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 if百年之前
◎日常◎
chapter 96
“会, 会被看见…唔。”
她声音很小,尾音轻颤。肩胛骨在昏暗的走廊里,白得发光, 像一对展开的蝴蝶翅膀。
“嗯。”男人沉声, 额头的汗顺着轮廓分明的俊脸滑下来,滴在女孩肩胛骨上。
他抬手将汗水一抹,像是要将蝴蝶翅膀浸湿, 让她没办法从自己怀里飞走。
劲要下沉, 他孟得嘉块愁茶的频阿率,喉间一滚,溢出喟阿叹。
女孩内力温热, 每一道细细的小|褶皱,都像是贪婪的晓觜, 吞口允星期, 舍不得分开。
“呃!”女孩隐忍不发,忽地细颈后仰, 生理泪水顺着眼角往后淌。
意识混沌, 她脸蛋朝红,张着口急急地呼吸, 胡乱地喊着。
“我们…这样, 唔,很丢脸。”
“被看见,呜呜。”
“你,你。”
艾德里安垂眼看着生夏,将她修长的右退台起, “看见什么?”
“我们这样, 唔…阿!”
“说清楚, 莉莉。”他声音冷硬,好像在审问一个频繁出错的士兵。
女孩摇头,小复的称杖感让她尖叫了声。
“回答。”
“我们……在做不好的事情。”
他停止片刻,俯身贴近莉莉粉色的耳朵,“你说的不好的事情,是指我在…你?”
“啊,呜。”夏莉害羞的结巴,根本答不上来。
艾德里安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哑声再问,“喜欢做坏事吗?”
说完,不待女孩反应,男人要身亦廷,星期很恨没阿入。
夏莉眼尾绯红,哭得嗓子都沙哑了。
“你再大点声,门口的士兵就要进来了。”
他嗓音沉哑,语气更像是在哄她,“把小兔子抓走好不好?”
夏莉真成了被吓坏的兔子,弓身一缩,后背贴着他胸膛,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男人的复肌在她要间块素蹭动,她试图往扶手靠近,又被他捞进怀里。
“别动。”他亲吻着她耳后的肌肤,后颈,密密麻麻的。
她紧紧抓着扶手,纤细的声线有种被幢机的破碎感。
“你混…混蛋。”
“换个单词。”他笑着提醒她。
“无赖!”
“还有呢?”
女孩还没说,就被…的哭起来。
艾德里安从身后靠近,亲了亲她的脸庞,用鼻尖触碰她的眼尾。
女孩表情隐忍,清澈的小鹿眼越发迷离。
感受到轻柔的安抚,夏莉回过头索要亲亲,却对上男人翻涌着玉妄的蓝色眼睛。
“颊得态襟了。”
“你,呜。”
她羞得扭过头去,气得发抖,像被踩到尾巴的幼猫,声音一高,“…混蛋,混蛋,你住口!”
艾德里安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女孩乌发墨眸,两腮的红晕弥漫到耳垂,唇瓣微张,像一枝将开未开的白芍药,花瓣重重,倚在晨雾中,被露水打湿,懵懵懂懂地在他眼前绽开。
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夏莉鼻尖红红的,带着点稚气,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不许,呜,不许欺负我了!”
他嗯了声,低头忝走她脸上的泪水,星玉孟增,越发兄很-
莉莉是说谎的女孩-
她明明喜欢的要命。
*
上午十点。
卧室的纱帘被风吹起,夏日的阳光是亮晶晶的钻石,在女孩眼皮上跳舞,明晃晃的光,一闪一闪的,吵得睫毛不安生。
不开心地眨了眨。
她隐约已经醒了,昨晚的事情像倒放的电影,一帧一帧地浮现在脑海里。
夏莉脸颊热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艾德里安是混蛋!
笨蛋!
无赖!
也许还是一个大流氓!
她缓缓睁开眼,指尖无意识勾着薄毯,卧室里果然只剩下她一人。
内心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空落。
女孩翻身,在男人趟过的枕头上捶打两下-
为什么出门前不吻醒我!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艾德里安不在家时,她偶尔起的晚了,佣人会敲门将早餐送进来。
夏莉身上很干净,衣服都没一件。
她窘迫地躲进毯子里面,蜷成一团,开始装睡。
光线照在床边,毯子不厚,透着一点昏暗的光,她能看到上面的图案,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脚步声传来,逐渐清晰,靠近。她安静等待佣人放下托盘的声音响起。
等了良久,将脑袋都遮盖进去的毯子,被人扯了一下。
夏莉一惊,手忙脚乱地压紧,还弄出一副被吵醒的语调,“嗯…放在桌上吧,谢谢你。”
外面静了会,她的辟谷被人拍了两下。
女孩浑身绷紧,羞愤恼怒,毯子外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10:48。”
他没去军营?夏莉松了口气,有些欣喜,刚要钻出脑袋和他玩,余光扫见匈口的粉阿痕。
她害羞地将毯子裹得更紧。
巴黎已经开始变热了,呼吸憋在小小的‘洞穴’里,女孩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起床。”他催促道。
夏莉不同意-
他在军营也是用这副硬邦邦的语气喊新兵‘起床’的吗?
“莉莉?”
她假装没听见,发出响亮的鼾声,“呼~呼~”
磁沉的笑声隔着被子传过来,床垫下陷,有人坐过来了。
她带着自己的洞穴往里挪窝,哼哼呼呼。
“不热吗,躲在里面。”他淡声问,伸手扯开薄毯一角。
夏莉忙伸手,将露出来的后背盖回去:“呼~呼~”
看着逃离自己的小兔子,艾德里安连着‘兔子窝’一起,把她端起来。
扒出她的脑袋。
女孩黑亮的双眸躲闪,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脸颊憋得红扑扑的。
他用手指将她额发拨开,理了理,又将她鼻尖的汗珠蹭掉。
想把毯子拿开时,夏莉低头,攥着不放。
“松开。”
她不理会,十指使劲,攥得更紧了。
艾德里安垂眸,望着她小半张侧脸,长睫像是横出的一笔,沾着阳光,轻快扑闪着。
莉莉的脸皮薄得跟纸一样。昨晚闹得过分,她肯定是不愿意给他看的。
如果没那些印子,她只怕已经伸出手臂,就等着他拿衣服给她换上了。
想到这里,金发男人眼里的笑意更深,突然凑近她。夏莉一愣,本就滚烫的脸颊被阳光晒着,越发燥热起来,她微微侧过一点,望向他。
光影下,两人睫毛黏在了一块儿。
“你想干嘛?”因为离得近,女孩声音轻轻的,像一块刚刚融化的奶糖,软乎乎的。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下。
夏莉听见轻微动静,眼睛紧张地盯着男人的喉结-
不许动!-
每次他喉结滚动,都要拉着她做坏事。
男人被她警惕的表情逗笑了,像一只被欺负惨了小兔子,草木皆兵。
他用额头抵着她,不让她后缩。
女孩呼吸一紧,慢慢的,伴随着恋人平稳的呼吸,她睫毛垂下,刷过眼睑,呼吸渐转匀长-
他们是小动物吗,依偎在阳光下?
她弯起嘴角,想要蹭蹭他的额头,然后起床跟他玩。
“昨晚在走廊上骂我,叫得外面的士兵都能听见,现在知道害羞了?”
男人话音刚落。夏莉眼睛睁得圆圆的,刚褪下热意的脸颊瞬时烧了起来。
她蹙着眉尖,又羞又无措,怎么会把他当作可爱无害的小动物!
他忍不住想要欺负她,帮她回忆,“混蛋,无赖,还有呢?”
夏莉气鼓鼓的,伸手捶打他的胸膛,“闭嘴,不许说,呜!”
这点力气对艾德里安而言跟挠痒痒没区别,低声笑着。反倒是他肌肉的硬度,让女孩捶了两下就放弃了。
她捂着自己的脸,指缝露出布满红霞的雪腮。
他还好意思提昨晚,分明是他回来晚了,还故意吵醒她,欺负她!
就连上楼都不肯放过她。
她一遍遍提醒他:做个正常人吧,我们回房间。他却故意站在走廊,一点不在乎军人的荣耀,贵族的体面!
她掉着眼泪,哭着说自己快si了。
他呢?
他说:不会的,小兔子。
他还咬着她的耳朵,向她保证:最后一茨,乖。
连哄带骗的,她连怎么回到卧室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她果然没说错,他是让少女无法睡觉的恶魔!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羞赧得想跳起来挠他一下的可爱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重新将她搂回怀里,下颌贴着她的脸颊。
这次,两人都没说话。
她软绵绵地趴他肩上,贴在一起的心脏,默默享受着宁静温馨的时刻。
艾德里安一件一件的,给她穿上了衬衫和半身裙。夏莉别过脸,望着地板,望着窗户,望着各种地方。
就是不看他。
艾德里安捧起她的脸,“好了,看着我。”
她耳尖红着,睫毛抬了抬,看向他。
“去楼下用完早餐,”他突然停顿,看了眼腕表,“你的午餐,我们下午出去玩。”
女孩眼眸一亮,“去哪里?”
“森林。”
“我们两个吗?”
“是的。”
“太好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女孩没有弯腰,光着脚,踩进他递过来的凉鞋里。
“野餐垫是必须的,还有‘应有尽有’的野餐篮,我可以带一瓶柠檬水吗?”
“你呢,你想喝什么?”
她轻快地说着。
“和你一样。”男人拿起另一只鞋,拍了拍她的脚踝。
“我们可以带一本书,一人读一段,”夏莉换了一只脚,声音一低,“不许带《战争论》,也不许带《总体战》。”
艾德里安直起身,浅蓝色的眼睛漾着涟漪,像解冻的湖面,映着女孩快乐的脸庞。
“选择你喜欢的就好,莉莉。”
“谢谢你。”夏莉踮踮脚,在他脸颊蹭了蹭,和他一起往楼下走去。
经过昨晚做坏事的地方,她尴尬地低头,走得飞快。
*
在巴黎一年时光,夏莉的朋友都是学校里的同学,私下约出去玩的很少。
她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学校,几乎没有离开过巴黎。
刚坐进副驾驶,女孩发现艾德里安的肩章变了。
“你晋升了?”夏莉眉梢一舒,眼尾弯成小月牙,笑盈盈地望着他。
艾德里安还没启动汽车。
她凑过去,仔细观察恋人的少校肩章,只是在一场场战斗中积攒出来的,属于他的荣耀。
“我最优秀的指挥官!”
温热的呼吸扑在颈边,男人心脏怦然,皱了皱眉。
为什么其他人对他说这句话,他只会觉得很寻常,只是一句普通的祝贺。
但是从莉莉口里说出来,让他有一种不适应,局促,难为情。
甚至会反思,自己在同龄的年轻军官里,真的是最优秀的吗?
他极力忽略那种感觉,揉了揉她的发顶,“坐好。”
夏莉听话地坐好,余光瞥见他红起来的耳朵,顿感讶异,他在害羞吗?
窗外涌入微风,小小的笑意从女孩唇角扬起,明晃晃的。
202 ? if百年之前
◎约会-野餐-作话◎
chapter 97
巴黎西郊, 圣日耳曼昂莱的森林区域。
轿车在山毛榉和栗树中行驶,枝叶交错,阳光漏下几缕, 像流动的水波。
夏莉趴在窗边向外看, 远处有一点庄园尖顶和几座灰瓦白墙的民房,很快就被繁茂的浓绿遮过去。
柔软的清风,带来湿润的草木清香。
她细细的嗅, 还有被夏日炙烤的花香, 像酸涩的橘子皮,柚子香气。
车停在一棵橡树下。
艾德里安绕到她那边,打开车门, 朝她伸出手。
女孩将手递过去,指尖搭上去的瞬间, 他忽然收拢掌心。夏莉抬眼看他。
阳光恰好掠过艾德里安的脸庞, 金色睫毛近乎透明,却在下眼睑投出长长的影, 高挺的鼻梁, 深邃的眉眼,凌厉的下颌线, 明明是一张冷得不近人情的俊脸。
此刻因为阳光, 勾勒出几笔慵懒的温柔。
男人一手拎着野餐篮,一手牵着她,往林中走去。
夏莉抱着野餐垫。
野草蓬松茂盛,像毛线织出来的绿地毯,缀着黄色和白色的细碎花朵。
女孩裙摆掠过时, 花朵跟着摇晃, 偶尔还会吵到栖息在花叶间的蝴蝶, 追在身后飞舞。
她松开艾德里安的手,脚步轻快地跑向开满野花的小山坡。
艾德里安注视着她的背影。
野花野草漫过小腿,女孩拎着裙边,在阳光下旋转,裙摆鼓满风,画出波浪翻滚的圆弧。
腿间一凉,夏莉害羞地掩住飘起来的裙子,想要矜持些。
但在自由的森林里,她没办法一直安静地站立。
女孩脱掉凉鞋,光脚踩在地上,走了两步,脚心被草尖扎得痒痒的,她小声笑。
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开始漫无目的地小跑。迎面的风将她推起来,她顺势扑棱着翅膀,变成一只活泼的小鸟。
男人睛里没有半分不耐,眼眸迎着光,像波光粼粼的湖面,静静注视着她。
顺手捡起被莉莉丢在草地上的野餐垫。
还有凉鞋。
他刚在粗壮的山毛榉下铺好野餐垫,就听见女孩在喊他。
艾德里安闻声望去,莉莉站在星星一样的花海里,脸上是稚气的笑容,朝他挥舞手臂。
“艾德!”
“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男人嘴角动了动,带着宠溺的微笑。
林间树木散阔,青草掩映,一条河流穿过,河面差不多三米宽,水流清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夏莉拉着他的衬衫下摆,将他带到河边,弯着腰,指给他看,“有鱼,虾,如果我搬开石头,也许还会出现螃蟹?”
艾德里安视线落在她露出来的后颈上,白生生的,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
“你看见了吗?”她转头道,眼神雀跃。
男人移开目光,提醒她,“不可以去河里。”
“好的,长官。”
女孩冲他一笑,眉眼弯弯,乖的不像话。
紧接着,她拎着裙摆,露出细长的小腿,还翘起脚尖,慢慢探入水里,被凉了一下,缩回来,晒晒太阳后,又伸进去。
直到两只脚踩在石头上。
小鱼小虾被她吓得躲回石头缝里,河面散开阵阵涟漪-
违反命令的莉莉,也是可爱的。
金发男人单手插兜,站在一旁,视线追逐着快乐的莉莉。
她在幼稚地踩水,故意溅起水花,还一脸无辜地后退躲避,好像是河水在欺负她。
男人轻声笑着。
女孩逆着水流的方向走,片刻后,看到一群小鱼从她脚边游过,甚至还有小鱼好奇地啄她。
她屏住呼吸,呆呆地站立不动,扭头想喊恋人一起看这幅画面,才发现艾德里安并没有落在身后。
他就在岸边,一直跟着她。
修长挺拔的身形,后面是大片绽放的矢车菊,男人眸光沉静,望着她。
夏莉的心里漫上牛奶糖一样的甜蜜,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漾起浅浅碎光。
她眨眨眼,小声说道,“我遇到小鱼了,它们拦阻了我。”
艾德里安视线沿着女孩的白里透红的脸颊往下看,河水之下,流动的水波。
她分明是想向他炫耀,自己正在被小鱼亲吻-
他也要亲吻莉莉。
河流对面同样是森林,在一块空地上,开满白色的洋甘菊,橙黄色的金盏花,还有一串串粉白色像铃铛的花朵。
夏莉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丢下了恋人。
艾德里安隔着河,看着跟蝴蝶一样飞到花丛里的女孩,忽然觉得,战争结束后带她去南部庄园生活应该是正确的选择。
他在一旁坐下,矢车菊的花瓣擦着他的手臂,他抬手扯了一根,拿在手里。
天空碧蓝,飘着两朵棉花状的云,太阳将女孩打湿的裙边晒干。
她重新踩入河流,怀里捧着一大束野花,还有几根代替喷泉草的狗尾巴草,装饰用的漂亮树叶。
她跑到艾德里安身边,弯腰倾身,将手中花束递过去,“送给你,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指尖停顿,愣了下,看见挤在自己面前的鲜花,还有女孩凑近的小脸。
那双清亮的小鹿眼乌黝黝的,她近近地望着他,像一只找到宝贝的小兔子,迫不及待兜到他面前,给他看,献给他。
心脏被莉莉占领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男人没有丝毫抵抗,由着心脏在胸口砰砰乱跳。
他仰头,薄唇贴着她柔软的唇瓣亲了一下。
指尖将最后一朵矢车菊别好。
夏莉一怔,嘴唇被他吃掉了!
耳根窜起一股热意,她羞赧地往后躲,在他身旁坐下。
她能感受到男人定定地看向自己,灼灼的视线比阳光还要烫,心里发慌。
指尖捏紧裙摆,女孩闭上颤颤的睫毛,缓缓转向他。
她很轻地嗯了声,像是在同意他刚刚的亲吻。
艾德里安望向她,红着小脸,乖乖凑过来等亲吻的样子,心脏软成一片。
抱着花束的女孩,等了片刻,并没有等来恋人的亲亲。
头顶被大手柔了柔,又被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压住了。
她好奇地睁开眼,想要摸一下发顶是什么,手腕却被男人按在青草间,微张的嘴唇再次被含住。
她无措地眨了眨睫毛,又无措地阖眼。
手指在草地里,慢慢蜷缩起来。
身后是蓝色的矢车菊,细长的花枝,高高的一丛,将她恰好掩住,露出来的黑发,藏在精致的花环里。
暖风吹过,矢车菊的蓝色花瓣,沙沙响。
许久后。
她懒懒地趴在恋人怀里,假装睡着了,还不忘扶稳发顶的花环。
像一顶珍贵的冠冕。
艾德里安偏过头,吻她的额头。
“…在拿破仑战争期间,普鲁士的路易斯王后携子女逃离柏林。途中,王后的马车损坏。”
男人声音低沉悦耳,夏莉静静地听着,见他不说话,她拍了拍他的胸口,催促他继续讲。
金发男人依旧保持沉默。
女孩抬眼看他,“然后呢?”
“想听?”
“想,”她说着,“马车损坏后,王后和子女被法国士兵抓住了吗?”
他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亲我一下。”
“…啊?”夏莉微惊,圆圆的眼睛瞪着他,试探询问,“故事很长吗?”
一个亲亲够吗?
刚刚胡闹了好一会儿…
他果然没安好心!
艾德里安躺在地上,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低笑出声,扣住她的腰,往怀里带。
“嗯,很长,这段历史是关于矢车菊的。”
“莉莉要听吗?”
当然要听!女孩捧着他的脸,低头靠近,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带着愉悦的笑意,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刚褪下臊意的耳尖,顷刻间红得滴血。
她抿了抿唇,小声命令他,“不许看着我!”
艾德里安妥协,闭上双眼。
夏莉却偷偷看向他,柔软的金发枕在绿草里,几枝矢车菊贴在他脸庞,睫毛温顺的阖着,唇瓣微抿,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她再次靠近,比上次离得更近,鼻尖抵在他鼻尖上。
灼热的鼻息喷洒在脸颊两侧,她心脏像是被潮湿的雾霭裹紧,微妙酥麻的跳动着。
艾德里安没睁眼,抬手捏住她的后颈,手指穿过长发,将她按向自己。
莉莉的嘴唇软闰,上唇微薄,中间有一颗极小的唇珠,他喜欢口允她,每次忝她唇珠,她的睫毛就会打起来。
“嗯。”她轻哼了声。
他的嘴唇移到她下唇,慢慢的吮着,松开,又含在口中,舍不得一口吃掉莉莉。
夏莉渐渐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也是热的,和他一样。
…
“…王后和两个孩子不得不停在路边等待,她在路边发现盛开的蓝色矢车菊。她采来花朵,为威廉王子编织成花环,戴在他胸口处。”
“后来,威廉王子加冕为德意志皇帝,矢车菊也被王室认为是吉祥与庇护的象征。”
艾德里安将花环戴在女孩头上,将她打横抱起,往回走去。
夏莉伸直细颈,不敢和往常一样趴在他肩上,害怕把花环压皱了。
而她怀里,躺着那束野花。
男人将她放在野餐垫上,拿走一只水杯,去河里装水,将花束插进去-
这是莉莉送给他的。
树荫下。
夏莉已经摆放好野餐的食物,将玻璃瓶的汽水交给他打开。
悠闲散步的小松鼠和小鸟围过来,朝黑发女孩叽叽喳喳,歪着脑袋想靠近。
女孩招招手,掰下一些面包片放在旁边。
小动物立即围过来。
她拿起水杯,艾德里安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汽水。夏莉尝了一口,清清爽爽的,非常适合夏天。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用手指了指放在旁边的漂亮花束。
“我只带了两只水杯。”
另一只,被男人当作花瓶了。
艾德里安并不在意,在莉莉旁边坐下。
女孩语气轻软,带着小小的得意,“我会跟你分享我的水杯!”
男人低头,就着她的手,在杯沿抿了一口。
酸酸涩涩的,一股青橘子味。
他皱了皱眉。
夏莉快速直起身,在他唇上啄了口,葡萄一样黑亮的眼睛笑眯眯地望着他。
“甜不甜?”
看作话!!!(莉莉变小啦)
【📢作者有话说】
《莉莉变小了》
莉莉困了,躺在野餐垫上睡着了。
听着莉莉的呼吸声,艾德心上一片宁静,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醒来时,发现莉莉不见了!
不,她没有不见。
男人皱眉,看向贴在自己胸口的缩小版莉莉,她裹在宽松的衣服里,软乎乎地吐着气,睡得香香甜甜的。
艾德头一次感到头晕,重新躺会去,再睡一会-
小场面,醒来就好了。
他是被女孩的哭声吵醒的,还有一只手在他脸上扒拉。
艾德睁开眼,跟莉莉大眼瞪小眼,他已经确定,莉莉缩小了。
幸运的是,今天出门,他给她穿的衬衫,不敢想象,这要是连衣裙,她现在已经整个儿掉出来了。
莉莉掉着眼泪,看着嘴角向上翘起的男人,小脚踢他:你还笑话我!
艾德抿唇,望向把衬衫当连衣裙穿的女孩,领口开到匈口了,他连忙将衬衫领打结。
莉莉甩着长长的袖子。
艾德又替她将袖子卷起来。
女孩握住他的手指,摇晃:艾德,你站起来。
男人听话地站起来。
莉莉凑过去,跟他站在一块,对比身高,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才到他的膝盖。
艾德再次抿紧唇瓣,克制住笑意。
莉莉沮丧托腮:是森林的魔法吗?
艾德看着可爱的小只莉莉,心中柔软,如果是魔法,希望时间长一点。
女孩委屈地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哇哇哭。
艾德单膝蹲在她面前,轻轻抹掉她的眼泪,朝她伸出手:跳上来。
莉莉鼻尖红红的,好像只能接受现状,笨拙地爬到他掌心,坐着。
艾德捧着她,玩了一会儿。
莉莉:饿了,要吃葡萄。
艾德给她葡萄,可是莉莉变小,吃得更慢了。他好奇地观察着她。
莉莉没吃多少就饱了,懒懒地躺在野餐垫上,打嗝时,肚皮鼓了一下。
艾德低声失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肚皮。
她害羞痒痒的,在野餐垫上打滚,捂住肚子,背对他:不许碰我的肚子!
艾德:嗯,转过来吧,莉莉。
莉莉转过来,趴着,小小的一只,双手托着脸:万一我没办法变回来,怎么办?
欲知后事,V我50,哦,还没到星期四[裤子]
203 ? if百年之前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chapter98
下午六点, 天空澄澈,湛蓝如洗,太阳亮堂堂地挂在高处, 还没到晚霞弥漫的时候。
夏莉和艾德里安从森林离开, 前往沙特尔市区。
老城区的街巷里,咖啡馆的露台坐着年轻男女,孩子们骑着自行车穿梭, 行人散步, 偶尔几辆德国人的军用卡车经过,停在酒店或是饭店门口,跳下来一堆士兵。
他们一个个简直像来度假的。
今天是周六, 驻扎在巴黎以西沙特尔地区德军在下午五点过后,正式进入休息日。
很多军官和士兵会离开枯燥的营地, 来城区放松。
中世纪风格的酒馆门被推开, 一股热风裹挟着啤酒、烤肉和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夏莉站在门边, 好奇地往里看去一眼。
穿着野战服和陆军常服的士兵、军官们聚在一起, 金发碧眼的美女坐在吧台边,或倚在桌角, 士兵上前搭讪, 一起聊天,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在酒馆最内侧墙角,有一个小舞台,演奏着音乐。
夏莉后退一步,鞋跟碰到门槛绊了一下。
艾德里安站在她身侧, 手臂顺势从后面搭在女孩腰间, 扶住她。
靠近门边的人好奇看去, 空气里的热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忽地一静。
老式木门,下面是实木,上面是玻璃,此时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女孩身上,将她笼在光晕里。
女孩文弱秀丽,乌发雪肤,眼睛黝黑明亮,穿着白衬衫和蓝色长裙,像是走错地方的小淑女,与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而她身边,那个比她高出一个脑袋还要多的男人,是标准的雅利安帅哥长相,金发蓝眼,五官深邃,如果他是一名党卫军,他们敢肯定,那是能上宣传部杂志的模特。
有人已经认出来了,这是第25装甲团第一营的新营长,年仅27岁就获得了骑士铁十字勋章的阿尔布雷希特少校。
在波兰战役和法国战役的英勇卓越表现,让士兵们对他充满敬意,有这样的指挥官,无疑会领导他们取下一场又一场伟大胜利。
艾德里安轻微颔首,算作回应投来的注视。
其他人的视线也从女孩身上挪开。
男人注意到莉莉身体微微发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腰肢,告诉她不用紧张,继续带她朝里走去。
高大的身躯,几乎完美地将她纳入自己的范围下。
“Shelly小姐!”角落传来开心的呼唤声,一条手臂举起来,摇晃着。
夏莉闻声看去,彼得站在一张木桌旁,脸上的雀斑在灯光下一跳一跳的。
他指着身边的位置,“请过来吧,我可以把克劳斯踢走!”
克劳斯就坐在他旁边,咧嘴笑时,露出整齐的牙齿。他站起身面朝夏莉和艾德里安,将椅子往外拉了拉,“没错,我们好久没见了。”
夏莉见到熟人,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走过去和他们问好。
她发现克劳斯军装上挂着一级铁十字勋章,而彼得挂着黑色的战伤勋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孩满是惊讶。
“第三装甲师调回柏林了,但是现在是假期,我来见战友。”克劳斯语气懒洋洋的,在看见夏莉身后的男人时,他笑着补充道。
“顺便看看我们少校在巴黎过得怎么样。”
彼得接过话茬,“现在看到了?”
克劳斯哼了声,揶揄嫉妒道:“他简直是最幸福的男人!”
邻近的陌生军人也投来八卦的目光,夏莉脸颊一热,不知所措地看向艾德里安-
他这个人怎么说话不分场合?
艾德里安横了克劳斯一眼。
克劳斯缩了缩凉飕飕的脖子,放下酒杯,看向没有攻击力的女孩,语气突然认真。
“去年圣诞节,我们跟着上尉,不,应该是少校,一起来到柏林,想和您一起过圣诞节。”
“卡尔砍了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海因茨抱怨这棵圣诞树会把你们的天花板捅出一个洞来。”
克劳斯摊手,爱捉弄人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遗憾,“你不在公寓,我们的圣诞节聚会也落空了。”
夏莉脸上笑意一淡,胸口闷闷的,她已经听彼得抱怨过这件事,她同样感到很遗憾。
她抬头,望着艾德里安,睫毛眨了眨,那棵圣诞树真的很高吗?-
会把我们公寓的天花板捅穿?
艾德里安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今年,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吧?”她做出约定。
彼得当场答应,说要带上未婚妻来见她。
克劳斯调侃道,“也许在你回德国之前,会更先收到克拉拉的订婚信。”
彼得上一任女朋友就是这样,他不客气地给了克劳斯一脚。
夏莉抿嘴轻笑,肩膀都在抖动。
克劳斯灵活地躲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笔记本,翻开空白页,旋开笔帽,快速地写下几行字。
他翘着嘴角,把那页撕下来,递给夏莉,抬起下颌用迷人的语气说道。
“假期结束我就要回柏林了,Shelly小姐,我们可以通信吗?”
夏莉感觉他在捉弄自己,不过还是接过了那张纸条,是第三装甲师的通信地址,以前她常常给在第三装甲师服役的恋人写信。
“相信我,帝国邮政会让我收到巴黎的来信。”
夏莉被克劳斯信誓旦旦的发言逗笑,眼睛弯成明亮的月牙。
她正要说什么,腰间蓦地一紧,她被一股强势的力道带着后退,跌进熟悉的怀抱里。
艾德里安另一只手伸过来,将女孩指间的纸条抽走,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
男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跟淬了冰似的,从彼得脸上扫向克劳斯,“不要搭讪我的女孩。”
克劳斯面对‘护崽’的少校,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的,长官,这只是聊天。”
彼得同样‘投降’。
他们都很清楚,Shelly小姐是少校在交往的女孩,大家只是喜欢逗她,跟她聊天,因为她写给上校的信非常啰嗦有趣。
这绝不是男性想要追求女性的信号,只是纯粹的友谊。
彼得将菜单推到夏莉面前,指着其中几个菜名,“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还有这个,这个…”
克劳斯感叹,“Shelly小姐的烤羊排才是最美味的。”
彼得:“没错!”
夏莉浅笑不语。
艾德里安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拍了拍,示意她往里走。
女孩朝彼得和克劳斯挥挥手,便和恋人离开了这张桌子。
克劳斯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最重要的问题了!-
她和少校真的有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吗?
酒馆顶部的风扇转动,吹出凉爽的风。
经过一张张桌子,有人打牌,有人喝酒,还有跟女伴谈情说爱的。
“Shelly,这里!”
再次听见有人喊这个名字,夏莉愣了一下,以为是幻听。
她下意识抬起头。
在靠窗的位置,有两个青年坐在那里,阳光映过来,他们脸庞镀了层金色。
是埃里希和乔纳斯!夏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恋人。
艾德里安点头,算是回答她眼底的惊喜疑惑-
是埃里希将见面的地方定在了这里,他说酒馆的歌手很漂亮。
夏莉小跑过去,发现只有他们两人,眉毛一垂,有些沮丧-
蒂娜并不在。
“她已经收到了你的信件,下周会来拜访你。”埃里希看穿女孩的失落,温和地解释。
“这真是个好消息。”夏莉一眨眼,睫毛上挑,眉梢弯成好看的弧度。
女孩和他们简单的拥抱,和在柏林时一样。
乔纳斯更像是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你在巴黎没有遇到麻烦,一切顺利。”
“是的,一切都好。”
艾德里安拉开靠窗边的椅子,目光温和地看向还在跟朋友们聊天的莉莉。
男人安静听着,并不催促。
女孩小步小步挪到里面,开心入座,仰头对恋人绽开笑容,“谢谢你。”
艾德里安坐在她旁边。
夏莉悄悄把手搭在他腿上,另一只手支在桌边,托着腮,向他们打听蒂娜的消息。
“到目前为止,蒂娜身边没有出现能取代你的朋友,你在她心里,还是第一位……”
埃里希说道,“她尝试给乔纳斯做‘青菜粥’,味道很奇怪。”
夏莉很开心,因为也没有人能取代蒂娜在自己心里的好朋友位置,她非常担心分开的这一年,会让友情变得黯淡。
“她在粥里加入了什么,香肠吗,还是芝士?”
乔纳斯看向她,扯了扯嘴角,“是你教给她的,对吗?”
“不!”夏莉反驳,“我只放入了切成碎片的蔬菜叶。”
但是蒂娜喜欢往里面加入早餐必须的营养,香肠,奶酪,火腿片…
这让夏莉想起艾德里安给自己做过的‘蔬菜汤’,简直就是乱炖!
艾德里安听她辩解,嘴角弯了下,拿了一杯橙味甜酒给她。
透明的酒杯里,浮着冰块,细密的泡泡往上冒,夏莉小口抿着,睫毛猛地眨了一下,侧头望向艾德里安-
好喝!
新鲜柔和的甜橙果香充盈口腔,酒味偏淡,入喉顺滑,一点辛辣刺激感都没。
仿佛是在甜橙汁里加入了几滴酒,干净清甜。
女孩乌润的小鹿眼闪着蜜意的柔光,她瞄了一眼艾德里安手边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看上去就不好喝!
像尝到美味的小动物,她将自己的酒杯推过去一点,与亲密的人分享。
拒绝小动物的分享,小动物会伤心。艾德里安拿起她的酒杯,喝了一口-
酸甜口味的饮料-
一般。
“好喝吗!”夏莉歪着脑袋,眼里漫起期待。
“嗯,好喝。”
分享成功的女孩轻声笑着,发现对面还有人时,小脸腾的一下红透了,抱着自己的酒杯往窗边靠,离恋人远远的。
乔纳斯见怪不怪,他和蒂娜也会这样。
埃里希一脸寻常,蒂娜和空军小子更亲密。
艾德里安垂下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她的,她挣了一下,没挣脱,乖乖的缩在他掌心里。
舞台上,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法国女人站在麦克风前,唱着法文歌。
她声音沙沙的,有种慵懒妩媚的风情。
年轻的士兵跟着哼唱,显然他们经常在休假时过来。
男人们开始聊起最近的训练和装备。
埃里希羡慕艾德里安的第一营,是第25装甲团里唯一一个有支援连的,并且还是最新的4号坦克D型。
随后,又聊到乔纳斯最近的任务,他们在英吉利海峡上空和英国人作战。
顶上风扇持续转动,将歌声和笑声搅在一起,被涌动的风灌满整个酒馆。
夏莉静静听着,这是一首情歌,写给前线恋人的。
‘亲爱的恋人,你是否收到我的信’
‘我又一次路过咖啡馆’
‘我们在这里分别’
‘你已踏上征途,远离我’
‘远离我们的爱情’
‘我会将你英俊的模样,珍藏心底’
…
明明是轻快的旋律,男女在节拍中热情跳舞。夏莉却感到一阵无力的酸涩。
她舒展手指,顺着男人指缝穿过,握住他的手。
艾德里安偏过头,靠近她,淡声询问,“莉莉,需要什么?”
夏莉摇摇头,只是想紧紧抓住他呀,并不需要什么。
她也害怕,害怕战争会带走亲爱的恋人。
“橙味甜酒不可以再喝了,给你准备柠檬水?”他误会她的情绪是在撒娇,见她不语,声音轻了几分。
“传统肉酱派要试试吗?”
女孩垂着眼帘,柔声拒绝,“已经很多食物了,我没办法吃掉这些。”
男人语气自然,“我会帮你的。”
听到这句,夏莉胸口有些发胀,缓缓抬眼,撞进恋人温和平静的眼眸中。
在一起后,他们在家中或是餐厅,用餐时很少会剩下食物。
夏莉点餐克制,不愿意浪费,再者,她实在吃不下时,艾德里安会吃掉她的那一份。
一个穿军礼服的军官从楼梯上下来,走到艾德里安身边,俯身说了句什么。
夏莉的思绪被打断。
艾德里安听完,对她说道。
“我去一下。”
夏莉连忙松开他的手。
眼看好友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模样,埃里希拎着酒杯打趣,“放心,我不会让彼得和克劳斯来打扰她的。”
就在艾德里安跟着那名军官去楼上后,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几名空军,他们非常年轻,还带着女伴。
“威廉,你看,那不是大队长吗?”
同属JG 52联队第一大队的弗里德曼听见队友的声音,抬眼看去。
在人群后方,靠窗的位置,坐在希尔德布兰德中校对面的女孩。
只一个纤细的背影。
她低着头,像是在用餐,黑色的头发编成两根辫子,松松地垂在肩上,耳畔别着一缕碎发,乌发叠在白皙的耳边,又被夕阳染上油画般的光泽。
弗里德曼一眼认出夏莉。
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盖过了酒馆的音乐和谈话声。
他快步走过去,绕过聚在一起谈话的士兵,调情的男女,挡路的椅子。
跟一阵风似的。
其他飞行员面面相觑,在营地可没见弗里德曼对谁这么热情,即便是对大队长。
年轻人很快就来到夏莉所在的桌旁。
埃里希认识他,他们装甲部队在波兰和法国的推进中,与空军配合的不错。
弗里德曼是乔纳斯手下最优秀的飞行员,埃里希下意识认为这些飞行员是来跟乔纳斯打招呼的。
“威廉。”乔纳斯挑了挑眉,怎么会这么巧?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很多德国人都叫汉斯,叫威廉。
夏莉并没有惊讶,但是她感受到一抹沉甸甸的视线压在身上。
女孩疑惑地看过去,瞬间愣住了,紧接着站起身,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弗里德曼?”
弗里德曼听到女孩喊出自己的名字,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牙齿,脸上还有酒窝。
夏莉有些恍惚,今天接二连三的遇到德国朋友,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和弗里德曼是在1936年的复活节春游上认识的,他在高中毕业后就去了飞行学院,之后去西班牙参加训练。
他黑了一些,皮肤成了深蜜色,颧骨有晒伤的痕迹。身上的少年气也褪去了,下颌线条硬朗,眉骨突出。
笑起来时,两个酒窝还在。
夏莉朝他身后看去,几个穿空军制服的年轻飞行员,还有他们的女伴,金发红唇,年轻漂亮。
女孩抿唇轻笑。
弗里德曼看出她打趣的眼神,皱眉解释,“我没有交女朋友,她们不我的女伴,我是一个人来的。”
夏莉被一连串的回答砸晕,还没来得及说话。弗里德曼身后的男人忽然凑过来,瞪大眼睛,“是你?”
弗里德曼给了他一肘击,手肘精准地顶在伯恩哈德的肋骨上。
“闭嘴。”
他声音很急。
伯恩哈德捂住肋骨,龇着牙,但眼睛还在转动,看看夏莉,又看看弗里德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
这个黑发女孩就是弗里德曼放在口袋照片里的女孩,虽然照片只有一半。
夏莉不解地眨眼。
她并不认识伯恩哈德。
弗里德曼转过头看她,眼神柔软了许多,“你离开了柏林,我问过蒂娜。”
语气有些失落,“不过当时的情况,我没办法去法国。”
夏莉没想到自己离开柏林,会有这么多朋友记得她,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去年走得匆忙,我也没有告诉乔纳斯,埃里希。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我很抱歉。”
埃里希坐在对面,手里酒杯晃了圈,视线从弗里德曼的脸上扫过去,停在乔纳斯脸上-
他敢打赌,这个空军小子心怀不轨,还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乔纳斯对上埃里希的眼神,推开窗户,点了支烟。
他很早就知道了。
几年前,弗里德曼从蒂娜手里弄来一张她们的合照,还贴心地裁掉一半,把蒂娜的那张交给自己。
乔纳斯当时看到蒂娜的半张照片,陷入沉默,另一半呢,人呢???
乔纳斯一支烟抽完,发现弗里德曼还在跟夏莉聊天。
他叩了叩桌面,“这里有人,你们恐怕要重新找位置。”
弗里德曼听出乔纳斯真正想表达的,他没有争辩,尽管他还是喜欢夏莉,但是现在,他更愿意和她做朋友。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翻开,快速写下几行,撕下来,递给夏莉。
“我们可以通信吗?”
夏莉双眼睁得圆圆的,望向和克劳斯有着一样操作的年轻人,愣了几秒,忽地忍俊不禁。
“这是什么新的搭讪话术吗?”她笑着问他。
弗里德曼耳根一烫,脸颊热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懊恼,谁用这样的话术搭讪过夏莉吗?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那位呢,他竟然放任女孩被搭讪?
埃里希站起身,从夏莉手边拿走那张纸条,对折,塞入上衣口袋。
“听着,空军,”他顿了顿,换个称呼,“少尉,去你自己的座位,不要挤在这里。”
弗里德曼看了埃里希一眼,又深深看了眼夏莉,而后和队友去了另一边。
伯恩哈德走了几步,还在回头望,黑发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朝他们挥手。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好像,他们已经成为了朋友。
弗里德曼将伯恩哈德的脑袋扭过来,拖着他离开,“不许看她!”
*
夜里。
目送艾德里安和夏莉乘车离开。
乔纳斯和埃里希又回到了依旧热闹的酒馆,两人点了几瓶酒。
埃里希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用打火机点燃。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问。
乔纳斯打开烟盒,抽出一支,就着火苗点燃。他咬着烟,掀眼看向埃里希,嘴角动了一下。
那表情像是在说‘见鬼,你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呼出来,声音有些哑。
“威廉在西班牙取得第三个战果的时候,飞机故障,摔断了一条腿。”
“他是联队最年轻的飞行员,伤势好转后,拒绝了假期,第一时间回到前线。”烟雾浓白,升起时模糊了乔纳斯的眉眼,他垂下眼帘。
“威廉说,他想快点完成任务后回柏林。”
埃里希拍手,鼓掌,眼神锐利地盯着乔纳斯,“1937年?”
乔纳斯没回答,抖了抖烟灰,“这种时候,有牵挂是一件好事。”
“不管正不正确。”
埃里希不说话。
空气沉默了许久,只剩下酒杯碰撞的声音。
从英国本土起飞的飓风和喷火,每天都在英吉利海峡上空和德国空军的Bf 109缠斗。
每天都有执行飞行任务的人,再没回来。
乔纳斯喝光了酒,“他在昨天,击毁了两架英国人的飓风。”
“他做得很好,帝国勇敢的飞行员。”埃里希语气诚挚,带着绝对的尊重。
给好友倒酒时,他发现乔纳斯脸上没什么情绪,眉宇间被一股疲倦压着。
“是你让他来这里的吗?”埃里希问。
乔纳斯又抽了一支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而后要笑不笑地望着埃里希。
埃里希很熟悉这个表情。
从前,乔纳斯和蒂娜交往时,他坚决反对,一口一个‘空军小子’来称呼乔纳斯。那时,乔纳斯就会这样看他,笑着,但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艾德要是知道这件事,他会把你当作弗朗茨一样对待的——”
“我没有,”乔纳斯打断他,想到弗朗茨被艾德揍的画面,他很失礼的笑了起来。
“威廉很早之前就知道Shelly和艾德是恋人。”
乔纳斯很了解弗里德曼的品格,“他只是喜欢上一个不喜欢他的女孩,不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埃里希还是不能理解,“蒂娜知道这件事吗?”
乔纳斯没有回答,烟只剩下一半,反问道,“埃里希,你有喜欢的人吗?”
埃里希说不出话来。
他在柏林时,和很多女孩约会过,喝咖啡,看电影,牵手,拥抱,但仅限于此。
他对她们没有任何感觉,心跳没有半分加速的迹象,也记不住她们的名字和长相。
乔纳斯从他茫然的表情已经得到了答案,他将烧到指尖的烟摁在烟灰缸里,火星溅了两下。
“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这并不意味着得到和占有。”
他声音被烟草熏染的粗粝起来,格外喑哑。
“爱是慷慨的给予,给出的越多,我们本身也会越富有。”
“只要他有爱人的能力,就会理解不打扰也是爱人的方式之一。”
乔纳斯说这些话时,想到的是海峡空战。
那些被击落的战友,没有回来的年轻人,不会被拆开的信件……
他也被英国人打下来过,迫降在海峡里,被救上来的时候浑身冻僵,心脏几乎骤停。
那种时候。
乔纳斯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帝国的荣耀,不是元首的表扬,是家人,是朋友,是莫什珀尔家族的小公主。
她还在柏林等他。
“威廉还很年轻,比我们小很多。随时都有可能为帝国献出生命。”乔纳斯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埃里希。
“这种时候,即便是艾德也不会去训斥威廉的。”
埃里希错开视线,盯着面前的酒杯。
忽然说了句,“今年圣诞节,我们都会回柏林。”
乔纳斯嗯了声。
“不要让蒂娜伤心。”埃里希声音低沉,放下一张帝国马克,拍了拍乔纳斯的肩膀。
两人一同离开。
舞台上,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拎着裙摆,身姿婀娜地摇曳,又开始唱那首歌了。
‘亲爱的恋人,你是否收到我的信’
‘我又一次路过咖啡馆’
‘我们在这里分别’
‘你已踏上征途,远离我’
‘远离我们的爱情’
‘我会将你英俊的模样,珍藏心底’
…
【📢作者有话说】
弗里德曼是士兵缩影哦,他不是男二,没有男二。莉莉是美好的象征,所以不会有奇怪的剧情。
这次,蒂娜真的要来啦!要一起拍照!
204 ? if百年之前
◎小兔子,你在吃什么◎
chapter99
又是一个休息日。
外头日光炽盛, 城区建筑被热气熏烤,连风都带着灼热温度。
宅邸厚厚的石墙将热气阻隔大半。前院的小花园里,几棵高大的椴树洒下浓荫, 枝叶间流动的风, 变得清凉。
正对着的卧室,纱帘被吹起一角。
床边立着一台电风扇,呼呼地吹着风。
夏莉安静地躺在大床中间的位置, 鸦羽般的睫毛落成一片扇形, 忽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抖了抖翅膀。
她醒来有一会儿了, 但是不想睁眼。
手在被子下面悄悄爬行,摸索着, 找到艾德里安的大手后, 她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
捏着吧,这可是莉莉的食指!
女孩忍不住抿嘴笑, 睫毛颤地更快。
艾德里安靠在床头,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顺着塞过来的手指, 将莉莉整只手都包裹在掌心里。
“醒了?”
她不说话, 依旧闭着眼,脑袋在床上移动,贴着他的手臂,蹭了蹭。
艾德里安翻了一页文件,继续浏览。
“起床。”
夏莉摇摇头, 侧躺蜷缩, 将他手臂抱.紧, 像一只树袋熊挂在一根强壮的树干上。
丝绸一样的光.滑,却比丝绸更阮,绵绵的。艾德里安手臂一僵,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眸光下敛-
被小兔子缠上了。
他把文件一合,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拨开女孩脸上的丝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秀气的鼻尖,浅粉色的唇瓣。
夏莉张口,将停在自己唇边的手指含诶住,用舌尖忝了一下他指尖。
她依旧没睁眼,睫毛抖得厉害。
艾德里安的呼吸簇重了许多,指尖触碰到温阮施熱的口月空腔。
喉结滑动,他声音喑哑,“小兔子,你在吃什么?”
夏莉并没有在吃什么。
她只是不想起床,和恋人闹着玩。
感受到他突然靠近,身体带着一层熱意,女孩慌乱地将他的手指吐出来——
艾德里安没有如她所愿,食指在女孩诗划的舌面上,缓缓施压,小舌一颤一颤,要藏起来,缩到角落里去。
“唔,”她摇头,想把讨厌的食指推开。
男人另一只手扶住莉莉的脸,将她固诶定在枕间,“眼睛睁开。”
夏莉清浅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手很漂亮,指骨细长,是上帝的杰作。
偏偏,在这个八月的清晨,他用食指在女孩口月空模诶仿着极具侵诶略性的节诶奏,愁松。
“韩着。”
女孩蓝受地睁开眼,睫毛扑闪,无措地望着恋人。
他想做什么?
渐渐的,她感觉不对劲。
晕眩感,异|.衣物感,女孩呼吸不上来,唇般无法必和,任由着食指近簇,带出丝丝缕缕的透诶明诶津夜。
艾德里安喉咙一阵干意,目光沉了沉,盯着她被摩荭的嘴角,下复被一把玉火点然,紧绷成弦。
“唔,”夏莉侯间不受控地收襟,食指沿着内璧摩挲,簇粝的茧掠起漾意。
他现在这样,为什么这样…
她呼吸愈乱,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像的那样,如果是,那未免太,太,太-醋俗了。
“蓝受?”他问,好整以暇地注视着莉莉意亦乱青迷的模样。
女孩两腮透粉,生理泪水早就盈满眼眶,朦胧雾霭里,晃着怯生生的惧意。
明明是她先钩引的他。
他上钩了,莉莉却丢下鱼竿就想跑,还一副无辜可怜样。
艾德里安心里升起一股与教养礼仪无关的恶劣念头。
“呃,”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朝他眨眨眼,泪珠顺着眼角往下滚。
更可怜了。
他嗯了声,像是允许了她的请求,食指从柔阮的侯口褪醋一点,依旧压着舌面。
男人亲了亲她的眼睛,忝去泪水,在她耳边道,“莉莉,喜欢痴吗?”
夏莉心脏被很很恨一幢,耳根瞬时被熱息环绕,伴随着他的话语,羞得脸颊通红。
他又家了一跟守指。
女孩仰起脖颈,呜咽断续,再也不敢了。
太羞人了,他是混蛋,臭家伙,臭鸡蛋,臭鸭蛋,…无赖,流氓。
夏莉眼眶的晶阿莹簌簌地落,身体发阮,不自觉地想颊襟退信,可是艾德里安先她一步,膝盖卡在她退件间。
这样一来,她颊退信的动作,就变成了蹭着他…
…
片刻后。
男人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早就不清白了,暗朝翻涌,将守指愁簇来,女孩刚急促地吸了口气,就被口勿住嘴唇。
而被口月空腔韩施的守指,毫无预兆地,径直茶浸女孩退件施闰的柔阮处。
女孩申体一斗,孱孱地,别过头。
艾德里安低头,将自己的脖颈伸过去。
“唔。”她抿着下唇,小声骂了句‘混蛋’。
“无赖。”他沉声笑着,替她骂自己,质检刻意慢了下来。
这样阮磨,更瑟琴了,游动的小鱼,挤在逼仄的逢细里,慢慢挣扎。
无比清晰。她带着脆弱的哭腔呜呜,额发被汗施成一缕。男人将她头发拨开,“莉莉,搂住我。”
她意识飘忽,听话地伸手,搂着恋人的脖颈,脸颊跟着靠过去。
明亮的光线打在纱帘上,窗外的椴树被晒得油亮发光。
卧室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欢艾后的气味。
夏莉四肢绵阮,后背贴着恋人心跳砰砰的胸膛,昏昏沉沉的,要睡过去。
艾德里安拥着她,鼻尖在她后颈摩挲,爱玩又爱哭的莉莉,是他人生中的唯一例外。
甚至,和他信仰产生了悖论。
只要她靠在怀里,他就会自动陷入一种宁静平和的状态,会产生关于美好的想象。
想象是虚无缥缈的概念,不属于刻板务实的普鲁士军人。
走神的片刻,艾德里安发现莉莉呼吸匀长,身体微微起伏。
男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莉莉?”
“小兔子?”
“小兔子莉莉?”
她轻哼了声,半睡半醒间被打扰的不悦,女孩秀眉轻蹙,转过身,面朝他,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里拱。
找到舒服的位置,继续呼呼。
“现在不能睡觉。”艾德里安淡声,托着她的颈,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来,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
她迷糊地嗯嗯,眼皮睁不开,睫毛懒懒地阖着。
“先去洗澡,”男人嗓音带着点玉妄书解后的慵懒,步伐稳健的往浴室走去。
唇瓣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等会蒂娜要过来。”
夏莉懵了一下,睁开眼,从他怀里直起身,“什么?”
“蒂娜要在今天过来吗?”
“嗯。”
“…你没有告诉我!”睡意瞬间褪去,她呼呼地瞪他。
“在你装睡时,我让你起床。”艾德里安在她下唇咬了一下,将她放在一旁的台面上,走过去打开花洒。
他继续说道,“但是你亲吻了我的手指,一边骂我,一边要我用——”
“不许说话,不许说话,不许说!”女孩脸红心跳,声音一下比一下高,语速飞快,盖过男人打趣的声音。
如果离得近,她一定会给他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
水珠从男人块垒分明的肌肉上滑下,有些凉意,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是莉莉,肯定会皱着眉头嫌冷。
等水温有些烫了,他才把她抱过来,很轻地放下。
“站好。”他命令道。
小脚已经踩在他脚背上,想给他一个教训的女孩,默默收回脚,双手护着匈口,乖乖站好。
为什么会这么可爱。艾德里安心头一软。
*
艾德里安给她拿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细小的珍珠,裙摆绣着一圈白色铃兰。
“好漂亮。”夏莉眼中浮起雀跃的欣喜,眼眸亮得像星星。
男人替她整理裙摆,转到她身后,手指捏住腰侧的两根缎带,交叉,拉紧,系成一个宽松的蝴蝶结。
夏莉转头往后看,看不见。
他低头在莉莉唇边亲了亲,“很好看,莉莉。”
女孩害羞地转过头。艾德里安从身后揽住她的纤腰,“回德国读书好吗?”
浓黑的睫毛抖动,下意识垂下去。夏莉嘴唇抿着,答不上来。
她已经习惯了在巴黎大学医学院的生活,父亲和聿安在这里,但是程凤仙的争吵…
她也想蒂娜,想海伦娜阿姨…
她的恋人,可以一直留在柏林,和她生活在一起吗?
如果不是。她难过的心脏一缩,睫毛在眼下投出委屈的阴影。
艾德里安看向对面的穿衣镜,从她低垂沉默的脸庞得到了答案。
他没再问,只是将她腰后的蝴蝶结拆了,重新系了一次。
蝴蝶结的翅膀比刚才小了一些,系的更紧,更整齐,成了一只飞不起来的小蝴蝶。
他们下楼没多久。
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停在克莱贝尔大道的别墅前。
车牌挂着闪电SS的标识,路人看见都要退避三舍的那种。
门口士兵看了一眼,没有动。
蒂娜先从后座下车,她穿着一条白衬衫和绿裙子,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
她站在车边,抬头看向这栋古典别墅,眼神从一扇扇窗户扫过,夏莉住在哪里!
弗朗茨从另一边下车,他身上是党卫队的黑色制服,领章右边是闪电标识,左边是三颗银色星星。
他现在已经是党卫队一级突击中队长了,匈口挂着一级铁十字勋章。
两人穿过铁门。
门廊下面的女孩,翘首以盼,终于看见了好友,开心地跑下去。
淡紫色的裙摆被阳光照成温柔的丁香色,铃兰一闪一闪的,夏莉穿过碎石路,在小花园的花丛旁抱住蒂娜。
蒂娜猝不及防的,被她撞得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不服气地将夏莉抱住,带着她转了圈!
她的力气一直比夏莉大,才不会被轻易撞后退呢!
夏莉扶着她的肩膀,小声笑着,眼底泛起水光。
“太好了,”语气激动道,“蒂娜,我一直很担心,我们没机会见面了。”
就像母亲和海伦娜阿姨一样,母亲离开柏林后,她们就再没见过。
“你想的可真糟糕,”蒂娜眉头蹙起,再次紧紧抱住她,“我们只是短暂的分开,只要艾德能找到你,我们就会见面。”
说完,蒂娜又道,“就算他找不到你,我的地址永远能收到你的来信。”
“是的!”黑发女孩用力地点头。
“Shelly,你瘦了好多,巴黎的蛋糕没有柏林的美味,对吗?”
“我带了库达姆大街那家店的苹果卷,我们每周五都会去买的。”
“我很想念柏林的苹果卷,”夏莉声音高了一些,迫不及待地与好朋友分享,“巴黎有好喝的汽水,我等会带你出去!”
弗朗茨站在蒂娜身后的椴树下,树荫落在他身上,偶尔投下的一点零碎的光,衬的他肤色极白。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绿色的眼睛看过来,嘴角一边上扬,要笑不笑的,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苹果卷?-
汽水?
夏莉听到一声清晰的嗤笑,他怎么也来了?
似乎看出柏林兔不欢迎自己,弗朗茨主动走过去,向她问好,“离开了柏林,又在巴黎遇见,你果然是东方来的巫女。”
夏莉脸颊一红,杏眸圆睁,他仿佛在说自己是故意离开柏林,再设计和艾德里安在巴黎重逢一样。
弗朗茨狭长的绿眸中笑意加深,说她一句,她就要炸毛。
“放心,我没有逮捕柏林兔的义务。”
蒂娜转身,挡在夏莉面前,“弗朗茨,你要小心艾德,他会揍你!”
弗朗茨嘴角一撇,哼了声,从他们身边经过。
蒂娜凑近夏莉耳畔,“乔纳斯说弗朗茨在情报局最近压力很大,看谁都不顺眼。”
夏莉望着好友,眨眨眼,“如果是这样,他的压力应该一直很大。”-
因为弗朗茨一直看她不顺眼!
【📢作者有话说】
182章有个bug,打错字了,弗朗茨的晋升的问题,应该是中队长,当时打成了大队长,在这里纠错算了,
205 ? if百年之前
◎巴黎的快乐生活◎
chapter 100
弗朗茨靠在露台的栏杆上, 手里端着咖啡杯,阳光刺眼,他那双绿色眼睛半眯了起来, 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邪劲。
他回了一句好友的问题, 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花园。
夏莉蹲在开满波旁玫瑰的花圃旁,侧脸被阳光直照,乌黑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后颈。
她抬手指着花丛。蒂娜弯腰凑过去,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慢慢的,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
一只胖嘟嘟的野猫被女孩唤了出来, 用脑袋蹭着女孩的手腕。
蒂娜看看猫咪,又看看夏莉, 手掌拍得非常用力。
“东方来的巫女, 开始召唤她的朋友了,”弗朗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鼻间喷出一声冷嗤。
“注意你的态度。”艾德里安也看见了这一幕, 嘴角弯了下-
莉莉是小动物之友。
“看起来她还在继续蛊惑帝国的军官。”
“少做蠢事,”男人笑意一敛, 淡声回应, “不要试图煽动她从我身边离开。”
弗朗茨想起去年,自己被艾德里安用拳头检验友谊的场景,轻哼了声。
他答应过好朋友,不会让柏林兔离开德国。
但也是他,替柏林兔办好出境手续, 送走她。
弗朗茨从口袋里拿出烟盒, 打开, 盛夏的阳光在银质表壳上一闪,银白的光线恰好折射到楼下的花园里。
目光扫过去,远处的女孩被晃得眨了眨眼。弗朗茨笑了声,眼中亮起一点笑意。
顺便将打开的烟盒递给好友。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对他幼稚的行为懒得搭理,拿了一支。
夏莉和蒂娜坐在青草地上,给小猫按摩,揉揉它的四肢,顺毛。忽地,眼睛被晃得难受,她不高兴地扭头,朝露台看去。
两个年轻的男人正在抽烟。
弗朗茨吐了一口烟雾,在夏莉看过来时,他晃着手里的烟盒,点了点下巴。
仿佛在说‘女士,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夏莉抿着唇瞪艾德里安-
你的朋友!
艾德里安垂眼看着莉莉,蓝色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犹如盛满星光的河面。
女孩两腮被晒红,鼓了鼓脸颊-
你们是一伙的!!!
她转过头,抱起小猫,和蒂娜躲到喷泉池边,远离这两个混蛋。
看着被惹恼的女孩,艾德里安轻笑,将弗朗茨手里把玩的烟盒没收,‘啪嗒’一声合上,放进自己军裤口袋里。
弗朗茨也在笑。
两个男人在这一刻都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我看她在巴黎过得很滋润,”弗朗茨嘴里叼根烟,声音有一种被烟草和阳光包裹的慵懒感。
“留下那么大个烂摊子,呵。”
艾德里安没接话,指尖夹着香烟,随意抽了两口。
今年二月,陈昀再次被盖世太保逮捕,理由是‘参与敌对国家组织的反帝国宣传活动’,政.治身份也快藏不住了。
他动用了家族的人脉,在陈昀档案上做手脚,把‘移送萨克森豪森集中营’改成了‘驱逐出境’。
弗朗茨也帮了不少忙。
“这次在巴黎待多久?”艾德里安问,掸了掸烟灰。
“怎么专挑我答不上来的问题?”弗朗茨笑。
艾德里安了然,余光瞟了眼故作高深的友人,在他那身黑制服的银线肩章上停顿几秒,转头看向喷泉池边的女孩。
莉莉背后系着小巧工整的蝴蝶结,几根缎带垂在草地上。
弗朗茨:“帝国保安总局在这里设了办事处。”
“巴黎盖世太保保安科?”
弗朗茨嗯了声,指尖的烟快烧到滤嘴了,随手丢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
艾德里安将烟盒还给他,在弗朗茨又一次点烟时,他淡声道,“你打算一直留在后方吗?”
绿眼睛男人拿烟的手抖了下。
武装党卫队,也就是党卫军,在经历波兰战役和法国战役后,正在迅猛扩张,急需人才。在艾德里安看来,弗朗茨留在巴黎干/脏/活,不如像他父辈一样,为德意志帝国而战。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佣人推开露台与客厅连接的门,“先生,有您的电话。”
艾德里安转身进屋。
弗朗茨沉默地抽烟,目光游离,扫遍四周后,无聊地停在两个女孩身上-
哦,还有一只躺着不动的懒猫。
他看着她们玩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几个人还小的时候。
一支烟抽完,走下露台,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蒂娜用佣人送来的鱼肉片,喂着小猫,时不时用手指刮它的胡须。
“你知道吗,去年艾德回柏林后,发现你离开了,他揍了弗朗茨一顿。”
“什么?”夏莉微愣,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用毛茸茸的一端逗着小猫掌心的软肉。
“我很抱歉,艾德有找你麻烦吗?”女孩担心,毕竟自己的信都是交给蒂娜帮忙寄出去的。
蒂娜狡黠笑着,“没有,埃里希和乔纳斯是我的靠山。”
“你的出境手续是弗朗茨办的,但是弗朗茨答应过艾德,不会让你离开德国,他违背了承诺。”
夏莉以为这件事没人会注意,艾德从来没有问过她,离开柏林的细节。
原来他都知道。
“不过弗朗茨是担心你的,”蒂娜害怕弗朗茨一再冷嗤的幼稚行为会惹恼夏莉,主动讲述女孩不知道的事情。
“你去巴黎后,他每个月都来公寓拜访我,理由是担心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
“他每次都会拐弯抹角地问我,有没有什么巴黎朋友寄信过来。”
蒂娜将最后一片鱼肉喂给小猫,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眼睛半眯着,模仿起弗朗茨的腔调。
冷嗤,懒洋洋的轻慢劲儿。
“呵,蒂娜,你那位东方朋友,哦不,巴黎朋友,见鬼,也不对。”
“哼,我是说柏林兔,该不会笨到被法国警察抓走了吧?”
“……!!!”夏莉惊讶地睁大圆圆的眼睛,嘴唇抿紧,下撇-
我是笨蛋吗,怎么可能会被抓走!
…
“哦,兔子被关进监狱后,会不会被那群法国佬吓哭?”
“那群法国佬没给她写信的纸和笔吗?真是野蛮的行径。”
蒂娜絮絮模仿了好几句,说着笑了起来,深蓝色的眼睛洋溢着真诚的笑。
“你看,他还是很关心你的,虽然你没有和我们一起长大,但是你是我好朋友,是艾德的恋人,他一定也将你当作了好朋友,担心你。”
夏莉坐在草地上,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手上的野草,小声反驳,“他才不会担心我。”
她不想说,弗朗茨送她去火车站的一路上都说了些什么-
他巴不得自己和艾德分开,不要耽误他的好朋友晋升,生怕她成为艾德的污点!
听到夏莉这么说,蒂娜心想,弗朗茨肯定得罪了好脾气的女孩。
她握住好朋友的手,“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在我这里,你是对的。”
“好了,我去拿点喝的。你想喝什么?”
夏莉:“我去吧。”
“我喂了小猫,需要洗手。”蒂娜拍拍裙子上的草屑,离开前还让夏莉帮她守着小猫。
夏莉哭笑不得,只好答应。
散步的小猫突然跑回来,三两下跳到女孩腿上,往她身上靠。
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
夏莉给猫咪顺毛,抬眼望去,一身黑制服的弗朗茨正站在喷泉池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夹着没有点燃的香烟-
连猫咪都怕他!
她和小猫望着弗朗茨,弗朗茨也望着她和猫。
都没说话。
喷泉池的大理石边缘被烈日晒得发烫,睡莲圆圆的叶片浮在表面,淡紫色和月白色花朵交错,像画家笔下的佳作。
水珠从中.央的丘比特雕像的水盆中倾倒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色彩斑斓的虹光。
夏莉抱着那只毛发黑亮的胖猫走过去。
弗朗茨用靴尖拨弄着池边的鹅卵石,将它踢进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猫咪窝在夏莉臂弯间,发出呼噜声。她垂眼一看,发现猫咪的眼睛和弗朗茨的瞳孔颜色,都是翡翠绿,十分相似。
弗朗茨一眼看穿她的想法,眯了眯眼睛,瞪向那只小黑猫。
猫咪吓得从女孩怀里跳下去,飞速逃走。
“……”夏莉无奈地看向始作俑者,沉默对视几瞬后,她轻声开口,“去年我离开柏林,连累你挨揍,对不起。”
女孩声音细软,被喷泉的水声掩去大半。弗朗茨身体一僵,随后眉毛挑了挑,目光落在夏莉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确定要不要花时间研究的事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女士,收起你那无聊的关心。”
“我可没有挨揍。”
夏莉本意并不是关心他到底有没有挨揍,只是从蒂娜那里知道这件事,她应该回应弗朗茨对自己‘关心’。
这时,蒂娜端着托盘走过来,玻璃杯中的柠檬水晃荡,冰块碰撞发出声响。
她朝夏莉挤眉,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显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夏莉接过水杯。
蒂娜:“我可以作证,你挨揍了。”
“呵,”柠檬水没有自己的份,弗朗茨掏出打火机,将指尖的香烟点燃,抽了一口,看向文静站立的女孩。
“某位从前线回来的年轻军官,听说自己的恋人跑了,夜里找到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友好地交流了一下格斗技巧。”
男人鼻间喷出的烟雾,腾腾升起,模糊了那双惯常带有嘲弄的眉眼。
“在勃兰登堡门附近的巷子里,很古典的解决方式,如果我们带了佩剑的话。”
蒂娜被他的说法逗笑,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打翻。
“你胆子真大。我以为你会在Shelly的出境文件上做手脚,让她没办法离开。”
夏莉也弯起嘴角。
弗朗茨转向夏莉,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但脸上确实带着点笑意。
没有恶意。
“听见了吗?”他朝女孩走了一步,“他们都不希望你离开柏林。只有我站在你这边。”
“现在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了吗?”
夏莉被他的说法震惊,清澈的小鹿眼眨了眨,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不待夏莉发问,蒂娜把杯子往池边一搁,“不要挑拨离间!我和Shelly是最好的朋友!”
弗朗茨漫不经心地随口道:“没准很快就不是了。”
蒂娜气红了脸,作势就要去揪弗朗茨的头发,这是他们从小闹到大的把戏。
弗朗茨侧身躲开,但蒂娜力气可不小!
整个人撞过去。
夏莉睁大双眼,刚想提醒他们‘喷泉边很危险’,但是晚了。
“噗通——”
池中的睡莲被溅起的水花掀翻了,水面翻滚着浑浊的池水,四处惊慌逃窜的金鱼。
还有他的军官帽,在水上打转。
“……”黑发女孩走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还好他的脑袋没撞到雕像。
弗朗茨整个人坐在齐腰深的水里,黑色制服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头发全湿了,几缕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落。
蒂娜双手捂住嘴,和夏莉交换眼神。
夏莉:你闯大祸了!
蒂娜:是的,我闯大祸了!
蒂娜后退两步,捂着胸口,惊慌道:“天啊!弗朗茨你竟然自己跳进水池里!”
“我是不会承认自己伤害了你的!”
弗朗茨脸色冷沉,抹了把脸上的水。他的表情很平静,慢慢从水里站起来,制服下摆就跟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滴水。
“蒂娜,我会以破坏占领区设施罪名逮捕你。”他咬着牙,下颌线绷成薄薄的锋刃,连开场白‘冷嗤’都没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个该死的喷泉,“这个喷泉现在是党卫队巴黎保安处的财产。”
夏莉傻眼了,他在理直气壮地胡言乱语吗,随手一指就是他们的财产?
蒂娜转身就跑,绿裙子在热烈的阳光下翻飞。
夏莉也想跑——
“站住!”
女孩刚转过身,老老实实停下,转回去,看着还在喷泉池里的男人。
她用力抿着嘴角,憋住笑意。
弗朗茨挑眉,瞥见柏林兔轻微耸动的肩膀,视线上移,女孩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
那双翠绿的眼睛直直看向她。
“你在笑什么?”
“没有。”夏莉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水池里被打翻的睡莲。
“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吗?”他声线很低,平时有种被烟草缠绕的阴冷感,现在被池水洗礼过,沙沙的。
夏莉看了看他,弗朗茨上不来吗?
“我让艾德来救你。”
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开,裙摆旋开一个小小的圆弧,干净的浅紫色,绣着纯净洁白的铃兰花。
阳光下,这些铃兰闪着光,明晃晃的,晃进弗朗茨眼底,很轻地刺了一下。
女孩身后传来水花响声。
弗朗茨撑着大理石池边,轻松跃上来,将缠在腰间的水草扔回去。
长筒军靴沾着淤泥,里面灌着水,每走一步就哗啦啦的。
他从夏莉身边经过,身姿挺拔,步伐很大,跟在巴黎街头气势非凡的盖世太保一样。
走出去七八步,将柏林兔狠狠甩在身后,他突然停下。
然后倒退着走回来,在女孩面前站定,低着头,绿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她。
夏莉闻到他身上的水腥味,要知道,她和弗朗茨的数次见面,他都是威风凛凛、来势汹汹,很少能看到这一面。
再一次,克制笑意。
男人冷嗤了声,“你该不会以为我会祝福你们吧?”
夏莉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和艾德里安。
她垂下眼睫,低头不语,目光却落在弗朗茨的脚上。
那双被擦得锃亮、象征权力和纪律的德军军靴,此刻糊着池底的淤泥,几根断裂的水草粘在上面。
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用力踩下去!
撒腿就跑!
“艾德!”
“我亲爱的恋人,你在哪里~”
“请你看看我吧~”
女孩声音在风中回荡,藏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雀跃。
弗朗茨站在原地,低头审视自己靴面上的鞋印。
抬起头,看过去。
女孩快步朝连接花园的小径跑去,裙摆飞舞,背后的蝴蝶结飘了起来,像一只可爱的蝴蝶。
他张开嘴,正要开口——
你死定了,我会把你关进监狱,你在第三帝国占领区没有任何外交豁免权!
余光瞥见二楼的露台,艾德里安已经接完电话,站在那里。
弗朗茨快步追上夏莉,在种满椴树的小径,艾德里安看不到的地方,对她进行威胁。
“他可不会一直守着你!”
夏莉轻快欢跳的心脏瞬间就像被一只手掐住,像是在提醒她,她的恋人还要跨过英吉利海峡,去跟英国人作战。
她瞬间难过,垂下眼帘。
弗朗茨冷嗤,“但是我会留在巴黎,柏林兔,你死定了!”
女孩低落的情绪,被他的嚣张气焰给气炸了,炸没了。
她哇的一声就拔腿跑。
“艾德!”
“管管你的朋友!”
“哦~亲爱的恋人,请向我保证,不管你去哪里,请一定要带上我~”
他愣在原地,被女孩说电影台词一样的浮夸语气惊住:……
她在巴黎都看了些什么电影,乱七八糟小说吗?
等弗朗茨走出去,正好撞见夏莉扑进艾德里安怀里,她就像那只黑猫,粘着艾德,蹭他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我不是只会冷嗤啊,只是想皮一下。不管是正文还是番外,弗朗茨和夏莉都是纯友情。
蒂娜和夏莉一直很要好,下章能排上照片!
206 ? if百年之前
◎你喜欢婚纱吗◎
chapter101
乔纳斯从北部加莱的科凯勒野战机场赶过来, 顺道捎带了埃里希,一同拜访他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
露台的女孩们看见了朋友。
飞快下楼。
“乔纳斯!”蒂娜几乎是扑进乔纳斯怀里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踮起脚尖, 在他蜜色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响亮。
那是少女毫无保留的热情。
夏莉停在门廊下,正好看见这一幕。
乔纳斯双手捧住蒂娜的脸, 在她唇边用力亲了一口。
埃里希站在一旁, 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假装不满的调侃,“你眼里只有他, 看不见哥哥吗?”
蒂娜已经很久没见到乔纳斯了,柔情蜜意地望着他, 半分都舍不得挪开。
听到埃里希的声音, 她从乔纳斯怀里退开,拥抱了一起长大的哥哥, 贴了贴他的脸颊,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像小时候那样。
埃里希揉乱她的头发。
楼上传来短促的笑声。
埃里希抬眼望去, 弗朗茨换了身衣服,从楼上的窗户里探出上半身。
乔纳斯一眼发现他衬衫的形制不对,挑挑眉,“衣服不错。”
埃里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哦, 这是重新回到国防军的菲利普少尉吗?”
弗朗茨眼尾下扫, 冷哼了声, “跟这身衣服的合作只是暂时的。”
“恐怕我们的友情也是暂时的,”蒂娜先告状,“你们的好朋友弗朗茨,已经对我和Shelly下达了逮捕令!”
“如果他敢这么做,我的驾驶员会将坦克开到他家门口,炮口向右。”埃里希一本正经,补充了一句,“就像艾德做得那样,用男人的方式检验友情。”
夏莉被艾德里安揽在怀里,听着楼上的绿眼男人跟有靠山的女孩吵闹,风中的热气都被他们吵的生动起来。
女孩听着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发出轻轻的笑声。
*
厨房里。
蒂娜正在准备炸猪排,以及她带来的正宗的纽伦堡香肠。
夏莉围着一条雏菊围裙,在旁边,把厨师准备好的牛肉和猪肉馅放在大碗中,挤干浸过牛奶的面包碎,再加入丰富的调料,一起搅拌。
“我要亲手为乔乔准备一顿美味的午餐,顺便给埃里希一份。”蒂娜给猪肉片裹好面粉和鸡蛋液,放进装面包糠的盘子里,按压翻面。
夏莉已经搅拌好肉馅,正在切配菜,洋葱。
女孩眼睛被辣的直掉眼泪,睫毛粘在一起,一簇一簇的眨着。
“我也要为艾德准备美味的午餐,顺便给某位朋友。”
“朋友是谁?”蒂娜偏过头,眼睛里带着狡黠的光。
夏莉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一位了不起的长官。”
蒂娜不敢相信,弗朗茨落水后竟然和夏莉成了朋友。
她将准备就绪的猪排放在一边静置,跟夏莉聊天。
“埃里希抱怨我上次做的炸猪排黑乎乎的,不像是德国人的食物,这次我会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哦,上帝!我上一次吃到的‘蒂娜炸猪排’是多么的美味。”
夏莉被好朋友模仿人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将洋葱装在盘子里,从上面的橱柜里找到了一瓶几乎没有用过的辣椒粉。
她取一团肉馅在手中搓圆、按扁,撒了一点迷迭香碎在表面,做标记-
这是艾德里安的。
蒂娜看着夏莉,她开始制作第二个肉饼了,并在中间挖了一个洞,藏入辣椒粉。
金发女孩瞪大双眼,惊讶地捂住嘴。
黑发女孩就像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动物,害羞地抿抿唇,小声解释。
“为了不让某位长官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们逮捕,我给他做了一个‘充满歉意的豪华煎肉饼’!”
蒂娜发现,夏莉是个小坏蛋!
她们对视一眼,露出默契的笑容,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带来的愉悦,让厨房里充满了欢乐。
黄油融化的焦香,洋葱丁在平底锅里卷起焦褐色的边,女孩们像勤劳的蜜蜂,制作了——
口味正常的蘑菇汤,
加入蛋黄酱的土豆沙拉,
拿手小羊排,
奇形怪状的煎蛋,
原汁原味的香肠,
以及,颜色失败但口感美味脆皮烤鸡。
*
午餐安排在花园凉亭中,橡木长桌上摆满食物。
弗朗茨坐在夏莉斜对面,罕见地夸赞了两位忙碌的女孩。
夏莉坐在艾德里安身旁,告诉他,“煎肉饼是我做的!”
女孩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飘到了对面。
弗朗茨挑眉,眯了眯眼,看向自己盘子里的肉饼,颜色金黄,不是生的,还会散发诱人的香气。
看上去还不错。
不过!
他不相信柏林兔,没准这个肉饼里面加入了他最讨厌的辣椒。
哼!
夏莉等着弗朗茨掉入陷阱,可是她忘了,对方是搞情报的盖世太保。
再一次对上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弗朗茨已经看穿她的诡计,没为难她,只是极轻地勾了勾嘴角-
你给我等着。
夏莉假装没看见,往艾德里安身边靠了靠,“煎肉饼好吃吗?”
正在这时,蒂娜放下叉子。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不自觉地发紧,转头看向旁边的乔纳斯。
乔纳斯朝她点头,用眼神鼓励她。
“我们,”金发女孩声音高了些,有一点紧张,以及从心底往外冒的幸福感。
她郑重地看向餐桌边的每一位朋友,埃里希,弗朗茨,艾德里安。
最后,激动闪烁的视线落在夏莉脸上。蒂娜匀了匀呼吸,继续开口。
“我和乔纳斯决定在今年圣诞节结婚。”
餐桌安静了一瞬。
夏莉对上好朋友的目光,消化听到的好消息,乌黑的眼睛霎时亮起来,像一眨一眨的星星。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女孩语气真诚,压不住的喜悦,“恭喜你们,我亲爱的蒂娜!”
蒂娜笑容甜蜜,如果不是餐桌阻隔,她一定会用力拥抱夏莉。
弗朗茨拍手,语气难得的正经,“某人以后的生日,终于可以许其他愿望了。”
乔纳斯给了弗朗茨后脑勺一下。
他们举杯,为这件事庆祝。
艾德里安放下酒杯,目光轻柔地扫向身边的女孩。莉莉脸上洋溢着笑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眨动时,眼底浮起一点亮光。
如果要细究,莉莉眼底跳动的亮光是什么。
艾德里安想到了小时候,弗朗茨的父母因为战争过世,有一段时间住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他们一起上学,像亲兄弟一样。
弗朗茨在军校被教官表扬时,他的心情就和现在的莉莉一样。
真诚的,纯粹的,为弗朗茨感到骄傲,并且羡慕的。
夏莉转头,撞进男人眼里。浅浅的蓝色像冰川一角,迎着凉亭外炽烈的阳光,融化成一汪小湖,湖面被晒出一层暖意。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艾德里安似乎是在为某件事情感到抱歉-
笨蛋。
女孩鼻尖一酸,放下餐刀,手从桌面滑下去,握住艾德里安的左手。
她的手很小,指尖淡粉,软软的一团,挤进他掌心里,蹭了蹭。
艾德里安眸光微动,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胸口某个地方,被她的手抓住,轻轻挠了一下。
夏莉冲他一笑,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都染上粲然笑意-
我们也很幸福呀。
而餐桌对面,弗朗茨出于对柏林兔厨艺的好奇,谨慎地切下一小块煎肉饼送进嘴里。
辣椒粉裹在肉馅里,难以分清,即便只是一小口,辛辣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这简直是是一颗要人命的□□。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见鬼,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
午后。
客房里的窗帘半开,阳光映入半扇,照在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坠子,折射出彩色的光芒。
床上。
一个头发被晒成透明的浅金色,一个黑发油亮胜墨。
她们并排躺在一起,像在夏洛滕堡的公寓里那样。
蒂娜翻了个身,卷发黏在脸上,她闭着眼睛。
“战争真是奇妙,它把一切都变快了。”
夏莉趴着,像一朵蘑菇,不想被太阳晒到脸颊,皮肤会刺痛。
蒂娜声音有些沙,透着一股午后的倦懒,自言自语般。
“如果是以前,按照普鲁士贵族传统,我和乔纳斯需要经过很多步骤,求婚信,双方父母商议达成婚约,正式订婚。”
“Shelly,你知道吗?在订婚和结婚中间,至少需要间隔半年时间,这是规矩。”
“我们要去教堂,还要请神父,提交一大堆文件…”
夏莉转过身,侧躺着,看向平躺在床上的女孩。
蒂娜很漂亮,她闭着眼,睫毛卷翘,小巧的鼻尖,唇形优美。
阳光照在她脸上,肤色异常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那种,属于西方人的白。
电风扇在床边工作着,叶片转动,将舒适的凉风吹向她们。
夏莉伸手,将蒂娜脸上的头发拨开。
“我更想在明年6月结婚,举办婚礼。”
夏莉眨了眨眼睛,不解道,“为什么?”
蒂娜翻身趴着,下巴枕在手臂上,望着窗台上热烈的阳光。
比起阴雨天,她喜欢有阳光的日子,适合乔纳斯飞行。
“在6月举办婚礼,会得到女神朱诺的祝福,”她歪着头,对一脸好奇的黑发女孩,认真说道。
蓝色眼睛里,带着一种对夏莉和艾德里安的隐晦期许。
“朱诺就是June,会守护婚姻、家庭,是我们的保护神。很多恋人,都会选择在6月结婚。”
“好浪漫啊,”夏莉声音很轻,翻过身,和她挨在一起,眼睛明亮如星。
“可是,就算在圣诞节举办婚礼,你和乔纳斯也会一起经过被女神朱诺祝福的6月。”
蒂娜没想到还能这样理解,心里那点遗憾悄然散开,消失不见。
“谢谢你,Shelly。”
夏莉露出温柔的笑容。
蒂娜又翻回去,让阳光晒着她的脸颊,闭紧双眼。
这次,声音低了许多,喜悦里夹杂着一丝苦恼。
“埃里希一直在阻拦我选择乔纳斯这件事。”
“他坚持,选择一个不用去前线的德国人是最好的安排。”
夏莉脑中下意识想到了艾德里安,一时间答不上来。
蒂娜沉默了许久,突然抓住夏莉的手,语气恢复了坚定。
“战争一定会在圣诞节前结束。”
女孩声音清亮,笃定,像一则简短的幸福宣言,年轻的,充满勇气。
“乔纳斯就是最好的安排。”
“我会嫁给他!”
夏莉被她勇气热烈的发言感染,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女孩心间震颤,无声地开出一朵芳香甜蜜的花朵。
她从蒂娜身上感受到的力量,真切的幸福,像阳光一样照进心里,将那朵小花晒得暖暖的,每一片花瓣都是清澈晶莹的,柔软香甜。
属于她,属于蒂娜,关于爱情。
“蒂娜,我真诚地祝福你们,”夏莉双手捧住好友的手,眼底闪着一点水色,她眨了眨,笑着说,“要幸福呀,我最好的朋友。”
蒂娜感动,在床上滚了半圈,抱住夏莉。
事实上,这样会很热。
好在电风扇在拼尽全力为这对好朋友服务。
窗户外面,天空湛蓝,又高又远,像一场遥远的未来。
她们躺在床上,看不见法国北方的加莱,英吉利海峡上空越来越激烈的空战。
夏莉困意袭来,靠着蒂娜昏昏欲睡。
“Shelly?”
“我在,”女孩嗯了声,没睁眼。
“下午,我们去拍照吧。”
夏莉又嗯了声。
“你喜欢婚纱吗?我知道一家店铺,跟莫什珀尔家族一直保持着合作。”
黑发女孩睫毛颤了颤,刷的一下睁开,惊讶地看向蒂娜,“你的婚纱已经定制好了?”
“当然没有!”蒂娜嘴角翘起,带着点雀跃的欣喜,“我是说,我们两人一起,去试婚纱。”
夏莉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耳尖红了一点,很快,这点红晕就染满了整张脸。
“我,不行…”
“艾德一定很期待自己心爱的女人穿婚纱的场景!”
“不可以…这太夸张了。”
“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夏莉摇摇头。
婚纱只有结婚的时候才可以穿。
“Shelly,你必须明白这个道理,”蒂娜一只手抚在夏莉脸上,蓝色的眼睛漫上一层茫然的忧伤。
“战争将一切都加速了。”
“包括恋人的生命。”
迟来的恍然,一字一句,在夏莉脑海里炸开。后知后觉的悲伤终于追赶上她,像张牙舞爪的野兽,从身后将她一口吞没。
越过窗台的阳光,依旧明亮刺眼,带着灼人的温度。
夏莉眼眶一热,压下胸口沉重的酸涩,努力睁大眼睛,忍住难过。
过了好久。
女孩瓮声瓮气的,“蒂娜,你想吃冰淇淋吗?”
蒂娜眼角滑落一滴泪,笑着说,“你应该问我,想去夏利特医学院,或者路易森文理中学?”
那是她们最常光顾的两家店铺。
也是她们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作者有话说】
晚点改病句
207 ? if百年之前
◎婚纱◎
chapter102
夏莉被蒂娜推着后背, 一步一步挪到书房门外。
她几次想逃跑,都被蒂娜抓住肩膀,揪小鸡一样揪了回来。
夏莉望着那扇深色的橡木门, 既心虚又紧张, 抬手敲门。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开了扇窗户, 光线像明亮的光柱从窗口插|进来, 几个男人聚在窗边的桌旁,目光一致地望向桌上铺成的军事地图上。
他们围绕伯格霍夫秘密会议的细节讨论了好几个小时,关于元首正式向国防军主要将领宣布的对俄国人作战的计划, 这在现在还是一个很隐秘的消息。
烟灰缸被烟蒂堆成了小山。
门打开。
艾德里安站在门后,浅蓝色的眼睛里留有讨论时的锐利冷意, 在看见莉莉时, 瞳孔一怔,瞬间敛去攻击性, 眸光温润。
夏莉知道他的眼神并没有恶意, 弯弯嘴角。
走廊探进来的丝缕光线,将女孩小小的影子投在男人身上, 白色衬衫上形成一片暗暗的阴影。
夏莉正要开口, 从他身上闻到一股烟草燃烧后的焦苦味,还有点辛辣,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特别浓郁。
艾德里安平日里抽的烟,气味偏淡雅。
她好奇地朝男人身后看去, 半开的门, 不说腾云驾雾, 那也算得上是烟雾缭绕了。
屋内的几人,视线扫向门口。
弗朗茨站在避光的地方,朝她扬了扬指尖的香烟,红红的一个点,特别亮。
夏莉皱了皱鼻子。
艾德里安留意到她的细微表情,朝门外走了两步,将门带上,只留一条缝。
她抬起头,睫毛轻扫,心跳地有些快。
“我和蒂娜想出去走走,你们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话音刚落,蒂娜就从她肩膀后面探出脑袋,金色卷发蹭到女孩脸颊,脆声说道,“不是出去走走,我们要——”
“不许说!”女孩连忙扭头,声音压低,又羞又急,将蒂娜的脑袋按回去。
蒂娜在她身后发出促狭的笑声。
夏莉脑袋一片空白,脸颊快要烧起来了。
艾德里安看着她一点一点红起来的耳尖,嘴角牵了牵,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女孩的耳垂。
夏莉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小珠子,随着男人指尖转动,粗粝的茧在耳间摩挲时,麻麻的。
心尖像是被他捏住了。
蒂娜偷偷朝艾德比划了一个手势,把大拇指攥进拳头里用力捏住,挥舞一下。
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任务完成’的暗号。
“嗯,我和你一起过去。”他淡声道。
夏莉微愣,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指尖紧紧捏着裙摆,想到等会要‘一起过去’,试穿婚纱。
女孩心跳乱了几拍。
虽然要结婚的是蒂娜,但那种仪式感,属于新娘的洁白神圣的象征,还是让她生出了一丝期待,犹豫-
艾德里安会怎么看待她?-
会不会觉得她在暗示什么?
这些念头在夏莉脑海里打转,随时都要生出退意。艾德里安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握住她的手腕,往卧室方向快步走去。
他好像很着急陪她出去玩?夏莉有些跟不上,脚步踉跄。
直到被带进卧室,听见关门声,女孩才回过神来。
“下午想去哪里?”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冷冽低沉的音色,夏莉心虚地捂住心口,仰头看向身量极高的恋人。
女孩站在门边,侧边对着纱帘飞舞的窗口,风灌进来,阳光也跟过来,将她的脸颊催熟成了一颗红彤彤的浆果。
睫毛不听话地眨,那双黑色的眼眸挂着亮晶晶的期待。
“莉莉?”他低头,离她近了些。
夏莉害羞地往后退,脑袋撞到了门板,“唔!”
艾德里安轻声笑,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给她揉揉可怜的后脑勺。
扑在恋人胸口,女孩确定了一件事-
犹豫不定,是因为害羞!-
她并不抗美好的事情,她想试穿婚纱!
“在附近散步,凯旋门,埃菲尔铁塔,夏乐宫广场?”夏莉想给艾德里安惊喜,细数着附近的景点。
见艾德里安不说话。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拉着他的手说道,“我们还可以去乘坐塞纳河的观光船,如果他们还在营业的话。”
“蒂娜想去河边的旧书摊。”
正在对自己说谎的莉莉。艾德里安眼里浮起一点笑意,指尖在她脸颊一捏,没有戳穿她。
“脸红了,莉莉。”
夏莉抖了一下,害怕说谎被发现,心虚地绞着手指,别过头,眼睫垂下。
纱帘吹卷,阳光在地板上摆动,金色的菱形格子,忽左忽右。女孩的眼神,也跟着缓慢移动。
艾德里安捧起她的脸,在红扑扑的脸颊上亲了两口,视线凝在她抿着的唇瓣,顿了几秒。
只很轻地贴了一下,就从女孩唇边离开。
夏莉嘴角像是被羽毛扫了一下,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烟草的苦味。
她松开唇瓣,等待他亲吻自己。
男人用额头抵着她的,浅蓝色的眼睛在近距离注视他的女孩-
不敢想象,莉莉穿上那件礼服会有多漂亮。
她眨了眨眼,你不亲我吗?
“我去洗澡。”艾德里安将她抱到床边。
夏莉点点头,见他进了浴室,才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洗澡?
*
盛夏白昼漫长。
两辆轿车从别墅门口离开,经过恢弘的凯旋门,转入香榭丽舍大街时遇到哨卡。
宪兵拦下车辆,进行严格的证件检查。
宪兵脖子上挂着银色的月牙牌,敬礼之后,依次检查。
艾德里安和夏莉的证件很快就还回去。
但是,坐在后排的弗朗茨遇到了小麻烦。
他的衣服在喷泉池弄脏了,只能换上艾德里安的制服衬衫和原野灰的军裤,这是一身标准的国防军陆军军官穿着。
但是,他出示的证件是巴黎盖世太保保安科的一级突击队中队长,弗朗茨·冯·菲利普。
宪兵看见证件时,视线在弗朗茨脸上和衣服上瞟。
嘴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
在国防军内部,上至将军下至士兵,大都鄙视党卫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同样的,党卫队嫉妒、监视国防军的军官。
这两派,表面客气,私下极度不对付。
弗朗茨一眼看穿对方的愚蠢眼神,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士兵,你在笑什么?”
宪兵将证件还回去,敬礼,正色道:“您的证件没有问题。”
弗朗茨:“你没有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宪兵一懵,不敢乱回答。
“你看起来不错,你叫什么?”
“报告长官,汉斯·瓦\尔特。”
弗朗茨眯眼盯着他,微微一笑,“我记住你了。”
宪兵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坐在副驾驶的女孩偷偷看向后排,弗朗茨虽然在笑,但脸色很不好,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眼神透着一股想要将对方撕碎的阴鸷。
夏莉心脏一缩,这样看来,他平时对她的态度已经算温和了。
艾德里安抬手,抚着她的脸颊,将女孩的脑袋转过来。
驱车离开。
最终抵达位于和平街7号的沃斯时装屋。
门面装饰低调,深灰色的石砌外墙,门框上刻着金色花体字的‘Worth 1858’,是创始人查尔斯·弗雷德里克·沃斯在这里开设第一家高级定制屋的年份。
橱窗里没有陈列服装,放有一尊蒙着薄纱的石膏人台,旁边摆着一只插着白色鸢尾的花瓶。
埃里希绅士地推开门,示意朋友们请进。
挑高近六米的大厅给人一种奢华的空旷感,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墙壁贴着金色的壁纸,挂着历代法国王室成员的肖像油画。
夏莉观察四周,闻到一股薰衣草的香气,以及布料味道。
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中年女士从接待台后站起身。
她的目光依次扫向这群人。
两位青春靓丽的女孩,四位年轻的德国军官,幸运的是没有穿黑色制服的。
中年女士的视线重新回到艾德里安脸上。
“小公爵,您来了。”
大厅里,因为这句问候静了片刻。
埃里希挑了挑眉,扫过大厅里挂着的礼服,若有所思地看着艾德里安。
乔纳斯明白了,今天来看小心肝试婚纱的不止他一个。
弗朗茨则在听蒂娜说要来‘沃斯时装屋’时,就猜到了艾德的私心-
艾德甚至换了身国防军陆军夏季礼服-
呵!
艾德里安微微颔首,“玛德琳夫人,好久不见。”
“是的,”玛德琳露出职业淡笑,“您八岁那年,海伦娜女公爵带您来量第一套小绅士礼服,您不喜欢量尺触碰你。”
她说着,也认出了绿眼睛男人,是海伦娜女公爵的教子,菲利普家的后人,她和他在去年见过面。
另外两位,则是莫什珀尔家的儿女,他们的母亲同样是店里的常客。
以及与莫什珀尔家族订下婚约的空军中校。
“而您,”玛德琳清明的目光转向站在艾德里安身旁的黑发女孩身上,想到小公爵在去年定下的礼服,真是一份大胆的礼物。
“Shelly小姐,海伦娜女公爵为您建立了客户档案,关于您的信息每半年更新一次。”
夏莉愣住了,眼睛像两颗乌黑的葡萄,亮亮的,不可置信地看向玛德琳夫人。
他们一行人进屋,甚至没有说话,她就将他们全部认出来了!
女孩惊讶地望着恋人,眨眨眼,表达自己震惊。
艾德里安轻笑,揉了揉她的发顶。
玛德琳夫人带着夏莉和蒂娜上楼。
旋转楼梯上铺着白色羊毛毯,转角摆放高个的花瓶,墙壁上依旧挂着油画,来自欧洲各国的,穿着沃斯定制礼服的王室成员。
乔纳斯朝前走了一步,想当第一个看见小心肝穿婚纱的男人。
埃里希抱有同样的想法,那可是他的妹妹!
“上去吧,朋友们,我会在楼下欣赏你们被卷尺和别针包围的场景的。”
弗朗茨声音懒洋洋的,已经在大厅角落的天鹅绒沙发坐下,掏出从艾德里安书房里顺走的一盒烟,打开。
他递给坐在旁边的好友。
艾德里安没接,下巴朝茶几方向点了点。
弗朗茨看过去,茶几上摆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铜牌,上面几行简短的法语,翻译过来就是。
禁止吸烟。
“嗤。”他扯了扯嘴角,悻悻地放了回去。
二楼更加敞亮。
有一面墙是用玻璃制成的,窗外视野开阔,没有建筑物遮挡,阳光总能慷慨地涌入。
白色纱帘静静垂落,将过分刺眼的光芒滤成柔和的奶白色。
房间正中间,立着三个穿着婚纱的人台,周围散落着卷尺,别针,各种白色的名贵布料。
玛德琳夫人优雅地拍手,两位年轻的女助手走上前来。
“照顾好冯·莫什珀尔小姐,她的母亲选定的三款婚纱已经准备好了。”
蒂娜跟好友挥挥手。
玛德琳夫人带着黑发女孩慢步往里走去。
夏莉目不暇接,被这些纯白梦幻的礼服吸引。
蓬松的裙摆,纤细的腰身,闪烁着珠光的头纱,真丝,缎面,细小的珍珠,还有长长的拖尾,银线绣着百合花…
女孩从未见过这么多婚纱,好像置身于一场少女的浪漫绮梦中。
“这里以前是专门给欧洲王室做礼服的,”玛德琳夫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跟这位不够了解欧洲历史的女孩讲述。
“拿破仑三世的欧仁妮皇后,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女儿们,俄国沙皇的妹妹…”
夏莉静静听着,原来自己面前这个百合花图案,是法国皇室的象征。
玛德琳夫人发现女孩突然停下,她回头看去,默默说道,“战争会改变一些事情,但是沃斯家族和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往来,从拿破仑三世时就开始了,近百年了。”
她带着女孩朝房间最深处走去。
“从1935年起,海伦娜女公爵为您定制了第一件礼服,日常套装,晚会长裙。”
玛德琳夫人取出钥匙,打开藏在墙里的橡木门。
“后来,小公爵也加入了这件事。”
这是一个比外面小很多的房间,只有顶部有一扇小窗户,光线很暗。
中间的是一件被白色防尘罩罩住的礼服。
夏莉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玛德琳走进去,围着这件完美的作品绕了一圈,并没有立即掀开防尘罩,她看向门口的女孩。
“这是小公爵在去年三月定下的,”她拿起工作台上的一张图纸,示意女孩进来看看。
夏莉脚步很轻。
“楼下那位菲利普先生送过来的,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也是军官,这不是重点。我和吉拉尔夫人看到这张草图时非常难过,甚至想要拒绝他。”
“吉拉尔说,看在海伦娜女公爵的情面上,原谅他吧。”玛德琳夫人微笑。
夏莉目光扫向草图,忍俊不禁,很粗糙的一张图。
但是创作者很用心,每个细节都标注清楚了-
领口要用尚蒂伊蕾丝,还用钢笔绘画出花纹样式-
袖型要参考一件1937年蓝色舞会裙的款式-
裙摆不要太长,‘她不喜欢被绊倒’-
她喜欢铃兰花-
她喜欢珍珠。
…
而在纸张最下面的空白处,是女孩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
莉莉,
请原谅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将它赠送给你。
在不正确的时间,这件婚纱甚至不会出现在我们的家族教堂里。
而你的善良,会接受它,就像接受我那样。
请你继续等待。
我会兑现对你的庄严承诺。
A.V.A
#
女孩心脏被文字带来的情绪填满,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眼泪一颗接一颗,打湿了那纸张。
她急忙将草图放到一边,不让泪水破坏它。
玛德琳夫人递上手帕。
她很清楚,不管是老贵族的家族规定,还是纳粹的那一套种族优越论,这位远东来的黑发女孩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这大概是小公爵能为女孩做的最大程度了。
“制作花了一年时间,在今年三月完工。但是小公爵一直没有派人来取,只通过电报告知:‘等我来巴黎的时候,会带莉莉来拜访您’。”
也许是因为两个国家的矛盾,让他来晚了。
女孩刚止住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
玛德琳经历过上一次世界大战,如今又经历一次,将一切都看得很淡,对于战争,是欧洲历史的循环往复。
她更愿意相信天主教会的解释。
战败是上帝对法兰西民族昔日的‘不敬虔’与‘堕落’实施的神圣惩戒。
而纳粹德国是“上帝惩罚法国的工具’。
因此,她对这些德国客人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Shelly小姐,您不想看一眼小公爵为您准备的礼物吗?”
夏莉用力揉眼眶,将眼泪揉回去,两只眼红红的。
她抿了抿嘴唇,努力扬起一点笑容,捏住防尘罩的边缘。
玛德琳见状,走过来,伸手握住女孩的微微发颤的手,带领她完成这件事。
“深吸一口气。”
‘呼’的一下,防尘罩飘落在地毯上。
【📢作者有话说】
弗朗茨:听着,把汉斯·瓦\尔特调去东线,对俄国人作战。(当时他们称呼苏联,还是俄国为主。)
= =玛德琳夫人的态度,在当时,法国天主教会高层构想了神圣惩罚的说法
208 ? if百年之前
◎戴戒指◎
chapter103
二楼的镜墙前, 两个女孩面对面站着。
蒂娜那一身是传统的普鲁士贵族风格的婚纱,肩线平直,利落收腰, 缎面裙摆上绣着家族纹章。
夏莉身上的, 则更轻盈灵动。
蒂娜激动地握住好友的双手,掌心相贴,举在胸口位置。
夏莉回握, 喜悦的眼神聚在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 眼里流露出发自内心的赞美,她们无比开心,自己成为了第一眼看见对方穿婚纱的人。
穿灰色套装的助理走过来, 替她们佩戴好头纱。
“该下去了,”蒂娜眼底溢满雀跃, 声音高起来, “让他们看看!”
夏莉羞赧地后退一步,“你走在前面。”
“不行!”蒂娜拒绝她, 握紧女孩的手, “这里的楼梯完全能允许我们并排走下去,像真正的姐妹那样。”
蒂娜内心清楚, 在圣诞节的婚礼上, 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夏莉无法成为她的伴娘。
但是现在。
她要和夏莉一起下去,没有先后,不分彼此,她们是最要好的。
夏莉心中触动, 睫毛一顿, 而后被蒂娜的力量征服, 乖乖跟着她。
在旋转楼梯口时,黑发女孩停下脚步,拍了拍蒂娜的肩膀,语气真诚。
“蒂娜,今天是你试婚纱的日子,就像电影里的女主角,我想看着你走下去!”
蒂娜轻哼,“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女主角?”
“…”夏莉愣住。
“如果你不跟上我的脚步,那我只好在楼梯上大声呼喊。”
“喊什么?”夏莉老实地跟上一步。
“艾德的小新娘害羞地不敢下楼,大家快帮忙找一找,我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在哪里?”
蒂娜笑眼一弯,深蓝色的眸子像宝石。
随后,她抬起小巧的下巴,眯了眯眼,冷嗤一声。
“我敢保证,艾德那家伙会冲上来,然后被你的美貌迷惑成一块说不出话来的木头,最后亲自将你抱下去!”
“他会亲吻你,向我们炫耀他赢得了你的芳心!”
“不要再模仿下去了!”夏莉薄薄的脸皮被她说的通红,恨不得找一个兔子洞躲起来-
为什么要模仿弗朗茨那种语气说这种话?
旁边替蒂娜整理拖尾的助理,也纷纷笑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下去。
*
一楼大厅里。
埃里希在和乔纳斯讨论,催促他在婚后调回空军总参谋部。
乔纳斯没有明确答复,将话题转移到英国人的飞机上去。
艾德里安坐在靠窗户的沙发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楼梯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收拢,握成了拳,大拇指贴着食指来回摩挲。
他在紧张,虽然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弗朗茨在一旁,第不知道多少遍观察四周了。
桌上摆放着几杯咖啡,玛德琳夫人差人送过来的。
他盯着那个‘禁止抽烟’的铜牌,手里把玩着银色的打火机。
光线一闪,晃到艾德里安的眼睛,打断了他在脑中关于莉莉的思考。
金发男人皱眉,将打火机夺走,随手一扔。
埃里希扬手接,放进自己口袋,“这是我的了。”
弗朗茨手里一空,轻哼了声。他移到艾德里安身边,压低声音,“作为朋友,我必须给你善意的提醒。”
“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多幻想,你去年交给我的草图,呵。”他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打趣。
艾德里安冷眼扫向他。
“去年春天,玛德琳女士和沃斯的裁缝们看到那张图纸时,表情就像是在美好的塞纳河散步却踩到了一堆马粪。”
“闭嘴。”艾德里安脸色沉下来。
弗朗茨摊摊双手,坐回去。
没了打火机,他只能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消磨等待的时间。
制图训练是军校的课程之一,艾德里安擅长绘制态势图,他不认为自己的草图有那么糟糕。
至多缺乏一点艺术审美。
不过,他没有见过成品-
莉莉会不会喜欢?
艾德里安想象着莉莉穿上它的样子,是美丽优雅的小公主,还是轻盈快乐的精灵?
有时候,他又会觉得,草图过于简单,不够华丽。
这个问题在男人心里盘旋了一年时间。
要知道,他在前线指挥战斗时从来不会为了一个作战方案而犹豫不决。
忽地,楼梯传来脚步声。
等候多时的男人们默契地停止交谈,站起身来,目光一致看过去。
白色的裙摆出现在栏杆的镂花空隙里,缎面在地毯上摩擦发出窸窣声。
他们没办法确认,这是谁的。
女孩们相携走出来,披着圣洁的头纱,她们是春日的阳光,明媚不刺眼,柔白的光泽映亮整座大厅。
乔纳斯和艾德里安几乎同时动作。
不过乔纳斯原本就站在离楼梯口更近的廊边,因为埃里希一直在和他争夺谁先见到蒂娜的资格。
看见蒂娜的瞬间,乔纳斯就抢先上前。
夏莉和蒂娜松开手。离黑白相间的地板还有几步台阶,乔纳斯直接掐住蒂娜的腰,将她抱下来。
他迫不及待地亲吻自己的小心肝。
埃里希慢了一步,不爽地看着空军小子,试图伸手拉开他!
乔纳斯手肘朝后顶出,撞在埃里希胸口,力道不重,埃里希后退半步。
绵长的亲吻过后。蒂娜望着乔纳斯露出欢快的笑容,走到一旁,拥抱了被冷落的哥哥,将楼梯口的位置留给艾德里安。
弗朗茨望见好友走向楼梯上的女孩,绿色眼睛跟随移动,眯了起来-
沃斯的裁缝是最顶级的。
那样的草图制作出来的婚纱竟然如此的,适合她。
夏莉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恋人,身姿挺拔,俊美的不像话。
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后,女孩心脏怦怦直跳,住在心间的小鸟似乎感受到她的心情,飞快地扑棱翅膀,细软的绒毛扑得到处都是,散发着幸福的味道。
剩下的三级台阶,她被恋人眼神捕获,走不动了。
艾德里安停在楼梯前,这样的高度,他正好能平视她。
男人眼神温柔专注,夏莉被他近距离注视着,脸颊慢慢升温,空气好像骤然热起来。
她又变成了一颗熟透的浆果!
夏莉害羞地垂下眉眼,略微低头。
长长的头纱跟着落下来,边缘缀着手工蕾丝。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正好看见她洁白的脖颈被头纱拢了层雾色。
那层极细的真丝纱像‘莉莉的木屋’的湖边清晨,湖面起雾,困住了一只落单的小天鹅。
朦朦胧胧的,等着人掀开。
“莉莉?”他声音偏低。
夏莉心尖一颤,轻轻地嗯了声,却不抬头看他。
盯着自己的裙摆,柔和的象牙白,从腰际自然垂坠散开,没有臃肿裙撑,绣着铃兰跟百合,搭配珍珠。
腰间还有一层飘逸的蕾丝拖尾。
她非常喜欢这件婚纱,比她见过的所有礼服,都要适合她。
独一无二的。
艾德里安视线从她泛红的脸颊下移。
婚纱的领口设计成温婉的小圆领,露出女孩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一根细细的红绳贴着莹白的肌肤,末端的吊坠藏在衣领下方。
男人目光在那处停留了几秒,军靴踏上一级台阶,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夏莉垂着的睫毛轻颤,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蒂娜的笑声,乔纳斯和埃里希争论,脚步声,埃里希拉着弗朗茨帮忙……
清晰的声音顷刻间变得模糊起来,夏莉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男人抬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脖颈,挑起红绳。
吊坠从衣领滑出来,轻微晃动,上面的蓝宝石在光线下,反射出彩色光芒。
是一枚戒指。
艾德里安在1938年送给她的,祖母的婚戒。
夏莉明白了他的意图后,睫毛抖得厉害,心跳怦然。
她抬眼看向艾德里安,男人浅蓝色眼睛却异常的平静,像无边的海面,将她温柔托起。
和艾德里安从1938年就开始公开佩戴男戒不同。
她不敢。
她只能将戒指藏在衣领下面,告诉他:医学生不能戴首饰,尤其是戒指和手表。
至于真正的原因,夏莉清醒地逃避,不愿深究,医学生的身份为她提供了完美的借口。
艾德里安解开红绳的结,取下戒指,他静看片刻,托起她的左手。
莉莉的手很小,手指柔软,纤细葱白,指尖是浅浅的粉色,像柔弹的小猫爪,软趴趴地搭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还会蜷着指头。
男人盯着这只隐隐发颤的小手,掀了掀眼帘,金色睫毛抬起,朝她笑了一下。
眼底的温和,是一场无声的安抚。
“可以吗?”他问。
夏莉望着他,乌润的小鹿眼连眨动都不会了,呆呆的。
喉咙痒起来,她突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又害羞的藏在了心里。
最后只很轻地,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
艾德里安弯下他骄傲的脖颈,低头亲吻莉莉的手背。
动作透着一股虔诚。
和羽毛一样轻的吻。
温温的热意,仿佛印在女孩心口上,她睫毛抖了一下。
手背上,他的唇瓣贴着,没有松开,沉甸甸的幸福,压得夏莉有些喘不上气来。
男人拿起戒指,对准她左手的无名指,将戒指缓缓推.进去。
夏莉视线凝在铂金戒指上,滑过指节,被他一点一点推至指根。
原来,这么漂亮啊!
女孩嘴角忍不住上扬,漆黑的瞳孔漾着笑意,又蒙了层水雾,睫毛一颤,喜悦的泪珠就掉下来。
艾德里安低声笑她,“不要哭,莉莉。”
“我没哭!”她嘴硬的反驳,鼻腔带着一点哭音。
男人抹掉她眼下的泪水,亲了亲她的眼睛,而后吻住她颤抖着的双唇。
柔情辗转,呼吸交互,他没有松开莉莉的手,指腹一再地揉捏着和自己定下契约的无名指。
这是他第二次替她戴这枚戒指。
尽管她还是会以医学生为借口,摘下它,藏起来。
也许要很久,也许要几年,他会让她光明正大地佩戴它,不用理会和担心旁人的质疑。
静谧的大厅里,陆续响起掌声,持久不断。
那些模糊遥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将女孩拉回现实,无名指传来幸福的束缚感,身上的婚纱,恋人缱绻的亲吻。
无比真实。
片刻后,艾德里安松开她。女孩呼吸有些喘,耳根红透,她别过头想避开恋人炽热的视线,可他黏着她不放。
夏莉心跳失序,“不要,不要一直看着我。”
男人不依不饶,“轮到你亲吻我了。”
“啊?…我,我,”她睫毛慌乱地扑闪,急忙摇头,“蒂娜,蒂娜没有亲吻乔纳斯,我发誓!”
“那是因为埃里希在阻止他们。”
她紧张地不说话。
“莉莉?”他凑近。
“不行的,晚上,好吗?”夏莉音如蚊蚋,视线被他高大的身躯遮挡。
她看不见好朋友们,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艾德里安挡在她面前,纹丝不动,浅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女孩心尖软软的。
她已经不指望艾德里安会乖乖闭眼,害羞地闭上自己的眼睛,揪住他的衣襟,踮脚吻过去-
亲到哪里是哪里!
男人失笑,偏过头,接住莉莉的亲亲。
【📢作者有话说】
怎么不算是新婚快乐呢?
(这是战争时期和好朋友最快乐的一年,很快就走啦,二人转还在的,)
209 ? if百年之前
◎我们的合照◎
chapter103
夏莉拉着艾德里安的手, 悄悄挪到阳光映亮的区域。
女孩仰着脸,和恋人小声说话。
不动声色地做些小动作,抬起手臂, 摸头发, 转动脖子,带动轻盈的头纱。
让明亮的光线铺满自己的婚纱上,允许恋人好好欣赏, 他的杰出作品。
弗朗茨将桌上的铜牌面朝下盖着, 这样一来,就看不见提示。
男人们发现时装屋内没有‘禁止吸烟’的提示后,埃里希提供了打火机, 他们一起分享弗朗茨从艾德里安书房里顺走的香烟。
味道寡淡。
弗朗茨抽了两口,有点嫌弃, 慵懒地吐着烟雾, 眉头缓慢舒展开。
绿眼睛移动,他隔着上升的烟雾, 望见穿着婚纱的柏林兔, 女孩小动作不断,爱惜地抚摸婚纱, 高兴坏了吧。
而艾德, 在跟她讲话-
他们一天到晚,到底有多少话要说?
弗朗茨想到被自己审讯的犯人,有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鼻尖哼出一声极低的笑。
艾德里安托起女孩转动的小脸,“不要再动了。”
心脏像是被她捏在手里,跟着她, 晃来晃去。
夏莉脸颊微红, 眨眨眼, “那我转个圈?”
艾德里安眼神下移,停在她翕动的唇边,想吻她。
“你还没看过后面,很漂亮的!”夏莉说着,就拎着裙摆,缓慢转了一个圈。
盛夏的风从窗口钻进来,女孩歪着脑袋笑,头纱斜到一旁,轻轻飞舞。
另一边,蒂娜走过来,朝独占沙发的友人伸出手,“相机拿出来吧,我知道你带了。”
视线被阻断,连同光线一起暗下来。弗朗茨的绿眼睛深了些,抬眼看向挡在前面的蒂娜。
他嘴角一扯,要笑不笑地道,“蒂娜,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上午的事情了,需要我提醒你吗?”
蒂娜想起弗朗茨坐在喷泉池里的样子,那身黑制服湿透了,挂着水草。
相机也一起掉进水了吗?
“那可真遗憾。”蒂娜撇撇嘴。
弗朗茨见她沮丧,乐了一下,调侃道,“幸运的是,那时候相机不在我身上。”
蒂娜再次开心起来,“那你带来了吗?”
弗朗茨慢条斯理地抽烟,不回答。
在前往巴黎的飞机上,他无聊地把玩新相机,蒂娜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要和夏莉拍照?-
他好像从来没有拍过柏林兔。
下午出门的时候,弗朗茨回房间带上了那台相机。
蒂娜再次询问他。
弗朗茨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徕卡相机,非常小巧,黑色金属机身,边角的银色材质闪烁着冷光。
相机顶部的型号刻字,清晰可见。
“还算可靠的朋友。”蒂娜笑着打趣。
乔纳斯闻声侧目,看见这款相机,挑眉走到弗朗茨身边,“你们总是能拿到更先进的产品,我们空军还在用徕卡 IIIb。”
他接过相机,拨弄了几下,检查胶卷,快门,比常见的IIIb多了一个自拍定时器。
弗朗茨咬着烟,懒懒道,“有什么区别,都得听她们的。”
“弗朗茨,好好表现!”蒂娜俏皮眨眼,从艾德里安手里带走夏莉。
夏莉跟随蒂娜来到大厅另一侧,适合拍照的地方。
阳光正好照在一面挂着浅蓝色丝绸的墙上,泛起一层细碎的银白光泽,像晴天里的星空。
墙边还有红色丝绒沙发,淑女茶话会的圆桌,点心架,新鲜花束。
女孩们站在前面,时装屋的助理们替她们整理好裙摆和头纱,退到一旁。
弗朗茨将烟掐灭,起身走过去,军靴慢悠悠地踩踏地板。
视线扫在她们身上,语气冷冰冰的,“两位小淑女,我必须提醒你们,我只擅长拍证据照,人物肖像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见状,夏莉抿抿嘴,握住蒂娜的手,“我们去照相馆吧。”-
她真的会怕弗朗茨把她当作某种证据保留下来,威胁她。
弗朗茨的绿眼睛看向柏林兔,她知难而退的太快了些。
蒂娜安抚夏莉不要理他,抬头望着绿眼睛男人,“我有你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
“…见鬼,”弗朗茨后退一步,忍不住朝旁边的乔纳斯调侃。
“你要小心了,你的未婚妻随时有可能将你推进河里,还会高高在上的威胁你。”
“她力气非常大,你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乔纳斯捶了下他的肩膀,同样笑出声来。
“好了,淑女们,看向这里,帝国的摄影师正在为您服务,”弗朗茨声音倦懒,举起相机。
左手托着相机底部,右手食指搭在快门上,他透过取景器看着镜头里的画面。
女孩穿着那件象牙白的婚纱,泡泡袖和手工蕾丝被光线直照,有些透明,灵动飘逸。
弗朗茨调动焦距,不得不承认-
艾德画的草图一点都不糟糕,她在镜头里很漂亮。
夏莉不敢眨眼,温柔地注视着那台小小的相机。
她害怕被弗朗茨捕捉到自己闭眼和张嘴的奇怪表情,他绝对会说出‘这就是东方巫女的真面目’这样的蠢话-
她不想这种照片被艾德看见!
“为什么还不拍?”蒂娜等了很久,嘴角都要笑得僵硬了,揉揉脸颊,无奈地望着‘高贵的’弗朗茨。
“你到底在等什么?”
弗朗茨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揶揄道,“我在等你们不要像两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
蒂娜刚想反驳,让乔纳斯来拍!
“好了,看着镜头,我要拍了。”
蒂娜握住夏莉的手,急忙望过去。
夏莉同样慌张,像一只茫然闯入镜头里的小鹿,睁着圆润的眼眸。
保持微笑!
按下快门时,清脆的‘咔哒’声,非常微弱,几乎听不见。
弗朗茨已经放下相机,低头检查底片,惯常冷笑的薄唇,忽然扬起来。
蒂娜见状,心中一紧,“他现在就像是拍到了不得了的犯罪证据,Shelly,我们必须过去看一眼!”
夏莉点点头,不可以留下把柄在弗朗茨手里。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弗朗茨旁边,歪着脑袋检查相机背面的取景窗口。
画面中,她们仪态端庄,笑容自然,眼神清澈,是一对活泼俏丽的好朋友。
很完美的一张照片。
夏莉弯弯眼角,朝弗朗茨露出浅浅的微笑。
对上那双澄黑明亮的眼眸时,弗朗茨像是被人一把抓住,心情微妙。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用带有谢意的眼神看自己,柔软的,有温度的。弗朗茨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
像花朵吗?
弗朗茨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深邃,眉骨投下一片阴影,瞳孔的颜色暗了些。
看着还在和蒂娜欣赏照片的柏林兔,他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花的味道?他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的冷淡,“去艾德身边。”
夏莉被他突然转冷的态度吓到,识相地后退-
他果然和之前一样!
弗朗茨看穿她的表情,老实说,他更喜欢她刚才带着谢意的眼神,把他当恩人!
他刚想换种说法,‘你不想和艾德一起拍照吗’。
她已经转身离开。
女孩像小蝴蝶一样,飞快地跑过去,婚纱在地板上扫过,她轻轻一跃,扑进恋人怀里。
艾德里安接住她,扶着女孩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夏莉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笑着摇头,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
“好啦,还欠一个亲亲!”
男人额头抵着她,宠溺地看向她。
弗朗茨的手指在快门按钮上按动,咔嗒的声响有些密集,被他用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掩盖-
以后用这些照片找艾德做交易吧。
合照时。
弗朗茨拒绝入镜。
托乔纳斯未婚妻的福,他的党卫队制服弄得一团糟,现在身上穿着艾德的国防军军官制服,颜色,领口的徽章,都不是他习惯的样式。
“我可不想把这一身奇怪的穿着留在相片里。”弗朗茨轻嗤,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埃里希:“别再摆弄你的相机了,过来吧。”
艾德里安了解弗朗茨的别扭性格,手从莉莉肩上放下来。他走过去抓住弗朗茨的手腕,将他强行拉到自己身边。
“Achtung.”(立正)
弗朗茨下意识挺直身板,立正站好,眼神坚毅。
前排的蒂娜偷笑。
事实上,夏莉在听见那句命令式的德语时,也绷紧身体站直了。
艾德里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埃里希将相机放在架子上,研究着自拍定时器功能,调整好后,快步跑回来,站在乔纳斯身边。
玛德琳夫人在不远处的旋转楼梯中间,看着这一幕,心中动容。
他们是如此的年轻。
像灿烂的八月,有最丰盛的阳光,温度。
但他们更是希特勒的士兵。
离开这间时装屋,女孩们就要脱下婚纱,男人们也要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而在此时此刻,这只是一个属于年轻朋友们的午后。
玛德琳夫人希望他们能再多留一会儿。
*
周日。
清晨。
弗朗茨换好了属于自己的制服后,没有吃早餐,率先离开,前往福煦大街84号的党卫队保安局总部。
早餐过后,乔纳斯也要离开。
从8月初提出的‘鹰日’行动计划,一直因为天气的缘故被推迟,但是空战还在持续,非常激烈。
昨天的假期是他艰难申请到的,今天有升空作战的任务。
蒂娜站在铁门外,抱着他亲了许久,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你答应我的。”
“圣诞节,我们的朋友,亲人,都会过来。”
“乔乔,”
蒂娜压下喉间的哽咽,弯弯嘴角,“你也是我的小心肝。”
“你回柏林后记得给我写信。”乔纳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许久后松开,深深看了她一眼,“我走了。”
蒂娜看着车辆消失,她跟着跑了几步,肩膀耸起捂住了脸颊,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
夏莉抱着她,轻声安慰。
昨天这个时候。
女孩还在床上不愿意起来,跟恋人嬉闹,后来蒂娜他们来了,她非常开心,下午还去试穿婚纱,拍照……
原来,人的一天,可以被这么多事情填满。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在露台上,靠着石栏。
头顶不时有飞机经过,天空被数道细细的白线交织,两人都望向遥远的北方,英吉利海峡的方向。
“我们可能要在巴黎待很久。”埃里希语气平静,陈述事实。
艾德里安没说话,浅蓝色的眼睛从天边垂下,看向不远处的凯旋门。
埃里希再次发问,“5月24日,你们部队最后停在哪里?”
艾德里安知道他想问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金属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一下,点燃两支,递了一支给埃里希。
艾德里安将烟咬在唇边,烟雾升起,在空气中散开,混着清晨潮湿的气息。
他过了会儿,才回答埃里希的问题,“在结束阿拉斯的战役后,我们继续向北推进。”
“5月24日的中午接到元首的命令,”他掸了掸烟灰,声音沉了许多。
“所有装甲部队禁止越过‘[阿运河 — 圣奥梅尔 — 圣波勒防线],原地固守’。”
“我们停在离敦刻尔克23公里的阿运河防线。”
埃里希沉默着听到这里,下颌线绷的很紧,很快就点燃第二支香烟。
45万盟军被围在敦刻尔克,德国空军的轰炸也没能阻拦盟军的‘发电机计划’,撤走了三十多万盟军。
“放走他们会是一个巨大的失误,艾德,相信我。”埃里希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忧虑,那是亲身经历过战场洗礼的指挥官才有的直觉。
“那些英国人回到本土,不会罢休的。”
这件事情上,艾德里安不愿意发表太多的看法,“好好训练,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指间的香烟燃到尽头,他随手丢在地上,目光扫向楼下的花园。
莉莉又抱着那只肥胖的野猫,坐在草地上,蓝色连衣裙像一片海浪,领口的白色丝带是点缀的浪花。
夏莉拿着猫爪逗蒂娜开心,“小猫说:美丽的蒂娜小姐,请你不要哭泣。”
“好吧,蒂娜小姐,其实我是被巫女施了魔法的乔纳斯,看看我吧,”夏莉模仿小猫的声音,“喵~”
蒂娜被逗得破涕为笑,望着小猫,“乔乔?”
微风将女孩们的谈话,送上露台。
艾德里安静静地望着莉莉,眼神不自觉地褪去严肃,温柔极了。
埃里希皱着眉头,呼出的烟雾在眼前飘散,离眼眸极近,像在近距离观看海面被轰炸机击中燃烧的船只,冒出的滚滚浓烟……
【📢作者有话说】
1940年8月13日,“鹰日”到来,戈林下达全线出击命令。实际上,当天的天气也不好,天空阴沉,能见度极差,根本不适合空战。
但戈林急不可耐,完全不考虑天气因素,强令德国轰炸机队按原计划轰炸英国。
这一天的战斗,德军投入战机1485架次,英军出动战机727架次迎战。
【好了,作话写了,正文直接跳】
【如果不是丘吉尔,换成张伯伦,还真有可能跟画家服软。】
210 ? if百年之前
◎她的担忧◎
chapter105
1940年8月底。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去了军营。
夏莉和蒂娜在塞纳河旁的咖啡馆, 女孩们买了一份可颂和布里欧修,习惯性的拿了份报纸。
《巴黎晚报》上,不起眼的角落, 刊登着一则简短的报道。
‘英国皇家空军夜袭柏林, 遭高\射\炮击退,少量建筑受损…’
蒂娜指尖一颤,咖啡洒了出去。
夏莉看向短短几行字, 心中生出担忧。法国的新闻媒体都被德军接管了, 当然不会如实报道柏林的真实情况。
她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格鲁内瓦尔德的那栋白色建筑,海伦娜阿姨在看书,汉娜和施密特太太在厨房里讨论着午餐, 史蒂夫检查信件和报纸,伊尔玛会在整理床单的空隙找她聊天…
还有森林里, 艾德里安给她搭建的木屋, 他们的秘密基地。
夜里。
开始下雨。
蒂娜祈祷着,柏林的防空系统赶紧发挥作用, 英国人的轰炸停止。
夏莉同样在祈祷, 希望这一场战争尽快结束。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很晚才从军营里回来。
大多数时间,埃里希不住在这里, 因为蒂娜的关系, 他最近常过来。
和夏莉简单的问候之后,埃里希去安慰蒂娜了。
夏莉被艾德里安带去楼上卧室。
“外面下雨了,你有淋湿吗?”她走过去,接过他脱下来的制服。
“没有,”艾德里安打算去洗澡, 身上都是汽油和烟草味, “你呢, 吃过晚餐了吗?”
“嗯,”夏莉跟过去,踮脚解开他领口的骑士铁十字勋章,放在一旁柜台上,顺手解开衬衫的纽扣。
她垂着眼睫,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腕,掐腰将她抱起来,放在柜台上,双臂撑在她双腿两侧。
“莉莉?”
夏莉回过神,发现自己被他锁在小小的空间范围里,如果是平时,她会亲亲他,说些好话-
不许闹,先去洗澡!-
亲你一口,快快退开。
她望着恋人,过了许久,轻声开口,“艾德,海伦娜阿姨还好吗?”
这次蒂娜过来时,给她带了海伦娜的信件,还有很多礼物-
海伦娜阿姨喜欢送给她漂亮的衣服,还有各种亮晶晶的宝石首饰。
夏莉看过那封信。
心底很愧疚,自己去年对海伦娜阿姨的误会,她并不是默认自己的离开,对自己的突然离开也感到伤心。
艾德里安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母亲一直在南方庄园,官邸一切正常。”
夏莉不会隐藏情绪,眼底漫着一层说不出口的忧伤。
艾德里安知道她想表达的。
他没办法回答,只语气平淡地告诉她,“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千年历史,都和战争有关,莉莉。”
他稍作停顿,拇指摩挲着女孩的脸颊,看着她。
恍惚想起1935年,他对她的判断。
她太柔弱了,不适合这个家族。
但是他们互相选择了彼此。
“母亲经历过上一次战争,革\命\暴\动,威廉皇帝退位,凡尔赛条约,很多艰难、糟糕事情,德国人都是这样,”他凝望着那双乌润的眼睛,声音轻了几分,安慰她。
“她们不会被几颗英国炸弹吓到。”-
所以莉莉-
你要再坚强一点,再勇敢一点。
夏莉挣扎着推开他,别过头,不想和他对视,不想这样。
艾德里安俯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女孩摇头拒绝,难过地拍打他的胸口,捶打他,眼眶积压的泪水簌簌地往下落-
他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族该多好,不要当军人,是什么都好-
她不想今天担心的是海伦娜阿姨,明天担心的就是跨过海峡跟英国人作战的艾德里安-
万一他在英国出事,她在巴黎,隔着一条无边的海峡,他们甚至都不会再见面,他的生死和她无关-
他就是混蛋!
一拳又一拳,女孩发泄着内心的苦楚和压力,从忍着哭声,到最后忍不住,也不再打他了,揪着他的衣襟,哽咽着哭泣。
艾德里安听着她骂他的词语,她的担心,她的无奈。
心中莫名地感受到一阵平静,柔软的。
他笑着回答她带着哭腔的质问。
“不会的。”
“你想多了,等乔纳斯他们摧毁了英国空军,你就会知道,英国人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不会受伤。”
“那次是意外,而且只是小伤,忘掉那些。”
…
夏莉倒是不哭了,又开始捶打他了,“不要自大,不要不把我的担心当一回事!”
她还要说——
艾德里安失笑,低头吻住女孩的唇瓣,将她的声音堵住,他温柔地含口允,把她的忧虑和伤心全部吞诶咽下腹。
夏莉睫毛一颤,眼底的难过被压下去,哭过之后,情绪得到短暂地发泄。
她更多的是珍惜恋人。
女孩主动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靠近了些,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你想在这里和我接吻?”他问。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心跳怦然,离得很近,笨拙亲他的下唇。
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场所。
但是莉莉的吻已经落下来了,轻柔的像羽毛,将他束缚在原地。
夏天的裙摆大都印有灿烂的碎花,微微皱起,往上提了几分。
艾德里安站在她面前,军裤粗糙的布料贴着她漂亮的裙摆。
……。
女孩轻嗯了声。
拉链往下落,金属声格外清晰,鹅黄的连衣裙像一轮小太阳,在蓝色眼睛里慢慢落下
……她身体一转,抿着唇从他嘴角躲开,结束了亲吻。
艾德里安眼睛凝在她脸上,…低头吻在她脸颊上……
…
…
男人用直挺的鼻梁触碰她,亲吻她的眼尾。
…
…
气息喷洒,和窗外的雨一样,潮潮的,带着八月的高温。她有点呼吸不上来,踢了踢他……
“唔,”女孩皱眉,发出不满的声音,已故熟悉的羞赧自心底咏出。
她红着脸,不想由着他。
今晚明明是她主欸动的,艾德里安必须听她的话!
“不,不栩栋!”女孩轻斥。
艾德里安听话,但没有完全听话。
嘴角扬起隐晦的弧度。
“混蛋,”见他不服从自己的命令,夏莉决定给他一点教训。
手掌朝他军库上甩去一巴掌,女孩俏生生地,用严厉的语气说着魔法一样的词语。
“变小!”
艾德里安被女孩不轻不重的一巴掌甩得闷口享,蓝色眼眸被玉妄裹挟。
夏莉发现他高高称起的库链,睫毛羞赧地眨着。
这一巴掌下去,它不仅不知悔改,还将命令听反了,月中账的笨蛋,又达一圈。
“不许吓唬我!”她望过去,对它发号施令。
艾德里安强诶压着被激发出来的侵\略性,眼神灼灼地忝氏着莉莉-
如果她对它温柔一点,它也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夏莉一抬眼,便对上晦暗浓郁的目光,心生怯意的同时,发现自己的内库发凉,有些黏诶腻。
男人朝柜台走近一步,将她往前一拉。
‘笨蛋’刚好能卡在女孩毫无保留章开的退件,隔着小衣服。
夏莉呜咽了声,叫出最后的命令:“Achtung/立正!”
艾德里安听见这个单词时,身体产生了条件反射,下意识挺直肩背,立身站好。
“……该死,”他皱眉,盯着恶作剧的女孩,喉结滚了两下。
夏莉发现这个单词对他有奇效,望见男人红着的耳尖,她小声偷笑。
再次下令,“月兑掉军裤。”
艾德里安服从照做,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单手解开皮带。
军裤掉在地上,皮带锁扣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女孩喉咙发紧,呼吸有些熱,“后退,后退两步。”
他后退两步。
她心间雀跃,试探着抬脚,踩在他印邦邦的月复肌上,顺着线条走向,往下滑。
用脚诶趾勾住他的内库边缘,拽下一半,留了一半。
半遮半掩,句达的星期,欲露还羞。
原来这样秀气的词,还可以用来形容艾德里安啊。女孩不禁有些美滋滋的。
不过她脸皮薄,没好意思盯着他看-
也怕他害羞。
艾德里安鼻尖的气息加重,握住她的脚踝。
夏莉被他掌心的温度吓得一跳,睁眼看去,男人俊美的面孔沁出汗水,下颌绷得很紧,眼底浮着滚烫的情绪,被冷清的眸子缚着,几近挣裂。
“放,放开!”她下令。
“抱歉,莉莉,”他将女孩的脚直接按在自己账得发藤的星期上,碾了碾。
“你的游戏到此结束。”
“你,你!”夏莉双目睁圆,双颊泛起躁诶意,想夺回右脚的控制权,但双方力量过于悬殊。
触碰到跟腕骨一样簇的熱物时,她被汤得耳根通红,只能消极摆烂,蜷着脚诶趾,承受铁诶柱攻诶击。
房间里,呼吸交织。
女孩感受到小艾德里安‘哭了’,只是一点点泪水,哭在她脚心里。
她茫然地呆住,并且晓莉莉在一瞬间做出了和它一样的选择,有泪水益了簇莱。
艾德里安松开莉莉的脚踝,再次走近,低头口勿住她的嘴巴,避免她又喊出那个刻印在每一位普鲁士军人骨子里的单词。
她微微仰头,和他接吻。
男人隔着那条棉的小衣服,大手把晓莉莉整个包住,才发现,她这点儿地方真的好小,施城一片。
他似被取悦到了般,笑了声,“好女孩。”
“混蛋!”
艾德里安将她耳垂抿住,抬手拍打了一下晓莉莉,修长的食指从下往上刮蹭,逢细被他反复磨诶碾。
“唔…嗯,”她转头,垂着眼睫,呼吸一声比一声急,只觉晓莉莉熱极,苏苏嘛嘛,想要去洗手间。
“莉莉,”艾德里安声线喑哑,本就低沉的德语沙沙的,十分性感。
“为什么不坚持?”
她耳朵好汤,羞着不说话。
艾德里安扯掉施透的小诶衣服,喉头滚动,“我帮你检查一下。”
“啊…检查什么?”女孩黑曜石一样的眸子,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
下一秒就明白了。
…
八月底的夜里,燥热未退。
两人都出了一身汗,皮肤施黏,贴在一块。
艾德里安呼吸簇沉,气息拂过女孩颈侧,耐心安抚着缩在匈膛里轻颤的女孩。
“没事的,莉莉。”
她紧紧抱住他,脑中大片空白,听力也像变弱了,整个人处于一种真空的状态,欢俞至及,身体不受控指,簌簌地抖。
从柜台上,到浴室,洗完澡。
艾德里安将她抱回床上。
她背对着他,蜷成一小团。灯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只粉嫰嫰的小兔子。
男人关掉灯光,从身后将她揽入怀里,心脏贴着她的后背,过了会儿,将她转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莉莉,不会很久的。”
夏莉没睡,抬头吻他的侧脸,鼻尖,唇角。
他偏过头,含住她的嘴唇,轻柔地口允着,等她喘不过气来,稍稍松开。
声音很低,“以后,我们可以去南部庄园,你可以做任何事情,我们会生活在一起。”
“真好,”夏莉想到那样的画面,甚至有些热泪盈眶的感动。
理智告诉她,不要追问,只用答应‘真好’。
“艾德,”她小声问,睫毛濡湿,“以后是什么时候?”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他并不确定,明年四月或者五月要进攻苏联,顺利的话。
“也许是明年的圣诞节,也许后一年。”
他再一次向她保证,“莉莉,不会太久的。”
她胡乱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将脸埋在他颈边,“睡觉,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
时间进入九月。
英国人对柏林的轰炸还在继续。
蒂娜决定提前返回柏林。
夏莉不舍,劝说她等轰炸结束后再回去。蒂娜坚持,女孩只好将她送到火车站。
两人在站台拥抱了很久。
“圣诞节很快就到了,我在柏林等你和艾德。”蒂娜捧着夏莉的脸,语气坚定。
“这是我们的约定。”
“好的。”她用力点头。
目送好友登上火车,离开远去。
幸运的是。
在周日,夏莉收到了蒂娜寄来的信。
女孩躺在沙发里,脑袋枕在艾德里安的腿上,展开信纸,一行一行,仔细阅读。
“蒂娜已经去过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官邸,一切都好,”夏莉眼睛明亮,心里担心的事情终于得到肯定的答复。
“汉娜在花园里种了很多土豆和蔬菜,史蒂夫不认同,并将这件事告诉了在南部的海伦娜阿姨,海伦娜阿姨同意了汉娜的建议。”
“伊尔玛养了一只白猫,生了一窝小猫。蒂娜带回去两只,给它们取名乔乔和埃里希。”
艾德里安嘴角扬起些弧度,手指从女孩丝发间穿过。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还是日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