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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1  ? if百年之前


    ◎石头小屋-度假◎


    chapter106


    英吉利海峡上空的风暴还在继续, 德国空军无法夺得制空权,海狮计划被推迟。


    第七装甲师驻守巴黎以西,主要的任务是整编补充、休整训练、构筑海岸防御。


    听上去事情很多。事实上, 他们更像是来度假的。


    听艾德里安说起暂时不会离开巴黎后, 夏莉心中感到放松,这意味着他不用去跟英国人战斗。


    偶尔她会早起,在厨房准备好早餐。


    赶在他去军营前, 往他的公文包里塞入一个‘莉莉食物袋’, 里面是两片涂了黄油的黑麦面包,一根香肠,一个苹果, 还有一些她烤的士兵小人饼干。


    她总是担心他在训练时会饿。


    不然,他为什么晚上总是在她身边喊饿?


    晚上七点。


    天还大亮, 灿烂的火烧云将巴黎晒成了金红色。


    夏莉在楼下客厅里看巴斯德研究所出版的《细菌学和免疫学》, 里面讲到了磺胺类药物的临床应用。


    她看得津津有味,脑子里迅速记忆要点。


    忽地, 被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打断, 女孩在书页上折好标记,将书本合上。


    艾德里安已经走到门外了。


    “晚上好, ”她笑着跟他打招呼, “今天回来的很早。”


    男人走近,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将公文包放在一边,脱掉外套。


    趁着他挂衣服的空隙,夏莉打开棕色皮革的公文包, 发现纸袋已经空了。


    她抿唇轻笑。


    早晨将‘莉莉食物袋’塞进去的时候, 他冷脸嘴硬, 说这是地图包,是用来携带地图、文件、绘图工具的。


    “好吃吗?”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圆圆的小鹿眼,笑意明显。


    “还不错。”艾德里安走过来,将她搂在怀里,下颌蹭着女孩柔软的脸颊。


    夏莉喜欢这一刻的亲昵,仰头和他小声讲话,“你都吃掉了?”


    “彼得拿走了一片面包和饼干。”男人闻到一丝玫瑰甜香,鼻尖嗅着,在她颈边咬了一口,伸出舌尖忝了下。


    夏莉怕痒,笑着推他的脑袋,“他知道是我做的吗?”


    “他问了,”艾德里安的声音有些闷,脑袋抵在女孩肩头,“我告诉他,这些食物是野战炊事班统一配发的。”


    女孩没想到,自己随便做的面包片会得到这样的认可,抑制不住地雀跃。


    “他信了吗,他夸赞我了吗?”


    艾德里安捏了捏她的鼻子。


    夏莉摇摇脑袋,催促他快点赞美自己。


    男人挑眉,一本正经道,“彼得说,‘少校,面包师换人了吗,伙食质量下降的太明显了’。”


    女孩一愣,脸颊涌上绯红,羞恼地瞪他,谁知他好整以暇地注视她,蓝色眼睛里流淌着笑意。


    “……你们都是笨蛋!”


    她气呼呼地在原地转了个圈,丢下恋人,快步往楼上跑去。


    艾德里安望着小兔子害羞逃跑的背影,心头被兔子的尾巴扫得一片柔软,轻笑出声。


    *


    周六。


    离她假期结束还有一段时间,艾德里安开车带夏莉去新营地度过假期。


    汽车行驶在巴黎以西的乡间林地,丘陵地貌,道路两侧种满了悬铃木,枝条鲜绿,还能看见一些野生的苹果树,核桃树。


    景色匆匆而逝。


    很快进入到被划分为军事管理区的地带,外围有重兵把守,巡逻兵和宪兵络绎不绝,对往来的车辆盘问。


    夏莉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证件,以及艾德里安前几天交给她的特批通行证和战区探访证明。


    宪兵看见那张探访证明后面的阿尔布雷希特家族。


    关系:家属。


    宪兵内心倍感震惊,不敢多看,礼貌地将证件整理好还给她。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妻子,只当女孩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家里的一位关系密切的朋友,或者养女,这些大贵族家里的事情,谁知道呢?


    汽车进入营地内部。


    夏莉看见一片连接着的民房与农舍,白墙红瓦,士兵正在烈日下训练,林间停着许多装甲车,用伪装网遮盖着,黑黢黢的炮口缠满树叶。


    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石头小楼前,外面同样用石头围成一个坚固的庭院。


    庭中种着一棵粗壮的葡萄树,藤蔓攀着木架往上爬,白葡萄挂的到处都是。


    夏莉跳起来摘下一串,剥掉外皮,里面的果肉青绿透明,她递到艾德里安嘴边。


    “甜不甜?”她眨眨眼。


    他刚想含住莉莉的指尖,她反应极快地缩回去。


    至于葡萄,就是平平无奇的葡萄。


    男人面无表情地评价,“很酸。”


    夏莉将信将疑,打量手里的,这么漂亮的葡萄,口感不至于很酸吧?


    她抿抿唇,谨慎地尝了一颗,眉头瞬间舒展,好吃的眯起双眼。


    艾德里安眸光停在她身上,莉莉就像一只钻出洞穴偷吃水果的小兔子,被美味的水果迷住了。


    他轻笑着,把女孩的皮箱搬进去。


    夏莉跟在后面,又吃了一颗,声音含糊,“为什么要骗我?”


    正在上楼的男人突然顿足,转过身,弯腰凑近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俯视着她。


    夏莉心尖一颤,气息拂扫,短促交织,她闻到一阵冷冽的草木香,还有葡萄特有的酸甜果香。


    女孩食指还停在唇边,葡萄含在齿间,正要一口吃掉。


    艾德里安猝不及防地动作,嘴唇压过来,张开咬住她齿间的葡萄。


    果肉裂开,汁水迸出来,溅在两人唇间。


    酸酸甜甜的。


    夏莉耳根热起来,羞赧地抿唇,却误将恋人的薄唇含住,还有裂开的葡萄果肉。


    艾德里安喉结一动,咽了咽口水,用舌尖卷着那颗剥了皮的青绿葡萄,轻柔和缓地亲吻她的唇瓣。


    并不酸。


    如果莉莉愿意这样喂他,他可以将院子里的葡萄全部吃掉。


    阳光从走廊顶部的小窗投进来,斜斜地映在女孩臊得泛粉的颈边。


    *


    夏莉在这里住下,很快熟悉了附近区域。


    小楼后面是开阔的森林,里面停放着一排她看不懂的坦克。


    每天都有士兵过来,将这些坦克开走,履带碾过地面,院子里的葡萄都跟着打颤。


    夏莉和这些年轻的装甲兵大眼瞪小眼。


    对于出现在营地的黑发女孩,他们非常好奇,有时还有士兵偷跑过来和她搭讪。


    夏莉会分给他一串葡萄,告诉他:好好训练,不要偷懒,不许打听我。


    士兵们惊讶她的德语说得非常好,带着点柏林腔,被她逗笑。


    他们也会给她带来巧克力和糖果。


    夏莉没有拒绝,把它们收集起来,等到艾德里安在军营的朋友们过来时,可以拿出来招待他们。


    她更喜欢的,是庭院前面的风景。


    那儿有一片湖泊,岸边是一小片薰衣草地。


    花期已经过去了,只剩下零星的残花,淡淡的紫色,香气混着湖面的水气,清新好闻。


    清晨,艾德里安出门时,她会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和他挥挥手。


    湖边打盹的灰鹭会出其不意地腾着翅膀飞起来,朝她挥挥手。


    “咕嘎咕嘎”,粗哑的叫声是早间的问候。


    艾德里安看了眼原本停在水里装雕塑的笨鸟,再看趴在窗台上笑容柔软的女孩,竟然生出了一种不合理的情绪-


    今天应该是周末,而不是周三。


    彼得刚回营地,就听人说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住处来了一位黑发女孩,会说德语,笑起来可爱,不笑的时候也可爱,不过他们可不敢将她惹恼。


    彼得几乎不用动脑子,就猜到她是谁。


    趁着库克送艾德里安去师部开会,彼得忙完工作,前去拜访他们的好朋友,Shelly小姐。


    夏莉穿着浅色的棉布长裙,头发扎成低丸子,正在整理晒在院子里的两条新床单,还有恋人的军装。


    “Shelly小姐,”彼得站在院子外面,开心地和她打招呼。


    夏莉刚发现艾德里安的外套破了一个洞,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彼得?”她转过身,小跑过去,“这几天都没看见你,我以为你被调到其他地方了。”


    “是休假,我回了一趟柏林,”彼得说道,注意到女孩指间的戒指,戒圈上的金狮盾徽纹章,以及闪闪发光的矢车菊蓝宝石。


    他目光稍顿,停留片刻。


    很明显,这和阿尔布雷希特少校无名指的戒指,是一对。


    他将手里的水果篮递给女孩,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过了几天。


    彼得又过来,给夏莉带了一份礼物。


    是两只陶瓷小人。


    一个是穿着军装的金发蓝眼军官,一个穿着裙子的黑发女孩,两人挨在一起,都是可爱的豆豆眼。


    夏莉看到礼物时,眼睛骤亮,露出笑容。


    “谢谢你,彼得。”她将那对小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戳了戳军官硬邦邦的脸,眉眼弯弯。


    “希望您喜欢,冯·阿尔布雷希特夫人,”彼得嘴角上扬,笑容纯粹。


    夏莉被这个称呼惊到,脸颊瞬间涨红,急忙摇头,“请不要这么称呼我。”


    她不想给艾德里安和他的家族带来麻烦。


    彼得笑着,离开时告诉她,在周末的时候他会和第二十五装甲团第一营的战友们来拜访少校。


    *


    夜里。


    艾德里安在浴室照顾莉莉洗漱完。


    她被热气熏得迷迷糊糊,肌肤粉红,睫毛黏在一块儿。男人将她抱出来。


    莉莉脸上泪痕交错,软软的靠在他胸口,唇瓣微张,像是在说着什么,仔细听,只有呼吸声。


    那双乌黑的瞳孔有些聚不起焦点,迷离泛雾-


    有种病恹恹的错觉。


    艾德里安低笑,心里再清楚不过,她并不是病了。


    林间乡下,深夜气温下降得厉害。


    他给莉莉盖上被子,发现她蜷缩成团,还在抖。男人躺在旁边,将她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还好吗?”


    女孩双颊红得几乎能滴血,越想平静下来,越止不住,索性将脑袋缩回被子里。


    他眉头拧了一下,坐起身,将她抱出来,让她依靠自己坐着,“没关系的,莉莉。”


    她别过脸颊,不看他,不说话。


    艾德里安拿起床头的水杯,递至她唇边。


    夏莉这才靠过去,抿住杯沿,小口小口地喝。他留心注意她的表情。


    当莉莉睁着双眼不眨动时,他便将水杯抬高一点。


    她快速眨眼时,他便将水杯放回去。


    温水下肚,夏莉才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连瞪他都做不到。


    艾德里安捏了捏她的耳垂,看着想滑进被子里的女孩,重新将她捞到身上,“刚喝完水,不要躺下。”


    她嗯了声,等嗓子舒服一些后,“…混蛋,混蛋,混蛋!”-


    她再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了。


    闻声,男人胸口震颤,发出很低的笑声,喝完水就开始骂他了。


    “小兔子莉莉。”


    夏莉不理他,脸颊趴在他肩窝处,轻声数落他在浴室里的罪状。


    他也会回答,一切都是为了照顾她。


    女孩脸皮薄,几番辩论,说不过厚脸皮的他,气鼓鼓地咬了他一口,懒懒地趴在他胸膛里。


    感受着恋人的心跳,在这样的夜里,说不出的安心。


    艾德里安这才发现,床头柜的台灯下面,摆着两只物件。


    它们睁着圆圆的豆豆眼盯着他。


    “有些愚蠢。”他皱眉道,特别是那只士兵模样的小人-


    穿裙子的女孩,还算可爱。


    夏莉抬头,顺着他视线看去,用脑袋撞他的胸口,“明明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可以跳,不影响,


    212  ? if百年之前


    ◎石头小屋-日常◎


    chapter107


    清晨。


    阳光透过亚麻窗帘照进卧室, 因为周末的关系,营地里非常安静。


    窗台上,不时地传来鸟鸣。


    乡下的小鸟比巴黎的更活泼, 叫声更清脆, 呼朋唤友般围在窗台上蹦跶。


    艾德里安早就被这些蠢鸟吵醒了,从天边一点光亮,他看着莉莉。到天边大亮, 他还是看着莉莉。


    她乖乖地躺在他臂膀上, 缩在他怀里。男人侧躺着,手臂环在女孩腰间,在她睡得不安稳时, 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哄她再睡一会儿。


    夏莉在睡梦中动了动, 依恋地往他身边靠, 贴得极近。


    艾德里安皱皱眉,视线瞟向被子下面。


    无意冒犯, 他可不是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而且莉莉睡得香甜,他不希望莉莉口中的‘笨蛋’粗鲁地吵醒她。


    或许, 他应该让小艾德去先叫醒小莉莉, 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不是吗?


    会包容彼此的失礼。


    像是意识到危险,女孩转过身,背对着他,轻哼了两声, 倦倦地睡过去。


    他的手指抚过莉莉的头发, 把那些乌黑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露出白皙的脖子,柔美的脸庞。


    艾德里安靠近,薄唇印在她后颈,细细密密的吻,带着暧昧的气息,移至肩胛骨,肩膀,轻轻的吻触,不想吵醒她。


    他发现。


    小莉莉已经被吵醒了,软糯糯地打着哈欠,唇瓣微张,还掉出几滴眼泪来,一副刚醒来的茫然无辜样。


    艾德里安无声失笑。


    ‘笨蛋’也察觉到这点,账得印印嘚。


    ‘去问候小莉莉,要不要和它约会,玩游戏?’他对‘笨蛋’下达命令。


    ‘笨蛋’昂首挺胸地凑过去,对不断张嘴闭嘴打哈欠的小莉莉传递命令:和我一起玩!


    小莉莉不回答,半睡半醒间,只顾着唇瓣翕动着打哈欠、一抖一抖地掉眼泪,没注意小伙伴已经朝她靠近了!


    窗台的小鸟用鸟喙啄着纱窗,好奇地朝里张望,‘啾!啾!’


    ‘啾!啾!’


    它们试图叫醒床上的好朋友。


    …


    男人额头沁出薄汗,顺着利落的眉骨缓缓滑落。


    夏莉忘记自己是在什么时候醒来的了,起初又羞又气,脸颊通红,想继续装睡-


    混蛋,笨蛋,王八蛋!-


    臭鸡蛋,臭鸭蛋!-


    呜。


    她抱着被子,不敢动。


    却被担任过侦察指挥的男人一眼识破。艾德里安贴在她耳边笑了声,亲吻她的额头,薄唇在她眼尾摩挲,脸颊,鼻梁,终于停在女孩嘴角。


    “日安,我的好女孩。”


    女孩口中的笨蛋,也在强势主导着和小莉莉约会,过程就像小孩子吵架,动静闹得很大,还把她欺负哭了,她几次想终止约会,呜呜啼啼,反倒是掉了不少泪水。


    夏莉呜咽,眼底泛着雾气。


    他吻了她许久。


    …


    浴室出来。


    女孩躺会床上,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跟窗台上的好朋友们眼神交流。


    ‘啾~啾~’


    ‘啾~~啾~~’


    娇滴滴,软绵绵的鸟鸣,两只小鸟紧紧挨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像是在模仿她刚刚的声吟。


    夏莉脸颊霎时烧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闷闷的。


    “…笨蛋小鸟,你们也在许笑话我!”-


    让她在好朋友面前丢脸,未免太羞耻了。女孩踢了他一脚。


    朋友们更加婉转地模仿:“啾~~~啾~~~”


    艾德里安靠在床头,低低笑了一声,视线从莉莉脸上转到窗台依偎的两只蠢鸟身上。


    她气呼呼地将脸埋在枕头里,抬手在他要复拧了一下。


    这个混蛋,也给她的好朋友们展示一下才艺-


    惨叫吧,指挥官!


    这样的力道,拧在梆硬的要复肌肉上,对艾德里安而言,更像是莉莉在向自己撒娇。


    男人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将她藏在枕头里的小脸捧出来。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它们是愚蠢的,你并不认同。”


    “现在呢?”


    夏莉两腮朝红,睫毛湿漉漉的,挂着羞赧的泪珠,要掉不掉,瞪着他。


    “那是因为你传递给它们错误的信息,这是不对的。”


    “错误的信息?”艾德里安剑眉一挑,“比如说。”


    “……你,你!”一想到清晨疯狂的错误,女孩抿紧嘴唇,冲他哼哼两声-


    我不说话了!


    男人浅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望向她,“什么是错误的信息?”


    绯红从她耳畔蔓延,难为情的羞臊,她往被子里躲去。


    艾德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羞窘可爱的模样,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夏莉在被子里踢他,挠他。


    忽然,想起彼得之前的话——-


    周末会有人来拜访阿尔布雷希特少校。


    她钻出来,面朝艾德里安坐着,黑发披在肩上,衬得脸颊粉润莹白,像被霞光映照的新雪。


    “彼得说,今天会有人来拜访你,还要留下来聚会!”


    女孩声音透着一丝紧张。男人神态慵懒,故意逗她,“有这件事吗?”


    见他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夏莉开始着急,“我们应该起床,立刻!”


    艾德里安将她揽回怀里,“没关系,他们来得很晚。”


    “可是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夏莉推了推他的胸口,力道轻轻的,竖起一只手,掰着手指跟他数。


    “我们要收拾客厅,准备小饼干,午餐食物,餐具,收必要的水果和糖果。”


    眼看着莉莉的五根手指头不够数,艾德里安笑着将她的小手握进掌心,“那些事情你不需要操心,他们会自己处理。”


    夏莉摇摇头,“他们来拜访你,我们应该招待他们。”


    艾德里安想说,彼得会带两个会做饭的士兵过来。


    怀中的女孩软乎乎地靠过来,毛茸茸的呼吸像羽毛一样拂扫。男人喉结滚了两下。


    夏莉将滑下去的被子抓上来,将自己裹紧,长长的睫毛羞赧地眨动,“艾德,帮我拿衣服,好吗?”


    这样的莉莉,他无法拒绝。


    他起身走向衣柜,只穿了条短裤,光线照在他身上,肌肉轮廓块垒分明。


    夏莉的眼神瞟过去又慌忙移开,睫毛重重地刷过眼睑,心脏在胸腔里乱跳起来。


    “哪一件?”他问。


    “啊?”她慌得看向地板,“…那条蓝色的连衣裙。”


    “只要连衣裙?”他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夏莉的手指抓紧被子,“还有,嗯,小衣服。”


    “颜色。”他问。


    “你,”她再迟钝也听出来他在捉弄自己,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


    女孩声音都在发抖,“……只有一个颜色,你到底在问什么!!!”


    艾德里安一愣,抬眸扫视衣柜里女孩叠放整齐的小衣服,还真是这样。


    都是白色。


    他摸了摸被砸到的鼻尖,淡声解释,“我会给你买不同的颜色的,你喜欢的蝴蝶结。”


    “啾~~啾~~”


    夏莉捂住发烫的脸颊,瞪着窗台偷窥的好朋友-


    快闭嘴,你们也想穿蝴蝶结小衣服吗!


    艾德里安将衣服放在床边,走过去,将窗台上看热闹的蠢鸟全都赶走,窗帘合拢。


    “你也转过去。”她红着脸,对窗边的男人说道。


    艾德里安的蓝色眼睛看向莉莉,声线磁沉,反问道,“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夏莉抓起另一个枕头,砸在男人俊美的脸上,坏透了!


    *


    两人下楼。


    艾德里安给她做了早餐,用小锅热好牛奶。


    夏莉捧着牛奶杯,有些惆怅,“我怀疑自己不会再长高了。”


    艾德里安摸了摸她的发顶,“比五年前的莉莉,高了很多。”


    她腼腆地喝着牛奶,眼睛笑成小月牙。


    早餐过后,女孩戴上围裙,开始在客厅打扫,将沙发的靠垫摆正,擦拭圆桌。


    又从橱柜里翻出一个铁盒,里装着的饼干和巧克力。


    女孩像一只忙碌的小蝴蝶,在客厅和厨房间转来转去。


    艾德里安看了眼这些饼干,糖果,特别是那盒扁圆形金属铁盒装的巧克力。


    这些都是部队供给,“这些是谁送给你的?”


    夏莉随意回答,“那些装甲兵,他们喜欢用巧克力和我交换葡萄。”


    “?”艾德里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帮小子搭讪她的频率太高了,最近训练任务太轻松了吗?


    夏莉将糖果装在盘子里,摆在圆桌上,丰盛好看。


    艾德里安望向她忙碌的身影。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夏莉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帮我洗水果,还有餐具,好吗?”


    “嗯,”他很自然地将她抱起来,放到一旁的台面上,“先休息一会,莉莉。”


    他将泡好的红茶,拿给她。


    “谢谢你,亲爱的艾德里安。”夏莉喝了一口,有一种平淡的幸福感,心脏被暖意填满。


    “你泡茶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男人打开水龙头。


    在有些低的水龙头面前,他只能弯下腰背,仔细清洗黄杏,葡萄和苹果。


    夏莉跳下来,找来果盘递过去。


    他皱皱眉头,“去旁边玩一会,我来做这些事情。”


    夏莉脸颊贴着他蹭了下,“我们一起听音乐吧。”


    不等他回答,她跑去客厅拿收音机,没一会儿就跑回来,指尖按住调频盘,缓慢地转动,调到一个播放音乐的频道。


    “…清晨的《国防军点播音乐会》,第三首歌是来自驻守加莱的汉斯·韦伯上士,献给他在维尔茨堡的未婚妻玛丽亚·胡贝尔女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厨房明亮,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跳舞,女孩和她的恋人一起享受着轻快的旋律。


    ‘亲爱的姑娘,请你莫要忧愁’


    ‘念着我,别再默默泪流’


    ‘我不久便会动身归乡’


    ‘此生忠诚,永属于你’


    …


    夏莉放下茶杯,轻手轻脚地靠近,从身后抱住他,小声笑着,“我可以这样抱着你吗?”


    “你已经抱住我了。”


    “那么,需要我松开吗?”她假装要松开双手,离开他。


    艾德里安握紧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腰间,“请继续抱着我,莉莉。”


    “好吧,是你请求我的。”她浅浅地笑,跟着电台的男歌手,哼唱了两句。


    思念家人的士兵经常点《亲爱的女孩》和《莉莉·玛莲》,《艾丽卡》,《晚安,妈妈》。偶尔也会是《我们向英格兰进发》,《装甲兵进行曲》…


    运气很好,下一首也是夏莉喜欢的,一位在加莱的飞行员点给暗恋女孩的。


    ‘在军营雄威的大门前’


    ‘那里有一座路灯’


    ‘如果它依然矗立’


    ‘我们就在灯下再次相会’


    ‘就像从前啊,莉莉·玛莲’


    …


    女孩脑袋靠在恋人宽阔的后背上,脚步踩着地板上的阳光,慢慢摇曳。


    他们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在周末的上午,忙着准备食物,招待即将到来的客人。


    艾德里安在遇到夏莉之前,绝不可能出现在厨房,时间不是用来做这些事情的。


    但如今,这种感觉,竟然会让他产生平静的满足感。


    艾德里安‘背着’小兔子,在她的指挥下,蒸了一锅土豆,还做了别扭的烤饼干,奇怪的苹果卷。


    “还是我来做这些吧?”女孩声音里藏不住笑意。


    “你只需要挂在我的后背上,小兔子。”


    她吱吱了两声,假装自己真的变成了小兔子,和他用兔子语言沟通,“你听懂了吗,艾德?”


    艾德里安轻笑,将炸猪排和煎肉饼提前料理好。


    忙完后。


    他牵着莉莉的手,来到庭院的葡萄架下。


    阳光从葡萄叶的缝隙漏下来,丝丝缕缕,映在女孩白皙的脸颊上。


    空气里弥漫着葡萄叶和薰衣草的香气,夏莉小口喝着红茶,不时地看一眼外面。


    “你在紧张什么?”他笑着问。


    女孩睫毛垂下来,慢慢扇着,“我没有紧张。”


    艾德里安看向那对总是泄露莉莉心思的耳尖,屈指弹了一下。


    夏莉扭头要躲,男人手指贴着她的脸颊,擦过她的嘴角,停在唇瓣之间。


    她没多想,张口含住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艾德里安蓝色眼睛晃进了几缕阳光,温柔的蓝色,粼粼波光,宠溺地注视着她。


    她被他看着,心脏像黄油一样冒着泡泡融化。害羞地吐出食指,还用手帕擦了擦。


    “我有一点紧张。”


    “因为他们都是你的朋友,我害怕没有准备好。”


    傻姑娘。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手臂环住她的腰,“别紧张,至少饼干和苹果卷不是你准备的,他们只会说‘少校的苹果卷让人记忆深刻’。”


    他很少讲这种玩笑话,夏莉靠在他怀里,手指抓住他胸口挂着的一级铁十字勋章把玩。


    男人平稳有力心跳,一声声传来,安抚她过分的担忧,心跳也渐渐平和下来。


    正在这时。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两辆黑色轿车和一辆军用卡车开过来,停在院外的悬铃木下。


    车门打开,十来个穿着原野灰军装的人走下来,长筒靴踩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响声。


    【📢作者有话说】


    二战时期德国确实有《军队点播音乐会》,这档节目的官方名称是 “Wunschkonzert für die Wehrmacht”


    冷知识,《莉莉·玛莲》在1940年没有《亲爱的女孩》火,前者是在东线火起来的。


    213  ? if百年之前


    ◎石头小屋-日常2◎


    chapter108


    #


    彼得在昨晚的小酒馆聚会上, 提前告知第二天要一起拜访少校的战友们。


    ‘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未婚妻非常漂亮。’


    ‘性格吗?哦,她很害羞很胆小,你们一定要表现得足够礼貌。’


    ‘是的, Shelly小姐很善良, 第七装甲师在阿拉斯的战役中,我们很多人都得到了她的照顾。’


    ‘为什么是黑发黑眼?见鬼。这种问题,连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都不好奇, 你在好奇什么?’


    …


    #


    夏莉站在艾德里安身旁, 看着这些个头高大的男人列队走进来,闲适的庭院瞬间变成了训练场。


    彼得的功劳,这些士兵和军官看向乌发雪肤的女孩时, 不算太震惊,但目光一致的掠过指挥官, 投向夏莉-


    她真的有一头蓬松的黑头发, 圆圆的黑眼睛!-


    她一点也不符合雅利安女性的审美,太瘦了, 不够健康-


    那是因为她是东方人!-


    我的上帝, 她是一朵纤细洁白的小花,开在士兵的军营里, 当路过的我多看她两眼, 她的脸颊就会害羞的泛红-


    向上帝道歉,并忘掉你那糟糕的诗句,她可不属于你-


    为什么少校看起来想把我们赶出去?


    …


    夏莉和十几双眼睛对视,脸颊逐渐发烫,很奇怪的一点, 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 不应该看看艾德里安吗?


    她嘴角抿起来, 抓着艾德里安的衣摆,摇了摇。


    艾德里安侧目看她。女孩清澈的双眼睁大,眉梢带着点慌张,像一只受惊的小兔,随时都想逃跑躲起来。


    就在她下意识挪动脚步往后退时,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夏莉抬眼看他,睫毛轻颤-


    让他们不要盯着我看!


    艾德里安嘴角朝上扬起。


    对面不知是谁——


    “我一直错误的认为,少校不会交往女朋友!”


    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伴随着交谈的低语。


    “我的上帝,她是一朵纤细洁白的小花,开在少校的心房里。”


    “这句不错。”


    “你们看到了吗,少校看她的眼神,和看我们完全不一样。”


    对面爽朗的笑和交谈声肆无忌惮地飘过来,夏莉薄薄的脸皮被闹得通红。


    她原地跺了跺脚。


    九月中旬,气温不再炎热。


    石头小屋像是被丢在野战厨房的大锅里,加入了新鲜的士兵,不苟言笑的军官,还有东方来的小兔子,一起煮呀煮,炖也炖,慢慢热闹起来。


    夏莉一次性记不住这么多名字,比如说,今天来了三位海因里希。


    她收到了他们带来的鲜花,水果,还有巧克力和饼干。


    男人们走进客厅,看见客厅桌上的糖果盘里摆放着同款巧克力和饼干时,好奇道。


    “见鬼,除了我们,还有人来拜访过您吗?”


    夏莉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是一些装甲兵,他们用这些和我换葡萄。”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葡萄树,挂满了晶莹剔透的白葡萄,每一颗都甜甜的。


    “哈?”


    “你要知道在营房附近有很多葡萄树,这一片都是。”


    言外之意,大家根本不缺葡萄。


    彼得听后笑起来,脸上的雀斑一跳一跳的,“下回他们再过来搭讪,你一定要记下他们的名字。”


    “让少校收拾他们!”


    夏莉连忙摇摇头,她不想因为这种小事给艾德里安找麻烦,他和底下的士兵搞好关系更重要。


    而且,这些装甲兵并没有给她找麻烦,只是喜欢偷一点小懒,偶尔还会讲艾德里安在战争中的事情给她听。


    一位海因里希坐在沙发里,优雅地享用咖啡,搭配了一块样子不太好看的小饼干。


    “这些饼干看上去不错,Shelly小姐。”


    夏莉莞尔,偷偷瞄向一旁的恋人,“希望你们会喜欢。”


    “…难以置信,”海因里希的牙齿咯吱了下,怀疑这位黑发女孩压根没有上过像样的烘焙课。


    夏莉抱歉地抿紧唇瓣,憋住笑意,朝恋人眨动眼睫。


    “这些饼干是为你们准备的,”艾德里安神色如常,他不擅长制作饼干,不过普鲁士军人对食物不应该挑剔。


    彼得也拿了一块,牙齿遭受极大折磨后,疑惑地望向黑发女孩,“…您上次交给我的小饼干,更松脆可口一些。”


    又有受害人发表‘赞美’,“完美的,可以与冬天的黑麦面包媲美。”


    “我想我们能用它来投掷敌人,并成功击倒他们。”


    “就算不能击倒,敌人捡起饼干吃掉后,可以有效的攻击他们的牙齿和肠胃。”


    “Shelly小姐,请允许我们真诚地祝贺您,您发明了一项新的‘武器’。”


    夏莉看着脸色越来越冷的金发男人,不管自己怎么抿紧嘴角,笑意再难藏住,连肩膀也跟着轻轻耸动。


    艾德里安听着这群人对自己亲手烘焙的饼干做出愚蠢的点评,眼神跟淬了冰一样。


    “不要浪费食物。”


    简短的命令。


    客厅里的男人们却听出了少校对‘Shelly小姐亲手烘焙的诡异小饼干’的强势维护-


    他一定非常宠爱这位不会做饭的中国女孩。


    年轻军官们立马换了个态度。


    “老实说,东方人的口味比较奇特,但是能锻炼牙齿。”


    “我会带回去给瓦/尔特他们尝尝,他们一定会夸赞您的。”


    “我也是。”


    女孩实在是忍不住,额头抵在男人紧绷的臂膀上,小声笑起来-


    所以,我就说我来做这些事情吧-


    你非要说:‘小兔子,挂在我后背上就可以了’。


    她已经听见有人在小声交流,担心少校以后的午餐和晚餐。


    另一位海因里希:“少校应该庆幸,野战厨房里的公牛们做出的食物还算不错。”


    彼得作证,这只是一次失误,Shelly小姐会做美味的小羊排。


    夏莉眉眼弯弯,发现艾德里安耳廓变成了粉色。


    她曲起食指,从背后戳了戳他的腰窝,“你的战友们似乎在担心我用糟糕的厨艺伤害你。”


    “他们话太多了。”


    聊天的话题很快就从咖啡和小饼干转移到被推迟的‘海狮计划’,他们开始熟练地展开地图,分发香烟。


    夏莉对这些不感兴趣,跟着士兵们去院子前面的湖边,他们准备钓鱼。


    她带上一个水桶。


    灰鹭在湖边找小鱼小虾的麻烦,看着好朋友莉莉手里的水桶后,瑟瑟发抖地缩回水草里。


    艾德里安不时地看向窗外,莉莉开心地跑来跑去。


    那几个士兵每钓到一条鱼,她就开心地拍手鼓掌,他们得意地将鱼放进她的桶里,争论谁钓的鱼更大,数量更多-


    这些人对着他的女孩,还攀比上了?


    男人耳朵里已经听不进去对英国人的作战计划,他掐了烟,起身去厨房,拿出那盘苹果卷,放在铺有地图的圆桌上。


    “苹果卷会代替我跟你们开会。”


    “……”


    “……”


    这些人从来没有听过艾德里安讲笑话,这是第一次。


    彼得立即站起身,准备跟着艾德里安去外面找Shelly小姐玩。


    艾德里安冷眼扫过去,“你留下,和苹果卷一起。”


    “……好的,少校。”彼得撇撇嘴。


    “Shelly小姐,快过来,我敢肯定,我钓到了一条大鱼!”


    夏莉拎着小桶跑过去,没注意到从薰衣草地走过来的男人。


    士兵拉起鱼线,惹来一片笑声。


    夏莉看到跟自己手掌一样大的鳊鱼,“它还是个宝宝,将它放回去吧。”


    士兵想说什么,但是看见女孩身后的男人时,立马将小鳊鱼放回湖里。


    鳊鱼朝夏莉摇摇尾巴,游到一边去。


    女孩回头,发现恋人竟然出现了这里,她下意识露出笑容,“你们的谈话结束了?”


    “没有,但有人会代替我陪他们聊天。”


    “没关系吗?”她小声问。


    “嗯。”艾德里安将手里的草帽戴在女孩发顶,形成的阴影正好遮住她脸颊被晒红的地方。


    男人从士兵手里接过鱼竿,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地。


    夏莉将水桶交给那名士兵后,在恋人身旁坐下,“你会钓鱼?”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


    他更喜欢打猎,在森林里寻找猎物,瞄准,射击,可以掌控和挑选猎物。


    一分钟过去。


    夏莉压低声音,“为什么鱼儿不咬钩?”


    两分钟过去。


    “蒙茨少尉很擅长钓鱼,最大的鳊鱼就是他钓的。”


    三分钟过去,女孩倾斜上半身,挨过去。


    “你今天可以钓到梭鲈吗?”


    “一位海因里希带来了白葡萄酒,我想试试用它来制作梭鲈。”


    “不敢想象,这会有多美味!”


    艾德里安听着她异想天开的想法,嘴角弯了下,“不知道。”


    “那我许愿吧,希望我的梭鲈朋友,快点咬住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鱼钩。”


    躲在水草丛里的灰鹭震惊地看向莉莉,还好她不吃鸟类!


    艾德里安眼底的笑意更深,“当莉莉的好朋友似乎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夏莉耳根一烫,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揶揄。


    她将草帽摘下,挡在脸边,飞快地亲了亲艾德里安的脸颊,俏皮地眨眨眼。


    “艾德,你要加油!”


    男人心脏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在她缩回手时,艾德里安丢下鱼竿,握住她的手腕,将草帽抬起,重新挡住女孩瓷白的小脸。


    阳光灿烂,暖风吹拂,薰衣草的香气随风飘散。草帽上用白色蕾丝绑成的蝴蝶结,在充满香气的风里,浪漫飞舞。


    帽子后面,夏莉仰着脸,快要呼吸不上来。


    恋人的吻像风轻柔,温暖的,湿漉漉的,黏糊糊的,让她心跳怦然。


    呼吸紧密交缠。


    许久之后。


    她在恋人浅蓝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嘴唇红润微肿,羞窘极了。


    至于鱼竿。


    这是莉莉的好朋友们该考虑的事情。


    *


    午餐是‘厨房公牛’做的,其中就有那道白葡萄酒焗梭鲈。


    鱼肉滑嫩,酒香和奶油融合,一点腥味都没。


    对比之下。


    炸猪排和煎肉饼则显得寻常。


    夏莉扯了扯恋人的衣摆,“你做的煎肉饼永远是最美味的!”


    至少他们没有对炸猪排和煎肉饼发出‘赞美’。


    下午。


    这些来聚会的男人们并没有离开。


    他们在湖边钓鱼,在院子里喝着啤酒、打着牌,或躺在屋后的装甲车上晒太阳。


    还有人在露台上演奏带来的手风琴。


    夏莉坐在葡萄架下,问恋人,“你们总是这样过周末吗?”


    “只有在没有任务的时候,”艾德里安淡声答复,眼睛凝视着她。


    “我更愿意阅读你的来信,给你回信。”


    夜晚。


    月光照在湖面上,清辉漫过薰衣草地,爬上亮着灯的露台。


    他们围坐在一张长条桌前。


    夏莉手里拿着红酒杯,在热闹的谈笑声里,一次次碰杯,脸颊被醉意染成绯色。


    艾德里安被一通电话叫走。


    年轻军官们放松下来。


    彼得给夏莉倒了半杯酒,语气尽量装作很随意,但眼里都是好奇,“我能问一句吗,Shelly小姐?”


    夏莉有一点晕乎,点头。


    “您和少校是怎么认识的?”


    女孩睫毛像休憩的蝴蝶突然张开翅膀,抖了抖,而后睁开眼,眸子又黑又亮。


    酒精让她的脑子转动的慢了一些,同时又让她没有平时那么害羞。


    她歪着头想了想,“五年前,我刚来德国,在动物园火车站门口,听着元首在广播里的演讲,思考着我该去哪儿。”


    女孩声音轻柔。


    桌上的人一静,一边喝酒,一边听着。


    “艾德里安就在马路边看着我,他很英俊,但是表情太严肃了,用蒂娜的话说,那就是‘阿尔卑斯山上最冷酷的冰川’。”


    她不清楚,他们知不知道蒂娜是谁,那是她的好朋友。


    军官和士兵都笑了,“很准确的形容。”


    女孩小口品尝着红酒,等他们笑声变小后,才继续道,“他朝我走过来时,我误以为他是德国警察,要检查我的证件。”


    彼得又给她倒了半杯,“然后呢?”


    “后来他查看了我的证件,”夏莉回忆了一下,记忆突然开始模糊。


    “他对我一见钟情,又对我说了些甜言蜜语,要带我回家。”


    说到这里,女孩垂下眉眼,腼腆一笑。


    众人震惊。


    【📢作者有话说】


    莉莉,需要当时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和艾德第一次见面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艾德说了甜言蜜语,五年前的你,听得懂吗!!!


    214  ? if百年之前


    ◎石头小屋-甜言蜜语◎


    chapter109


    他们又开始追问了, 七嘴八舌地催促着女孩讲述更多细节。


    天知道,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在军队里是不苟言笑的冷硬形象,是很多年轻士兵的榜样, 值得敬重的指挥官。


    但是, 黑发女孩眼睛亮亮的,脸上的幸福也不似作假,难道少校在私底下跟恋人都是甜言蜜语?-


    哦, 难怪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了!!!


    “不要突然问我这么多问题, 我有点晕晕的,”夏莉声音带着微醺的柔软,迷糊地将手肘落在桌面, 支着额头。


    “我先回答一个哦。”


    “是的,他经常给我写信。”


    “他的字迹很工整, 我阅读起来没有困难, 读信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我呢,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回信。”


    彼得和几位在波兰战役中有幸阅读过‘Shelly小姐的来信’的军官都露出惬意的笑容。


    他们可以发誓, 少校不管在前线多忙, 都会抽时间给Shelly小姐回信。


    但Shelly小姐的信跟雪花似的,有时候一周能收到三封。


    信里的内容, 是她的生活, 文字生动活泼,让他们记忆深刻。


    彼得想到她一言不发地消失,偏过头,笑着打趣她。


    “您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一年不给少校写信, 对吗?”


    “你, ”夏莉抿嘴不高兴, 撑着桌子起身,挪到了艾德里安的座位,远离雀斑小子!


    众人再笑。


    坐在黑发女孩对面的上尉好奇,“少校是怎么追求您的,除了写信。”


    夏莉托腮,鸦羽般的睫毛茫然地扇动,“追求?”-


    艾德里安有追求自己吗?


    她想起来,恋人在追求之前,将她压在书房的书桌上狠狠地亲吻一遍,趁着她喘不上气迷迷糊糊的,要求她接受这段感情!-


    真是令人伤心啊,这一定不是他的部下和同僚想听到的。


    夏莉睫毛一眨,酒精裹挟了意识,差点掉下伤心的眼泪-


    呜~


    “没有吗?”上尉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糟糕的话题,有些尴尬地安慰眼尾泛红的女孩。


    “我们都知道少校很忙,他的家族对他寄予厚望,他肯定不会像轻浮的法国佬那样,隔三岔五邀请你出去玩,送您珠宝和衣服,做些浪费时间的事情。”


    彼得抬手握拳,挡在鼻尖,遮住了嘴角-


    他的长官在Shelly小姐面前,恐怕比法国佬还要懂浪漫!


    “不,您误会了。”女孩从上尉的描述里,大概明白了他口里的追求是什么意思。


    她眉尖攒着点羞赧,脸颊泛起红晕来。


    “他外出回来会给我带蛋糕和饮料。”


    上尉和其他士兵:“……?”-


    只是蛋糕和饮料?哦,真该让上帝听听,长官比法国佬还要抠门。


    “出门的时候,会送给我一罐牛奶糖,糖纸很漂亮。”


    上尉和其他士兵:“……好吧。”


    “他说,一天吃掉一颗,当糖果吃完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夏莉说到这里,摊开双手,抿嘴无奈。


    “他在骗我。”


    上尉和其他士兵听到这里,莫名感到一丝伤感,作为帝国的军人,他们的假期很少,大都只有在休假和圣诞节与家里的亲人见面。


    “但是我很聪明,会留下最后三颗,这样他永远能兑现对我的承诺。”


    女孩翘起唇角,眼中铺着一层细碎的星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有人给她鼓掌,羡慕阿尔布雷希特少校遇到了这么可爱有趣的好女孩。


    尽管她不是雅利安人,但她让人感觉到温暖。


    “为什么是三颗?”彼得好奇。


    “奖励重新回到我身边的恋人一颗糖果,奖励辛苦等待恋人的自己两颗。”夏莉语气中透着一股甜蜜的理所当然。


    有一次,只剩下一颗。


    艾德里安追着她的嘴巴要吃要吃,吃了好久,身上匈口也都被甜甜的奶香裹上了,潮湿、黏人的。


    这点,即使被酒精绑架的晕乎乎,女孩也不敢往外说。


    “他在假期会陪我出去玩,他会很多技能。有一年,艾德带我去雪山打猎,他枪法精准,并且想要教会我。”


    女孩吃了一口新送来的甜品,自动省略自己的打猎成果。


    “你们敢相信吗,艾德带着我在山里失去了方向。我们迷路了。”


    彼得隐约猜到夏莉说的是1938年在卡罗维发利镇的事情。


    但这不对劲!


    长官那时候是侦察连最优秀的连长,对于苏台德这片地区的情况了如指掌,就算把他丢在深山里也不可能失去方向。


    更不对劲的来了——


    “艾德找到一座靠谱的大山,他用双手刨出一个半圆形的兔子洞,就像这个冰淇淋球,那个兔子洞是圆形的。”


    女孩指着玻璃碗中的甜品,信誓旦旦地说着。


    “我们藏在里面,躲避外面的风雪,最神奇的是我的口袋里装有面包片和土豆。”


    对面几人听得目瞪口呆,这是来自黑森州的童话故事吗?他们视线投向艾德里安的副官。


    彼得很难摇头,因为她说的事情应该是真实的。


    但是让他点头,这显然违背常理。


    “听上去你们相处的很好,”有人又道,大概是想起少校跟他们开会时的脸色。


    “少校跟您讲话时也是冷冰冰的吗?”


    夏莉歪着脑袋,看向坐在长桌末尾的年轻人,他脸上是一副“请务必说实话”的表情。


    她皱眉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是的,我保证。”


    “他像冰块一样,丢进温暖的壁炉里,壁炉都要跟着流眼泪。”


    他们不太懂这个比喻,但觉得很有意思,像小孩子说出来的话,奇奇怪怪的。


    夏莉垂眼轻笑,没有解释。


    她确实为这个冷硬的混蛋掉过不少眼泪。


    而露台的门边,形成了一片阴影。


    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里面,嘴角带着点很淡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久。


    男人从门后走出来,军靴踩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桌边的人同时看过来。


    艾德里安走到她身后,力道很轻地将手掌放在她发顶,揉了揉-


    不许这么可爱。


    夏莉已经闻到恋人身上清冽的味道,缓缓仰起脸,灯光落在她黑白分明的眼底,眼尾淡淡的湿意,衬的那双眼越发清澈懵懂。


    她的脑袋贴着艾德里安的手心蹭了蹭,像是在问他:你怎么不坐下?


    又有人胆子大起来,“Shelly小姐,请问少校最让您感动的事情?”


    女孩嘴角弯起,笑了一下,“太多了。”


    “说一件吧。”那人说道。


    夏莉双手交叉合握在胸前,像是藏了一件宝贝在掌心里,态度坚决地摇摇头。


    “我不能告诉你们,你们也不许继续向我提问!”


    她又补充一句作为结束语,“他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众人起哄。


    艾德里安站在她身后,眉头微舒,平日里覆着的冷意从眼底褪去,浅蓝色的眼睛里浮起温柔的笑。


    即便是跟在他身边的人,也很少见他露出这样明显的笑容。


    不管是在团部,还是师部的庆功宴上,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在某些方面跟他的父亲一模一样,言行克制,稳重沉着,极少显露出情绪。


    晚风适宜,谈笑声里,夏莉望着艾德里安,醉意迷蒙,瞳孔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看着恋人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


    她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他,“艾德,我是不是醉了?”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一下。女孩贴在他耳边,声音软糯,呼吸声有些快,玫瑰甜香里混着馥郁的葡萄酒的味道。


    “是彼得给你倒的红酒吗?”


    “嗯嗯,是他,”她阖着眼,不忘回答他,“他给我倒了好几杯,我都喝掉了。”


    不等艾德里安说话,夏莉困困的,往他腿上一趴,像那只蜷在莉莉膝盖上晒太阳的黑猫。


    睡了三秒,女孩就按着胃部坐起身来,眉头难受的皱着,“压到胃了,不舒服。”


    艾德里安失笑,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再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处。


    “睡吧,莉莉。”


    夏莉揪着恋人的衣襟,软乎乎地嗯嗯,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很快就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喝醉酒的小兔子。


    艾德里安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相邻的彼得,大着胆子,探过身侦察后,用气音向长条桌周围的军官们汇报军情。


    “她睡着了。”


    说完摸了摸鼻尖,笑着道,“睡得可真香。”


    其他人也在笑,不过都没有发出响亮的声音,打算等天亮后再向艾德里安求证:他用双手刨出一个山洞这件事是真的吗?


    深夜。


    他们都离开了。


    艾德里安把呼呼吐息的小兔子抱回房间,刚刚放在床上,小兔子就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她闭着眼睛,柔软的唇瓣在他脸上捣乱。


    艾德里安俯身,由着小兔子亲。


    “莉莉?”


    “嗯?”她借着他的肩膀力量,坐起身来。


    艾德里安拿了温水给她。


    “他们问你什么了?”


    “……”女孩跟葡萄似的眼睛睁圆,手里的水杯一晃,睫毛颤颤着打架。


    夜晚露台的谈话跟电影似的在脑海中回放。


    “没什么,”她声音含糊,将水杯还回去。


    艾德里安目光扫向她变红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们问你,我们怎么认识的?”


    夏莉心头一紧,他怎么猜的这么准!


    她绝对不要告诉他,自己的回答,羞死人了!


    “你怎么回答他们的?”


    夏莉眉尖轻蹙,羞怯地不说话,趁艾德里安不注意,她快速从床上跳下来,往浴室跑去。


    将门锁上。


    艾德里安追到浴室门外,拍了拍门,“莉莉,让我进来。”


    “……不要。”


    金发男人靠墙站着,听着里面响起的水声,掏出烟盒准备点上。


    想到她不喜欢,他将烟盒放回军裤口袋。


    夏莉泡在浴缸里,贴着水面吹泡泡,正在忘记夜晚的奇怪事件。


    锁上的门,被人用钥匙拧开了。


    艾德里安捕获了一只落水的小兔子。


    ……


    水汽氤氲,浴缸的温水因为多了一个人,漾起水花,白色泡泡透着一股玫瑰香,漫到地板上。


    …


    “唔,我说…我说…”女孩趴在浴缸边缘,眸光被幢机地破碎迷离,青丝铺在瘦削的肩上,被一只大手拨开。


    “说吧。”星期恶劣地冲小莉莉叫唤着,让她坦诚一点。


    “唔嗯,”女孩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前幢去,好在浴缸里的水缓解了蛮横的冲劲。


    腾腾水雾,占去了原本充裕的氧气。


    夏莉仰着脸,眼底泛起散开的水光,睫毛半湿。


    她太清楚恋人想听什么了。


    “我对他们说,我对你一见钟情,还对你说了许多甜言蜜语…可是呢,阿尔布雷希特少校要么冷着脸教训我,要么就像现在这样,欺负我。”


    艾德里安听到后半段,眉心挑了挑,“你真这么说的?”


    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女孩嗯了声,“他是一个不让女孩睡觉的魔鬼。”


    【📢作者有话说】


    莉莉,上一章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215  ? if百年之前


    ◎日常水一章◎


    chapter110


    一直到暑假结束, 夏莉都不好意思见艾德里安的朋友们。


    她躲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去。


    那些装甲兵踩着石头趴在她的院墙上,“日安, Shelly小姐。”


    “今天迈耶少尉不在, 我们可以开着坦克带你在附近看风景。”


    “嘿,请等等。”


    “别关门,出来晒太阳吧, Shelly小姐。”


    “她为什么突然不跟我们说话了?”


    …


    巴黎大学医学院开学了。


    夏莉将剩下的饼干和糖果送给那些勤快的装甲兵, 嘱咐他们要像跟自己打招呼那样热闹地问候艾德里安。


    巴黎被德军占领,灰绿色的德军军装成了街头最显眼的颜色。


    塞纳河畔的步道和过去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聚集着一群人, 不同往日的散漫悠闲,大多数行人神情淡漠, 脚步匆匆。


    党卫队和国防军士兵三三两两地在咖啡馆和街角报亭抽烟闲谈, 路旁的橱窗上映着他们挺阔的身影。


    有时也会碰到列队整齐的士兵扛\枪巡街,长筒军靴踩在沥青路面上, 发出沉闷威严的响声。


    进入秋天后, 雨水一场接一场,一连小半个月都没能见到太阳。


    宅邸的二楼卧室, 夏莉望向外面, 雨雾拂面,眉头蹙起。


    艾德里安上楼,拿起沙发上的披肩走过去,盖在她身上


    顺手,将窗户关小了点。


    夏莉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牵着他来到自己胸口。艾德里安明白她的意图, 抬起另一只, 同样的姿势垂在女孩胸前,从身后环着她。


    “这个周末,我们只能待在家里了。”她脑袋朝后仰,在他怀里蹭了蹭。


    “带上外套,我们出去走走。”


    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有黯下来,“艾德,现在出去我们衣服会淋湿的。”


    “走吧。”男人牵着她走向衣柜,打开柜门,给她拿外套。


    梅赛德斯从秋雨里穿过,车身油亮的黑漆在阴雨天里格外显眼。


    车窗起了白雾,夏莉画着星星。


    车停在一座女孩熟悉的电影院门口,大雷克斯剧院,不过现在,门口挂上了‘士兵影院’的标识。


    夏莉对德国和法国的文化都不算太了解,更不像土著自幼被歌剧文化的熏陶。


    她更喜欢时髦的电影,关于爱情,亲情,友情的生活喜剧。


    从大门走进来,橱窗上贴着电影海报,大都是第三帝国的宣传片。


    角落里是在巴黎热映过的《芬妮》和《马里乌斯》。


    这两部电影,夏莉在去年就看过了,小人物的情爱和牵挂,以及家庭亲情,细腻动人。


    她很喜欢。


    买票时夏莉发现,下一场是《挖井人的女儿 》。


    工作人员告诉她运气很好,因为这部电影是提前点映的,还没有正式上映。


    女孩开心地看向恋人,朝他眨动亮晶晶的眸子。


    电影院外,细雨滴答。


    道路两旁的悬铃木被雨水浸透,叶片的浓绿被反复冲洗。


    太阳一晒,叶子泛出寡淡的黄绿色。


    巴黎终于放晴,秋天来了。


    夏莉走在校园里,穿梭在教室和实验室之间,玛丽他们还是没有回学校。


    医学院在圣日耳曼区,从克莱贝尔大道过去要转两趟车。


    艾德里安让库克接送她。


    夏莉被他的想法吓到,坚决不肯,这太招摇了。一辆牌照上挂着WH字母的梅赛德斯,早晚停在学校门口,她想都不敢想那画面。


    “晚上不要再等我了,天气变冷了。”艾德里安早晨出门前,俯身在女孩樱唇上亲了一口。


    “好的,”夏莉乖顺地点头,将装有美味面包片和苹果的纸袋塞进他的公文包里,“要好好吃饭。”


    等夜里,艾德里安从营地回来,总能看见楼下客厅亮着一盏小灯。


    莉莉很聪明,知道冷了,会抱着被子窝在沙发里。


    有时她在翻看医学课本。


    有时靠着抱枕睡着了。


    艾德里安脱掉外套,将公文包轻轻放在一旁,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看向睫毛安静贴着脸颊的女孩,小半张脸藏在被子里-


    呼呼大睡的小兔子-


    不听话的莉莉。


    男人连着被子一起,把她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十一月后,气温更冷,雨水更多了。


    海伦娜女公爵从慕尼黑给她寄来一整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三件厚实的羊绒大衣,两条羊毛绉连衣裙,真丝衬裙和保暖的袜子。


    裙子领口还是她在柏林时最喜欢的小彼得潘领。


    夏莉嘴角一弯,心脏被暖暖热流包住。


    从今年9月开始,在巴黎买衣服实行严格配给,再加上面料管制,很难再和去年一样买到合适的衣服。


    不过上周,艾德里安带她去过时装屋,置办了冬天的衣服。


    夏莉将衣服一件一件挂起来,忙到一半,她发现一件事,惊讶地看向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男人。


    “海伦娜阿姨没有给你寄冬天的衣服?”


    艾德里安淡淡地掀开眼皮,有些不解她居然会问这种问题,“这很奇怪吗?”


    女孩点头,“这很奇怪。”


    艾德里安确定,莉莉前几年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每年只记得给你买衣服,各种裙子,大衣,礼服。”


    “这样啊,”夏莉抿起嘴角,挂好衣服像小鸟一样扑棱着翅膀,飞向沙发里的恋人,跨坐在他大腿上。


    她亲了亲恋人的脸颊,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眼睛望向那双浅蓝色的小湖。


    “艾德,你在伤心吗,你在吃醋吗?”女孩语调轻快。


    “没有,”男人大手握住她的腰肢,近距离凝视着莉莉的澄澈的眼眸。


    “我可以照顾好我们。”


    ‘我们’。


    这个词语美好到让女孩红了眼眶,小小的心像被一只柔软的手托举着,甜蜜温暖。


    “我也会照顾好你的,不,应该是,我会照顾好我们。”夏莉眼眶微微发热,眼睛弯成了月亮。


    许是情绪使然,夏莉双手捧住他的脸,“所以,艾德。”


    她吸了一口气,眼底一闪一闪的水色,眨成了一颗颗星星。


    认真地告诉他。


    “如果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不要担心我,我会生活的很好,我会说法语,还会说德语,也学了英语,精通四门语言,我真是太优秀了!”


    “对了,我还是‘小有名气’的医护人员,等我毕业了,可以在医院工作,会有不错的收入。”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就是很想和他说话,说那些自己逃避不愿意面对的,如果有一天他又要跟随部队出发离开巴黎。


    “但是你要记得,你要回到我的身边,你要亲吻我,热恋我,和我一起生活。你要永远永远都只属于我。”


    艾德里安深深地看着她,湿润的睫毛,微红的鼻尖,她并没有害羞地别过头,或者难为情地眨眼。


    莉莉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呼呼喘气,像一头固执的小鹿,逼迫一位只要有战争便会出现在最前线的指挥官,逼迫他回应她的牵挂。


    “不会很久的,”艾德里安轻轻吻掉她睫毛上的泪珠。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


    父亲的消息刚传来,海狮计划被推迟到明年春天。


    不过,父亲并不看好这个计划,大概率会被无限推迟。


    父亲还提及了陆军总参谋部的保卢斯中将在8月底已经制定好对苏联的作战计划草案,也就是奥托计划。


    这段时间总参谋部针对奥托计划,展开了数次参谋演习,让他和埃里希做好准备。


    *


    很快,艾德里安就发现莉莉的保证没有任何作用。


    连续一周的秋雨。


    艾德里安很晚才回到宅邸,穿过前院,步入门廊,推门进去。


    楼下客厅的灯照例亮着,沙发上空荡荡的。


    他快步往楼上走去。


    卧室门虚掩着,床头的珐琅灯散发出小片光芒。女孩陷在蓬松的鹅绒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莉莉终于知道待在卧室里早点休息才是在照顾自己。


    艾德里安嘴角向上扬起。


    他在门口停顿,将身上那件野战灰的双排扣大衣脱下,放轻脚步,朝里面走去。


    走近才发现,她哪里是学会了照顾自己。


    夏莉眉头蹙着,脸颊红得不正常,唇瓣没什么血色,呼吸声呼哧沉重,好像喘不上气一样。


    “莉莉?”他心中担忧,轻声喊道。


    女孩没有反应,唇瓣微张,蜷在被子里。


    他俯身,用额头贴上她的。


    她发烧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药,阿司匹林。


    旁边的水杯是空的,艾德里安从保温壶里倒出热水,滚滚白雾在台灯的光晕里升腾-


    莉莉在冬天尤其喜欢喝热水,捧着水杯,故意将雾气吹到他脸上。


    艾德里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不打算叫醒生病的女孩。他起身,准备去书房打电话,让住在附近的史密斯医生过来一趟。


    夏莉脑袋滚烫,迷迷瞪瞪的,恋人在床边喊她,触碰她的额头,倒水的声音,离开的脚步声她都能听见。


    只是头脑昏沉,很累,很困,睁不开眼。


    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缓慢地睁开眼,只看见一个背影,“艾德。”


    声音很哑,沙沙的。


    艾德里安刚要带上门,转身看去,床上的女孩望着他。


    夏莉费力地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他走回来,坐在床头,“要喝水吗?”


    “好的。”


    艾德里安抿了一口,试了试水温,他不适应喝热水,有种难以下咽的感觉。


    但是现在的莉莉,没有力气小口小口地吹气。


    他吹了会,等到温度适合饮用,用被子卷着她,抱起来。


    夏莉像一只臃肿的蚕宝宝,靠在他怀里,干涩的嘴唇碰到温水,咕噜咕噜,喝光了。


    嗓子舒服多了,呼吸也通顺了。


    艾德里安在她背后放了一个抱枕,起身说道,“你在房间待一会,我去给史密斯医生打电话。”


    夏莉伸出手,揪住他的衣服,指尖软绵,使不上力。


    “我吃过阿司匹林了。”


    艾德里安垂眼看向她,“你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笨蛋,”她声音没什么力气,“哪有这么快就见效的,我是医学生,非常清楚这一点。”


    艾德里安挑挑眉,不认可她的这套说辞,但莉莉一副不配合的模样,还抓住他的衣服,不让他离开。


    她抿抿唇,“亲爱的恋人,请留下,陪我待一会儿。”


    男人只好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病恹恹的脸,将那只热乎乎的小手放回被子里。


    “小医生的身体有点差劲。”


    被烧得脸颊潮红的女孩,忽地来劲了,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精准的地命中目标。


    她力道很轻,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兔子冲上来扑人。艾德里安怀疑,要是自己肌肉一绷紧,小兔子能被他震飞。


    艾德里安轻笑,捉住她的脚踝,塞回被子里。


    “你在笑什么?”她好奇。


    “没什么,”他道,“小医生,为什么会发烧?”


    “这样的天气,感冒和发烧都很常见。”


    “可是,莉莉是小医生。”


    夏莉不认为这两者有关联,一抬眼,撞进那双带着笑意的蓝色眼睛,这才明白他在调侃自己。


    又想给他一脚了!


    还没出击,女孩的腿就被男人大手按住了。


    “不是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的吗?”


    “可是,可是,”她答不上来,委屈地别过头,灯光正好照在瓷白的半张脸上,蝶翼般的睫毛垂下来,鼻尖红着,呼吸又重起来。


    “小医生?”


    “你干脆喊我笨蛋,满意了吗!”


    艾德里安被她病恹恹、气呼呼的模样逗笑,把她捞回怀里,正要亲她,薄唇被一只滚烫的小手捂住。


    “你真大胆!”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置信地望向想亲吻她嘴唇的男人,稍稍隔开两人间的距离。


    艾德里安眼中露出疑惑。


    夏莉的病理学和流行病学的成绩非常优秀。


    近来,班上很多同学都感冒发烧了,教授病理学的勒布朗博士专门提到流感病毒的存在,认同飞沫是感冒、流感等呼吸道疾病的主要传播途径。


    显然,这位只知道开着装甲车横冲直撞的男人不会懂这些知识。


    夏莉拉开距离后,抱着一个枕头挡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得意洋洋地给他上课。


    女孩声音虽然还是哑哑的,但因为恋人认真听课的态度,她精神恢复了许多。


    “冯·阿尔布雷希特少校,您听明白了吗?”


    艾德里安点头,这些常识军队的医生会告诉每一位士兵。


    他凝视着女孩的眼睛,将她手里的枕头拿走,“现在,我可以亲吻你吗?”


    夏莉朝后退,微微睁大眼睛,“你的长官会认可我给你开具的病假证明吗?”


    【📢作者有话说】


    莉莉:你分的亲波波和kiss的区别吗?


    艾德里安:在法国,我们接吻只有一种。


    莉莉叉腰,气鼓鼓:放马过来,我会传染你,让你头晕眼花,失去力量,额头滚烫,只能和我一起并排躺在床上!


    艾德里安:很新奇的体验。


    ————————


    保卢斯,巴巴罗萨和蓝色行动,都是他起草的,能力肯定是很足的,蓝色行动前期他带领第六集团军也打得很好。


    保卢斯长了一张儒雅忧郁的脸庞


    216  ? if百年之前


    ◎过渡章◎


    chapter 111


    艾德里安并不把感冒发烧当一回事, 掐着她下巴亲吻她的唇瓣。


    莉莉嘴巴很烫,热热的。


    他要是被传染了,那是他自找的, 呜。夏莉睫毛轻颤, 不住地推他,推不动,他含住了她的唇瓣。


    抗拒的双手, 最后改为抓住他的衣领, 女孩抬起脑袋,沉浸在这个温柔湿润的吻里。


    和夏天吃冰淇淋一样,有点凉, 滑腻腻的,恰好缓解她的热意。


    夏莉阖着眼, 羞怯地吃着恋人的双唇, 还有平时不听话但是现在任由她摆布的舌头。


    艾德里安垂眸看着她,莉莉根本就不像表现得那样‘不想接吻’。


    他含着她的唇瓣轻吮时, 莉莉会张开嘴, 像干渴的小鱼碰到潮湿的水地,一下就游到了他的领地。


    良久后。


    他起身去浴室打了一盆热水, 拿着毛巾回来。


    “莉莉, 你的脸呢?”


    床上的蚕宝宝从蚕蛹里钻出脑袋,脸颊红红的,原本干涩泛白的唇瓣被亲得红肿,微微张着喘息。


    “在这里。”


    艾德里安拧了拧毛巾,坐在床边, 擦拭她额头上的虚汗, 拨开鬓角黏在一块的碎发。


    毛巾沿着莉莉的脸颊往下, 擦过秀气的鼻子和下巴。


    他将毛巾放回水里,重新拧了拧,把她颈窝里的汗液也擦净了。


    “谢谢你,”夏莉舒了口气,喜欢这种清爽的感觉。


    男人习惯她常对自己说‘谢谢’,对于他而言,这并不是因为关系生疏所以表现的礼貌。


    莉莉的谢谢,更像是对他的依赖。


    身上的温度还是很高,没有下降。夏莉不太舒服,在被子里翻身,掌心时冷时热。


    艾德里安将水盆和毛巾放回去后,发现床上探出两只脚,连着小腿都露在带着凉意的空气里。


    “缩回去。”他拍了拍她的脚踝,掀眼看向莉莉。


    她撇撇嘴,“热。”


    “脚心是凉的,缩回去。”他重复了一遍。


    女孩只好听话地将脚放回被子里。


    艾德里安俯身,仔细地把鹅绒被的边缘掖在床垫下面,接下来,随便她踢。


    夏莉迷糊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声音沙沙的,“艾德,你该上来了。”


    他走过去,正要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下面。女孩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握着。


    “躺在这里,抱抱我好吗?”她望了他几眼,眼尾自然地弯下,透着生病后的脆弱。


    金发男人嗯了声,“等我洗完澡。”


    “那么,你什么时候能洗完呢?”她移动身体,用烫烫的脸颊蹭他的手背。


    他的皮肤不算光滑,温温凉凉,很舒服。


    生病的莉莉有一点粘人。艾德里安垂眸,宠溺地看着她。


    她又问了一遍,催促他去洗澡。


    “莉莉,松手。”


    夏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耳根蓦地烫起来,只顾着偏头躲避他的视线,淡粉的唇瓣正好压在男人浮起青筋的手背上。


    吞咽口水时,女孩唇瓣动了动,张合吐息。


    发烧伴随着体温上升,热意从她唇上渡过来。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仰起脸,小声向他解释,“这也是法式热吻。”


    莉莉眼睛湿漉漉的,因为发烧有几根红血丝,这种时候还跟他闹。艾德里安心里涌上一丝心疼,还有无奈。


    “快点回来。”她松开手,缩回被子里,帮恋人暖暖被子。


    浴室里响起淋浴的水声。


    夏莉侧躺在枕头上,眼睫垂落,眼皮沉沉地半阖着。


    水声停了,门打开,里面淡雾水汽飘出来,香皂的味道。


    艾德里安没穿上衣,只将身上的水迹擦干就走出来。看向床边空出的位置,他掀开被角的瞬间,闭眼的女孩睁开双眼,唇角弯起来。


    “吵醒你了?”


    “不,我在等你。”


    艾德里安躺下,她立刻靠过来,柔软的身体贴着他,脸颊埋在他胸口,毛茸茸的头发在他身上拂扫,痒痒的。


    “我像不像小火炉?”她声音没什么力气,软软的。


    他嗯了声,手臂从她后颈下方穿过,搭在她肩头,另一只手则揽在她腰上。


    夏莉感觉自己变成了婴儿,被母亲整个儿抱在怀里。


    有一种,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安全感。


    她在心底偷偷笑-


    怎么办,冷漠骄傲的阿尔布雷希特少校身上竟然有母亲的温柔。


    夏莉心间那只病恹恹的小鸟扑了几下翅膀,发出啾啾的快乐鸟鸣。


    她乖顺地靠在恋人怀里,眨巴眨巴眼睛,“艾德,你为什么不向小火炉道谢,我正在温暖你!”


    艾德里安手臂下移,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淡声,“关于你生病的事情,我应该感谢你吗?小医生。”


    “…”女孩抿抿嘴,脸埋在他胸口,呼呼吐气。


    “明天留在家里。”


    “我没有请假。”她趴在他肩窝里,打哈欠。


    “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早晨我会联系你的教授,帮你请假。”


    “嗯…谢谢。”她着眼,呼吸有些沉,渐渐均匀。


    艾德里安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亲吻她的额头,“什么时候吃第二片阿司匹林?”


    女孩眼睛已经闭上了,困意说来就来,声音含糊,“几点了?”


    “21点18分。”


    她并没有认真听具体的时间,只说,“我六点回到家里,大概在六点十分吃的药。”


    “睡吧莉莉,一个小时后我喊你。”


    夏莉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省下多余的交代。


    印象里艾德里安除了受伤没有主动生过病,他竟然会知道阿司匹林四小时吃一片。


    没想出所以然,她在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呼呼睡着了。


    *


    等夏莉彻底好起来,已经是十二月了。


    入冬后,巴黎变得愈加安静。


    悬铃木和椴树的叶子不知不觉就落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挂在灰色的天空里,看上去像是用铅笔在白纸上描出来的一幅画。


    透着些冬日的萧瑟。


    她还是习惯等他。


    每天吃完晚餐,夏莉就窝在客厅沙发里织毛衣,胖胖的黑猫蜷在女孩脚边,睡得香眯眯的。


    终于收了针。


    离周末还早,她用剩下的线钩了两双袜子。


    等到周末,艾德里安不用去军营。


    用完早餐,夏莉拉着他来到穿衣镜前,“闭上眼睛!”


    男人照做。


    她从衣柜下面的抽屉里,翻出藏起来的礼物,把那件深灰色的毛衣举到他身上,比了比。


    领口刚好,但是肩线宽了一点。


    “可以睁开眼睛了。”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第一时间看向他的莉莉。他静了数秒,才低头去看她手里捧着的毛衣。


    艾德里安的睫毛凝着不动,看向毛衣。


    想起前段时间,她向自己炫耀‘海伦娜阿姨没有给你寄衣服过来吗’的俏皮语气。


    他的莉莉,果然是一块甜腻的小蛋糕。


    男人冷硬的眉眼悄然柔和下来,视线重新回到女孩脸上,眸色越发的温柔。


    “试试好吗,”夏莉的小鹿眼盛满期待,被他长久地盯着看,耳尖不自觉地烧起来。


    她眼神躲闪,望着毛衣上的交叉麻花纹,“如果不喜欢,也必须对我说:‘我很喜欢这件毛衣’!”


    “……”艾德里安被她可爱的语气逗笑,在试穿之前,用力亲吻了她的唇瓣。


    “我很喜欢这件毛衣,它是最好的。”


    夏莉翘起嘴角,心跳扑通扑通地加速,伴随甜甜的喜悦。


    原本以为过宽的肩线刚好贴合他宽阔的肩膀,袖子长了半寸,盖到了他的手背,这是她故意的,冬天会更暖和。


    夏莉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扯了扯毛衣下摆。


    “花纹会不会太花哨?”她不确定的问。


    “还好,很漂亮。”艾德里安摸了摸毛衣,非常温暖,厚实。


    夏莉拉着他在沙发旁坐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双毛线袜,挂在耳垂边当作耳环。


    “这个也是送给你的。”


    “为什么是星星,”艾德里安发现袜子底部用黄色毛线织出的可爱花纹。


    “因为士兵小人太麻烦了,”夏莉伸出手指,数给他听,“要织帽子,外套,皮带,配枪,军靴。”


    数完后,女孩左右手的食指竖在胸口,交叉比了一个叉,表示拒绝。


    艾德里安嘴角牵了牵,弯下腰吻她的额头。


    “为什么是七颗星星?”


    “因为!”她稍稍停顿,转过头,望向恋人的眼睛,软声解释。


    “这是北斗七星,如果你迷路了,请看它一眼,它会带你回到我身边!”


    艾德里安听她这么说,仔细辨认这些很小的星星,低声笑着。


    “我们称呼它为‘沃登的马车’,源自日耳曼神话中的主神沃登,他是驾驭战车在夜空中飞驰的神祇。”


    “他厉害吗?”


    “是的。”


    “希望‘沃登’可以给我的恋人带来好运!”


    *


    今年的第一场雪,在周末里悄悄来了。


    夏莉躲在温暖的被子里,听见窗户被寒风拍得咣咣响,往他胸口缩了缩。


    艾德里安还没醒。


    她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就转过身,望着纱帘方向,素白的纱一点点变亮。


    她不想起床。


    男人被醒来后翻来覆去的莉莉吵醒了,皱了皱眉,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固定她,不许她动来动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女孩雪白的后颈处。夏莉后背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酥麻感,她乖乖躺着不动了。


    并没有安静太久。


    她去洗手间时,发现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洗完手,快步跑回去,欣喜道,“艾德,外面下雪了。”


    艾德里安长臂一捞,就将她卷回怀里,盖上被子,“第一次见下雪吗?”


    “当然不是。”


    “嗯。”他闭上眼睛,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我以为你是第一次看见下雪。”


    夏莉反应过来,在被子下面踢他小腿!


    “……我很讨厌这种笑话!”


    比弗朗茨的冷嗤还要讨厌,很多时候,她都没意识到他在取笑她!


    男人轻笑,脸庞俊美,垂下的金发散在额前,带了几分少年气。


    院子里已经全白了。


    女孩穿得很厚,像一只胖嘟嘟的兔子,一脚踩下去,脚都不见了。


    她朝门廊下的恋人摇晃手臂,“快点过来,我的双脚消失了!”


    艾德里安走过去,双手掐住她的腰,将她从雪地里拔起来,放到一旁。


    夏莉从口袋里掏出两根胡萝卜,塞到恋人手里!


    男人挑眉,“你真的是小兔子?”


    “…帮我堆两个雪人,好吗?”她踮脚亲了亲他,睫毛眨了眨,亮晶晶的黑眼睛凝着他,带着软乎乎的请求。


    艾德里安眸光暗了暗,走到后面的草地旁,收集积雪。


    女孩再次掏出一根干净的胡萝卜,放在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看他滚雪球。


    偶尔,还会抓一团雪向他攻击。


    他抬眼看去。


    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兔子,此刻抓着胡萝卜在雪地上笨拙逃窜。


    艾德里安不需要费力,将她捕获。


    抱回房间,大吃一顿。


    …


    …


    十二月下旬。


    客厅的壁炉台上多出一个纸盒,从柏林寄来的,上面是蒂娜的笔迹。


    白色的硬卡纸上印着银色的哥特体,婚礼请柬。


    第二件毛衣才织到一半。夏莉坐在沙发上,织出来效果不好,她细心地拆掉,重新织了一会。


    新学会的花叶纹好看多了。


    “但愿从柏林回来的时候,我还记得怎么织。”她对着剩下的毛线团说道。


    圣诞假期来临。


    夏莉比艾德里安先放假,她打算回一趟圣奥诺雷郊区街那栋老公寓。


    217  ? if百年之前


    ◎回柏林前◎


    chapter 112


    夏莉在搬来和艾德里安同住后, 每个月初她都会回去看父亲和聿安。


    因为战时的物资配给制度,普通人即使有钱也不能随便买到东西,除非冒风险去黑市。


    夏莉的配给卡是最基础的A类。


    她每月去区政府排队领回一沓花花绿绿的配给票, 除了印有本人姓名的那几张不能转手, 其余的通用票她都在第一时间塞给了夏维琛,交代要给聿安多留一些。


    她自己的日常用度,用的是艾德里安的配给票。


    艾德里安知道夏维琛不喜欢自己, 从来巴黎之后, 他也没有主动上门拜访过。


    只是在莉莉每个月月初领取配给票后,准备好一些面粉和肉类等物资,交给她带过去。


    *


    回柏林的前一天。


    艾德里安要再去一趟营地。


    他从弗朗茨那里得到消息, 夏维琛正在办理去美国的签证。


    “等会雪停了,库克会送你过去。”他语气平淡, 内心却在担忧夏维琛会让女孩做出艰难的选择。


    “谢谢你。”她在厨房里看见了熟悉的帆布袋和纸袋, 和过去一样,装着面粉, 猪肉, 香肠,还有锡盒装着的黄油, 一罐蜂蜜。


    “午餐呢?”艾德里安垂眸, 看向站在身前的莉莉。


    因为圣诞节的临近,别墅的厨师和佣人在昨天就放假了。


    “在那边吃吧。”女孩随口应付,把手里的一级铁十字勋章别在他军服胸口处,看了看位置,刚刚好。


    “说谎。”


    夏莉被他识破, 抿嘴浅笑, 拿起那枚骑士铁十字勋章, “低头。”


    金发男人站姿挺拔,下颌微抬,授勋的时候他都没有低过头,这枚勋章是所有士兵和军官都引以为豪的荣耀。


    他提醒小兔子,“你可以踮脚,或者蹦蹦跳。”


    女孩乌溜溜的眼睛瞪着他,见他真不打算低头,她只好踮脚,磕磕绊绊地将勋章戴在他领口。


    “好了,”她忽地仰起脸,闭上眼睛,睫毛温柔地搭在下眼睑上,像歇在花朵上的蝶。


    夏莉等了片刻,眼皮动了动,疑惑为什么亲吻还没有落下来。


    就在她要睁开眼睛,取消他早晨出门前的亲吻时!艾德里安俯身,低下他骄傲的脖颈,却没直接吻上去。


    他用鼻尖碰到她的鼻尖,左右轻蹭,女孩被灼热的呼吸烫着,鼻子泛起一点红,她蹙起眉尖,眨了眨眼睫毛,“你到底亲——”


    张开的粉唇,霎时被叼住。


    女孩纤长的睫毛紧闭,因为太紧张,时不时地颤一下。


    过了许久,艾德里安才松开她。


    “库克会在楼下等你。”他接过女孩递过来的大衣。


    艾德里安清楚,莉莉每次回去都不会留在那边用餐,之前库克听她的,真就送到之后掉头离开。她一个人饿着肚子,搭乘地铁绕了很远才走回来。


    夏莉走到门廊下,外面在下雪,地面有冰,艾德里安不让她继续往下走。


    “晚上回来吃饭吗?”


    “嗯,”男人戴上军帽,离开前嘱咐她道,“今天我会早点回来,等我回来再做饭。”


    这意味着,晚上他要做饭。


    “好的!”她翘起嘴角,跟他挥挥手。


    *


    库克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雪铁龙,将夏莉送到圣奥诺雷郊区街。


    车停在老地方,马路边的悬铃木下。


    两旁街景灰蒙蒙的,外面还在下雪。


    夏莉裹好围巾,推开车门,拎着三个帆布袋,臂弯还夹着一个大纸袋。


    十二月的风,寒冷如刀,一片一片刮在女孩脸上。


    她弯着腰,对驾驶座里的年轻士兵说道,”请在楼下等我,至多一个小时。”


    “我会尽快来找你的。”


    “Shelly小姐,请不用着急,”库克点头,面带笑意,“少校交代过,我今天的任务就是接送您,并带您去用午餐。”


    夏莉莞尔,带着物资往里走去。


    老式的奥斯曼式民居,屋顶的彩色阁楼被积雪覆盖,楼下一群小孩正在堆雪人。


    他们的母亲也站在旁边聊天,看见拎着大包的夏莉时,好奇地睁大眼睛。


    艾德里安考虑的很周到,帆布袋的束口扎得很紧,单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夏莉怕惹来麻烦,快步上楼,到五楼时,她已经气喘吁吁的。


    拎着重物的两只手腕要断掉似的。


    程凤仙开的门,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见门外是夏莉后,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几个包裹,瞬时眉开眼笑。


    夏莉听说她在附近的中餐馆找了一份工作。


    “小莉回来啦?”程凤仙翘着手指,接过袋子时悄悄掂了一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外面冷吧,程姨给你倒杯热水。”她热络地招待起夏莉,拿了白瓷杯,又去拿热水瓶,“你先坐一会。”


    “不用了,我去找父亲。”夏莉也没在沙发入座,只在客厅停留了片刻,就朝书房方向走去。


    索邦大学也进入了圣诞假期,夏维琛在里面任职,现在肯定也是放假在家里。


    程凤仙见她进书房后,才弯腰打开地板上那几只帆布袋。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心跳快了起来。


    鲜猪肉,香肠,白糖,黄油,一罐蜂蜜,这些东西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天价。


    还有面粉,一些苹果和橙子。


    程凤仙惊喜极了,口腔内不断地分泌着口水,喉咙吞咽,似乎已经尝到肉的味道了。


    这丫头每次回来都能带些好东西,哪里弄来的?她忍不住纳闷。


    书房里。


    夏维琛将桌子挪到了靠窗边的位置,这样即便白天不开灯,光线也勉强够用。


    福安趴在书桌上,握着一支铅笔,在练习写字,一笔一画,照着夏维琛的字,描了一个‘安’字。


    小孩听见动静,抬起脸,朝夏莉喊道,“宁安姐姐!”


    夏莉没应声,只道,“外面有白糖,去兑糖水喝吧。”


    福安懂事地带着练字本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糖水进来,放在夏莉手边。


    再出去时,才将门带上。


    “怎么今天过来了?”夏维琛看了眼外面,“雪下得这么大,出门风寒。”


    “聿安呢?”夏莉问。


    “去找同学玩去了,要等晚上才回来。”


    难怪没看见他。夏莉了然,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压在桌上,推过去。


    夏维琛摇头,推了回去,语气坚决,“钱你自己收着,我手里有。”


    “您一个人要养三口人,聿安还在念书——”


    “我们日子还过得去,”夏维琛温声打断她,喝了口寡淡的茶水,徐徐说道。


    “陈昀的父亲前段时间来巴黎,给我介绍了一个翻译工作,不需要过去上班,每周交一次稿件就行。相当于我现在有两份工作。再来,你每个月都送配给票和物资过来。”


    “宁安,你不要担心我们。”他语重心长道,推了推镜框,眼里情绪复杂。


    夏莉对上父亲的目光,心里一紧,下意识感觉到父亲又要提艾德里安了。


    “等年过了,我打算带聿安还有你程姨他们,一起去美国。”


    女孩一愣,睫毛轻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跟我们一起走,”夏维琛道。


    正在这时,书房门被敲响,“小莉,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程姨给你烧个拿手菜!”


    夏莉没回答。


    夏维琛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站起身,抬手指向窗户外面。


    夏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窗外天色灰白,飘下的雪花都比天光亮堂。


    楼下那家面包店门口排着一条沉默的长队,队伍里的人们穿着大衣,戴着帽子,把手插在口袋里。


    “德国人来之前,我们能吃上刚烤好的法棍。现在呢,法棍烤好了不能售卖,必须等到第二天才卖给有配给票的人。”


    “买面包需要排队在风雪里等一两个小时,买件外套需要六七张服装配给票,钱币跟废纸一样。”


    他摘下镜框,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事情会越来越坏,希特勒是个疯子,趁着现在还不算太糟,我们一家人去美国。”


    夏莉没说话。


    书房里沉默了许久,女孩轻声道。


    “爸,我和艾德要回柏林一趟,蒂娜要结婚了。”


    夏维琛听明白了。


    他沉沉地叹息,将烟掐灭,剩下的一小截收回烟盒里。


    重新戴上眼镜,起身朝书柜走去。


    深褐色书柜靠墙立着,漆面有些掉色。夏维琛蹲下去,手伸进书柜最下面那一层,在底板和墙壁的缝隙里摸索,咔哒一声,木板松了。


    他拿着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盒子走回来,打开。


    夏莉看过去。


    暗红色的绒布上躺着一对挂着流苏的翡翠对牌,泛着油润的绿意,仿佛能滴水。


    一只雕龙,鳞片层次分明,一只绘凤,翎羽细密如丝。


    以前在江城,夏莉在父亲书房见过不少瓷器和玉器,这样的小物件也见过,但都没这一对成色好、做工精致。


    夏莉摆手,将放在自己面前的木盒推回去。


    “去年在巴黎淘到的,宫里的货。”夏维琛将木盒再度推过去。


    “爸,这东西太贵重了。”夏莉拒绝,“我已经准备好送给蒂娜的礼物了。”


    “我不是让你拿去作贺礼,”夏维琛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点自得,“洋人不懂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文化,这些龙凤在他们眼里还没翡翠值钱。”


    “这玩意儿太贵重了,您自己收好。”


    夏维琛将巴掌大的木盒,整个交到她手里,另一只手包住夏莉的手指,握紧。


    夏莉只觉掌心的木盒滚烫,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这间书房,架子上的那只粉彩瓷瓶不见了,一尊小玉观音摆件也不知去向。


    几次过来,东西一次比一次少。


    她心里堵了一下。那些瓷瓶和玉器应该是拿去换钱维持生活了,还有他们办去美国的签证,需要打点。


    “我花钱的地方很少,海伦娜阿姨和艾德里安经常给我买东西。”夏莉的手,被父亲的大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暖暖的。


    她眼眶有些发热,闷声拒绝,“这对牌等你们去美国了,找个识货的,换点钱能过上一阵子。”


    “傻宁安,”夏维琛纵然无奈,也再没指责过她的选择。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自己收在手里,女孩家,手里不能什么都没有。”


    夏莉别过头,下眼睑有点湿意,她睁大眼睛,努力眨动着睫毛,不让眼眶的泪水掉下来。


    “之前在江城给你备得更好,从你母亲怀你开始,每一年我们都添几样好东西进去,”夏维琛说到这里,声音一哽。


    程凤仙父亲的贪/污案闹得很大,夏家在江城的住处也都被查封,所有资产都没了。


    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难得的。夏维琛语气沧桑,“等去美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莉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发颤,她难过地抱住他,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


    她既说不出挽留父亲和聿安留下来的话,也说不出自己跟他们一起去美国的话。


    为什么有这么多选择,需要她来做。


    “还哭哭啼啼,都快22岁的人了,也不怕福安在外面听见了笑话你。”夏维琛心中同样难过,把夏莉一个人留在巴黎,将来出什么事情他们都照应不上。


    到头来,能指望的还是黛娜的朋友,阿尔布雷希特一家人。


    “等你从柏林回来,也快过年了,你把他叫过来,我们一起吃饭。”


    “爸,对不起,我知道这种时候我应该和你们在一起,我,我。”女孩呜咽,因为羞愧和自责,她说不下去。


    “不说这些了,没什么对不起,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也知道你去年到今年上半年,一整年都不高兴。”


    “让你不哭了,你还哭,像什么样子!”夏维琛虽然这样说,语气温和,声音有些颤巍,像是极力压制着心里的难过。


    *


    夏莉出去时,桌上已经摆了三盘菜,一个红烧肉,一个香肠,还有炒青菜。


    “吃饭了呀,小莉,快来坐。”程凤仙拉开一把椅子。


    福安拿了四双筷子和碗,眼睛望着夏莉,“宁安姐姐,一起吃饭吧。”


    “不了,学校还有点事。”夏莉将角落的帆布袋叠好,装在一起,拉开门朝外走去。


    程凤仙看着门板合上,回想刚刚夏莉眼眶红着,像是哭过一般。


    她在拉开的椅子前坐下,朝旁边的小孩不耐烦道,“看什么看,还不去盛饭。”


    夏维琛让福安去坐着,自己做这些事,对着这些丰盛的菜式,他没什么胃口。


    程凤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美味的口水直流。


    “小莉怎么没吃都不吃就走了?”


    她嘴角还沾着红烧肉的酱汁,眯眼观察着夏维琛的表情,用夸赞的语气说道,“这孩子,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猪肉、香肠、黄油,这些东西现在哪儿买去?”


    她又夹了一筷红烧肉,嚼了两口,筷子停在半空中,“我说老夏,小莉到底住哪儿,不是在学校吗?现在学校食堂能领到这些?”


    夏维琛眼皮都没动一下,筷子在碗里拨着,“吃饭。”


    “我就是问问,”程凤仙又夹了一筷香肠,“她一个学生,哪弄来的这些?你别是不知道——”


    夏维琛筷子在碗沿上用力一磕,程凤仙不情愿地闭上嘴,把剩下的半截话和肉片一起狠狠塞进嘴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回柏林,朋友们又要见面啦


    218  ? if百年之前


    ◎一章!◎


    chapter113


    下午四点, 大雪茫茫,天已经黑下来了。


    夏莉将卧室的灯打开,继续整理行李。


    艾德里安从营地回来, 脱下军帽和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眸光扫视,客厅里没看见她。


    ‘噼啪’


    壁炉里松木烧断开,发出干脆的声响, 几点火星往上窜。


    家里很安静。


    艾德里安下意识想到去年的圣诞节, 他从波兰回到柏林的公寓,推门进去也是一样的寂静。


    夏维琛跟她说了什么-


    让她不要再跟那个德国佬纠缠,和家人去美国?


    艾德里安理解夏维琛的想法, 但他绝不可能放莉莉离开。


    军靴踢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女孩跪坐在地毯上, 面前摊着一只打开的手提箱。旁边放着两个苹果和两个橙子, 半条切片白面包,一小盒果酱, 两根香肠。


    还有两本医学书籍。


    从巴黎到柏林要六个多小时, 火车上虽然会提供餐食,她还是忍不住自己准备了些水果和面包。


    万一呢。


    她不允许自己和艾德饿肚子!


    “食物放在最上面吧, 先收拾衣服。”夏莉清点好, 将堆在脚边的毛衣和大衣拿过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


    女孩精神集中,没注意到楼梯的脚步声。


    艾德里安停在卧室门口,偏过头, 眼睛跟过去。


    灯光照在夏莉乌黑的发顶, 长发垂落, 映着巴掌大的小脸,瓷白如雪,长长的睫毛扇动,投下的扇形阴影在脸颊上轻快的跳跃-


    她看上去心情不错。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将他的毛衣叠整齐后,又打开,换了个折法。


    “乖乖躺进我的行李箱。”她对恋人的毛衣下达命令。


    艾德里安轻声笑。


    夏莉一惊,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你回来了?”


    男人瞬时撞进那双乌润如水的双眸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作用下,莉莉的黑眼睛泛着一层浅棕色,还带着点依赖和喜悦。


    像一只等待伴侣回家的小兔子。


    艾德里安心头一动,心里想问的,暂时压下去。


    “不用带太多衣服,”他走进去,将她从地毯上抱起来,“地上凉。”


    “我们要回去两周,十四天,只带几件衣服怎么够。”她扭了扭身子,在他腿上找到合适的位置坐好。


    “够的。”


    夏莉习惯性地举起一只手,“如果我们不出门的话,光是参加蒂娜的婚礼,我就要带一套礼服,大衣,衬裙——”


    “母亲已经给你准备了,这些事情你不需要担心,”艾德里安将她竖起一根手指的左手握住,不许她继续数下去。


    “我想,我们公寓里的衣柜已经被母亲打理过了。”


    “…谢谢海伦娜阿姨,”夏莉语气温软,捏了捏艾德里安搭在她腰间的手指,“她对我真的很好。”


    男人将她低下去的脑袋抬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那是因为莉莉很优秀,善良,用心对待着身边的人。”


    她被夸得害羞,从他腿上跳下来,背对着他,继续收拾行李,“我把书本和水果带上,我们在路上可以吃。然后,我们去楼下做晚餐?”


    女孩声音软糯糯的,艾德里安眼中的笑意慢慢褪去,沉默了几瞬。


    “你父亲要去美国?”他问。


    夏莉捏着连衣裙的手指一顿,下意识转过头,对上恋人浅蓝色的眼睛,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艾德里安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弗朗茨。


    夏莉差点忘记这位在巴黎保安处的长官了。


    夏维琛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巴黎盖世太保的眼睛。


    而弗朗茨会在第一时间告诉艾德里安这些事情。


    但是艾德里安没有在她面前提过,没有盘问,没有阻拦,更没有禁止她和父亲见面。


    他和过去一样,将东西准备好,让她带过去。


    不担心她会一去不回。


    对视的片刻,夏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掐住,呼吸都变得漫长,脑海里想了很多。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艾德里安信任她。


    即便去年她做出了伤害他的事情,不应该再被他信任。


    喜悦和满足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在小小的心脏里掀起海啸般的浪潮。


    夏莉眼睛一弯,眼眶霎时盈满了水光。


    她起身坐到沙发上,紧挨着艾德里安,小手将他握成拳头的手一点点掰开,将自己的手放进去。


    “是的,父亲和聿安他们在申请去美国的签证。”


    艾德里安握住莉莉的手,看着她眼底打转的泪水,有些不确定的心慌。


    “但是艾德,”


    夏莉歪着脑袋,冲他一笑,“你要知道,这些事情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我会和你在一起的,我会等你,”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夏莉极力忽略关于未来的不确定性,那些残酷的战争。


    “就像你说的那样,战争结束后,我们一起生活。”


    圆圆的黑眼睛被泪水浸泡的亮晶晶,固执地望着他。


    像是在说:你必须兑现对我的承诺!!!


    艾德里安下颌绷紧,心里酸软发胀,将莉莉揽入怀里,用力地按在胸口处。


    他的莉莉,主动选择了他。


    他不会让她失望。


    夏莉趴在恋人胸口哭了会,发现他剧烈的心跳声后,都顾不得哭了,耳朵贴过去听。


    到最后,她发出闷闷的笑声-


    这个笨蛋,心脏跳得飞快。


    她深吸一口气,将艾德里安扑倒在沙发里,一鼓作气地跨坐在他身上。


    沾着泪水的睫毛一簇一簇,女孩耳根已经红了起来,强撑着装作镇静。


    夏莉垂眼看向身下的男人,虽然心跳没有他的快,但她同样的爱他。


    “眼睛闭上,莉莉公主要奖励她的骑士!”


    *


    德军的特快列车行驶在冬日的平原上,从法国北部的田野,到莱茵河两岸的丘陵,被白雪连成一片。


    夏莉待在专用包厢里,大多数时间都在看风景,吃东西。


    餐车时不时的过来,甚至还有冰淇淋和黑森林蛋糕供应。


    等包厢门关上,她在房间的餐桌上享用甜品,偶尔投喂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正在翻阅行李箱中的医学书籍。


    包厢顶部的灯开着,散开的光掠过艾德里安的面孔,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线,深邃俊美的轮廓,形成了一种介于军人和学者之间的微妙气质。


    夏莉心跳乱了一拍,握着蛋糕勺的手指一偏,奶油沾到了鼻尖。


    她偷偷瞄了一眼床边,艾德里安还在看书,没有发现她的糗事。


    女孩放下餐具,躺到大床的另一边。


    艾德里安翻身,用被子将她包裹进去,继续看书。


    夏莉睡在他臂膀上,乖乖躺好,就着他的手,看向书页里的内容。


    都是法语。


    “你看得懂吗?”她好奇。


    “阅读没有困难,有些地方不明白。”艾德里安淡声。


    她发现这一页很多医学术语,对于他而言一定是难懂的,“我应该带上你喜欢的军事理论?”


    艾德里安翻到下一页,“我还是会选择看你的书。”


    “为什么,你对医学也感兴趣?”夏莉蹙着眉尖,“那么,需要我给你讲解吗?”


    “我更愿意在零碎的时间里通过阅读你的书籍,来了解你的世界,就像你不喜欢《战争论》,但还是努力地看完了,从不和我讨论。”


    夏莉不喜欢战争,也看不懂《战争论》。


    但她喜欢艾德里安的说法。


    女孩心中泛起春风吹拂水面的涟漪,抿唇浅笑,“那么,你继续看吧,我去吃橙子!”


    艾德里安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书籍也丢在了一边,“我是指你不理我的零碎时间,我愿意了解你。”


    “如果你在我怀里,我要亲吻你。”


    “…混蛋!”


    夏莉以为他真的在阅读,原来是在等她‘投怀送抱’!


    男人舔了舔她的鼻尖,“奶油没擦干净,莉莉。”


    *


    列车在傍晚抵达动物园站。


    艾德里安的军官身份让一切变得简单,宪兵看了一眼他的证件便立正敬礼,对于黑发黑眼的非日耳曼女人的检查,也很轻松地通过。


    夏洛滕堡的公寓楼和女孩记忆中的一样,光秃秃的椴树林,白色石墙,一个个小阳台。


    夏莉心情雀跃,顺着楼梯往上爬,脚步轻快,走在艾德里安前面。


    她太久没回来了,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艾德里安跟在她身后,把那把黄铜钥匙递过去。


    夏莉接过钥匙,指尖微微发颤。


    去年离开时,她在这扇门前一步三回头,一边走一边掉眼泪。


    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开门吧,莉莉。”艾德里安将手搭在女孩肩膀上。


    “嗯。”她把钥匙对准锁眼,向右拧了一圈。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先开了。


    蒂娜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脸颊挂着灿烂的笑容。


    她身后的门被一只大手撑开,露出一排高大的人影。


    埃里希靠在门框边,双臂交叠,嘴角挂着斯文温和的笑。


    乔纳斯撑着门框上沿,站在蒂娜身后。


    弗朗茨靠得最远,绿色眼睛半眯着,看见重新回到这里的女孩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Shelly,欢迎回家!”蒂娜率先开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隐隐回响。


    夏莉愣在原地。


    蒂娜的婚礼就在后天,按理说,准新娘应该回到莫什珀尔庄园等待婚礼到来。


    但是没有,蒂娜就在这里,站在学生时代那间公寓的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好朋友。


    “惊喜!”蒂娜走过去,将夏莉从艾德里安身边抢过来,搂得紧紧的。


    金发女孩的胳膊很有力,抱好朋友的时候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夏莉一点都不讨厌这种充满力量感的拥抱。


    她闭上眼睛,也很用力地回抱好朋友,将湿润的睫毛藏起来,掩好感动的泪水。


    “能够见到你,真好,我给你写了信没来得及寄给你,等会拿给你!”蒂娜在她耳边分享着。


    “我以为你回莫什珀尔庄园了。”


    “我知道你今天回来,所以我明天一早再回去。”


    【📢作者有话说】


    艾德里安后面会送


    219  ? if百年之前


    ◎过度章-不幸运的婚礼◎


    chapter114


    蒂娜松开她, 语调轻快,“他们也在。”


    夏莉看向蒂娜身后那几个人,走过去。


    她先拥抱了靠门框的埃里希。


    埃里希的手臂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拍了两下, “路上顺利吗?”


    “是的, 他们提供了很棒的餐点。”


    埃里希打趣道:“我想艾德一定吃了冰淇淋和蛋糕。”


    夏莉和蒂娜一样,都喜欢这些甜品,而列车上有这些供应。


    夏莉小声笑着, 松开他, 走向站在中间的乔纳斯。


    虽然都在法国,但是八月那次聚会后,他们一直没见过。


    乔纳斯作为I./JG 52的大队长, 在英吉利海峡上空执行着高强度的作战任务,脸被高空的紫外线晒得比夏天更深了。


    他和艾德里安差不多高, 面对比蒂娜还要矮一点的黑发女孩, 乔纳斯稍稍弯下腰,像哥哥一样的拥抱。


    最后是弗朗茨。


    穿着党卫队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抬着下巴垂着眼,没有要弯腰的意思。


    夏莉犹豫着挪动脚步, 朝他打开手臂-


    既然要成为朋友, 那就好好相处吧!


    弗朗茨被这位‘东方来的巫女’抱住时,身体瞬间绷直,僵住了,毫不夸张地说,他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很短暂的拥抱。


    他还没来得及抽出口袋里的手, 学着埃里希和乔纳斯那样轻轻拍她的后背, 女孩就先松开手, 后退开。


    夏莉则感觉弗朗茨身上都是刺,虚虚地抱了一下。


    落在其他朋友们眼里,这两人一个像傲慢敏感的绿眼猫咪,一个像硬着头皮的小兔子。


    强行发展友谊。


    小兔子扭头就扑到恋人怀里,脸颊埋进他大衣上,索取第五个抱抱-


    他们是朋友,但是你是恋人!


    艾德里安抬手,抚着她的后脑,回抱她。


    夏莉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心里钻出一丝奇异的想法。


    如果他们六个人,是家人的话-


    乔纳斯一定是大家长,他性格古板沉稳,对每个人都很照顾,在大事上总能给出靠谱的建议-


    艾德里安是不怎么说话但能办事的哥哥,冷着脸,却会默默做很多事情-


    埃里希是社交圈里的温柔公子,陪女孩喝咖啡这种事他最擅长,但再往前一步他就不肯了-


    弗朗茨呢。


    夏莉想了想,客观地评价这位‘家人’-


    弗朗茨对她不怎么样,说话带刺,永远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他对朋友非常好,是一个极其护短的男孩-


    没错,是男孩,别扭的幼稚鬼。


    女孩浓黑的睫毛沾着笑意,没让嘴角翘起来-


    蒂娜啊-


    那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她们分享恋爱的心情,交换秘密,互相鼓励,遇到危险和挑衅,蒂娜总是挡在她前面。


    以后,或者说现在。


    夏莉在心里悄悄记住了,和他们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家人。


    互相关心,爱护,一起生活到战争结束。


    不对,应该说是,战争结束后,他们要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行李被搬进去。


    公寓还是老样子,窗帘上的雏菊和铃兰绣花颜色变淡了些,客厅的圆桌上还摆着那个玻璃花瓶,沙发套也是过去的样式。


    还有她那双被弗朗茨嘲笑的拖鞋。


    夏莉当着他的面,换上,得意地踩着地板。


    弗朗茨:“……”


    海伦娜女公爵知道他们回来的日期,派人过来打扫过,衣柜里面的衣服换了一茬,陈设却维持着旧样。


    夏莉和蒂娜去厨房煮热水,出来时,看见弗朗茨从黑色的皮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在巴黎拍的照片。”他屈指在信封上弹了一下,放在桌上。


    蒂娜拉着夏莉凑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信封厚厚的一沓。


    “我们拍了这么多吗?”她惊讶道。


    夏莉疑惑地望了眼弗朗茨,正对上那双绿眼睛,以及他意味深长的笑意。


    蒂娜从上往下,翻开一张。


    第一张就让两个女孩震惊!


    竟然是她们手挽着手一起从旋转楼梯走下来的画面,蒂娜笑容灿烂,夏莉抿唇莞尔。


    她们年轻漂亮,眼里有光。


    “弗朗茨,你到底什么时候偷拍的!”蒂娜惊得睁大眼睛。


    紧接着,第三张是乔纳斯亲吻蒂娜。


    头纱遮住蒂娜和乔纳斯的脸,他们忘情的亲吻,画面圣洁唯美。


    夏莉看到这一张,心脏狂跳,下一张该不会是艾德里安亲吻她吧!


    天啊。她瞪着弗朗茨,他是搞偷拍的秘密警察吗?


    弗朗茨嘴角朝一边扯,嗤了声。


    像是在回应柏林兔:还没完。


    乔纳斯从蒂娜肩后看了一眼,“弗朗茨,你把淑女们试婚纱的场景,拍得像战地侦察照。”


    弗朗茨差点被口里的咖啡呛到,“你想说‘见鬼,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偷拍的’对吗?”


    埃里希闻言一笑,端着咖啡杯,看向被蒂娜放在圆桌上的照片-


    空军小子在亲吻他的妹妹!


    下一张,是乔纳斯和埃里希的友好合照。


    夏莉松了一口气。


    蒂娜果断丢下这张不感兴趣的,倒是埃里希看见照片里乔纳斯肘击自己后,“这就是希尔德布兰德中校攻击装甲兵少校的证据!”


    蒂娜扫见紧邻的一张后,夸张地叫了一声。


    夏莉看得一清二楚,脸颊涨红,连忙用手去捂。


    蒂娜动作更快,拿着那张照片跑开了,看着照片里的艾德和夏莉,语气激动起来。


    “这张照片属于我了!”


    “难以想象,我们的好朋友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在亲吻恋人时,表情是如此的温柔!”


    埃里希停下对乔纳斯的攻击,“蒂娜,给哥哥看一眼。”


    夏莉被闹得恨不得找个洞躲进去,脸颊的绯红蔓延到脖颈,在客厅里追赶着好朋友。


    “蒂娜!拜托,请把照片还给我。”


    就在照片即将落入埃里希手中时,一直没有动作的艾德里安先一步,食指和中指一并,夹走了那张照片。


    蒂娜故作难过,朝哥哥和未婚夫摊手:“你们没得看了。”


    弗朗茨拿起信封,将剩下的照片倒出来,铺在桌上,大手一抹,全部摊开。


    大多是夏莉和蒂娜的照片。


    还有夏莉和艾德里安的。


    蒂娜和乔纳斯。


    其中有一张是夏莉站在艾德里安面前,似乎在听对方讲话,光线从玻璃窗照过来,女孩仰着脸,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嘴巴微张,像看见胡萝卜不知如何下嘴的兔子。


    弗朗茨最喜欢这张,能证明她是笨笨的柏林兔-


    哈哈!


    夏莉不得不承认,弗朗茨某些照片拍得非常好-


    艾德里安的每一张照片,她都要藏起来!


    蒂娜:“弗朗茨,你可以在巴黎改行开照相馆,生意一定不错。”


    “我只拍证据照,”弗朗茨放下咖啡杯,手指随意点了一张,恰好是夏莉的独照。


    “呵,这就是证据,证明柏林兔穿过婚纱。”


    他点了点另一张,目光沿着桌面的照片缓缓上移,落在对面的黑发女孩脸上,“这位柏林兔,还将手搭在第三帝国的年轻军官的臂弯里,多么大胆的举动。”


    “是吗,那你完蛋了!”夏莉皱起鼻尖,在桌上翻了一通,拿出最后的集体大合照。


    她当着弗朗茨的面,翻转过去,“如果这是证据,你就是我的同伙!我一定会告诉法官大人,务必在第一时间逮捕弗朗茨!”


    弗朗茨咬牙,皱眉凝视着对面伶牙俐齿的柏林兔!-


    这张合照,是他最大的错误!


    “哈哈。”


    “哈…”


    客厅里响起开怀的笑声和掌声。艾德里安手搭在女孩肩上,轻轻拍了拍,看向她时,眼里带着鼓励和浅笑。


    夏莉心情畅快,脸颊滚烫的热意终于开始降温,她朝恋人得意地晃晃脑袋,像一朵在阳光下摇头晃脑的快乐雏菊。


    *


    两天后,晴天。


    上午。


    蒂娜和乔纳斯出现在柏林市政厅,由德国宗教部长汉斯·克尔签署并颁发结婚证,艾德里安以伴郎身份出席并在证书上签字。


    下午。


    莫什珀尔大教堂门口,积雪被铲倒两旁的椴树林里,通道两侧插满了纳粹的卐字旗和家族的金银纹章旗。


    黑色军车一辆接一辆,车头的三角旗在冷风里猎猎作响,旗上绣着各师各部的番号徽记。


    阳光投在教堂顶部,玻璃穹顶将明亮的光线过滤,洒在数百只燃烧的烛台上,烛光摇曳,管风琴里流淌着巴赫的赋格曲。


    前来观礼的宾客挤满了中殿的长椅。


    国防军高级将领们身穿原野灰和深蓝色的军礼服。党卫队高级军官来的不多,都是一身黑色制服,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派系,互看不顺眼。


    夏莉站在艾德里安身侧,穿着浅蓝色的旗袍,领口是珍珠扣,披着一件大衣。


    她的手自然地搭在艾德里安臂弯里。


    女孩精致的东方面孔在人群里无疑是显眼的,她被各种眼神打量,又被艾德里安正式地介绍给一些国防军的将领。


    对于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那位女孩,众人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们家族会允许身份尴尬的女孩和继承人交往,还让她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夏莉几次想将手抽出来,都被艾德里安用力握住。


    前排的座位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党卫队的警卫走在前面,那一列挺拔的黑色制服让夏莉想到了弗朗茨,她转头,看向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侧,弗朗茨恰好朝夏莉看去。


    夏莉收回视线,再次注视前方,整个人顿住,乌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希特勒和帝国元帅戈林在警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希特勒穿着制服,腰间束着外腰带,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别在左胸,步伐不急不慢。


    戈林跟在他身后,白色元帅礼服上挂满了勋章,脸上扬起红润的笑容。


    乔纳斯是I./JG 52的大队长,他看好的部下。


    今天这场婚礼更是陆军和空军的隆重联姻,他当然会出席。


    整个教堂都静了一瞬。


    谁都没有想到,元首会出现在这里。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表情,能感觉到莉莉搭在他臂膀上的手指收紧了。


    至少,就他了解到的,莫什珀尔和希尔德布兰德家族都没有邀请元首的想法。


    这算得上是国防军内部的一种‘默契’。


    他的父亲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就站在希特勒左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戴着黑色手套,握着那根镶嵌金鹰的元帅略杖。


    身旁还有几个同样握着略杖的元帅,冯·伦德施泰特、冯·博克、冯·克鲁格。


    以及,总参谋部的高级将领。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的神情冷肃,和平日里没什么不一样,目光越过人群,在艾德里安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到了夏莉身上。


    希特勒并没有直接入座,他在第一排转过身,面朝后排的军官和女眷们。


    党卫队的军官站起身,隔着一条过道的国防军们几乎同时起身。


    希特勒抬手,回应他们的敬礼。


    夏莉极力避免,但还是和那个男人的视线对上了——


    那双亮蓝色的眼睛,在新闻报刊和海报上反复出现过,此刻隔着烛光和人群,落在她身上。


    整个教堂里,只有一张东方人的面孔,还是靠前排的位置。


    夏莉呆呆地移不开眼,呼吸都滞住了,心脏沉沉地鼓跳,震得耳膜发疼。


    她感觉,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她不应该来的。


    不管艾德里安和蒂娜如何保证,她都不应该来,不给他们找麻烦。


    艾德里安听到女孩忽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他没有看她,直视前方,平静地和元首那双正在审视莉莉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他眸光坚定,像一面沉寂深邃的海。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注意到这个微妙的停顿,手里细长的元帅略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


    希特勒歪了一下头,看向这场婚礼的主角。


    “今天是希尔德布兰德中校和莫什珀尔小姐的婚礼,”他声音很清晰。


    “我原本整个下午都在总理府,戈林元帅来找我喝咖啡,他向我炫耀,‘我的一个中校要结婚了,你不去吗?’”


    希特勒侧过头,面上浮起很淡的笑,看向戈林。


    戈林握着白色的元帅权杖,嘴角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人群发出一阵克制的笑声。


    “我想,我必须放下那些工作来到这里,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希特勒的语速放慢了,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的眼睛从蒂娜脸上转移到乔纳斯。


    “希尔德布兰德中校的战斗纪录我看过。在今年的不列颠空战中,他指挥的I./JG 52一共击落了78架敌机。他本人击落了二十一架,这意味着78个英国家庭收到了阵亡通知书,也意味着柏林少挨了78次炸弹。”


    一旁的伦德施泰特元帅听到这里,脸色骤变,鼻尖喷出一声哼,走到前排,在阿尔布雷希特元帅身边坐下。


    他冷冷地扫了眼戈林,这场属于国防军军官团的婚礼,正在演变成纳粹的政治演讲舞台,被暴.,力毁掉。


    “空军有这样年轻优秀的指挥官,是帝国的幸运!”


    与希特勒慷慨激昂的语气不同,乔纳斯尽管注视着他,眼中的亮光黯了下来。


    至少,他在空中作战不是以击杀对手为目标。


    他从不攻击跳伞的飞行员,不射击救护船,他和战友数次救助落水的英国飞行员。


    他为和他交手却失去性命的飞行员感到遗憾,悲痛。


    这些战果,绝不应该在他的婚礼上,被当作一种荣耀来炫耀。


    蒂娜脑子里回响着‘78个英国家庭收到了阵亡通知书’,她脸上愉悦的喜色褪掉,有些发白。


    她理解恋人,理解战争,但不愿意在今天的婚礼上收到这样的祝福。


    “莫什珀尔小姐,你的家族姓氏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间,比柏林这座城市还要长。在今天,你自己的姓氏将会换成希尔德布兰德,这是你给这个年轻飞行员的荣誉,也是你给德国的承诺。”


    “德国的未来不在总理府,不在总参谋部,在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身上,愿意为了德国奋斗!你们的勇气,让我们的民族在任何风暴面前都不会低头!”


    希特勒的右手重新按回腰带扣上方,下巴微微抬起。


    而在人群里,夏莉的耳膜嗡嗡响,连后面的仪式都无心留意。


    这和蒂娜告诉她的流程不一样,‘婚礼演讲’后,原本欢快的气氛笼上了一层硝烟味。


    头顶的烛火,摇曳间,在女孩眼中跳跃成一簇簇遥远的战火。


    艾德里安偏过头,看向莉莉素白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像是被吓到了,在眼下投出颤颤的阴影。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淡声温和,“莉莉,没有关系,不要担心。”


    女孩望着恋人的面孔,心中的难过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战争不会停下,父亲说得对,希特勒是一个战争狂魔,不错过任何一个强化和鼓励军官们战斗意志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德军乔纳斯是有骑士精神的,当时在西线,大多数飞行员都是贵族,讲骑士精神的很多。


    在东线,虽然打到后面双方素质都很低,但还是有空军坚持不射击跳伞飞行员。


    被俘虏的飞行员在德国待遇是比较好的。


    国防军军官团和画家一直不对付,特别是前线是冯字辈[加载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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