这儿打听布里友人的消息。
倘若里面没有他们要寻找的元素领主，那只能考虑最后一种可能——能量不足，逃不出来。
水元素领主能跑出来，可能是耗尽能量，拼着元素核心破碎成蜘蛛网也要坚持往外跑。如果不是遇见他们，再晚一会儿，胡多醒来就能收获一枚破碎的元素核心和一个水汽满满的房间。
其他元素领主，或许没它的实力与运气，已经彻底回归元素之流。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沃泽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
难道我又陷入人类和精灵的联手陷阱了，还是我被人类利用了，他们打听其他元素领主的近况是不是为了一网打尽？
眼看水元素领主的精神又开始不稳定，莫恩不得不给它展示一番签订的合約，“你看不懂字，气息总算能认出来吧？都是元素领主了，该不会还是用外表和字迹判断人？等等，说到认字，我记得元素生物不认字，你又被囚禁了这么多年，应该不认识现在的通用语。”
这是个文盲的元素领主。
不会错以为我在骗他吧？
莫恩一阵头疼，难道要先教会元素领主认字再来看契约嗎？它们元素生物不都是靠元素粒子的排列结构判断对方到底是谁的嗎？
契约上的气息虽然简单了一点，经过几天的消磨，剩下的也不算多，但领主级水元素应该能感受出来上面残留的部分结构？
沃泽里怒道：“无知的人类！我当然能认出来！”
它不仅能认出来这是谁，还能看懂契约上的文字。
雅克利用它们的元素粒子进行传讯，也算是变相把信息往它们眼皮底下送，不想看都不行。尽管被囚禁期间，感应到的元素粒子太过稀薄，根本得不到完整的信息，可几千年过去，最为渺小的元素粒子都能变成元素领主了，它们也该有点长进。
“我不仅精通最新通用语，还会异界人的语言、精灵内部语言等等，几千年下来，语言变化历史都看过一遍，想学什么不是轻而易举？”沃泽里说到这里愤恨又自豪。
它能被动吸收知识，变相得到成长，然而一想这种成长的代价，沃泽里恨不得杀个一干二净，地下世界再也见不到一个精灵！
“认字就好，起码这回不会被人哄骗走了。”莫恩松了口气，“我们的委托内容是確定存活状态，以及带回它活着的友人。”
死的不认，消失的不认。
如果能从沃泽里这儿得到支持，那委托任务将会前进一大步。
沃泽里将信将疑，它确信上面的气息标记没有问题，可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木元素领主的友人在自由状态下所留，因次它没说出详细情况。
莫恩见状，心中有了猜测，或许地下世界被囚禁的那一个就是他们要找的。实在找不出来，那就只好让布里自己过来辨认了。
大不了他先给布里准备好下来要带的工具，以免地下的以太能污染。
在这一件事上，莫恩和萨维斯交换眼神，很快有了决断。不用沃泽里多言，他们掀过这一环，反倒是沃泽里见状，主动说起木元素领主的情报。
“在我离开之前，它还在和其他两个元素领主一起报复地底精灵。”沃泽里见他们收起合同，以为莫恩要终止委托，撒手不管了。
左右衡量之下，还是说出来它的近况。
只是，对莫恩而言，它说出来的消息着实叫人苦恼，“你的意思是，在经受了地底精灵一番囚禁之后，你们算了算实力对比，然后留下来报复精灵？”
真的不是走不了吗？而且你是怎么过来的？
第157章
一行人拖着精靈在快速移动，他们很快抵达元素之流的空洞之下。
涉及到位面之间、地上地下之间的关系发展，事情不再局限于委托之中。
莫恩和萨维斯同沃澤里商议后，决定带上地下精靈去地上红楓領开辟的基地，同时联络地面上的曼顿会长，并打算将房间里的事情一并告知。
元素之流来到末期，像窗外的衰败黄昏，无力地收敛尾巴。随着它的退去，夜色朦胧，笼罩天际与山峦，模糊其中的分界线。
莫恩指着前面的高山说：“那条山脉背后，有一条危险重重的直达通道。你能感受到，这里元素精纯又危险。”
元素領主却吸收大量能量，一时之间风云涌动，浓厚的水汽化作实质，几乎要覆盖面前的雪山。
地面一片白茫茫，转眼之间露出清浅水色，又化作奔涌洪流浩浩荡荡汇入一侧的汪洋大海。
它眼中闪过热切，浓烈的对于自由的渴望、对力量恢复的渴求，都汇聚在一团水汽里。
深深看了几眼头顶观测不到的漏洞，沃澤里用一束浪花束缚住精靈，嗡嗡的声音在山边响起，“就在这里停下吧，再向前去，元素核心根本承受不住。”
它太过虚弱，虚弱到连家门都过不去，只能渴望地看向那个方向，久久沉默。
“这里远离精靈的地盘，足够安全。”莫恩说道，“稍后会有地上生灵来到这里處理这件事，有关房间里的事情，在外面最好少提提到。”
说不定祂偶尔醒了会听到。
目光扫过背后被捆缚叠在一起的精灵，莫恩心中叹口气。
他们只接取水元素領主的任务——寻找木元素領主，在此期间出现额外任务，还掺杂曆史遗留问題，还是交给曼顿会长来解决。
沃澤里站在山脚下，望着莫恩与萨维斯远去的背景，随意扔掉精灵，久久地凝视天空處的漏洞。
几个纪元了，它依稀记得当年成为元素领主时的那一天。整个水元素位面都在为它祝贺，与元素之流之间的能量连接更加深刻，它似乎能自由游弋，穿梭在不同的元素位面之间。
那以后的快乐记忆屈指可数，在被人捕捉到以后，它拼尽全力挣扎逃亡，最终还是被地下精灵们捕获，关入特殊的能量提取仪器中，靠着和元素之流的连接才能活到今天。
可惜，它的元素核心满是裂缝，即使被治愈，终有一天承载的意识还是会消散。
沃泽里注视着上方的空洞，低头捧出它的元素核心，从中抽取压榨足够的能量，面无表情地返还给元素之流。
被压榨多年的元素粒子返回了它们渴望已久的家园，元素之流上方的空洞有部分区域正在缓缓消失。
莫恩与萨维斯刚走到实验室中，萨维斯敏锐回头，面色未变却轻微蹙眉。
“又有变数？”莫恩一脸疑惑。
在山底下，有足够的屏障与限制，双方根本打不起来，即使借助元素之流释放出的力量，沃泽里也打不死那群精灵。反过来讲，沃泽里力量不足，真虚弱到不小心放走精灵的地步，后者也没办法突破锁链束缚。
——是的，除了水元素领主的桎梏，他还用锁链困住了那群精灵。
考虑到诸多情况，意外或许频发，莫恩还留下了鸟笼，谁不小心要死了，还能拯救一下。
萨维斯摇摇头，“沃泽里放出了一点东西，和水元素相关，但比单纯的元素能量多了压迫力和震慑。”
沃泽里能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在被囚禁的那么多年使用？或许是副作用太大，一旦使用后就没有回头路可选。
一连列出几种可能，他不再思索这件事。
水元素领主被囚禁一事或许能改变地上地下两个世界的关系，但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合作还能坚持下去。可一旦苏醒黄昏到来，房间的原主人清醒，那影响的会是整个布雷亚世界！
在此之前，整个布雷亚世界只有七位正神，拥有世界眷顾，能撬动世界规则。祂们名下有成体系的宗教服务和相应的祭祀情况，虽然在非职业者那里，大部分已经成了毫无作用只有表面功夫的传统而已，可祂们总归是经曆时间历史考验的正神。
而突然冒出来的这位，以人身踏入神明之境，侥幸不死的城堡前主人，祂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否需要配套的宗教、教宗、神典？未来是否会选定一个日期祭祀？
这是影响整个世界的重大事件，必定会让曼顿会长焦头烂额，他们还没能力独自面对一个看似友善实则阵营立场不清楚的神明，就让能参与此事的人干吧。
地上世界，红楓领。
玛拉主教看着帕特拉领主急匆匆拿着一封铭刻“星之花”徽章的信件去找曼顿会长。
那不是农场主们的标志吗？
最近他们忙于探索锁链奥秘，又忙着和地下世界的精灵交易物资，还有时间写信？
不过收信人是曼顿会长，她倒是能理解这种古老又麻烦的方式。
巨龙一族中不乏追求仪式感和礼仪的传统派，而曼顿会长不巧正是其中一位。
危急时刻都要坚持衣物完整，时刻保持清洁法术的模型运转，不管何时何地都要保持姿态，这种传统巨龙真是让人无法想象年轻时候的做派。
玛拉主教端起农场出品的草莓蘑菇拼盘，叉子精准落在草莓上面。目光扫过颜色闪亮，比起草莓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蘑菇，又叹了口气。
农场的打工人们同样不省心，库玛斯一族对蘑菇与竹子的执着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水果搭配蘑菇，亏库玛斯想得出来。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个让人不省心的习惯，应该是上行下效，因为两个农场主本身也不让人省心。
“你说什么！？疑似铸造王座，成就神明基石的人类！人类？”玛拉主教高声惊呼。
帕特林领主没让她忽视另外一个事实，“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地底精灵囚禁元素领主，并且遇到了一位受害领主，目前正带着一队精灵准备去和地底精灵谈判，放回另外几个受害领主。”
他疲惫地补上几句话，每一句都让玛拉主教眼前一黑。
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有的人之所以会成立一个勇者团队，是有点原因在身上的。他们总能该死地撞上历史节点、敏锐地窥探到世界真相、不经意间做出捅破世界界膜的事情震撼他人。即使普普通通的探寻任务，也能爆发出世界大洗牌的危机。
红枫领到底放进来两个救世主还是两个大麻烦。
感慨之后，玛拉主教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或许这将是红枫领的有一次变局所在，而引发此事的不过是来到此地一年的两个农场主！
再回想月神苏摩事件里，祂对勇者两人诡异的说辞，玛拉主教有一瞬间想撒手不管。
普通的净化污染这种事情可以来找她解决，牵扯到神明、规则这类的事情，还是算了，打不过也说不过啊！
她琢磨片刻，觉得他们下次解决森林妖精领的古怪问題、让新的妖精领提前诞生都是有可能的事。
刚因月神苏摩权柄动摇一事忙碌了诸多时日的曼顿会长等人又马不停蹄地召集人手，在赶往地下世界的路上商议如何解决这两件事。
“到底怎么撞上的？”玛拉主教百思不得其解。
查探元素领主失踪之谜，能和一位古老岁月里的不明神祇牵扯上关系，她无论绕多少路都思考不出其中过程。
难道这就是盖娅挑选救世主的标准吗？
帕特林领主正在根据莫恩透露出的消息快速整合资料，一旁苦恼至极的图书馆馆长洛加尔一起帮忙，“能找到的相关资料全在这里，灾难之前的事情太过遥远，找我来不如去找书蟲欧德，他还是那个年代里过来的，各种知识信手拈来。”
“他最近回了龙墓。德米罗的血脉极度不稳定，只能回去多番查证资料，短时间里找不到他。书蟲谷物带着未曾苏醒的书虫一起离开，农场现在只有班迪·库玛斯和骷髅犬看守，还有一个陌生的水元素领主。”帕特林在过年的短短几天里，已经将红枫领的最新信息查证一遍，确保领地内没有其他大事发生。
可惜，他挡得住领地内的各种矛盾冲突，挡不住领地的地下世界里，还有问题等他处理。
龙裔脸上浮现出疲惫又惨淡的浅笑，几乎能让他呈现巅峰时期的生命力在此刻居然有些萎靡。
显然，这两条信息有点击穿领主的心理防线，全靠责任感在强撑。
洛加尔再度庆幸，自己不是为此事烦恼的主力，幸好帕特林回来及时，他才能逃脱此刻的漩涡。
想必最为严阵以待的还是前方的曼顿会长，毕竟新成立不久的祭祀委员会专门负责和神祇相关的一切活动，包括神典编写、诞辰祭祀、节日祭司、能量引导等等。
曼顿会长一路沉默，他心中的想法无人得知，见到莫恩和萨维斯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时，他一路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
“无事就好。”曼顿会长先安抚了两人情绪，他看似平静，其实来之前心中已经做了不少预案。
听闻对面疑似未知神明时，曼顿会长以为这条消息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陷阱，毕竟直面神明本身的人……倘若本身实力不强，只有死亡一种结果。
而他们尚未步入半神境界，在这种情况下，曼顿会长只能做最为惨烈的预案。
幸好，事情没有到无法挽回的时刻。
以他的眼界，能看出两人身上的神明气息留存，说明对方真是一个神明！
布雷亚世界成型已久，神明之数已成定局，这个未知的神明怎么来的，多个纪元以来为何没有神名显现？
曼顿会长给两人检测完，确认完全安全后，才道：“说说你们的经历吧，尤其是遇见祂的那一段，注意回避某些问题。”
第158章
从水元素领主委托开始，到地底城堡防线上发现的传送装置，再到他们如何带着沃泽里和一群精靈离开的，个中细节一一道来。
其中涉及到影子的事情，能用眼神示意和暗喻的不再明说。
曼顿听完倒是感慨一句，“原来是他。”
他情绪复杂，没想到胡多当年没有死去，反而是用一场豪赌换来了神明位阶。纵然方法莽撞，可最终还是踏出了那一步，成就神明。
胆敢在危機时刻谋取进阶的機会与生存的微茫可能，非常符合他印象里的胡多，胆大心细又擅长死里逃生。
曼顿心中泛起一丝遗憾与苦涩，虽然清楚踏上神明之境的精彩纷呈，但他仍旧在茫然探索适合的权柄与恰当的时机，未能下定决心一举突破到神明位阶。
看着莫恩等人疑惑夹杂好奇的神情，曼顿挑拣些能说的消息道来，最后带着微不可查的怅惘道：“神明之上的世界，不要轻易探究，那不是现在能考虑的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神明是世界本身，但比世界更加主观。与其如此，不如去探究世界本身，凝炼自己的基石。”
很快，曼顿的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严肃说道：“走吧，先去见见沃泽里。有关地底精靈的事情，他们内部解决，但事关元素之流、主物质位面，他们别想轻而易举糊弄过去。”
沃泽里的气息更加微弱，见到他的人无不担忧它下一刻就能回归元素之流。一旁的地底精靈已经从昏迷之中苏醒，颓丧地注视沃泽里，看到地上生靈时，沉默中又带着恼怒。
愤怒于他们的插手，又恼怒于自己行事不谨慎，以至于给了地上生灵插手的机会。
安多斯沉默不言，他深知这一次地底精灵的谋算徹底落空，被曼顿抓住把柄，这头贪婪的巨龙会趁机将地底世界吞噬殆尽，不留一丝余地！
而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曼顿身后跟随的两个年轻人，他们踏入地下的时机太过巧合，让精灵不得不怀疑，一切都是有备而来！
莫恩和萨維斯过来充当工具人，负责提供当时的证据，如何责难并且从中获得利益，是曼顿会长一行人负责的事情。
见到沃泽里的第一面，曼顿会长很清楚它不能再长久地留存在主物质位面，必须尽快返回元素之流，“元素之流冲刷主物质位面所留下的能量不足以支持你的存在，全靠鸟笼的汲取才让你保持活性与意识。”
沃泽里看起来情绪平和地接受眼前结论，它化作一块冰贴在鸟笼一旁，“在那之前，我更想目睹他们走向死亡，再不能迎接地面的黎明与双月。”
和它遠离元素之流无法归去一样，这群地底精灵永遠只能在虚幻的天幕之下注视看似触手可得却遥不可及的地面！
曼顿会长沉默片刻，“你要的结果唯有时光长河才能给出答案，我只是来见证，或许这是你、你们最后的一次选择。在那之后，命運会给出答案。”
地下精灵在利用以太能污染本世界的神祇时，已经让自己种族的命運滑落深渊，囚禁元素领主只是揭露了命运的天平上摆放的又一砝码而已。
沃泽里化作的冰块上没浮现出表情，它微弱的能量反应全靠鸟笼的存在維持，只是低声喃喃道：“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元素之流不会再眷顾他们。”
话音刚落，它徹底化作一摊水。有远处的风吹来，送它前往元素之流的空洞处，能量逆行而上，穿透界膜消失不见。
它用自己最后的能量完成了一次诅咒，还没来得及和其他同伴再见一面，就彻底死去。
曼顿会长漠然地注视面前的精灵，能调动的水元素飞快地离他们而去，所有地底精灵在这一刻再也不能撬动水元素，精灵们只留存了传承自生命之树纳瑞亚的身体素质和木元素。
同一时刻，元素之流所在的位面中，水元素位面掀起狂暴能量，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有一条人鱼若隐若现。
“该死的！水元素位面要彻底脱离坐标！”海神波蒂亚的愤怒比不上整个元素的暴动，在如此疯狂的能量潮汐中，祂不得不向后一跃，逃离到另外一个位面中。
大地之神蓋娅所在的土元素位面中，一层淡淡虹光包裹着教堂，让它在元素位面仍然能不朽。穿过肃穆的教堂，背后是丰饶花园，这里的时间只有光明，没有黑夜也没有黄昏的到来。
在天光之下，无数的奇珍异果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果实压弯树木，不少掉落在土地上，滚入一旁涌动的河流之中。
两条河流在丰饶花园里交叉而过，不少妖精徘徊其中，忙碌地清理打捞，让河水保持清洁。在流水的一侧，有长桌摆放在土地上，但它更像是从土中生长出来的特殊树木，与大地浑然一体。
在长桌尽头，生命之树纳瑞亚正扎根土中恢复元气。
见到一手拿着报告一手三叉戟的海神波蒂亚从水中一跃而出，祂同情地递过来一根树枝，上面结了不少果子。
“水元素位面要解离了？”
波蒂亚抓住树枝从河流中凝结出实体，恶狠狠地出了一口气，“何止解离，它还盯上了布雷亚世界，试图从中汲取能量！它想都别想！”
布雷亚世界发展至今，历经世界相撞、能量冲突互相污染这种事情都没彻底死去，当然也不会因一种元素的波动而彻底毁灭。
只是水元素位面的潮汐涌动，布雷亚世界以此为主修、单修的施法者们会不太好受。
“木元素位面的情况怎么样？”说完自己的倒霉事，祂也没忘关心同伴的进度。
元素之流浩浩荡荡，能囊括无垠世界中的一切元素。而流经布雷亚世界的那段主干携带了“水火风土”四种主流元素，木元素是后续才抵达布雷亚的，因此生命之树纳瑞亚一诞生便比较弱小。
后续祂又分出太多能量照顾眷属，导致自己太过虚弱陷入沉眠，若非蓋娅一直为祂输送能量，恐怕祂会成为布雷亚世界诞生以来第一个陨落的神祇。
木元素位面若是能强盛起来，对生命之树纳瑞亚来说是一件好事，对布雷亚世界来讲，得到更多的能量养活世界与万物生灵，更是一件有益无害的事情。
纳瑞亚的声音中有点疑惑，“木元素位面的元素领主失踪已久，第二个诞生的领主胆怯无知，它不知道躲在哪里，我只能重新架构了坐标，每天积蓄力量。”
即使这样，也没见那位木元素领主出来看一眼。
波蒂亚也疑惑，元素领主中还有这种性格？
作为世界天授权柄的神明，波蒂亚一出生登上了王座，掌握一部分规则与权柄，可以说整个世界有七分之一是祂的东西，这种情况下让祂对世界产生类似“恐惧”“胆怯”“懦弱”的情绪，无异于天方夜谭。
而元素领主都有一整个位面作为托底了，这不更加嚣张？
生命之树纳瑞亚安逸地汲取土元素位面的能量滋养，看起来不是很担心，“盖娅说涉及到以太能的战场，世界意识没有多少信息，必须先解决以太能和元素之流的冲突，不然我们得不到最新消息。”
“真能解决，我们也不会有家不能回，天天奔波在外固定元素位面了！”波蒂亚冷嗤一声。
谁不知道对面的以太能是个大威胁，布雷亚世界因此险些毁灭、元素之流中携带的诸多能量位面发生解离、元素平衡被破坏……诸如此类的问题都在困扰着祂们。
“失踪的木元素领主？它卷入了能量战斗吗？因此第二任元素领主才会如此胆怯畏战？”
若是这么说，逻辑上也说不通，元素领主的性子基本是后天养成，和前一个元素领主也没关系。
波蒂亚直觉木元素位面有问题，祂严肃地拉住纳瑞亚的树枝，“你一定要谨慎，有任何不一样的征兆立刻离开！”
和波蒂亚的好战不一样，纳瑞亚本身热爱和平，力量也基本用来孕育精灵母树，让祂上场打架还不如做后勤管理。
盖娅正和战神菲尔德、光明神阿尔泰征战前线，当前的土元素位面里只有祂和龙神涅图斯在打理，为众多神明看管通道、提供能量调动等等。
刚才波蒂亚从水元素位面逃离，就多亏了纳瑞亚打开通道，不然祂只会和水元素位面一起远离，最后会被元素位面同化，洗练成纯粹的元素生物。
纳瑞亚一定不能有事，而且布雷亚世界也不能失去一座神明王座，除非立刻有神明接过权柄，不然世界一定会元气大伤，到时能不能存在都要两说！
生命之树纳瑞亚脾气好好地应下，祂安抚过于焦虑的波蒂亚，说了自己在木元素位面的一系列安排，“放在那里的只是一具分身，即使陨落也不会影响到我的本体。”
波蒂亚看起来还不放心，祂很清楚一个位面在解离之前能爆发出多强大的力量，此刻正处于惊惧后怕之中，这种担忧也延续到同伴身上。
生命之树对海神的状态很熟悉，祂熟练地安抚波蒂亚的情绪，又给远在前线的同伴们预留信息，一心多用处理当前事务。
而主物质位面，布雷亚世界中的施法者也正如海神波蒂亚的断言一样，的确不太好受。
萨维斯本人是多元素主修，他在这场突兀的元素潮汐中还能保持理智与风度，看起来不受影响。
可他试图撬动水元素时，法术模型完全不稳定，不是有了裂纹就是能量不足以构建一个模型。
“魔力引导与自控出了问题。”曼顿目光陡然沉郁，他几乎是立刻想到莫恩还提到与沃泽里一同被囚禁的其他领主。
一个水元素领主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其他几个加起来，足以让布雷亚世界的基本盘崩毁！
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带上他们，我们去精灵聚集地！”
神明的事必须往后延迟，元素领主的事态显然更加严峻！
第159章
在元素风暴停止的那一刻，天色尚且昏暗，星星点点的微弱灯光在这昏黄世界中点亮。
地下世界四季如一的严寒，它没被遗忘却被众神远离。雅克祭司站在篝火面前，没再去管逃离的元素领主，他对面是暴躁无比的拉米安，此刻狼狈不堪。
“地底精靈一直传闻我疯了，要让他们知道，一向充当与神明沟通桥梁的你在做什么，传闻中的主角是你才对！”
利用元素领主构建神明基石，试圖谋取元素之流的權柄，以此铸造通往神明之境的大门！
趁着星光未明，雅克祭司一如往常地不在意这些说辞，他甚至是温和地嘱咐，“拉米安，不要被眼界束缚你的选择。我曾见过一人以此谋取權柄，走上那通天坦途。”
地底精靈的未来与真理分别两路，他们如何甘心这既定的命运，而目睹自己无法踏上那条真理之路的自己更是不甘心被拒之门外。
既然真理不让，那他偏偏要踏上神明道路！
往常温和的面孔布满偏执，拉米安似乎要被那情绪感染，下一刻又清醒，他大声呐喊，“雅克！别被以太能幹扰！那真是你的所思所想还是被污染后的认知！清醒过来！”
该死的，雅克一定是被以太能侵蚀大脑，说话都不过脑子了吗！
以此谋取的神明基石，它真会湿是布雷亚世界的神明吗？还是某种披着神明之皮的亵渎之物？！
地底精靈所在的聚集地一片暗沉，灾难刚过去，不会有人过来打扰雅克的行动。
他们长居于地下，对各种灾后重建工作了如指掌，眼下正忙着调人拯救物资，外界的巡逻队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回来后也只是白白送命，还有谁能阻止雅克的疯狂？
拉米安在心中过了一遍，绝望发现事情陷入困顿之中，根本无人能解眼前困境！
“雅克，你要彻底葬送地底精灵的希望吗！”在地下坚守的初心，从不放弃命运的坚决，此刻都在雅克祭司的眼中汇聚成铸造神明王座的渴望。
拉米安怒火上头，可惜他无力挣脱束缚。他太过年轻，在能量运用上还比不过浸淫在元素之流几百年的前辈们。
雅克祭司仍然温和地叹口气，他看着拉米安，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地底精灵在无望的等待中度过诸多纪元，我们不能再等下去，时间不多了。”
他喃喃自语，看着晶壁世界的人工月亮日复一日升起，抛下拉米安去了篝火面前。
是时候铸造基石，踏上通往神明之境的路途了。
元素之流，土元素位面。
生命之树纳瑞亚沉默地注视眼前不分彼此的能量，这是祂在木元素位面的一具分身送来的东西。
海神波蒂亚一改往日的暴躁，祂面色严肃，“这是前线的东西？它是以太能与元素之流磨合多年后形成的新能量，汇聚成了原始魔力。”
生命之树纳瑞亚点点树枝，没敢让波蒂亚触碰，祂期待又慨叹地说：“我那一支眷属终于等来了希望。”
长达诸多纪元的苦苦坚守，祂终于得到这一团精纯的混合能量，地底精灵重返地上不再是奢望！
海神波蒂亚对生命之树纳瑞亚的眷属不感兴趣，祂更看重面前一团能量，历经多个纪元终于迎来曙光与终局。
“它的结构非常稳定。”海神波蒂亚没有上手，仅凭观察就能看出能量的基本信息，但里面混杂的一部分未知情报，让它有别于布雷亚世界的原始魔力，“那是否意味所有位面的能量混杂在一起也会变为原始魔力？”
倘若发现是真的，那代表万千位面只有一个起源！
生命之树纳瑞亚刚对前线征伐的同僚们传去消息，就感知到自己的神明王座在震颤，祂的權柄有一部分正在飞速流失。
“纳瑞亚！”海神波蒂亚驚骇无比，来不及细看，只能调动土元素位面的能量为祂補充，可一切的崩塌来得迅疾又突然。
从遥远位面回来的盖娅察觉到侵蚀，及时截断布雷亚世界的能量汲取。纳瑞亚本身的能量还在不断走向衰亡枯萎，曾经挂满奇珍异果的纸条幹瘪无力地下垂，像苍然老去的普通树干，再无生机。
權柄的被侵蚀与失去生命的恐惧在位面之中发酵，一众神明几乎是用尽方法维持纳瑞亚的生机，生命之树的凋零仍然无法阻止。
就在此刻，神明王座的崩潰止住，而失去的权柄也在不断返还，可权柄中还夹杂了一部分其他东西。
盖娅立刻认出来那是什么，祂不无愤怒地说：“异世界神明的权柄！”
那东西会让纳瑞亚的基石再度崩潰，可祂们根本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杂质”汇入神明基石当中，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
波蒂亚却伸手招来长桌上的“原始魔力”，飞快凝结出一小团权柄分割，“治愈、光明、类似的下辖权柄什么都好，还能補救！”
既然纳瑞亚的崩溃不可阻挡，那就用其他治愈权柄作为连接弥补裂痕。
祂手中的原始魔力不断被权柄吸收分割，又被盖娅打入纳瑞亚的神明王座之中，崩溃的速度有所减免，可创伤却在短时间内无法治愈。
在神明为变故疑惑时，造成这一切的大祭司雅克却狼狈地瘫在篝火旁，那能煮上一大锅汤的柴火却并非是普通篝火，而是摆放在祭坛上的祭火！
整个地面都是神明的祭坛，雅克拆解了材料重新做成仪式祭坛，借助他谋求的力量意圖登临神明之境。
可惜的是，那谋求的力量太过强大，又有以太能的污染，他无法承受，彻底逸散。
曼顿会长原本担忧又愤怒，眼前的力量散失，会让交界地彻底崩毁，最终流落虚空！布雷亚世界也会因此界膜破损，无力修补，他们要直面来自虚空的风险！
一切担心都停止在突然燃烧的黄昏面前，“我只是短暂地睡了一觉，怎么家里乱成这个样子。”
胡多轻描淡写地收拢逸散的能量，驚疑道：“奇怪，怎么能量不够数。我还担心你们炸了这里，直接搬来了黄昏禁锢交界地，没想到居然没有这么大反应。神明眷属种，还是祭坛仪式成神……啧，想走上我曾经的那条道路，可惜，你又不是智慧人种。”
祂怜悯地指点两句，“作为神明眷属种，你们要铸造的王座基石已经被占领，此后只能做从神，还要得到主神的同意。除非你决定凝结新的主神权柄，不然最后只能陨落。”
可惜，这条路走得人太少，少到无人可走。
雅克祭司已经听不到了，他徒劳地瞪大眼睛寻求真理的光芒，那是在地下世界无缘得见的风景，是他无法踏上的征途。
“真是……璀璨……”温热的液体随着他的呼吸与说话，肆意流淌，与篝火的红色交织在一起，刺目显眼。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雅克祭司也不曾后悔自己的选择，可惜他不曾有一秒亲自见证远方的真理。
胡多听到那句遗言，不在多说，只是搖搖头，送走了这位神明眷属种。
“我们又见面了。”胡多和蔼地冲一旁的莫恩与萨维斯点点头，祂看起来有点同情，“新的课题研究就在眼前，这次你们感兴趣恐怕也参与不了多少。”
莫恩与萨维斯有志一同地摇头，“还不是时候。”
他们的实力不到研究半神与权柄的时候，或许借助炼金物品可以探索其中的奥秘，但有时，知识也是一种毒药。
去谋取不属于自己位阶的知识，就必须做好付出高昂代价的准备。正如面前的雅克祭司，他地下场足以充当经典的反面教材。
胡多也遗憾地摇摇头，倘若两人实力再进一步，有旁边这头巨龙……等等，这头巨龙是不是有点眼熟。
“我是不是见过你？”睡了多年，记忆一时半会没能归位，他毫无边界感地凑到人面前，试图用能量气息一类的标志唤醒沉睡已久的远古回忆。
莫恩和萨维斯互相看了一眼，曼顿会长，似乎是个做法很老派、非常注意边界感和仪式感的巨龙，胡多的行为可以说是在他的底线上来回蹂躏还试图越界。
曼顿会长漠然地抬起眼皮，良久，他冷笑一声，一拳打在胡多昏暗的袍子上，正中头颅。
“熟悉了吗？胡多·伊多？”
“好疼——曼顿！又是你！每次都是你！”胡多被熟悉的节奏打出了记忆，他想起来了，当人的时候被曼顿，怎么当了神还要被打！？
“我警告你！我的脑子是要奉献给炼金术的，不是你的拳头！”胡多·伊多掐着曼顿的脖子嚎叫，完全没有神明的风轻云淡。
莫恩和萨维斯互相觑了一眼，这种态度，只能是真正的损友才敢这么干了吧？
而且，这个声音和做派，怎么完全没有初见时的冷静与平和？
在胡多·伊多揪着曼顿喋喋不休抱怨时，后者又挨了一拳，在曼顿第三次抬起拳头时，终于学会闭嘴。
“先收拾烂摊子，告诉地下精灵事情部分真相，找两个负责人过来准备重建地下。”曼顿会长无视跟在身后的胡多，他流畅顺利地下命令，支使所有人干活，没有一刻能停歇。
等到地底乱象清理得七七八八时，才有时间开会复盘这次事件。
而胡多不负众望，砸下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他窃取了对面神明的权柄，一部分侵蚀月神苏摩用以做实验，另一部分被他用在自己身上意图铸造神明基石。死亡后这部分权柄消失，黄昏中也没发现。”
意思是，一个异世界的神明权柄可能流落在布雷亚世界上，现在无人能找到是吗！？
第160章
会议现場氛围严肃无比，而一旁被强制参与会议的地底精灵拉米安阴郁又苍白，提泰反而表情平静。
“我们要做什么，让消失的权柄显现？它会再度污染布雷亚吗？”良久，提泰表情平静地说。
——在之前阻止安多斯寻找莫恩借去炼金物品时，他落入下风，被留在城堡内部。
胡多过来时顺手捎上他，目前也是地底精灵的領头人之一。
提泰注视着眼前狼藉，地底精灵们在巡逻队的安抚下开始重建，面上一片沉默与冷静，长达几个纪元的生存磨难让地底精灵学会何为坚韧。
即使面对雅克祭司叛教与亵渎神明的消息，他们仅仅是惊异片刻就立刻接受，紧接着开始重建家园，渡过面前难关。能从那場席卷整个位面的灾难之中存活，还能有什么能困住他们？
冷冽的风穿过光秃秃的高山，又挡在屏障之外，咆哮着向更深处的密林进发。
一片沉默之中，胡多捏着自己的袖口一角，“不不不，也不一定。他屬于神明眷屬种，使用了屬于纳瑞亚的祭坛，在力量发生交换之前，那个权柄一定会献祭给纳瑞亚。”
莫恩很快找出这种说法的依据，“能量流向的优先级判定理论，理论上行得通。”
萨维斯并不是很赞同，他提出該理论下的第二个例子，“献祭仪式中應該指向雅克祭司所求的结果，当指向出错，仪式异變，原本的能量流向并不一定发生。”
有关仪式异變，他简直不能再熟悉。爱人的例子足够让他编写一整本《仪式指向异变大全》。
从结果来看，这場仪式是失败的。过程中的能量流向出现异变，权柄流向生命之树纳瑞亚还是原路返回给异世界的神明，亦或者是逸散在交界地、元素之流、布雷亚世界、虚空……都有可能。
胡多此刻又沉稳地点头，祂嘀嘀咕咕一顿，从判定理论说到仪式指向，又拿自己当成例子试图从权柄与规则方向研究这个权柄到底去了哪里。
最后他得出结论，“最大可能还在纳瑞亚这里。”
“这涉及到一部分权柄的應用与神明眷属种的特点，关于后者，曼顿应该最为清楚，或者说踏入这一境界的神明眷属种应该都有感觉。”和祂之前提到的那番话有关。
莫恩与萨维斯也想到祂出场时对雅克祭司所说的那一段奇怪的话，当时祂为何笃定雅克祭司无法铸造神明王座？
在众多渴望求知的眼神中，胡多没有多说，反倒是曼顿会长给出了自己的一部分经验，“祂的情况和雅克祭司不同，应该说，我和雅克祭司面临同一处境。”
说来不算奇怪，答案非常简单，甚至和灾难之前的人种定义有关。
所谓的神明眷属种，严格来讲天生具备位阶，他们通往真理的道路只是在为自身背后的神明踏上征途而已。
在这一条路的尽头，则是站着他们种族背后的神明，无人能越过神明成为真理路上的新里程碑。
因此胡多才会称雅克祭司根本无法踏入神明之境，他只能看到尽头站着的生命之树纳瑞亚，却错以为那是光辉璀璨的真理之路。
“智慧人种背后没有？”萨维斯数尽神明，盖娅作为创世神可以排除，其余种族都有相应的神明，人族背后还有光明神的影子。
难道祂不是人类的创世神，人族并非祂的眷属？
有关这点，胡多反而给出一个古怪的答案，“世界上或许会有，但一定不是祂。”
光明神那家伙从哪儿来的还不清楚，虽然早年间盖娅接纳了祂，还允许祂用一部分的力量与布雷亚世界交换权柄，进而留下。
但事实上，那还真是个正经的外来神祇。
在场众人从中听出一丝隐秘，可胡多没有阐述的意思，祂对提泰说：“再来主持一场祭祀，正经的、向神明祷告的祭祀，别设其他仪式，先代我向生命之树纳瑞亚问好。”
有关这些，提泰还是清楚的，他立刻带人去准备东西，一边清理场地一边找齐祭品，拉米安则是负责去和剩下的元素領主道歉，商议赔偿的事情。
莫恩和萨维斯也一道前去，他们拿出那道契约，“木元素領主，希望我们这次没找错，再找不到那就只能考虑去元素位面看看。”
辉光之中，三个疲惫的元素領主正躺在鸟笼里，安详地享受治愈时间，土元素领主和风元素领主正在争执水元素领主的选择，而木元素领主手中拿着一朵盛放的仙人掌花叹气。
花上的水珠仍然鲜活，它戳了戳毫无动静的水珠，心中微微叹气。
不知道布里怎么样了，自己失踪时它还没成年，连个人形都没有，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好好吃饭成长，打得过其他暴躁的水元素吗？
木元素领主韦德心中忧愁，它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可外面黄昏大亮，处于其中的生灵只能在晚霞映照之地活动，仿佛这片空间被人为割裂。
它们再度被囚禁。
风元素领主温纳大声嚷嚷，“你想跟随沃泽里一样彻底泯灭在元素之流吗！”
“节省点力气温纳，你的伤还没好。”土元素领主唐博特则是声音沉闷，它劝说完才回答，“冷静看看外面，那不是你我能对抗的力量，与其白白送死，起码我们得像沃澤里一样传回消息，不能就这么放过罪魁祸首。他的死亡不能弥补整件事情，更不能抵消过去犯下的错误。韦德，你的看法？”
韦德收起手中的花，它的枝条舒展蔓延，无声地对温纳摇摇头，又对沉稳的唐博特点点头，表示自己赞同。
它们无法回归元素之流，同样也不能抵达以太能，最终只能在两种能量体系中徘徊消磨，耗尽自我。
沃澤里做出了另外一种选择，它抽取了自己作为水元素领主的核心，返还给元素之流，又在元素之流的冲刷下彻底粉碎自己成为以太能的可能。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滴水成为沃泽里，它彻底地消失。
而现在，它们要做出第二种选择，“留在这里，等待时机。”
韦德言简意赅，但风元素温纳没能听懂，它最不喜欢韦德这种说话只有半句一点不解释的模样。
“没了吗？就这些？”温纳不敢置信，这次只有一句话！
枝条一副完成任务立刻要缩回去的表情，温纳提着头顶的叶子晃了晃活泼枝条，被迎面而来的藤蔓鞭子甩了一手。它条件反射放下枝条，悻悻躲在唐博特身后。
土元素领主的身躯在此刻非常伟岸，能阻挡一切疾风骤雨。
韦德摇摇头，安抚了藤蔓与纸条，又一朵蓝白小花上下点点头，算是回答了温纳的问题。
它也在疑惑，为什么元素之流中只能得到这些回复，但它相信事情转机就在这里。
温纳还想再问，一阵脚步声传来，它立刻闭嘴，紧紧盯着屏障外面。一个不疾不徐走路频率仿佛被设定过，另一个轻盈到几不可闻，它在地底只见过两个人会这么走路。
“那两个所谓的勇者又来了？”它神神秘秘地说。
唐博特沉吟片刻，它对外界的一部分消息认知都是在近几天恶补的，对外面两个人在地上世界的事迹与威名仅仅知晓大概，但不妨碍他们的大名已经在地下世界传开，并且飘到几个元素领主的耳朵里。
据传他们压下了以太能的污染，拯救了布雷亚世界。在红枫领——它们头顶的主物质位面上，还得到了一位真正神明的批语，后面又说这个神明被隔壁坠落的神明污染了权柄，祂本身是错乱的。
能和神明打交道并且全身而退，这已经值得让不明内情的元素领主们严阵以待。
唐博特已经在思考如何劝告温纳让它少说话或者干脆不说话，以它的暴躁脾气，没几个人能忍受。
在它刚想开口的时候，背后又出现了几个地下精灵，温纳第一时间注意到地底精灵有别于人类的耳朵与衣着，它的敌意与攻击几乎是同时到达地底精灵的面前。
“精灵！你们还敢出来！”温纳的咆哮响彻黄昏。
远在一旁处理和曼顿处理公务的胡多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此刻能装作听不见门外的动静，让黄昏封锁那一片空间。
曼顿狐疑地看向能量落点，他完全能确定那里发生了什么，就在看见的一瞬间被胡多掩盖。
“没什么，它们打起来了。”胡多轻松地说，“不过有两个炼金术师在，它们打不起来。”
现场的确没能打起来，莫恩与萨维斯让鸟笼分割两个地方，同时升起了屏障，镇定地从温纳与唐博特身边穿过，来到木元素领主韦德面前。
这下温纳也不在意外面的地底精灵，他们的威胁性根本比不上莫恩和萨维斯。从能量视野中看，这两人比在场的精灵危险得多。
鸟笼没能隔离双方，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莫恩和萨维斯走入浓郁的治疗鸟笼中。
“人类，你们的来意。”唐博特率先出声，它挡在其他元素领主面前，向莫恩和萨维斯无声发出警告，示意安全距离就到这，再靠近就要触发警报了。
两人从善如流，他们毕竟是来寻找委托人的委托内容，而不是宣战的，因此莫恩只是拿出来一张契约。
“虽然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得知彼此的姓名，但以防万一我得过来确认一番，才能对委托人有个交代。”
“请容许我问一句，木元素领主韦德，您是否有个水元素领主好友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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