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 if百年之前
◎过度章|法国来信◎
chapter76
聚会过后, 夏莉的假期即将结束。
离别在即,女孩心口堵着一团酸涩的愁绪,却被克劳斯和彼得他们的到来, 打乱了节奏。
她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那点小小的难过。
外面在下雪。
克劳斯驾驶军用挎斗摩托车过来找她玩, 摘下护目镜,还说要带她去看松鼠。
“我保证,那只松鼠还蹲在三号坦克的引擎盖上。”
彼得坐在挎斗里冻得脸颊通红, 追上来, 给了他一拳,“你是想让Shelly小姐坐你挎斗过去吗?”
夏莉穿着一件绿色毛衣,黑色呢裙, 站在门口看着他俩。
克劳斯没有还击,看着彼得, 他眼珠亮了起来, “我们可以开上尉的车去,你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尉的副官, 开车是你的任务之一。”
夏莉笑着后退, 示意他们不要站在门口讲话,冷风把雪花都吹进来了。
艾德里安听到动静, 从厨房出来, 挑了挑眉,睨了这两人一眼。
“你们有什么事情必须在今天向我汇报吗?”
长官的语气可真不妙。克劳斯和彼得立正站直,紧张地梗着脖子。
夏莉去了厨房,灶台上炖着的是红酒烩牛肉,而用香料煮熟的猪手被艾德里安放进了烤箱。
那些小饼干已经端出来了。
星星, 花朵, 圣诞树, 月亮,小动物…如果不是上面用德语备注好名称,糊糊的一团,很难认出原型。
她拿了一块,放到嘴巴里,两根眉毛挤到了一起。
有点费牙。
夏莉慢慢咀嚼,找出肉排和蔬菜,清洗后,简单地腌制料理。
几次接触下来,她对外面两个士兵有些了解。
彼得是艾德里安的副官,克劳斯是艾德里安前上司的副官,而他们的父亲和兄长都在军队里担任要职。
和艾德里安一样,是职业军人。
客厅里。
气氛沉默古怪。
彼得用手肘怼向克劳斯:长官在问你话,回答!
克劳斯咬牙怼回去。
他们之前是校友,去年一起从战争学院毕业后来到第六装甲团。
克劳斯红着脸,费力思索起措辞,“我们,我们想请上尉去检阅维修好的三号坦克!”
艾德里安眼神跟声音一样,冷冰冰的,“我会让鲁德尔上尉给你安排任务的,如果你觉得现在的假期是没有必要的话。”
彼得在旁憋住笑意。
克劳斯苦着脸,无奈道,“我们想邀请Shelly小姐和您出去走走,因为她很快就要回柏林了,但是沃尔夫他们很想和她见面。”
艾德里安听出一种自己是被捎带的感觉,正要将他们赶出自己的领地。
“打扰你们了,我想问一下,这里有人要吃小饼干吗?”夏莉端着盘子走出来。
她先将瓷盘里的小饼干拿给艾德里安。
如果他们有重要的事情,会去书房讨论。
因此,夏莉默认这几个人只是在聊天,特别是彼得脸上的笑容,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艾德里安拿了一块,看向她,“你吃过了?”
女孩点点下巴,乌溜溜的眼睛带着笑意,嘴角弯起弧度,“味道非常好。”
说完,她转动瓷盘,递给对面两人。
克劳斯和彼得先看艾德里安脸色,见他没说什么,一人拿了一块。
仔细品尝Shelly小姐的手艺!
克劳斯充满期待,最先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噢,糟糕的。
松鼠都不吃!
彼得被甜味腻的嗓子发紧,瞪大双眼和好友交换意见:也许是因为她不是德国人,不擅长烘焙。
夏莉望着艾德里安,眼都不眨,观察他的反应。
和出生有关,男人咀嚼食物的动作极斯文,下颌略微绷紧,皱了皱眉。
勉强咽下。
“还不错。”他冷着脸,硬邦邦地甩出评价。
夏莉笑弯了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眼底是星星漏出来的光。
这些饼干是艾德里安亲手烤的,每一块上面都有对应的日期。
他说,这是给她带回柏林的礼物。
看样子,她要吃上好久了。
彼得和克劳斯佩服长官面对失败的饼干还能面不改色的夸‘还不错’。
“你们要留下来一起吃午餐吗?”夏莉询问他俩,说完,又转过头,用柔软的眼神望向艾德里安。
男人没有拒绝。
她继续看向惊呆了的两人,提前告知午餐的菜品,“上尉除了制作开胃小饼干,还准备了烤猪手和炖牛肉。我打算做小羊排,蔬菜浓汤。”
克劳斯挠了挠后脑勺,激动道,“您简直就是黑森州的故事书里的公主!”
“他是说格林童话。”彼得向女孩解释,“谢谢您。”
夏莉想的很简单。
艾德里安会一直留在军队里,不会退役。
她不知道海伦娜阿姨在信中的‘紧张的时刻’还要持续多久,希特勒和他的纳粹.党是否还要展开更多的军事行动…
她希望,她的恋人能和部下有着良好的关系。
希望吃过小羊排的士兵,也可以稍微照顾一下她的恋人。
*
再次回到柏林。
乔纳斯假期提前结束。这场迟到的圣诞朋友聚会,只有夏莉,艾德里安、埃里希,蒂娜和弗朗茨参加。
地点在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夏莉和蒂娜半个月没见,开心地抱在一起。
午餐过后。
女孩们在沙发里分享着彼此的假期。
蒂娜声情并茂地讲述,乔纳森带她驾驶飞机去了南部度假。
她在这个假期学会了驾驶飞机,许诺下次要带夏莉去天上玩。
“太棒了,蒂娜!”夏莉眼中漾开笑意,她还没有坐过飞机,只看过那个笨重的大家伙。
她握住好友的手,非常期待,“今年夏天吗?”
远处抽烟的弗朗茨竖起耳朵,听到这句后,冷嗤一声,“柏林兔不会恐高吗?”
艾德里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冷眼看着他,“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埃里希在旁边笑。
夏莉告诉蒂娜,自己也在假期学会了新技能,如何使用狩猎步.枪进行狩猎。
蒂娜拍手鼓掌,表示这很酷,紧接着苦恼地皱眉头,“我经常打中空气,埃里希和弗朗茨会笑话我。”
夏莉想到自己的狩猎成果,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鼓励她,“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回打中空气的,比如说艾德里安?”
“……呵,”弗朗茨嘴角噙着笑,挑了挑眉心,视线从桌上的地图移开,看向沙发里的少女。
一时间没听明白,柏林兔是在夸蒂娜,还是在夸艾德里安。
他很好奇,她枪法准不准?
夏莉偷偷转身,瞪了弗朗茨一眼。
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艾德里安,而他也恰好朝她看去。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眼眸凝着笑意,像是在说,回回打中空气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女孩抿着唇,耳廓红得几乎透明,睫毛飞快地颤着。
*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一同回卡罗维发利。
弗朗茨保证,不会让柏林兔以迷惑第三帝国军官为由被逮捕。
半个月后。
傍晚。
夏莉从实验楼出来,在校门口遇到了陈昀。
中德关系恶化后,民国驻德大使馆去年降格,大使被免职后,陈父暂时还留在大使馆,继续处理侨务、情报与残留的外交事务。
陈昀大部分时间是在柏林工业大学,偶尔会去欧洲其他国家。
他刚从法国回来,给她带了一盒杏仁饼和一罐茶叶。
夏莉道谢。
先前她从卡罗维发利回来后,将礼物送去了陈青山的办公室,连带着陈昀那一份。
只是不巧,那天她没遇到陈伯父。
“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他语气透着故作神秘的笑意。
“什么?”
陈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父亲要来法国了。”
夏莉一愣,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捧着礼物的双手有些发僵,而后,心脏猛地跳起来。
她眼底颤出了水光,视线紧抓住陈昀温润的脸庞,唇瓣嗫嚅,“真的吗?”
“这件事是真的吗,陈伯父跟你说的?”
她话都说不清楚。
“是的,是真的,”陈昀被她的反应逗乐,郑重地保证,“千真万确。本来要更早一些的,被程部长卡着,耽搁了两个月。”
夏莉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泪水毫无征兆地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慌忙别过脸,用手背快速地擦拭眼眶,心里头的激动来得突然,像摇晃的气泡水,一下子涌上来。
陈昀掏出手帕过去。
她弯弯嘴角,破涕而笑,“他们什么时候能到,你有消息吗?”
陈昀语气很轻,“这里有封信,也是给你的。”
夏莉再次道谢,满脸喜悦。
陈昀静静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你和那个德国男人还在一起?”
夏莉嘴边的笑意凝住,手指微微蜷缩,在信封边缘留下痕迹。
陈昀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叹了口气。
他圣诞节去了法国,参与了国际反法西斯与援华会议,会议由法共政|治局委员雅克·杜克洛主持。
会议旨在谴责慕尼黑协定的绥靖政策,呼吁欧洲各国建立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声援西班牙共和国与中国抗战。
他们对纳粹德国抱有极大的警惕,担心未来会发生战争。
“他还在侦察连?”陈昀换了个问题,陪同夏莉走向停在椴树下的梅赛德斯。
他见过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司机几次。
夏莉轻轻点头。
陈昀又想叹气了,但看女孩脸色不好。
他摸了摸鼻尖,尴尬地笑了声,“挺好的。”
他不知道夏莉懂不懂,他是读过《战争论》的,对德国的国防军有些了解。
侦察连里的士兵是国防军中的精锐,军官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是陆地部队的眼睛和尖刀,承担着大量残酷的作战任务。
简单来说,伤亡率极高。
*
回到公寓。
半年没有收到过家书的女孩,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两页纸,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笔迹停顿,接不上下一句。
只简单地告知了家里情况,一切都好。
信上还提及。
他们已经拿到了法国的入境许可。
聿安开始学法语了,船票定在十二月中旬,从上海出发,经马赛上岸。
如果一切顺利,也许能在法国过除夕。
剩下一整页,都是对她的关心,担心她的学业,生活,有没有饿肚子…寄人篱下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长高。
夏莉坐在沙发里,客厅暖色的灯光晕染在她脸上,睫毛湿成一簇簇,朝下阖着,遮住泛红的眼眶。
一遍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她低头笑了声,声音很轻。
一切都好。
学业顺利,生活平静,海伦娜阿姨很好,没有受委屈,更没有饿肚子。
而且,她被艾德里安当作挑选圣诞树的参照物,每年都有长高。
夏莉在内心作答。
周末。
艾德里安在固定时间打来电话。
夏莉趴在床上,抱着听筒讲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端却陷入沉默,轻微的电流声滋滋的,片刻后才响起男人的声音。
“他们到法国之后呢?”
夏莉翻了个身,嗓音透着轻快的欢喜,“父亲会去法国大使馆工作,聿安在那边上学。”
男人再次沉默。
凡尔赛条约和国防军内部的‘红色方案’,对法作战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现在是不是有事情要去忙?”夏莉轻声问,他今晚在电话里沉默了数次。
她垂眼,手指绕着电话线,等了一会,他还是不说话。
“好吧,你先去忙吧。我们下周再通话。”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前天给你寄了信,也许明天你就能收到。”
“我先休息——”
“莉莉。”艾德里安淡声。
女孩絮絮的话语,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嗯,”她也用简单的音节答复他,伸手将小艾德里安抱到怀里。
“我是想说,你可以把他们接到德国生活。”
夏莉微怔,垂着的眼睫睁开,“可是,在德国犹太,”
她连忙住口。
“不是,我是说,父亲很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德语可能很一般。”-
在德国,犹太人正在被驱赶,找不到工作,中国人呢?
“我可以安排,”艾德里安听出她话音停顿没有说下去的那段话。
中国人和犹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不想谈论后者。
“文字类的翻译工作很容易找到,你不需要担心。”
女孩亲了亲小艾德里安,声音逐渐变小,“谢谢你,但是父亲不会来的。”
希特勒在1938年2月正式宣布承认伪满洲国,现在德国和日本是盟友。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吸鼻子的声响。他可以想象到,莉莉现在一定是抱着那头蠢熊的,也许还会是不高兴的,难过的。
“莉莉,”艾德里安低声喊她,偏冷的声线裹着一层温柔。
“法国不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它不是日本的盟友。”她下意识的反驳。
再次沉默。
长久的沉默,谁都没挂。
夏莉并不是在埋怨艾德里安,相反,他们一家人都很好。
她绝没有因为希特勒与日本结盟而厌恶艾德里安个人。
她也一直感谢他的帮助,是法肯豪森将军出面才让父亲有机会重新回到喜欢的工作上,而不是被程部长安排在不喜欢的岗位上。
“我们不要聊这件事,好吗?”她主动打破电话里的空白,软糯的声音带着点颤。
*
二月初。
夏莉在楼下的信箱里发现了一封法国的来信。
她下意识猜到了这会是什么,心脏扑通直跳。
父亲寄来的。
他和聿安已经抵达法国,并在圣奥诺雷街一栋公寓楼住下了。
并邀请她去法国,一起度过除夕佳节。
182 ? if百年之前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183 ? if百年之前
◎跳跳跳|除夕◎
chapter78
火车启动。
艾德里安高大的身影随着铁轨前进, 不断倒退远去。
夏莉急忙用手指在车窗上画下他模糊的身形。
晨光照在车窗上,简单的线条融成了水滴,消失不见。
她伸手摸了摸领口, 毛衣下面, 那枚圆圆的戒指。
火车走走停停,经常有警察上来巡查。
特别是在德法边境。
不过相较于德国,法国的警察更随意些, 翻了几下就给通过了。
夏莉收好这些证件。
下午。
火车抵达巴黎。
女孩提着皮箱走下站台, 四年学习,她能看懂指示牌上的法语,轻松出站。
外面人很多。她踮起脚, 在人群里找。
很快就看见了他们。
夏维琛和聿安站在出口的柱子旁边,两个人的黑头发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夏维琛穿着深灰色的大衣, 比四年前瘦了很多, 两颊颧骨突出,两鬓白了一大片。
聿安已经比父亲高了, 肩膀宽阔, 下巴线条硬起来,五官和他来信里说的一样, 像母亲。
“爸。”夏莉喉咙哽咽了下, 眼眶止不住的发热,隔着人群,明知道远处的他们听不见。
夏维琛摘下镜框擦了擦,又戴回去,继续找寻女儿的身影。
“聿安, 看见宁安了吗?”
聿安也伸着个脑袋, 殷切地搜寻, “姐还没出来吧?我守着呢,她要是出来我第一个看见。”
话音刚落。
“姐姐出来了,”少年声音充满欣喜,开心激动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目不转睛地望着夏莉,生怕她被这群人高马大的外国人挤不见了。
“姐!这里!”
“爸,”女孩穿过人潮,视线和小弟对上,再没移开,“聿安!”
夏莉走到他们面前,露出亲切的笑脸,夏维琛看着四年未见的女儿,愣了近十秒,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放。
“路上辛苦了,宁安。”他声音哑哑的。
在这里,几乎没人用小字来称呼她。夏莉感到陌生又亲切,望着父亲眼角的皱纹和头发,眼眶愈加的热。
夏维琛也在看数年未见的女儿,睫毛颤了颤,感慨道,“长高了很多,也瘦了。”
“我在柏林很好,”夏莉声音有些抖,眼里泪珠滚动,想问父亲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嗓子干涩,说不出话来。
聿安见状,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把她脑袋往自己外套上按,擦干净小脸后。
他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什么时候上的火车?”
“我跟爸午饭都没吃就过来等了。”
“我喊饿,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爸说,等你姐到了,一家人一起吃饭才像样。”
“姐,你说爸是不是偏心……”
夏维琛将这混小子拉走,瞪了他一眼,“像什么样子,还跟小时候一样?”
聿安笑着往夏莉身后躲,拎起女孩的皮箱,“那可不,我跟我姐最亲!”
夏莉脸颊被外套蹭的红红的,哭是哭不出来了,疼呀。
她用力捶了聿安一拳。
“爸,我就说吧,见面她准会跟小时候一样揍我!”
夏维琛露出笑容,斯文儒雅的长相,即使上年纪了,站在人群里,依旧像文人收藏的璞玉。
巴黎天晴。
火车站外停着一辆黑色雪铁龙,贴有民国政府的国旗。
夏莉和聿安坐在后排,聊着天。
宽阔的马路,米黄色的石墙映入眼帘。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柏林很不一样,街道两旁的奥斯曼式建筑有着高耸的蓝色屋顶阁,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
它看上去更自由轻松,而柏林建筑利用厚重的石墙和对称布局,强调权力和秩序感。
圣奥诺雷郊区街位于巴黎第八区,离乔治五世使馆区步行不到一刻钟。
租金却便宜不少。
这一带都是六层楼的老公寓,黄色外墙,铁栏杆被漆成深绿色,楼梯很窄。
夏维琛原本是可以住在更体面的使馆区的。
聿安提着皮箱走在最前面,夏莉跟在父亲身后,“你们住在五楼?”
“嗯,爬上爬下习惯了,”夏维琛知道女儿话里是关心的意思。
开门时,钥匙卡了一下,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公寓不大,收拾的干净整洁,长条餐桌铺着蓝色格纹桌布,玻璃花瓶里放着一把新鲜的玫瑰。
桌上摆着一些法式甜品,栗子蛋糕和双层夹馅的彩色圆饼。
聿安说道,“这个叫蒙布朗,这个叫什么,马卡龙?”
夏莉:“这个在柏林叫栗子蛋糕,每年秋天我都会买一个。”
“饿了先吃点东西,我先去做饭。”夏维琛将大衣脱下来,只穿了件毛衣就往厨房走去。
聿安带夏莉在房间转。
三室一厅,杂物间改成了书房,书架上罗列的书并不多,三本中文的,四本法文的,还有一些文件摞在一起,用夹子夹着。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夏莉沉默地看了许久。
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女孩吸吸鼻子,擦干眼角,转到窗户边。
隔着一条小街,对面是一家面包店,远处能看见教堂的尖顶。
她想起,在夏洛滕堡区的公寓,楼下也有一家面包店,也有随处可见的教堂。
她下意识想到了恋人。
艾德里安现在在做什么,一个人在公寓吗?
*
2月18日,农历除夕。
使馆有春节庆祝活动,在乔治五世大街 11 号的大使官邸举办。
夏维琛带着一双儿女出席。
因为国内战事,这场除夕聚会从大使讲话,到组织的戏曲节目,也带有抗战精神。
夏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没吃几个。
她从父亲口中了解到更多关于国内的真实情况,深感痛心。
这些年,海伦娜阿姨和上将给了她不少零花钱,她用的不多,这些钱攒下来是一大笔数字。
她偷偷交给了陈昀,让他想办法从中立国寄回国内。
只是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后面活动气氛热闹了些,有人跳舞,也有人喝酒议事。
夏莉端着碗,慢慢地吃饺子,偶尔有人和她讲上几句。
直到守完岁,才陆续有人离开,散场。
是夜。
夏维琛找到还没休息的女儿,叫到书房谈话。
他并没有和传统的大家长一样坐在书桌后面。
随意捡了一把椅坐下,拿了个橙子慢慢地剥,橙子皮像开花一样,一片都没落。
夏维琛撕掉上面的经络,将剥出来的果肉分开,一瓣一瓣地码在瓷盘里,递给旁边的女儿。
就跟小时候一样。
夏莉接过,拿了一块吃,汁水炸开,甜甜的,一点酸味都没有。
她拿了一块大的,递给父亲。
“你吃吧,”夏维琛摇头拒绝,用帕子将手擦干净。
“宁安,”他喊着女孩的小字,声音平稳温和,“你考虑一下,转到巴黎读书怎么样?”
夏莉愕然,抬起头,“爸,我现在在夏利特医学院,是很好的大学。”
“我知道,但是巴黎大学医学院也是名校,不比夏利特差。”
女孩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父亲继续开口。
“你在德国生活了将近四年,要看清现在的局势。纳粹的势力越来越大,正在一点点毁掉德国的秩序。”
“整个欧洲,受法西斯影响的国家越来越多,”夏维琛顿了顿,叹了口气。
“从日本人进东北开始,我们在国联多次就日本侵华的罪行提出抗议和控诉,都没有过实质性的进展。反观之前和南京政府关系不错的德国,在希特勒的示意下和日本结盟。”
“以前我和你母亲都很喜欢德国,喜欢他们的军队,他们的工业,日耳曼民族的韧性,生命力,凝聚力,和中华民族是有共性的,”夏维琛视线落在书桌上的合照里,他们一家人。
他转头望向女儿的双眼。
“但是现在,希特勒的第三帝国已经不适合中国人继续待下去了。”
“你还是来巴黎读书,我和聿安都在。”夏维琛语气沉重。
夏莉静静地听下来,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
事实上,对于和艾德里安的未来,她一直抱有悲观的看法,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离开艾德里安。
她内心,也不想离开他。
对上父亲凝重的眼神,女孩没来由地喉咙发紧,手里的橙子捏了好久,又放了回去。
“暂时还好,”她垂下眼睛,不敢对视。
望着白瓷盘里黄灿灿的橙子肉,忽然,有一种后知后觉的酸涩在心里炸开。
她轻声说,“我现在住在夏洛滕堡区,治安很好,离学校很近。病理学的菲舍尔教授很喜欢我,我想继续在夏利特的学业。”
夏维琛没想到女儿会拒绝自己的提议,这是一次难得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他看了她一会,注意她脸上的神情,脸上五官舒展眉目,像院子里含苞欲放的桃花。
那双闪躲的眼睛清亮的和小鹿一般,比起四年前的怯生生的清澈,现在多了一抹温柔。
夏维琛目光停了一瞬,“你在德国,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夏莉眼睫猛地一颤,脑子里闪过艾德里安穿着军装站在坦克上的画面,年轻俊美,意气风发。
下一秒,想起父亲对纳粹德国的抵触。
顶着父亲的目光,女孩弯起僵硬的嘴角,摇摇头,“没有。”
“我只是觉得办理转学太麻烦了。”
夏维琛看着她,静了片刻,“今年五月,我会去一趟柏林。”
夏莉一惊,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滞住了。
“之前跟你说过的,要和你陈伯父见上一面。”夏维琛见夏莉一脸茫然呆滞的模样,温和的笑了声,不再纠结转学的话题。
“还要答谢阿尔布雷希特家族,这四年他们把你照顾得很好。”
夏莉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脑袋里一片混乱。
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遥远而沉闷,让她有些恍惚不定。
要是艾德里安在就好了。
*
1939年2月15日。
艾德里安送走女孩后,去了商店,买了一罐奶糖放到公寓的卧室里。
而后搭乘列车去往卡罗维发利。
下午五点,天已经黑下来了。
彼得敲响他的办公室。
“上尉,团部电话,要求您现在去指挥部开会。”
艾德里安回房换上制服后快步下楼。
彼得已经坐在军车的驾驶座里,从侦察连驻地赶往团部。
第六装甲团的指挥部建在一栋废弃的学校里,走廊站着好几个军官,有人抽烟,有人看地图,没人说话。
站在最前面的是第二装甲营的营长罗滕堡少校,还有团参谋长冯·莱温斯基少校。
冯·莱温斯基朝他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窗台的铁皮盒里。
众人朝里会议室内走去。
长桌尽头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捷克斯洛伐克地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山脉、河流、城镇和军事据点。
瓦尔登费尔斯男爵上校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先生们,”上校神情严肃,声音低沉,“昨天,元首接见了斯洛伐克代表团的蒂索神父和杜尔坎斯基先生。”
“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正在瓦解。他们失去了切欣地区,失去了斯洛伐克南部,军队士气低落,政府内部混乱。元首明确表示,德意志帝国将支持斯洛伐克的主权诉求。”
艾德里安转头,浅蓝色眼睛盯着地图上的布拉格位置。
1938年10月,波兰出兵占领捷克斯洛伐克的切欣地区后,
匈牙利在同年11 月通过《维也纳仲裁裁决》获得斯洛伐克南部大片领土。
捷克斯洛伐克的领土、军事实力、主权都被严重削弱。
指挥棒转了个弯,点在比尔森以南的区域。
“第六装甲团是师部的前锋。直属侦察连要在主力部队推进之前,完成这几条路的侦察任务。”
上校看向这场会议中最年轻的男人。
艾德里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半分钟,没有说话。
地图上的等高线密集,两条公路从边境向西延伸,在比尔森附近汇合,再向北通往布拉格。
公路之间有数条小路,用虚线标注,有些穿过森林,有些沿着河谷,分布零散。
“主要的公路,捷克人一定会设防,”艾德里安淡声说道,“桥梁、隧道、路口,这些地方可能有反坦克障碍。”
他接过上校手里的指挥棒,指了指地图上隐秘的小路。
“如果走这里,绕开比尔森正面,从南边插过去,可以避开主要防线。但这条路的路况不明,需要确认是否能够允许装甲车辆通行。”
上校眼睛一亮,赞许地看向他指出的地方。
“师部已经调了最新的地形图给你们,空军也会提供航拍照片。你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做方案。”
艾德里安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
营房后面的训练场上,新兵还在跑步,脚步声和口令声清晰可闻。
艾德里安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抽出一张纸,旋开钢笔笔帽。
#
亲爱的莉莉,
温泉小镇,天晴。
今天是你家乡的节日,除夕。
你说过。
这一天要和家人在一起贴画,聊天,吃饭,
一起度过午夜十二点,并睡觉之前许下新年的愿望。
#
艾德里安笔尖停顿。
他和莉莉,这四年,没能一起度过除夕。
1936年的春节,他想和莉莉过除夕,却和她产生了矛盾。
1937年的春节,他在秘密特训。
1938年的春节,他在维尔茨堡准备进攻奥地利。
1939年的春节,他依旧不能和莉莉一起。
金发男人略微失神,眨动睫毛,眸光重新坚定的明亮,看回纸张上已经干涸的字迹。
他继续写道。
#
我很庆幸今年你能在家人身边度过这个美好的节日。
愿这个日子为你和家人带来健康与幸福。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9年2月18日于莉莉的温泉小镇。
#
关于明年的除夕,艾德里安希望能和莉莉一起在柏林度过。
窗外下雪,他们在温暖的壁炉旁,柴火烧出断裂的声音,噗呲的火花。
她依偎在他怀里讲着可爱的话,突然坐直身子,从口袋掏出面包和烤土豆。
她笑起来时候,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形,会对他说:这是我的食物,你要和我一起分享吗?
【📢作者有话说】
他们在法国重逢的时候= =想搞大的= =
(受限于晋江的审核,无法施展拳脚,包括打不限于:窒|息h,不给莉莉衣服,关起来,dirty talk[很难想象,小王子讲这些话的样子],莉莉迷迷糊糊被睡服。)
(锁文修改,过于麻烦,我们要提高文字水平,端正思想)
184 ? if百年之前
◎跳|布拉格◎
chapter79
2月22日。
周三, 小雪。
夏莉傍晚抵达柏林,寒风扑面,天已经黑了。
她搭乘电车回到夏洛滕堡区-
只离开了一周-
不知道艾德里安有没有给她写信。
女孩在面包店买了一份简单的晚餐, 来到公寓楼下的信箱, 没想到,真让她翻出两封信来。
都是从卡罗维发利寄过来的。
眼中不确定的期待顿时化成惊喜,夏莉嘴角向上抿起。
一进门, 她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
亲爱的莉莉,
温泉小镇,天晴。
今天是你家乡的节日,除夕。
…
我很庆幸今年你能在家人身边度过这个美好的节日。
愿这个日子为你和家人带来健康与幸福。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9年2月18日于莉莉的温泉小镇。
#
女孩睫毛沾着光,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舔了一下, 软化成甜腻的果汁-
1940的除夕,我们一起过吧, 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第二封信的邮戳晚一天。
夏莉有一点疑惑。
男人通常会保持一周一封信的频率, 不会时间离的这么近寄出第二封。
果然,第二封信。
信纸展开, 字迹有些潦草, 很多连笔,可以称得上仓促的写作。
#
亲爱的莉莉,
训练在即,不能通信。
请遵守你对我的承诺,照顾好自己, 不要生病。
等我回来见你,
拥抱你,
亲吻你。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9年2月19日
#
他要进行保密训练吗?夏莉心中微微失落,打开从巴黎带回来的行李箱。
里面有五封信。
她在巴黎时,每天都有给他写信。
向他描述冬日的塞纳河,西岱岛和圣母院,那儿有密集的旧书摊,漂亮的明信片,还有马车慢悠悠地走过去。
而在河的右岸,是奢华的卢浮宫,她跟随父亲进去参观过;杜乐丽花园睡在冬日里,只有石雕喷泉还在工作。
新桥,亚历山大三世桥,还有索邦大学的古典建筑,沿街分布的咖啡馆…
这里的每一处景点。
如果艾德里安有空的话,她想和他一起去法国度过暑假。
在这座自由的城市,没人会用种族法和普鲁士军官团的荣誉准则来禁止他们交往。
他们和街头的情侣一样,可以牵手,拥抱,亲吻。
*
转眼进入三月。
初春像一层薄的透光的纸,一场雨,就能洞穿,将气温推回冬季里。
夏莉和蒂娜参加了几场考试,各自期待着复活节的约会。
蒂娜想去找乔纳斯玩。
夏莉还没收到艾德里安的回信,不确定去哪儿找他玩。
同一时间,报纸传递出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紧张。
头版越来越频繁地出现捷克和斯洛伐克当局的新闻,关于独立。
希特勒表示:德意志帝国支持斯洛伐克的主权诉求。
夏莉没放在心上。至少他说的不再是‘保护日耳曼人的生命’这样鼓动性言语。
艾德里安也不用去他国。
她是在三月中旬的一个早晨看到那条消息的。
毫无征兆。
那天。
她和蒂娜在面包房的圆形木桌吃早餐,桌上留着前一个人没有带走的报纸。
#和平解放波西米亚#
#第三装甲师先锋部队控制布拉格#
《柏林日报》头版印着一张巨大的照片。
一辆Sd.Kfz. 263(8轮重型装甲无线电通讯车)行驶在布拉格的街道上,顶部带有醒目的框架式天线,车身涂着铁十字。
照片的背景是夏莉熟悉的地方,有着两座尖塔的蒂恩教堂。
她屏住呼吸,睫毛都不敢颤,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八轮重型装甲无线电通讯车的车体侧面,中上部喷涂着一个横向白色‘E’。
字母右侧跟着数字6。
而在下方,是大号 01。
艾德里安跟她讲过,横向‘E’,是第三装甲师的师徽,象征着柏林的勃兰登堡门。
6,代表该师的第六装甲团。
在所有战术编号里,01是最特别的,等同于该装甲或侦察单位的指挥车。
夏莉指尖捂住微颤的唇瓣,眼中写满了惊讶。
【
在温泉小镇的那天。
彼得和克劳斯留下来吃午餐,赞美上尉的烤猪手,赞美Shelly小姐的小羊排,蔬菜浓汤…
他们自告奋勇地跑去刷碗,将厨房清理的干干净净。
而后便你推我我推你,两个大男孩挤到沙发旁的女孩身前,“Shelly小姐,天气不错,还是出去走走吧。”
彼得在旁猛点头。
夏莉放下茶杯,看了看窗外,还在下雪,但是和艾德里安出去走走,好像也不错。
她扭头朝看书的男人欣喜道,“艾德,我们出去玩吧!”
侦察连的营房外,停放着一列钢铁灰的侦察车。
艾德里安径直走向其中一辆,坐在前排驾驶员的座位。
她理所当然地坐在和男人并排的副驾驶,比轿车的座位高很多,腿几乎够不着车底,悬在半空中晃了晃。
女孩好奇地观察手边的各种工具,耳罩,喉头麦。
后排传来克劳斯的声音,满含揶揄的打趣,“Shelly小姐,那是指挥官的座位。”
夏莉一愣,眼睛茫然眨动,“啊?”
反应过来,脸颊发热的女孩,起身要让开,“抱歉,我不知道。”
艾德里安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回来,“坐好。”
她跌坐回座椅,侧头望向他。
光线从前面的挡风玻璃透进来,照在他轮廓深邃的俊脸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处,衬得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又冷又亮。
艾德里安并没有看她,目光专注地检查着仪表盘。
克劳斯看见这一幕,在机枪手的座位里偷笑,“彼得,我们很荣幸能让指挥官当驾驶员。”
引擎发动,车子慢慢动起来,碾过地面的积雪,驶出营地,往山林方向去。
艾德里安手扶着方向盘,用余光望了眼她。
车内空间并不宽敞,对于女孩而言则有些宽松。
她端正地坐着,抬着头,两只手垂放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课堂上的乖学生。
露出来的那只耳朵,红红的。
“莉莉指挥官想去哪里执行侦察任务?”
男人开口时,声音忽然变得冷硬起来,就像他跟彼得他们训话一样。
夏莉感觉自己又成了他的士兵,大脑一片空白,去哪里?
她不知道。
她没有玩过这样的军事游戏,不知道该说什么。
答不上来的女孩缩在指挥官的座位里,乌黑的眼睛眨了好几次,睫毛颤颤垂下,像蝴蝶停在眼睑处。
彼得脑袋往前靠,压低声音,跟她通风报信,“小指挥官,地图就在您左手边的储物格里。”
“……”夏莉被这个称呼叫的尴尬极了,手忙脚乱地去找,在座椅左侧的帆布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成巴掌大小的侦察地图。
展开来,却是很大一张,花花绿绿的,细小的横线和竖线画成密密麻麻的小格子。
她借着窗外的光线,用力眨眼,盯着地图,先确定自己的位置吧?
那些用德语缩写标注的军事符号,她一个也不认识。
山路不平,女孩手里的地图抖动。
艾德里安停下车,打开车顶的工作灯,并不催促莉莉指挥官。
冷冽的光,将她侧脸映的越发的白,她低着头,碎发在额边投下细小的阴影。
抿着樱唇,松开,又抿上了,睫毛眨动的频率加速,指尖开始在地图上点来点去。
艾德里安偏身靠过去,低声询问,“莉莉指挥官,需要帮助吗?”
灼热的呼吸喷洒到女孩侧脸,连着耳畔和脖颈都被熨烫出一片绯红,脸颊烧了起来。
夏莉将靠近自己的男人推开,抿唇瞪他-
就是因为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她才紧张的找不到坐标!
她急忙忙的,随手指了一个点,地图上某个标着缩写字母的地方。
夏莉抬起膝盖上的地图,稍稍提高声音,融入‘指挥官’的角色,“这里,就是我们执行任务的地方。”
艾德里安掀了掀眼帘,扫过去,眼眸顿了顿,嘴角扬起来。
后排的克劳斯和彼得挤着脑袋去看他们的小指挥官定下的侦察地点,愣住了。
面面相觑。
车厢内静了数秒,没有人去执行莉莉指挥官的指令。
夏莉感觉不妙,睫毛抖了抖,无助地看向被自己晾在一旁的男人。
艾德里安提醒她,“那里是布拉格,捷克人的地方,目前还不属于我们。”
后排两人憋的脸都红了,同时笑出声来。
笑声回荡,侦察车都像是在颤动一样。
“小指挥官是要带我们去突破捷克人的防线吗?”克劳斯捶了一下座椅,笑的喘不上气。
女孩又羞又恼,两只耳朵被他们的笑声吵得通红-
你们的指挥官是笨蛋,开心了吧!!!
她鼓着脸,将地图折叠好,塞回帆布袋,转身趴在观察窗上,留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好吧,仔细想想。夏莉也觉得荒诞好笑。
窗上映着女孩包含笑意的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
艾德里安收回视线,重新出发。
森林里雪大。
高的雪松,矮的灌木。
两旁的树枝擦着车身,雪花抖落,在车顶和玻璃窗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夏莉的羞恼慢慢散开,脸颊的燥热降了下去。
“那是什么?”她指着一个旋钮。
“无线电频率调节器。”克劳斯从后排探过头来。
她扭头,指向挂在车壁上的,“这个呢?”
“上尉和彼得他们的野战饭盒。”克劳斯说完,被彼得挤到一边去。
彼得:“小指挥官,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战斗室的杂物,这个是灭火器,这个是急救箱…这里是折叠地图桌,可以打开。”
其他的物品夏莉都很好理解,唯独一样,“灭火器?”
“是的,所有装甲车都会配备灭火器,”彼得洋洋得意地向她解释。
“装甲车经常遭敌方火力打击,很容易引起燃油管路和电路起火,在战场上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根本没办法跑出去。”
这句德语带着点调侃的语调,却让夏莉脸色一白。
乌溜溜的眼眸暗下来,欣喜和好奇也不见了。
她现在坐着的座位是艾德里安的,如果起火,他要怎么办?
克劳斯配合的点头,“这可是我们的保命手段——”
“闭嘴。”艾德里安声冷声,骤然打断后排的谈话。
两个男孩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尴尬地缓解气氛,找到其他有趣的事情说给她听。
女孩没答话。
“好吧,小指挥官,您想打猎吗?”克劳斯拍了拍手里的机枪,发挥着自己的幽默感。
“MG.34机枪,有效射程800米,能击落低飞的飞机,你要来试试吗?”
夏莉摇头,拒绝了。
她不想展示自己糟糕的打空气技术。
侦察车爬上一处山坡后停下。
艾德里安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将车门打开。
气温很低,空气里夹杂着细碎的雪,夏莉呼出的气成了白雾。
男人垂眼,看向她悬空晃悠的双腿。他想到自己坐在这里时,腿脚无法伸展,她倒是合适。
他伸手将夏莉抱下来。
山坡对面,一座古老的城市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暗灰的天穹下,白色石墙和红瓦屋顶连成一片,伏尔塔瓦河在城市间蜿蜒,画出漂亮的曲线,查理大桥横跨河面,远处高耸的教堂,竖立着两座尖塔。
像一处开阔的童话小镇。
夏莉呆呆望着,被风吹得眯起双眼,“好漂亮。”
艾德里安站在她旁边,观察着附近的线路。
女孩看了会儿,回头看那辆侦察车,车身上有一组用白色油漆喷出的图形和数字。
她好奇的问彼得,“这是什么?”
彼得走过来,故作神秘地回答,“这个问题您可以问上尉,这是上尉的指挥车。”
】
夏莉从未想过,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蒂娜见她半天没动,摇了摇她的肩膀,“怎么了?”
夏莉目光从报纸上移开,心脏好像被抓了一把,“没什么。”
‘…第三装甲师…第 6 装甲团的坦克部队作为先锋,于今日(15 日)进入波西米亚首都。元首的意志得以实现,古老的波西米亚土地重归帝国怀抱…’
*
3月底。
夏莉再次收到艾德里安的来信。
好几封信,堵在邮箱里。
她抱着信件回到房间,拆开一颗奶糖含在嘴里,淡淡的甜味和浓郁的奶香一点点化开,浸入心里。
邮戳大都是从3月开始,最上面那封是2月27日的。
看上去是被帝国邮政耽误了一段时间。
女孩把那些信按日期排好,一封一封地读,读完又折回去,收进抽屉里的铝盒里。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多是关于天气,风景和下次见面的约定,以及固定的关心。
其中一封信留下了他驻防的地址。
夏莉每周都会给他写好几封信,攒着没有寄。
现在终于能填上地址了。
复活节假期在四月。
原本的两周假期在这一年被纳粹.政府缩减成一周。
海伦娜女公爵回了柏林,上将和艾德里安没能回来。
她给夏莉带了夏日的衣裙和首饰。
虽然那件事依旧是她难以接受的,但她对夏莉没有丝毫厌恶,她不能接受的是艾德里安的选择。
好像一回到柏林官邸,面对海伦娜阿姨和上将,女孩内心逃避的愧疚就会再次升起。
她还是不敢直视海伦娜的眼睛。
两人用春日的鲜花将官邸重新装点了一番。
从教堂回来后,夏莉告诉海伦娜阿姨,父亲会在五月来柏林拜访他们的消息。
海伦娜表示许多年没见了,欢迎他的到来。
假期结束。
夏莉回到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不想,在公寓楼下遇见了阅读会的留学生丁雯雯。
夏莉打算约她去咖啡馆坐一会儿。
丁雯雯面露难色地拒绝,左顾右盼,生怕有穿黑衣服的秘密警察。
“陈昀被捕了。”她压低声音对夏莉说道。
【📢作者有话说】
如果只想看法国重逢,建议看简介哈,我每次简介会提示。(跳着看很正常,没关系!)
下章艾德回来,sweet talk
(因为只会写一次这个题材,可能不自觉地墨迹了)
185 ? if百年之前
◎他回来了!◎
chapter80
夏莉拿着包的手猛地一颤, 差点掉在地上。
丁雯雯语速快得几乎要打结,“盖世太保以组织援华运动的罪名把他抓走了。”
“夏莉,你在柏林认识的人多, 你要想想办法。”
夏莉脑袋嗡嗡的, “是阅读会吗?”
丁雯雯摇头,声音发紧,“不是, 如果是阅读会, 最多关几天就放出来了。更不可能只抓他一个。”
如果不是阅读会,夏莉想不到,还有什么援华运动。
还是说, 跟陈昀和林悦去西班牙加入国际纵队的事有关?
如果真是这件事。
女孩脸上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去。
“夏莉,”丁雯雯抓住她细瘦的手腕, 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用力晃了晃,“你要想办法, 你一定要把陈昀救出来!”
夏莉呼吸滞涩, 同样茫然,找谁呢?
如果是参加国际纵队的事, 那陈昀共产|党员的身份肯定是藏不住了。
1933 年之后, 德国|共|产党早已被取缔,任何与 “共|产|主义” 相关的人都是□□。
不管你是德国人、中国人、苏联人,只要被认定是共|产|党|员,一律按保护性拘留逮捕。
“那次我们在康德大街开会,盖世太保上门抓人, 也是你帮忙, 你认识盖世太保对不对?”丁雯雯用左手拍打着夏莉的手背, 眼眶都急红了。
夏莉知道她说的谁。
弗朗茨。
女孩无奈地苦笑。
弗朗茨恨不得把在德国领土上违反秩序的外国人都抓走,找他无异于羊入虎口。
“还有,你不是寄住在一个很有钱的家庭吗,他们家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人脉?”
丁雯雯背负着阅读会所有成员的希望,他们把夏莉在德国的关系理了一遍。
“那个艾德里安,他是军官,他可以帮忙吗?”
夏莉垂眸,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来。
“他不在柏林。”
即使在柏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说这件事。
“陈昀和你认识十几年,你们是在一条街上长大的。他一直把你当亲妹子,对你体贴照顾。”
丁雯雯焦急地哽咽,说着说着,眼泪滚落下来,“前段时间,他去法国,回来只给你一个人送了糕点和茶叶,现在很困难,需要你帮帮他。”
“你肯定有认识的人,我们都是阅读会的成员,要互相帮助,你不能见死不救。”
女孩手腕被抓出几条红痕。丁雯雯的指甲很长,划破了皮,她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知道,”夏莉点头,叹了口气,拍了拍丁雯雯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哭。
*
陈伯父托人打听交涉,陈昀被关在亚历山大广场警察监狱。
这座监狱主要用于短期羁押□□和外国人,后期转入奥拉宁堡的萨克森豪森集中营。
五月。
柏林越来越温暖,伴随着长久的晴天,春光明媚。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乔纳斯从布拉格回到柏林,参与布拉格军事行动的授勋仪式。
他们提前约定好,在公寓小聚。
夏莉只能将陈昀的事暂压心底,等父亲来了再做打算。
门锁转动。
她恍惚间回过神来。
艾德里安推开门,挺拔高大的身形堵在门边,身影遮下来,将跑过来女孩严严实实地罩住。
夏莉仰头看向许久未见的恋人,眼底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依恋和欣喜,呆呆地站在他面前,也不邀请他进屋,就这么望着他。
艾德里安在非作战时间都是穿着陆军原野灰军服。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保持着标准的站姿,肩线开阔挺直,下颌微抬,眼尾略垂下一点弧度,看向她。
“莉莉指挥官,检阅完毕了吗?”
夏莉心跳猛地一颤,睫毛慌乱抖着,侧身让开,“你,你进来吧。”
女孩声音又软又轻,像羽毛在他心上扫动,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艾德里安凝着她慢慢变红的耳朵,蓝色眼睛暗下来,掐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提抱起来。
“诶,”她惊呼一声。
随后就被艾德里安抵在墙上,狠狠地吻了上来。
“唔,”夏莉睁眼,看着贴近的面孔,羞赧地扇动睫毛。唇瓣被男人含着,轻轻吮着,反复地忝氏。
脸颊的皮肤被潮热的呼吸喷洒,染得绯红。
唇齿失守,女孩只能加快呼吸频率,试图抢夺更多空气,睫毛也越眨越快。
艾德里安稍稍退离,盯着她被吮的又红又软的嘴唇。
“闭眼。”
命令式的语调,冷冽的声线,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夏莉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只听得见男人愈重的呼吸声。
黑暗中。
唇瓣被薄唇裹住,贝齿拉扯着下唇,轻微的疼,她嗯了声,摇头想躲,被一只大手提前按住后脑勺。
这下,连舌尖都被他绞缠着往外带。
唇角溢出些明亮的水色,顺着下巴往下,脖颈,锁骨……
夏莉喘不上气,呼呼地睁开眼,眼底噙着水光,用睫毛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搅乱他的吻。
艾德里安皱眉,掐住她的下巴,将小脸往上抬,舌头长驱直入,重重地扫过女孩的上颚,惩罚性的吻。
完全掠走她鼻尖的空气,将自己的气息渡给她。
簇点一样的苏嘛,几乎在被他用舌尖粗粝地忝式的同时,女孩后脑眩晕,身体一chan,月退先软了下来。
艾德里安掌心贴着那条浅青色的裙子,将不断下坠的女孩捞回怀里,大手扣紧那截柔软的要肢,直往自己身上按。
细褶裙摆贴着那条军裤,隔着两层布料…
他迫不及待地向她问候。
男人眸光晦暗。
裙边被被扯拽扬起,夏莉迷糊间感受到春日的凉意,正顺着脚踝,一点一点地往上攀。
那双纤瘦的长退,也被男人曲起的膝盖,用立一丁页。
“唔,”她开始推他,打他。
艾德里安低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女孩的脸颊和唇边。
掌辛在莉莉诗化的花理,拥立派答了数次。
“唔,”夏莉皱眉。
她像一张脆弱的拉到极致的弦,大脑空白,有什么裹挟住她的意志,将这根弦扯底拉断开。
“啊——”
质检瞬时兜着一捧税。
男人摩挲着手指,低沉的笑声从胸口震出来。
夏莉呜了声,脸颊红的烧起来,眼睛迷离带着点涣散,漫起层层水雾。
收支茶浸莉莉花理,对于艾德里安而言,是一幅非常漂亮的画面。
女孩泫然低头,紧抿唇瓣,时不时地落泪,像是春日下着一场薄雨。
天知道他靠着多大的耐心,压着久别躁动的玉妄,还在鼓励似的吻她。
夏莉羞怯地别过头,小退搭在男人青经保起的臂弯中,一边哭一边轻口亨。
“不,呜呜。”
“不要…”
“艾德…”
艾德里安咬住她的耳垂,又扇了一巴掌。
女孩退跟忙忙打蝉,被不轻不重的巴掌扇得泪雨涟涟。
她哽咽的哭声都染上点娇气,呜呜的像小猫叫。
男人喉结滚了两下,长眉压着眼眶,愁收,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淡淡的玫瑰甜香,伴着凉丝丝的雨意,瞬时飘到夏莉鼻尖,本就红得滴血的脸颊,完全不像样子了。
“施城这样了,海朔着不邀?”他淡声问她。
…
下午。
蒂娜和乔纳斯携手从对门过来拜访。
埃里希带来鲜花和红酒。
夏莉换了身翻领长裙,扣子直扣到最上面,端出咖啡放在客厅里,招待好朋友。
她发现,埃里希的肩章上多了一颗星,从中尉晋升上尉了。
再看艾德里安,肩章没有变,还是两颗星。
可是,艾德里安是最先进入布拉格的部队?夏莉略感迟疑,不过没放在心上,对于军队的事情,她本来就不懂。
艾德里安正在和乔纳斯讲话,伸手拉她的手腕,示意她在自己旁边坐下。
女孩一想到上午在玄关处丢人的事情,瞪了眼男人,抽出手,走到一旁整理埃里希带来的鲜花。
巧的是,蒂娜也甩开乔纳斯,走到圆桌旁和好友一起修剪花枝。
夏莉抬眸看向蒂娜,发现她也穿着高领的长裙。
弗朗茨来得最晚。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换掉身上盖世太保的黑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狭长的双眼越发深邃如鹰。
乔纳斯无意扫了眼弗朗茨制服的领章和肩章,他长时间不在柏林,弗朗茨已经晋升为党卫队二级突击大队长了。
“你应该换身衣服再过来。”他说道。
“好的,少校。”弗朗茨嘴角扬着笑意,一副玩世不恭的语调。
来自勃兰登堡的贵族青年乔纳斯是最不能理解他加入党卫队的。
但是这不重要,他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弗朗茨,这次聚会只有你什么礼物都没带!”蒂娜歪着脑袋。
“礼物?”弗朗茨嗤笑,走近入座,靠着椅背,目光掠过众人后,在夏莉脸上停顿。
他还真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柏林兔!
夏莉对上他阴冷的视线,像滋着火花的引线。
陈昀的事就像一颗炸弹,猛地在女孩脑中炸响。
她慌乱地扭头,不敢继续对视。
“呵,”弗朗茨盯着夏莉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挑眉。
艾德里安将女孩的握在掌心,眼神冷冷地扫向对面。
弗朗茨睨了睨缩那双紧握的手,再抬眼欣赏艾德里安的肩章,真是可笑。
他这位冲在最前面的好友,以后的晋升恐怕都得停下来了。
夏莉起身,“我去拿小饼干。”
出来时,艾德里安和弗朗茨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通往露台的门没有关严,风从缝隙里吹进来,隐约能看见两人高高的身影。
弗朗茨咬着一根烟,回身走向门边,通过门缝,对上女孩错愕的眼睛,他恶作剧般勾起嘴角。
用力将门关上。
“柏林兔的朋友,真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弗朗茨吐出给烟圈。
艾德里安指间夹着支香烟,掸了掸,没说话。
弗朗茨侧身,斜倚在栏杆上,朝他看过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盖世太保在4月15日逮捕了他,现在还关在亚历山大广场警察监狱里。”
艾德里安安静地抽烟,指尖的香烟已经烧到中间位置。
弗朗茨提醒他,“那种地方会关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
艾德里安单手插在军裤口袋里,白雾从唇间溢出,望向不远处的夏洛滕堡宫。
眯了眯眼,没应声。
在回柏林之前,他就已经得知陈昀被捕的消息了。
弗朗茨的目光再次落在男人的肩章上。
以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在国防军中的地位,去年苏台德行动和今年的布拉格行动,艾德里安的侦察连都是装甲部队的尖刀,率先进入占领地。
特别是这次,许多士兵和军官都升了军衔。
但是艾德里安没有。
“要是上面知道你在这种时候还管闲事,”弗朗茨将烟摁灭在栏杆上,没把话说完,“呵。”
眼看艾德里安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弗朗茨若有所思道,“去年就不应该告诉你,让教父把她送走,对大家都好。”
一支烟抽完。
艾德里安用靴尖碾了碾地面的烟头,脸上没什么情绪。
“谈话到此为止。”
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弗朗茨的不满。
聚会一直持续到夜里。
结束后,公寓恢复了安静,楼下传来汽车远去的声音。
艾德里安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夏莉穿着白色睡衣,在想陈昀的事,关了二十多天了。
父亲事务繁忙,要月底才来柏林。
听见脚步声,她眨眼回神,拿了条毛巾递给他。
男人握住她的手,牵着她。
自己坐在一旁的沙发里,漂亮修长的脖颈一弯,微微低下脑袋。
女孩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发软。
他就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苏格兰金毛犬,温顺极了。
这当然不能被艾德里安知道,她抿嘴偷笑,用毛巾给他擦头发,动作轻柔,生怕弄痛他。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腿上,让她夸坐着。
裙摆上绣着雏菊和铃兰,绿色叶子,金色和白色的花瓣,堆叠在女孩柔细的要间。
他用手给她量着腰围和月匈围。
夏莉怕痒地朝后躲,将他的手拍开,“不要闹,先擦头发。”
艾德里安将她手里的毛巾夺走,丢到一旁。
半干的头发垂落额前,他低头,用尖翘的鼻尖蹭她脸颊,伴随一个个吻,密密麻麻的。
鼻尖蹭在女孩颈边瓷白莹润的肌肤处,顺着浅蓝色的血管,来回描摹。
夏莉紧张地睁圆双眼,咽口水。
艾德里安鼻尖正好抵在她脖子上,她一咽口水,他就感受到滚珠滑动的感觉。
被她可爱的反应逗笑。
便不再闹她了。
“莉莉。”他抬头,望向两颊粉润的女孩。
“我出来前,你在想什么?”
她先是一愣,随后想到陈昀被捕的事,犹豫地摇摇头,“没什么。”
艾德里安看着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莉莉,手从她心脏方位移开,点了点她眉心,将蹙起的眉头抚平。
他不喜欢自己的女孩满脑子都想着其他男人的事。
“你回来了,我就很开心!”她冲他抿嘴浅笑,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靠。
这确实是夏莉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的靠近和亲昵,恰好压下男人内心的那点不悦。
他用下巴在她柔软的发间蹭了蹭,缓慢重复的动作,带来强烈的安抚意味。
夏莉感觉自己在艾德里安身边,真的变成一只兔子,被他宽阔的身躯完全包住。
她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甜蜜的温存。
过了会儿。
她转回脸,贴着他瘦削深邃的面孔,偷偷吻他。
艾德里安微滞,浅蓝色的眼睛凝着她。
女孩睫毛轻颤,大胆地伸出一点点舌尖,在他左颊的小痣忝了一口。
只是很轻很轻的一口,像羽毛像落叶一样。
但这一下,让男人身体彻底绷紧,呼吸变得簇沉。
她像是被吓到了,他怎么这样?
抬头看去,才发现艾德里安的眼眸色泽变深了许多,原本的浅蓝色像是被什么压制住,翻出一片汹涌的暗潮。
艾德里安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起来,丢到床上。
夏莉青丝如瀑般散开,刚撑着床坐起身,就被他推倒。
紧接着,那双乌黑的小鹿眼就被睡裙遮住,她茫然眨眼,长长的睫毛碰在又滑又凉的丝绸。
就像一本白皙的书籍,在柔和的光线下,被完全的打开,铺平,由内而外的。
男人目光扫过。
她害羞地想要将这本书合上,不想被他全部看见里面的内容。
不要再看下去。
不要再翻下去。
艾德里安站在床边,俯身,温柔的吻住她。
女孩惊愕的忘了吸气,混申一斗,脑中霎时空白,紧抿的樱唇溢出幼兽般呜咽。
男人唇舌很熱,薄唇张开时,吐出的气息带着灼人的烫意。
他一口咬住她。
夏莉呜声轻嗯,呼吸将蒙在脸上的丝绸都泅湿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被他来回反复的照顾。
突然,女孩像虾米一样,朝尚廷去。
这样一来,反倒有些羊入虎口的意味。
艾德里安的鼻子被她幢的有些藤,随之而来,是一汪……
他随手抹掉,狠狠亲了一口。
他哑声笑问她,“晓莉莉,两个多月没见,怎么这么旻甘了?”
晓莉莉答不上来。
躲在丝绸之下,眼眶一片薄红。灯光照下来,瓷白的肌肤沁出汗意,羞成了浅粉色。
(晚上的聚会,她和蒂娜喝了不少果汁,甜甜的。)
“不行……我想去洗手间。”女孩感觉不妙。
艾德里安盯着她,浓黑的睫毛低下,晓莉莉有些可怜地翕动,挂着委屈的眼泪。
他按捺住心中想要将她一口吃掉的念头。
将她抱起来,让她座在自己怀里。
“想要什么?”他声音哑哑的。
正在质检晓莉莉,确定她的情况。
“洗手间,去洗手间,我要去。”她说不出语法正确、清晰的句子,只能反复强调。
身体斗着,双手无助地抓住艾德里安肌肉贲张的胳膊。
她情况不太好。金发男人就像听不懂德语一般,又问了一遍,“你想要什么?”
夏莉哭着,“洗手间,呜,我要去。”
“说清楚,莉莉。”常年跟装甲车和机|枪打交道,艾德里安指尖带着明显的茧,特别是大拇指,异常明显。
他朝她嗯了下。
“啊!”她要死掉了。
眼眶红着,意识彻底崩成了碎片,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喊出声来,“你,你…你!”
“名字。”他冷声质问,如同检查修理装甲车一样,面无表情地质检晓莉莉的状态。
“要,要……”
眼泪和呼吸混在一起,女孩额上冒出细密汗珠。
“艾德,艾德——!”
艾德里安拍了拍她不成样子的退信,“自己来。”
她手脚无力,动都动不了,动作很慢,眼睫还挂着泪,咬着下唇。
落在金发男人眼里,她就是一块委屈又娇气的小蛋糕。
夫着。
缓慢地。
“只近了这么一点?”艾德里安对距离感到不满。
他低头,口允住她的耳垂,“你确定句多了?”
她羞涩地点头,“苟,苟了。”
—…—
艾德里安不催她,拍着莉莉的辟谷,“房松典,还不句多。”
听到这句,女孩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你不要说话,好不好?”
186 ? if百年之前
◎小动物之友◎
chapter81
过了两天。
夏莉从医学院出来, 在校门口看见了陈昀。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面部骨相明晰,眼眶有些凹陷, 眼下积着一片长期熬夜的淤青。
“你出来了?”夏莉惊讶喜悦, 快步朝他跑过去。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只问了几个问题,”陈昀带着惯有的笑容, 注视着满脸喜色的女孩。
她似乎对自己出狱感到非常震惊。
难道, 她还不知道是谁把他保出来的?
夏莉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他被抓的原因。只模糊的说道,“能出来就好。”
“嗯,”陈昀嘴角动了动, 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扭头看向路对面的咖啡馆, 语气轻松道。
“他们调查清楚后就放人了。”
女孩双手合十, 松了口气,“大家都很担心你。”
陈昀点头, 想到什么, “对了,夏叔叔这周五到。”
这是他在父亲办公室里听到的消息。
“是的, ”夏莉眉眼一弯, 抿嘴轻笑,“我昨天收到他的来信。”
陈昀望见她跟星子一样闪烁的双眼,把那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夏叔叔希望夏莉去法国读书。
她应该走,离开这里,和她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直到跟夏莉说完再见, 陈昀还是没有说出是艾德里安帮了自己这件事。
如果夏维琛没来法国, 他一定会告诉夏莉, 艾德里安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但是夏维琛来了,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有些事情,不知道也许更好。陈昀感到一丝说不起来的遗憾。
*
5月底
选帝侯大街两旁的椴树长满新鲜的绿叶,每一片都是完整的心形,树枝上挂着一簇簇淡黄色的花苞。
阳光很好。
夏莉提前来到动物园火车站。
艾德里安没穿军装也没戴大檐帽,一身得体的常服,站在女孩身边。
夏莉偷偷看了眼他,男人右脸上有一条三指宽的小口子,红红的,在下巴处格外显眼。
【
早晨她自告奋勇要给他刮胡子。
艾德里安没有阻拦从没做过这种事情的莉莉,将她抱起来放到洗手台上。
夏莉拿着手工剃须刀研究了一会,又摸了摸他下巴处短短的胡茬,很硬。
“艾德,是直接剃吗?”
男人握住她靠近的手腕,掀着眼帘看她,“我会受伤的,莉莉。”
她顿时缩回手,将剃须刀藏到背后,害怕真伤害到他。
艾德里安被她下意识的反应逗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
他带她熟悉自己日常使用的工具,就像她梳妆台上的各种护肤品一样。
夏莉认真听着,若有所思的点头,眼里的疑惑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放出一些温水,先把恋人下巴打湿,让硬硬的胡茬被软化。
女孩指尖沾着水,在他脸上涂来涂去,软软的,像小猫小狗掌心的肉垫,柔软富有弹性。
令人愉悦的触碰。他眯了眯浅蓝色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
“我给你涂一点泡泡,你不要动。”她软声软气的,给男人下达指令。
艾德里安嗯了声。
她用剃须皂在小刷子上打出细密的泡泡,一点一点抹到他下巴上。
“舒服吗?”她怕水凉刺激,特意选择了温水。
看着莉莉因为自己而专注认真的样子,艾德里安喉咙发痒,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夏莉视线沿着手里的剃须刀上抬,望向艾德里安,“我要开始了,你不要害怕。”
艾德里安看着她的手腕,提醒她,“不要手抖。”
“……”夏莉握紧象牙手柄,克制抖意。
“还是你自己来吧?”
艾德里安俯身,凑近她,金色的睫毛温柔地阖下,将自己交给他的莉莉。
窗外阳光斜照,把男人深刻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希腊神话题材的俊美雕塑。
温顺的,近似虔诚的低头。
夏莉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出神的数着他眼下那片睫毛阴影,直到泡泡消灭。
她连忙重新打好泡泡。
女孩屏住呼吸,力道很轻,慢慢剃着。
越紧张越容易出错,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口子。
看到血丝沁出来将泡泡染红的霎那,夏莉的心脏猛地一缩,真切地感受到那股疼意。
她手忙脚乱地用湿毛巾捂住他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
艾德里安睁开眼,眉毛都没皱一下,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注视不知所措女孩。她皱眉抿唇,眼眸闪动,紧张的快要哭出来了。
艾德里安从她手里拿走毛巾,随意擦拭,“不用道歉。”
“莉莉指挥官不需要一次就学会这件事情,你有很长时间来练习。”
夏莉自责的心脏被他打趣的话语捧起来了,酸酸涨涨的,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一样!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腕骨处摩挲,“继续吧,还有另一边。”
男人主动将左颊转过来。
】
清脆的汽笛声传来,夏莉猛然回神,看向出站口的人群。
不多时,夏维琛就拎着皮箱和公文包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腰板很直,步子不急不慢。
“爸!”夏莉挥挥手。
夏维琛听见声音,推了推镜框,扭头看去,对上了女儿的视线。
还有她身后气质冷冽的青年。
夏维琛停在夏莉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很久了?”
夏莉摇头,“我们刚来。”
夏维琛注意到她的用词,目光越过她,落到青年身上。
金发男人的站姿和位置,几乎将夏莉完全罩在他的保护范围内,不管从哪个角度涌过来的行人,都很难碰到她。
艾德里安往前迈了一步,很自然地站在女孩身侧。
“夏先生,我是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母亲让我来接您。”
夏莉发现,他的语速比平日要慢,没有德语常见的吞音,很清晰的发音。
夏维琛在望见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时,便想起了记忆中的友人,海伦娜女公爵。
当时他和妻子还在法国,受邀出席了海伦娜和阿尔布雷希特的婚礼。
虽是近三十年前的往事了,但还历历在目,无限清晰。
梅赛德斯停在使馆区对面的酒店,临近威廉皇帝教堂。
侍者跑过来开车门。
夏维琛抬头看了看。
七层楼高,灰白色的花岗岩外墙,门口竖着石膏罗马柱,撑起数层楼,在日光下泛着冷硬恢弘的光泽。
夏莉习惯性地跟在艾德里安身旁,走了几步,发现把夏维琛丢在一边了,悄悄挪过去。
艾德里安朝她瞥了眼,眸光微收,薄唇抿了几分。
夏莉一脸无辜,朝他眨眨眼,樱唇叭叭了两下-
回家就亲你!
夏维琛拎着皮箱,看着四周熟悉的街道,不远处就是中华民国驻德大使馆。
没注意到他们在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
艾德里安早晨跟酒店打过电话,很快就把手续办理好,钥匙递给了夏维琛。
“您先休息,”艾德里安将夏维琛送到楼上,从电梯出来,“后天下午,我会来接您去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夏维琛轻微颔首,“多谢。”
“酒店的工作人员会法语,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系他们。”
“这很好,”夏维琛眉头舒展,这才发现艾德里安右脸上有一道鲜红的伤口。
并不像击剑留下的,击剑的伤口更深更宽。
艾德里安视线扫过一旁安静的女孩,在她嘴唇停了几秒,转身离开。
*
两天后。
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柏油马路开阔平坦,两旁是高耸的山毛榉和椴树,枝叶如盖,青翠欲滴,一直向前延伸。
阳光像鱼儿一样穿过叶片间的缝隙,明媚的春光呈现出波光粼粼的质感,落在缓慢行驶的梅赛德斯车顶。
夏莉趴在车窗旁,流动的凉风吹到脸上,温柔舒适,将她短细的额发吹到两旁。
树枝上的小鸟,啾啾的鸣叫。
追着轿车,扑腾着翅膀,像是在说‘好久不见,莉莉’。
夏莉被自己内心幼稚的想法逗的弯弯眉眼,朝好朋友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我亲爱的小松鼠,小兔子,小鸟-
等会我们在河边的小木屋见面。
淡淡的玫瑰香被风吹到艾德里安脸上,他无声扬起嘴角,眼底融成春日的莱茵河。
门口的卫兵打开铁门。
轿车驶入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经过开阔的草坪和喷泉,停在主宅前。
海伦娜和两个管家站在一起。
夏维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走下台阶,“夏,好久不见。”
夏维琛看见海伦娜的那一刻,心底同样感怀触动,对纳粹德国的看法,并不影响他对友人的情谊。
海伦娜拥抱了他,“欢迎你,来到柏林。”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的婚礼上,夏维琛和黛娜一起出席。
手捧花的环节,夏维琛抢到了那束铃兰百合,转身就单膝跪地送给了黛娜。
要是黛娜还在,该多好。海伦娜想到。
夏莉望见海伦娜阿姨微微泛红的眼眶,里面像有水光闪烁。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怅然,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
海伦娜眨眼恢复情绪,将夏维琛引入客厅。
夏莉没有跟上去,转身拉了拉艾德里安的袖子。
男人眸光下敛,淡声温和,“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这两天父亲一直在催促她办理转学手续,她说学期末要准备考试,一拖再拖。
艾德里安伸手,将她低下去的脑袋抬起来,指腹在她眼尾点了点。
“莉莉?”
女孩吸了口气,小声对他讲,“看到父亲和海伦娜阿姨分开几十年,再次遇见,心里有些感慨。”
“我想到以后,”她说着,说着,忽然鼻尖发酸,阳光在眼底一晃,水汽几乎要溢出来。
“要是我和蒂娜分开,几十年不见面,再次遇到时我肯定会哭出来。”
艾德里安皱眉,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夏莉情绪受挫,下意识靠着他,抓住他的衣襟,下一秒反应过来,父亲和海伦娜阿姨都在!
她用力推他,想分开两人间的距离。
男人的大手掌住她的脑袋,按向自己胸口处,声音冷硬地下达命令。
“你那里都不会去,你就待在这里。”
夏莉越挣扎,他越用力地抱住她。
到最后,她先软下来,点点头,轻声哽咽。
餐厅里。
长条橡木桌上铺着两层桌布,一层亚麻材质,一层蕾丝的。
银质的树形烛台没有点燃,花瓶里插满这个季节丰富的花卉。
夏维琛坐在一方。
桌上的迈森瓷器泛着象牙白的冷光,这种德国瓷器,在欧洲很有名。
同样的白底蓝纹,让夏维琛瞬间想到了景德镇的瓷器,白中闪青,温润如玉。
他们就瓷器在餐桌上讨论起来。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喜欢收集瓷器。
夏维琛常去景德镇,家里更是有不少好物。
这次来德国,他带给海伦娜的礼物就是一整套景德镇御窑青花缠枝莲纹餐具,一共三十六件,件件胎质细腻轻薄,叩击时,声如清磬。
这是景德镇御窑的旧藏,盖了印的。在一百年前,只有宫廷才可以使用。
海伦娜转头对丈夫说道,“你真应该看看Xia带过来礼物,我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瓷器,简直是收藏品。”
夏维琛淡笑,看着手边的德国瓷器,谦虚道,“迈森的瓷器很注重工艺,釉色匀净清亮,纹饰工整雅致,不愧是欧洲瓷器之首。”
海伦娜莞尔,“你还是过去一样,不过德语进步很多。”
夏维琛笑着。
白芦笋奶油汤、煎小牛肉、土豆泥丸和嫩豌豆。
史蒂夫开了一瓶冰镇过的雷司令。
夏莉小口抿着。
夏维琛和上将聊了些往事,两个人都没有提政治,只是礼貌的社交。
饭后的甜点是香草布丁配草莓。
草莓在五月刚上市,对半切开摆在一起,红红的,碗边缀着两片绿色的薄荷叶。
夏莉看向漂亮的甜品,为难地皱眉,舍不得动勺子。
最后沿着碗边,勺了一点。
艾德里安看着她这副想吃又不舍的表情,眼底漾起笑意。
草莓酸甜多汁,布丁滑嫩,入口的瞬间,女孩味蕾就被打开了,舒服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口接一口,不一会儿就吃完。
艾德里安让安娜再给她拿了一份。
夏莉朝对面的男人眨眼,有些害羞地抿抿唇,但没有拒绝-
艾德,这真的很美味!
午餐结束。
夏莉想去附近走走。
夏维琛则有事要和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讨论。
森林里。
还是过去那条老路。
夏莉脚步轻快,将午餐剩下的面包洒在石头上,小兔子和小松鼠立马围过来,蹭着她的脚踝,蹦蹦跳跳。
松枝上的小鸟飞下来,开心地跳到女孩掌心上。
夏莉心头喜悦,得意地看向身后的男人,“我没说错吧,我就是它们的好朋友!”
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发顶,“嗯,小动物之友。”
“不许笑话我!”
他忍不住笑了下。
湖边的芦苇比之前的面积更大,嫩绿鲜亮,野天鹅在玩水。
岸边的青草地里,一丛丛铃兰盛放。
秋千还在那儿。
她跳上去,坐着。
艾德里安轻轻推着她。
女孩长长的裙摆在风中飘来荡去,阳光时不时地照在那张素白美丽的脸庞上,月牙般的眼睛绽开笑意。
秋千荡到最高点,她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恰好。
一只白鸟贴着湖面飞过,翅膀一拍,水面荡漾,它掠起,穿过树林,眨眼就消失不见。
湖面涟漪扩散,只留下一根羽毛。
紧挨着的是莉莉的木屋。
屋顶的瓦片盖上防水的材料后,还铺了一层土,长出了绿色苔藓和草。
垂下几片绿叶,像帘子。
她在复活节时来过这里,搭着梯子爬上去,撒下太阳花的种子。
如今也发芽了。
“再过一段时间,上面会开满鲜花。”她向艾德里安描述着这里会成为这片森林里最神秘、最浪漫的地方。
艾德里安听后眉心微蹙,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把花种在屋顶,这很奇怪。
面对女孩盛满期待的小鹿眼,男人心头一软,温声说道,“莉莉的小屋,是最漂亮的。”
【📢作者有话说】
莉莉这次真的要走啦
187 ? if百年之前
◎跳跳跳|糟糕,下章才能走了◎
chapter82
官邸。
二楼书房,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午后阳光灿烂,顺着窗台照进来, 空中细小的尘埃在飞旋。
上将坐在一边。
海伦娜吩咐仆人送了红茶进来。
她并没有出去, 坐在夏维琛对面的沙发里。
三人默契地品尝着红茶,享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感觉。
夏维琛率先开口,“海伦娜, 卡塞尔, 这些年多亏你们对夏莉的照顾。”
在自己被程部长逼的要休妻娶程凤仙时,是妻子写信,给夏莉找到了一处遥远的港湾。
于情于理, 夏维琛都很感激他们对女儿的照拂。
看得出来,夏莉在柏林生活的很好, 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上。
海伦娜看了眼丈夫, 再看向友人,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 “我们很开心这个孩子能来到阿尔布雷希特家族。”
“我这次过来, 除了见一见老朋友,还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夏维琛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语气真挚。
“我准备接夏莉去法国生活。”
上将没有说话,目光从报纸上抬起来。
法国?
德国人迟早会站在法国的土地上,将凡尔赛条约还给他们,这一点,他和元首持有相同的看法。
更不用说陆军总参谋部里对法作战预案《红色方案》。
海伦娜握住杯柄的手指, 不自觉地用力收紧, 顿住了。
她脸色一僵, 不愿意接受夏维琛的提议。
“Shelly在夏利特医学院学习,一切都很顺利。”
“学业可以换地方继续,巴黎大学医学院也不错,我和聿安都在那边,有个照应。”
他连学校都找好了?海伦娜感到脑袋发晕,一时间很乱,完全反应不过来。
夏维琛抬手,轻轻摆了一下,打断海伦娜没说出口的话。
“我们都知道这一点,德国现在的情况。”
他点到即止。
“这四年,我很感激你们的照顾。但是现在,作为父亲,我得为她以后打算。”
海伦娜蓝色眼眸流露出伤感,抿下唇瓣。
上将开口,对于夏维琛担心的事情,他做出简短冷硬的承诺,“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会永远庇护她。”
夏维琛转头看向上将,平平地对上他的视线,并没有质疑他这句承诺的重量。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在德国乃至欧洲上层社会都有着极高的地位,家族成员只效忠于神圣罗马皇帝与德意志,历经了十字军、三十年战争、拿破仑战争…始终站在帝国军队最前线,是神圣罗马帝国最核心、最古老、最纯粹的军事贵族。
而今德皇退位,德国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德国了。
夏维琛心中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的悲哀。
日本人打进来之前,那些有着数百年底蕴的世家大族也都有着类似的想法,打进来后,说没就没了,数代人的传承断了,族谱再续不了下一页。
“我还是会怀念以前来德国的时候,那几年,挺好的。”
而现在,希特勒利用人民对上次世界大战的复仇情绪,把德国绑在了法.西斯的战车上,高高架起。
夏维琛心情复杂,摘下镜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上将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彼此默契的不聊政治。
书房突然陷入安静。
窗台上停了两只鸟,沿着木框,走动,一只用鸟喙梳着另一只的羽毛,深深浅浅地啄着。
树枝投下一片暗暗的阴影,盖在了它们身上。
海伦娜手指按着额角,缓解头疼-
艾德里安请假回柏林阻止夏莉离开的那天,他在午餐时故意松开衣领,露出暧昧的吻.痕和抓痕。
她很难答应夏维琛的提议。
甚至想问他——-
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儿和我的儿子在交往?-
他们已经不只是认识的关系了-
如果你现在带她走,艾德里安要怎么办,夏莉呢?
海伦娜想到那段时间夏莉在三楼卧室里掉眼泪的伤心模样,心中隐隐作痛。
她和卡塞尔试过分开两个孩子。
但现在,这样的分开对夏莉很不公平。
海伦娜杯子里醇香的红茶仿佛被人拧了柠檬汁进去,刮在喉咙里,涩涩的酸。
她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这件事该怎么告诉夏维琛呢?-
夏莉在柏林,不是被我们照顾,是被一个永远不能娶她的男人爱着-
我们没管教好艾德里安,让他冒犯了你的女儿?-
又或者是,我们都清楚艾德里安不能娶夏莉,却没有拦住他?
海伦娜难过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望向夏维琛方向。
“夏,能不能让她在夏利特完成学业后,再考虑这件事?”
“我们很喜欢她。”
夏维琛知道海伦娜和黛娜是要好的朋友,这或许也是她喜欢夏莉的原因。
“海伦娜,我这次来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依旧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她生活在纳粹统治的地方,我很担心。”
*
入夜。
春末夏初,繁星点点。
夏莉隔着车窗,与海伦娜阿姨、上将挥手告别。
轿车离开阿尔布雷希特官邸,沿着国王大道向东行驶,经过选帝侯大街。
灯光明亮的莱比锡广场有很多人,路旁停放着堆满郁金香、玫瑰、雪柳的小摊车,行人在小摊前挑选花束。
等会和艾德里安回公寓时,她也要买花!
夏莉心情愉悦的想着。
轿车一路向东,停在威廉大街的酒店门口。
夏莉送父亲上去。
夏维琛知道艾德里安等会还要送夏莉回公寓,对此表达了感谢。
他和他的父母一样,矜贵高傲,却又能保持善良底色。
进入电梯。
只有父女二人,夏维琛便直接开口了,“宁安,你必须要去办理转学手续了,这并不会影响你的考试。”
夏莉一惊。
“我已经跟海伦娜和上将说过你要离开德国,去法国读书的事情了。”
女孩猛地抬起头,睫毛凝住,眼中轻快的情绪消失不见,只剩下愕然。
父亲只说要来拜访海伦娜阿姨,感谢他们这几年的照顾。
她完全没想到,父亲还会和他们讨论这件事!
那么海伦娜阿姨和上将呢?夏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睫毛茫然地眨着。
他们一直都希望她和艾德里安分开…
晚上离开时,海伦娜阿姨那个沉默而漫长的拥抱,她是那么用力地抱着自己。
是不是,就是一场告别?
电梯抵达7楼,夏莉似才回过神,跟着父亲走出来,站在寂静的走廊里。
她此刻的心情很难描述。
开满鲜花的春日还没等来蝴蝶和小鸟,突然下起暴雨,对于美好的期待,霎时变得泥泞不堪起来。
女孩沉默地咬着下唇,片刻后,坚定地摇头:“我不想去法国,爸爸。”
这不是她第一次拒绝了。
夏维琛脸色温和不改,认真观察着她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宁安,盖世太保为什么要抓陈昀?”
“等下一回,他们是不是就要抓其他中国人,包括你在内?”
夏莉脸颊一白,唇瓣启合似乎想要辩驳,但那种辩驳是基于承认纳.粹的各种制度和法律是正确性的。
她显然,不能完全承认他们每一条都是对的。
“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夏维琛挥挥手,把她的不同意当作是已经习惯了柏林的生活,不愿意去新城市。
女孩垂着头,乌黑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失魂落魄进电梯,有些浑浑噩噩。
如果海伦娜阿姨和上将都默认她要跟随父亲去法国和家人团聚。
她继续留在这里,像一个死皮赖脸的麻烦。
夏莉摸了摸藏在锁骨下方的戒指。
长长的睫毛像纤细的鸦羽,在脸颊投下黯然的阴影。
艾德里安站在车旁,看到她走出来时,朝前走了两步。
夏莉看见恋人的身影,小跑地从台阶下来,像风一样扑倒他怀里-
你要如何挽留我,我亲爱的恋人-
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收紧手臂,抱住在他怀里莫名发抖的女孩,“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忍着眼眶不断上涌的酸涩,抿嘴不说话,搂着他的脖子,使劲地往他胸口挤。
恨不得变成小小的一团,挤进他心脏里,住进去了就不出来了。
艾德里安揉揉她的脑袋,低声询问,“你父亲说什么了吗?”
夏莉摇头。
“莉莉,不要对我说谎。”
女孩伏在他肩头,小声抽泣,眼泪簌簌地落,将他肩膀都浸湿一片。
“艾德…我们都不喜欢纳粹的那一套。”
这是艾德里安答不上来的话题。
他们家族世代从军,是纯粹的军人,对皇帝和国家献上忠诚,对政治不感兴趣。
夏维琛不喜欢德国,是因为在政治上,德日结盟的关系。艾德里安清楚这一点。
男人默默地捧起女孩的脸庞,指腹将她脸上的泪水擦掉,亲吻她额头,她的眼睛。
唇瓣沾到泪水,咸涩发苦。
夏维琛站在窗旁,罕见的点了一支烟。
他原本是想将窗户关上一点,夜里的风太大了。
但如何也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他瞬间想不明白了,夏莉为什么不愿意去法国。
也明白了对仪容有着近乎苛刻要求的普鲁士贵族,脸上为何会留下一道不小心的伤口。
夏莉跟艾德里安的关系,超出了他的认知。
*
翌日。
夏维琛在夏莉上课时间,把她叫到酒店房间里。
夏莉走进套房,闻到一阵呛鼻的烟味,她转头看向茶几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蒂。
夏维琛将窗户推开,让暖风和阳光一起照进来。
“坐吧,”夏维琛道。
夏莉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手搭在膝盖的裙摆上。
夏维琛看出女儿的拘谨,给她倒了杯水,望着她看了半晌。
比起四年前的青涩羞怯,女孩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柔美温婉。
“宁安,你是不是在和艾德里安交往?”
父亲的提问像惊雷一样在夏莉耳边炸开,本就忧心忡忡的女孩,脸颊瞬间苍白,全身血液都冲进了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
她说不出话来,手指握成了拳头。
夏维琛在昨晚就知道了答案,心里叹了口气。
“糊涂啊,宁安。”
夏莉感受到父亲语气里的失望和指责,心酸地垂下眼帘,不再与父亲对视。
浓黑的睫毛轻轻抖动着。
“他不会娶你的。”夏维琛一针见血。
他以前在法国生活过,对欧洲贵族平民不通婚这一点,是有几分了解的。
“你跟着他一辈子无名无份,等他岁数到了,家族会给他安排合适的女人,结婚生子。他们家族八百多年的传承不可能断在艾德里安手里。”
“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不会的。”她轻声反驳。
艾德里安向她承诺过的。
夏维琛叹气,她太单纯了,太容易被外表迷惑,被这些权势和富贵。
“那他会娶你吗,什么时候娶你?”
夏莉想要反驳,喉咙却像被石头堵住了,心绪沉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也,不可说也。”夏维琛慢声叹息。
女孩当然知道诗经里这句话的意思。
他抬手,在女儿轻微耸动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你清醒一点,要认清现实。”
“你无名无份地跟在他身边,在其他人眼里,你就是一个远东弱女攀附第三帝国的军官。他们只会认为你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尉的情妇之一。”
最不能接受的话,从家人嘴里说了出来,直白的像一把尖锐的刀子。
夏莉整个人都在发抖,脸颊通红,从耳根到脸颊至脖颈,火辣辣的难堪。
羞愤委屈,女孩呼吸加重,声音带着颤音,“不是的,我和他是正常的交往,我不是他的情妇!”
看着女儿眼眶抖动的泪光,夏维琛知道自己的言辞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她手指关节绷紧发白的拳头一点点打开,握在手心里。
叹了口气,道。
“爸爸不是要用难听的话伤你。”
“你们真的不合适。国家立场,身份地位,他的家族也不会同意他娶你。”
夏莉被父亲的话戳中心底最脆弱的防线,眼眶积着的水汽一颗一颗地朝外落。
“宁安,来法国吧。”他拍打她的手背,声音软下几分。
女孩不答,睫毛扑簌时,泪水盈颊。
“我和你母亲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给别人当情妇的。除非他娶你,不然我决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
除非他娶你。
夏莉唇下咬出齿痕,满心忧戚。
就目前而言,艾德里安不可能娶她。
最令人心痛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他说这件事,我去找他讨论也可以。”
“不要,”夏莉抹了抹双眼,摇头。
“让我想想。”
*
目送夏莉乘车回学校后,夏维琛朝不远处的使馆走去。
陈青山在大使馆二楼的办公室里等他,两个老同事握了握手,谈起公事,对欧洲未来形势都不看好。
直到太阳下山,事情谈完,夏维琛才离开。
他在走廊里看见陈昀。
打开烟盒,示意陈昀拿一根,跟自己来到窗边。
陈昀先给夏维琛点烟,随后自己也点了。
“陈昀,你认识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吗?”
陈昀一愣,点头。
夏维琛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城市建筑,抖落烟灰,“说下你的看法。”
“傲慢,”陈昀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夏维琛微怔,笑了声,“普鲁士军官团的老毛病。”
陈昀认同这一点,不管去哪什么场合,都站得笔直,下颌微抬,一副用鼻孔看人的傲慢姿态。
不过。
“他很正直,有一种老贵族的骑士精神,是纯粹的军人。”
夏维琛点头。
陈昀不认为夏维琛是一时兴起问自己这件事,也许他已经知道夏莉和艾德里安在交往这件事。
他心中一紧,补充说道,“我在德国遇到过几次麻烦,都是他帮忙解决的。”
“前段时间被盖世太保关了一个月,也是他找人把我放出来的,不然我现在,”陈昀无奈一笑,“恐怕见不到夏叔叔您了。”
夏维琛点了点头,脸色并没有太多改变。
沉默了许久,直到一支烟抽完,他声音沙沙的,很哑。
“这些年,我在南京政府见过很多德国人。”
他转过身,看着陈昀。
“有法肯豪森将军,帮我们训练军队的德国军官顾问。也有在淞沪会战中加入中国军队抗击日本侵略者的莱赫豪斯上尉。”
“还有我认识的,施托茨纳先生。他是一名通讯工程师,在工厂里教中国工人架设电台。”
“以及南京城里的拉贝先生,你和你的父亲也都知道,他救了二十五万中国人。”
“我很敬佩,也很感谢这些德国人。”
金红色的晚霞照在夏维琛的脸上,镜框泛着一层雾色的光。
他的侧脸上,那些皱纹被照的格外深,和鬓边的白发一样。
“陈昀,”他转过头,视线停在年轻人的脸庞上,“个人行为与国家无关,更不能证明纳粹德国是友好的。”
“这是两回事。”
【📢作者有话说】
下章走。上将和海伦娜并没有赞同夏莉去法国。但是夏维琛的说法,让夏莉误会了。
不要对夏维琛有滤镜啊,【夏维琛还是娶了程凤仙,还是让程凤仙怀了孩子。】
莉莉去法国也说不上是好是坏吧,留在柏林和去法国,对于1943年的莉莉,走向都一样。
188 ? if百年之前
◎奥菲欧与尤丽狄茜◎
chapter83
夏维琛搭乘火车回了法国。
夏莉又结束了一门考试, 从傍晚开始和艾德里安约会。
在卧室和浴室里。
和恋人交换呼吸,嬉闹间的扑通心跳…
初夏的清晨,阳光和风一起吹进来。
女孩露在被子外面的身体布满深深浅浅的粉痕。
风一吹, 冷得直皱眉, 她下意识地往暖和的地方躲。
艾德里安刚想起床,又被她压了回去。
垂眼扫去。
莉莉像小动物一样趴在自己身上,小小的一团, 黑色的头发散的到处都是。
柔软的脸颊贴着他胸口, 还蹭了蹭,嘴唇叭叭了两下抿在一起。
艾德里安抬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到一边去,顺势环住女孩的腰, 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夏莉陷在美梦里,呼吸趋于匀净, 温温热热, 扑在男人紧实的肌肉上。
艾德里安用手指,很轻地描摹她的面部轮廓, 她的脸还没自己的手掌大。
他忍不住笑了下, 眼里带着孩子气的得意。
指腹从女孩额头开始,沿着翘挺的鼻梁滑动, 在鼻尖处, 停了一下。
学不会换气的小兔子。
每次都被吻得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地眨睫毛向他求助,用眼神喊‘救命’。
指腹再次往下,落在她嘴唇上。
鼻尖和唇瓣的气流,软的像天鹅颈边的绒羽, 有意无意地扫在他指腹的茧子上。
痒痒的。
艾德里安无声扬起嘴角, 屈指在她唇珠上刮了一下。
没有关窗。
除了冬天, 大多数时候,艾德里安不喜欢关窗,他喜欢流通的空气,保证房间的干净和清新。
光线映过来,顺着被子爬上女孩的肩头,脖颈,薄薄的肌肤被照得雪白透明。
夏莉被阳光晃得眼皮眨了下,睫毛像一把小扇子,遮的严严实实。
看着不想醒来的莉莉,艾德里安正要拿开手替她遮挡光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女孩唇瓣忽地张开,含住他没及时撤离的食指。
吮了两下,她皱皱眉,没有奶糖的牛奶味,也没有淡淡的甜味。
她依旧没睁眼。
梦里,艾德里安又要跟随军队离开柏林了,这次给她买的奶糖是超级大的一罐,她拆开吃了一颗。
那颗糖硬硬的。她用舌尖搅了一下,忝了好几次,都没变软。
正要吐出来,再拿一颗尝尝时,糖果从嘴巴里溜走了。
夏莉唇瓣微张,下唇一片亮色,水润晶莹。
那颗糖又回来了。
不过,软软的,还会主动缠着她的舌尖绕。
甜滋滋的。
女孩轻嗯了声,试图将软糖吃下去,不想这软糖成了精,在她口腔里跑来跑去,扫过上颚,还丁页她的喉咙。
啊。
唔…
不要缠着我,我的舌头,呜呜。
女孩迷迷瞪瞪地呜咽了声,呼吸越来越急,气息杂乱无章地喷在男人俊美深邃的面孔上。
他扶在她要侧的手,柔着纤柔的肌肤,开始邮走,指腹贴着她后要画圈。
夏莉被闹得喘不过气,终于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水汽氤氲的黑眼睛,带着点茫然的困意。
眨了眨,对上恋人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蓝色眼睛,里面盛满笑意。
“唔……”她想说话,却被堵的死死的。
混蛋“软糖”!女孩眼里的茫然变成羞恼,鼓起脸颊,将口腔面积扩大,再用舌尖使巧劲,试图将艾德里安的舌头推出去。
就是它把自己吵醒的!
艾德里安按住她的后脑勺,另只手握着她的要,往下一带。
软绵的身体和他块垒分明的躯体贴在一起。
夏莉轻挣,臀下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
她猛地一僵,反应过来后,双颊绯红,从腮边一路蔓延至耳尖。
再不敢挣扎闹腾了。
乖乖地和他接吻。
她很喜欢被他吻,会有种心脏也在被他舔舐的满足感。
不然如何解释,她的心跳是如此的快!
温柔地,不全是强势地攻城掠地,忝式和吮吻像温暖的细雨,将她包围。
后脑桎梏自己的大手一松,她浑身无力,软趴在他胸口,别过脸,急促地呼吸后。
又转过脸,主动亲了亲他,朝他眨眨乌润的双眼。
艾德里安呼吸簇重许多。
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地贴着,软香盈怀,他并不好受。
夸下中账的星期,映得发藤。
夏莉用额头抵着他,亲他,压着他,不许他起床!
这样的自己,简直像是在主导他,驾驭他。
女孩意识到这一点后,一古不受控制的惹琉,朝退信泳去!
艾德里安同样能感觉到,自己要腹间诗了一片,华丽丽的。
她羞地后退,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不许,不许说话!”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两下,眼眸暗了几分,身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随着呼吸起伏。
他眼神紧紧锁着她,一动不动的,像盯着猎物的狮子,足够耐心。
伸出舌尖,先忝她掌心的嫩肉。
“唔…”夏莉睫毛轻颤,蜷起手指,往后坐了坐,碰到了男人的星期。
退信一阮,又诗成了一片华丽丽的潮雨。
她脸颊更红了。
不上不下的,产生了一种羞耻的空啊虚啊感。
艾德里安闷口亨了声,掐住她的大退。
贪恋肌肤相贴的温暖,她和艾德里安睡在一起时,通常不会穿睡衣。
此刻,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不敢看他。
灼 | ,热底着退信。
它在足兆动,在暗示她,问候她。
女孩伸手,小心翼翼地回应,缓慢朝后探。
指尖碰到他中印的星期时,吓得一颤。
浓黑的睫毛火烧般地垂下去,她轻咳两声,难为情地望着夜里刚换上的床单。
偏偏艾德里安一双眼,盯着她不放,像是要吃掉他一样。
女孩心惊退软,软糯的声音羞极了,细若蚊呐。
“眼睛,闭上!”
“不许看着我!”
艾德里安挑挑眉,并不同意。
他就要看着他的女孩,看着她是怎么剥掉矜持,完全占有他的!
……
艾德里安这一次休假时间格外久。
周末的下午。
今晚的歌剧是格鲁克的《奥菲欧与尤丽狄茜》。
【
歌唱家奥菲欧在妻子尤丽狄茜的神灵前悲痛欲绝。
爱神被他的歌声打动,准许他前往冥界,用动人的歌声救回妻子,但严令他:在跨越冥界返回人间之前绝不能回头看妻子的脸。
来到冥界,奥菲欧用优美的歌声与真挚的情感平息了幽灵们的愤怒。
在幸福之谷,一群少女在翩翩起舞,他看到了他心爱的妻子。
幸福幽灵走过来,告诉奥菲欧,尤丽迪茜已经醒来,请他闭上双眼。
幸福幽灵将尤丽狄茜的手放入奥菲欧的掌心。
他握住妻子的手,转过头后睁开眼,快步朝冥界出口走去。
归途中。
奥菲欧不断地催促妻子,快一点,走快一点,幸福的生活在等待我们……
尤丽迪茜不明白,为什么人死了还能回去?
她不明白,拉着自己手的人是谁?
如果是她的丈夫,他为什么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奥菲欧只想赶紧离开冥界,将这一切慢慢说给心爱的妻子听,拥抱她,亲吻她。
尤丽狄茜的苦苦哀求,得不到回应,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
“亲爱的丈夫,你的妻子需要你!请答应我的要求吧,在我死去之前,最后看我一眼!”
听到这话,奥菲欧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喘息着,挣扎着,终于,他下了决心:
“让我告诉你一切,我曾经……啊!苍天啊,原谅我吧!”
他猛地回过头去,伸开双臂大步走向尤丽狄茜,然而就在这时。
向他伸出手臂的尤丽狄茜正在慢慢地倒下去。
应声倒地死去。
】
夏莉坐在黑暗的观众席里,看着舞台上那个绝望的男人,强烈的酸涩从胸口涌起,鼻尖发酸。
从第一幕开始,她就被调动了情绪。
死掉妻子的奥菲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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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YI?
让她联想到即将离开柏林、失去恋人的自己。
女孩心中绞痛,强忍悲伤,侧头看向艾德里安。
舞台的灯光将男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金色的睫毛很长,眼眸深深,面无表情地看向台上,没什么情绪。
夏莉把手伸过去,触碰他的手指。
艾德里安反握住她,捏在掌心,用力握紧。
他偏过头,鼻尖抵着她的湿润的眼角。
“莉莉,不会的。”
他声音很低,温柔极了。
只一句,她眼泪就簌簌落下来。
她的恋人,是很好的人,和奥菲欧一样。
尤丽迪茜的犹豫彷徨和不安,好像映射在了她身上。
她一样的犹豫彷徨,不安。
舞台上,歌剧进入第三幕。
【
奥菲欧悲痛欲绝地演唱后,掏出匕首殉情。
爱神再次被他的真情所感动,最终让尤丽狄茜复活。
】
橙黄色的落日像油画一样铺开,椴树的叶子被照得发光,晚风吹过,沙沙作响。
柏林国家歌剧院的穹顶同样被金色霞光笼罩,门廊下聚满了散场的人群。
艾德里安牵着女孩的手,走下台阶。
夏莉有些失魂落魄的,险些踩空脚下的大理石阶梯。
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莉莉?”
晚霞迎面而来,将夏莉脸上的难过照的一览无余。
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也颤着,紧抿着唇,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艾德里安皱眉,后悔今天带她来看歌剧。
从开演到结束,她从压抑的吸鼻子到小声哭,扑在他怀里哽咽,眼泪就没断过。
“不要伤心,至少结局里奥菲欧找回了他的妻子。”艾德里安将她的脑袋按向自己怀里,低头亲吻女孩的发顶。
“如果还是伤心,在我怀里哭一会吧,小兔子。”
夏莉揪住他的衣襟,埋头哭泣-
可是,亲爱的艾德里安,爱神是神话里的人物-
奥菲欧在歌剧的第一幕,就已经失去了他的妻子。
好一会儿。
她才平复了心情。
他们沿着菩提树下大街往西走。
路边的椴树长满了花苞,还没到花期,一串串的垂下来,有几粒早开的,散发出很淡的芳香。
夏莉走的比平时都慢。
她挽着恋人的手臂,时不时地将脑袋靠过去,在他胳膊上蹭一蹭,歪着脑袋冲他笑。
艾德里安心疼她的难过,胸口像是被酸酸软软的棉花堵住,揉了揉她靠过来的脑袋。
她轻声笑,声音带着点哭过后的沙沙感。
女孩心情沉重,鞋尖一步一步地踩在石板路上。
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问他,自己去巴黎读书了,他会去找她玩吗?
还是会生气的,断掉和她的关系。
艾德里安忽然停下来。
她跟着一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有一个卖花的小摊,三层花架上是各色玫瑰和郁金香,旁边的木桶里插着几束白色的小花,花瓣很小,密密地挤在一起,在路灯下像一团一团的雪。
艾德里安走过去,从木桶里抽出一束,用旁边的报纸简单包扎后,把花递给她。
夏莉被他突然的举动哄得心尖暖暖,将花束抱在怀里,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的笑容。
走到公寓楼下,天已经黑了。
星星和月亮挂在天边。
女孩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告诉他自己要去巴黎了,轻声开口。
“艾德里安,有件事——”
一辆军车从街角拐过来,车灯白亮,径直扫向他们,在他们面前停下。
本该处于假期的彼得却穿着工整的陆军制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快步走向艾德里安,鞋跟一碰,立正敬礼。
“上尉,师部急件。”
夏莉自觉地退开两步,侧身看着怀里的白色小花,低头闻了闻。
艾德里安接过纸袋,拆开后,里面有一调令,一张地图。
紧急调令,休假结束,立即出发。
他低头看了几秒,地图上的位置,波美拉尼亚。
靠近波兰的边境。
艾德里安将纸袋交给彼得,他抬头看了眼公寓的窗户,又垂眼看一旁安静的女孩。
“莉莉,回家了。”
夏莉走了两步,没听见军车离开的声音,回头看,发现彼得站在车旁,似乎在等人-
艾德里安,又要离开吗?
楼梯安静。
夏莉没问,也没继续刚才的话语。
艾德里安将她打横抱起,告诉她自己的调令,阔步往楼上走去。
女孩怔愣,难过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上去,心中涌起巨大的不舍。
她原以为,可以晚几天在跟他讲那件事。
没想到,他们之间也许只剩下这十几分钟,几分钟的相处。
男人单手抱着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把她放到沙发上,蹲在她面前,平视着莉莉。
夏莉眼眶发热,直接从沙发下来,扑过去抱住了他,哭出声来。
不再是抿着唇的小声哭,有些情绪崩溃了,大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站起身,将她抱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背。
“莉莉?”
她摇头,说不出话。
艾德里安低下头看她,她回避着,往他怀里躲。
他只能看见女孩轻轻颤抖的肩膀。
“怎么了。”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温柔的询问。
她还是摇头,哭得更凶了。
男人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调令不是第一次,分开也不是第一次。
也许是因为《奥菲欧与尤丽迪茜》的影响还没从她心中散去,自己突然要离开,让她感受到和尤丽迪茜一样的难过?
他伸手托起她的脸,拇指蹭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艾德里安压下内心对女孩的怜惜和心疼,强迫自己说道,“你要开始习惯。”
她可以习惯他们在休假期见面-
但是,艾德里安,你可以习惯我们很久很久不再见面吗?
夏莉抬起脸,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她捧着恋人的脸庞,吻住他。
羞涩笨拙,但是很用力,咬住他的嘴唇,舌头往他口腔里伸。
直白地宣泄内心的情感。
艾德里安低头回应她,手掌贴在她后脑上,吻了一会儿,慢慢松开。
“彼得在楼下等我,”他用额头抵着她,浅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和爱意。
将女孩脸上的泪水吮走,他温声问她,
“莉莉,在柏林等我好吗?”
夏莉没有直接回答,声音带着哭腔,“你训练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受伤。”
男人点头,亲吻她的额头,“这次也许要到圣诞节,才能见到亲爱的莉莉了。”
听到这一句“亲爱的莉莉”,柔软甜蜜的亲昵,女孩又忍不住掉眼泪。
“艾德,你会给我写信吗?”
“会的,”他深深地凝望着心爱的莉莉,“我保证。”
他抱着女孩来到卧室。
开始脱下身上的常服,换上军队的衬衫。
夏莉走过去,取下那件原野灰的军装,有着两颗星的肩章,展开,站在他面前。
身高差距,女孩无奈地踮起脚尖。
艾德里安伸出胳膊套进去,她仰着脸,给他扣扣子,从上往下,睫毛慢慢垂下来。
眼泪掉在他的军装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别过头,担心泪水把他的衣服弄脏,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又继续扣。
艾德里安伸手,把她圈入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伤心?”
夏莉几度哽咽,因为不想他担心,故作轻松地哼了声,“才没有!明天我就去找蒂娜玩!”
他哄了她几句,等她不哭了,低头吻了吻她的侧脸。
“我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
军靴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
她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那辆军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彼得拉开车门。
一身军装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抬头看向楼上亮着灯的那扇窗户。
夏莉朝他挥手。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军车转了个弯,迅速驶出这条街。
女孩在窗边站了许久。
*
周一。
夏莉去夏利特医学院办了转学手续。
教务处的负责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在表格上盖了章。
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纸,在走廊里发呆,想起艾德里安送她来学校的那年。
阳光透过拱廊照到她脸上,她才回过神,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
晚上,她开始写信。
写很多封信。
至少,要写到约定见面的圣诞节。
#
亲爱的艾德里安,
柏林的夏天终于来了,椴树开花了,满街都是甜味。
我今天路过那个卖花的小摊,想起你送我的那束花。
我把它夹在书里了,等到花瓣变成透明的了,会很漂亮。
…
你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偶尔也抬头看看星星和月亮。
因为我会和你一起观赏夜里的风景。
…
#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翻看日历,写好日期。
然后拿出第二张纸。
#
亲爱的艾德里安,
我邀请了蒂娜和我一起度过周末。
我们买了鲜花,蛋糕和覆盆子口味的果汁。
我做了你上次做的煎肉饼,不知为何,我做得还是不如你好吃,煎糊了一点。
蒂娜却说很好吃,我觉得她是在安慰我。
…
你会期待我的煎肉饼吗?
希望你一切顺利。
…
#
继续折好,放进信封。
…
钢笔字迹颜色越来越淡,她拧开墨水瓶盖。
#
亲爱的艾德里安,
秋天了。
柏林开始下雨了,你给我买的那把伞,我每天都有带着。
气温降低了很多,我会穿上厚厚的衣服,不会生病!
…
你呢,和你的朋友们还好吗?
#
女孩伏在书桌前,窗边光线西斜,从清晨到黄昏。
桌上堆起一座小山。
手腕发酸,墨水瓶也见了底。
夏天、秋天、圣诞节前的冬天。
她要写很多信。
寄给亲爱的艾德里安。
等到转学手续办理好后。
暑假也来临。
蒂娜邀请夏莉去南部度假,她要驾驶私人飞机,带好友去天上玩。
这是他们在年初的朋友聚会上做出的约定。
夏莉没有答复,做了一顿美食招待蒂娜。
并在晚餐结束后,将一大包信件交给了蒂娜。
金发女孩一懵。
坐在沙发上,接过那厚厚一沓信,翻了翻,愕然睁大双眼,抬头看她。
蒂娜脑子里嗡嗡响。
夏莉轻声告诉她,自己要去法国和亲人团聚。
“可是,艾德怎么办?”蒂娜被这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惊到,摇头拒绝,
“我不想以后只能在假期才能去巴黎见你。”
“可是,我总要离开的,我要回家的。”夏莉不能告诉她那个原因,她说不出口,即使是面对最好的朋友。
蒂娜转过头,捂脸哭泣。
夏莉环住她的肩膀,同样伤心地红了眼,轻轻说着。
“你给埃里希和乔纳斯寄信的时候,不要忘记帮我给艾德里安寄信。”
“不要一次性寄,隔几天寄一封,我写好了日期,你可以模仿我的笔迹,就像在小组作业上一样。”
“不要在乔纳斯收到甜蜜的情书时,艾德里安却孤零零地蹲在装甲车里,那也太糟糕了。”
夏莉打趣的笑了声,泪水盈眶。
蒂娜呜咽。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你还会回来吗?”蒂娜闷闷地问。
夏莉垂着眉毛,不知道。
*
夏莉离开的前一天,柏林下起小雨。
她回了一趟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
史蒂夫在擦花瓶,汉娜在厨房里。
先去了海伦娜的房间,门关着。
又去了艾德里安的书房,门也关着。
他们都不在柏林。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
第一封给海伦娜阿姨。
第二封给阿尔布雷希特上将。
感谢他们多年来的照顾,包容和爱护,希望他们以后一切安好。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封面写下名字。
下楼的时候,史蒂夫已经擦完花瓶了。
她把两封信递给他,“等将军和海伦娜阿姨回来的时候,再交给他们。”
“请不要提前邮寄。”
史蒂夫接过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多问。
夏莉踮脚,轻轻拥抱了这个非常高的男管家,又跑去厨房拥抱了和蔼的汉娜,会做出美味食物的施密特太太,还有她的朋友伊尔玛。
他们约定好一起在柏林官邸过圣诞节。
斯密特太太会做一款从来没有做过的蛋糕!
夏莉很期待。
女孩最后回到和艾德里安的公寓。
那是难熬的一晚。
翌日。
因为她告诉蒂娜的离开日期是三天后。
所以,她要一个人去火车站。
夏莉不希望朋友送自己,她会很很难过,会舍不得,会想留下来。
清晨。
雨下的很大。
她拎着皮箱站在屋檐下。
却在楼下看见了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和艾德里安的那辆一模一样!
女孩心头一滞,僵在原地。
下意识想到上次去美国,被他阻拦的场景。
直到弗朗茨下车,打碎了女孩的幻想。
男人撑伞走过来,绿色的眼睛看向她。
“我送你去火车站。”
【📢作者有话说】
我来改错别字,莉莉这次真走了
189 ? if百年之前
◎跳|过渡章|Shelly小姐◎
chapter84
1939年, 7月。
波美拉尼亚。
进入夏天,白昼变得极其漫长。
日出在4点半,日落则在21点以后。
训练场在镇子外的缓坡上, 被坦克履带碾得坑坑洼洼。
夕阳蹒跚下沉, 把整片训练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靶标在暮色里变成一个个模糊的黑点。
晚餐结束后。
休息一个小时,继续训练。
一直到十点, 天色微暗, 当天的训练才结束。
艾德里安没有着急回去,侦察指挥车停在山顶的树林里。
车厢里,工作灯亮着。
男人垂下长长的睫毛, 手里拿着一封信,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
亲爱的艾德里安,
柏林的夏天终于来了, 椴树开花了,满街都是甜味。
我今天路过那个卖花的小摊…
我把它夹在书里了, 等到花瓣变成透明的了, 会很漂亮。
#
莉莉是一个很好哄的女孩。
艾德里安的拇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那颗被高强度演习武装到冷硬的心脏在女孩的文字间, 一点点柔软下来。
训练的装甲车陆续离开, 履带的轰隆声远去,汽油味散进还没褪去燥热的空气里。
那天看完歌剧出来,莉莉看上去很伤心。
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买了一束花,她就破涕为笑, 拿脑袋蹭他的肩膀。
她一定是小兔子。
#
…
你要注意安全, 不要受伤, 偶尔也抬头看看星星和月亮。
因为我会和你一起观赏夜里的风景。
…
#
艾德里安将信纸顺着折痕叠回去,放入内侧口袋。
他下车,抬起下颌,眺望遥远的天空。
还没有完全暗下去,黄昏和训练残留的烟雾混在一起,遮住了月亮,只露出黯淡的星光。
彼得从车后面绕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在车内战斗室里制作好的简易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艾德里安,自己靠在车身上喝了一口。
“上尉,Shelly小姐又来信了?”
彼得好奇的目光落在金发男人上衣的口袋处,嘴角扬起弧度。
“她写了什么?”
艾德里安抿了口咖啡,继续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星空,月亮也落出半轮。
他淡声回应副官,“没什么。”
“Shelly小姐有没有提到我?”棕发青年不死心,脑袋凑过去,期待又懊恼地自顾自说道。
“上次我去接您的时候,没能向她问好,真是太遗憾了!下次见面,我一定先向Shelly小姐问好。”
艾德里安皱眉,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没有。”
彼得明显感觉到气温降了许多,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喝咖啡,眼睛还往那个口袋上瞟-
下次见面,他要请求善良温柔的Shelly小姐,也给他和克劳斯写信吧,他们在军营里很无聊。
一周后。
又一封信从柏林至波美拉尼亚训练场。
#
亲爱的艾德里安,
我邀请蒂娜和我一起度过周末。
我们买了鲜花、蛋糕和覆盆子口味的果汁。
我做了你上次做的煎肉饼,不知为何,我做得还是不如你好吃,煎糊了一点…
#
漫长黄昏里,艾德里安靠着指挥车,迎着光亮,阅读女孩的来信。
他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完全想象不出来这就是在刚刚的演习里利用楔形攻势,将蓝方防线迅速撕碎的冷酷指挥官。
他看着文字,眼前已经浮现出莉莉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了。
套着有些大的小熊图案围裙,紧张地举起锅铲,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响,女孩皱着眉,手忙脚乱地用铲子翻面。
说不定还会抱怨‘艾德,快过来帮帮我,我需要你!’
#
你会期待我的煎肉饼吗?
#
艾德里安认真思考女孩的提问。
情感上,他永远期待。
理智上,他拒绝。
他可以为小兔子做出更加美味的食物。
彼得也收到了家人的来信,很快就看完了。
他喜欢的女孩改变心意要跟银行家的儿子订婚了。
简直糟糕透了!
那是个豌豆一样的男人,还有三个情妇!
“上尉,我们交换信件吧。”他打开烟盒,递给艾德里安,连同那封倒霉的信件。
艾德里安已经看见了信封里的邀请函,少见的在部下面前露出笑容。
“抱歉,我的女孩在柏林等我。”
彼得苦恼地抽烟,向他诉说自己的感情。
如果是以前,艾德里安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聆听副官的感情史上。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金红色的烟头随着吸气而变得格外红,在暗色黄昏中,像一轮缩小的夕阳。
艾德里安听完彼得失去恋人的经历。
他和女友因为一盆太阳花相识,感情很好,在他离开家乡后,女友选择和其他男人订婚,还给他发了邀请函。
艾德里安没有发表看法,只是将莉莉的信递过去,掀开眼帘扫向彼得。
“不许在抽烟的时候看。”
彼得掐灭香烟,接过信。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回营房时,艾德里安突然开口。
“彼得,太阳花的花期会在什么时候?”
“从六月到十一月。”彼得很确定。
艾德里安想到接下来的训练和八月可能到来的军事行动。
之前承诺莉莉一起去湖边小屋的事情,恐怕要延后了-
莉莉的木屋,现在已经开满太阳花了吧。
很快,他就没时间思考这些事情了。
1939年8月23日,莫洛托夫和里宾特洛普在莫斯科签订《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英法意图联合苏联对抗纳粹德国的谈判失败。
1939年9月1日,凌晨四点四十分。
第三装甲师全军在浓雾中跨越德波边境。
艾德里安带领的直属侦察连作为第6装甲团右翼尖兵,负责侦察库尔姆方向道路、桥梁、波军边防。
快速推进15km,并占领布拉河西岸桥头堡,与波兰军队发生交火后迅速击溃。
1939年,9月13日,艾德里安部队抵达布列斯特要塞。
9月20日,纳粹德国与苏联红-军在波兰中部的布列斯特要塞成功会师,并举行联合阅兵。
9月22日,按照苏德瓜分波兰的秘密协议,艾德里安接到了从布列斯特要塞撤退的命令。
撤退开始前,彼得小跑到艾德里安身边,告知他:先前与他们持续战斗的一支波兰军队,现在要求向他们投降。
指挥所的其他低级军官都笑了。
他们显然都很清楚这一点——在波兰大多数士兵心里,被德国人俘虏失去的是自由,但被苏联人俘虏失去的是灵魂。
艾德里安因为撤退原因,拒绝了对方的投降请求。
…
波兰战役很快就结束。
纳粹德国和苏联一同占领了这个国家。
1939年10月,艾德里安被授予二级铁十字勋章。
1939年12月,艾德里安调任第7装甲师第25装甲团,担任第一装甲营第二连连长。
并获得了回柏林过圣诞节的机会。
*
这一年圣诞节。
夏维琛去大使馆参加晚宴,夏莉拒绝了晚会的邀请。
来到巴黎后,她沉默了许多,不再积极地参与社交,也不再对什么事情都好奇,很多时候更愿意待在学校或者自己房间里。
窗户外面,居民楼每扇窗户都亮起温暖的灯光,窗户上的圣诞贴画亮晶晶的。
楼下的面包店门口竖起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缠满了灯串,树梢最上端是一颗星。
夏莉推开窗,趴在窗台,不知道艾德里安今年会不会去挑选圣诞树?
他会挂上她的星星吗,还有他的木制士兵玩偶。
雪花缓缓地飘下来,打着旋,落在女孩纤长的睫毛上,温柔地融成水滴。
夏莉神情有些发空,视线无处安放。
风里传来孩子们用法语唱着的圣诞歌。
她眨去泪意,将小艾德里安抱在怀里,跟它一起,安静地望着外面-
艾德里安已经回柏林了吗?-
他还好吗?
女孩脸上的泪水猝不及防地溢出来,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将脸埋进了小艾德里安的怀里。
在离开柏林前,她预留的信件最后一封的日期是12月20日。
*
1940年1月底。
夏莉从巴黎大学医学院回到家里,推开门,突然看见了父亲的第二任妻子。
程凤仙。
夏莉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手指紧紧地绞着大衣。
对于程凤仙她没有半点好感。
母亲还没去世,程凤仙就对父亲穷追猛打,整个江城都知道程部长的千金对夏维琛一片痴心,夸他们是金童玉女。
此刻,烫着时髦卷发的妇人一身丝绸旗袍,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上挑着眉眼望向门口的女孩。
“夏莉?”
夏维琛从书房走出来,“回来了?”
夏莉心情复杂地望向父亲,眼里裹着浓浓的疑惑。
夏维琛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商议的语气。
“你一直在国外不知道江城的情况,凤仙和福安生活在那里很危险。我作为丈夫和父亲,必须把他们接来法国。”
“以后我们一家人就生活在这里。”
夏莉睫毛抖了抖,满是失望地望着夏维琛。
她心里像是吞了一块全是棱角的石头,跳动一次疼一次。
后退挣开了父亲压在她肩膀上的手。
程凤仙挑眼看向脸色不好的夏莉,鼻尖喷出一丝冷笑。
“要不是我父亲从中运作,维琛和你那个弟弟也没机会来法国。”
“做人啊,最不能忘恩。”
夏莉呼吸变得急促,深呼吸几次,冷声反驳,“我父亲能来法国,是因为法肯豪森将军的建议。”
程部长巴不得她父亲留在国内,当他程家的女婿。
陈伯父说过,父亲更早之前就有来法国的机会,被程部长把机会给了别人。
她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程凤仙柳眉一竖,不可置信地看着敢跟自己顶嘴的女孩,以前在江城,夏莉看见她都是往那个病秧子身后躲,喝了几年洋墨水,脾气都大了!
“夏莉!”夏维琛皱眉,低声呵斥,“不管怎么说,程阿姨是你的长辈,你不许这样跟她讲话!”
夏莉怔在原地,眼里情绪几变,转过身看向父亲。
她第一次发现,父亲温和的长相变得陌生起来。
女孩气得发抖,脸颊苍白,快步闯进父亲的书房,拿走他书桌上一家人合照的相框,回了自己房间。
锁门。
夏莉并不是自私到反对程凤仙来法国。
她介意的是程凤仙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父亲一直跟她说的是:这里是她和聿安在法国的家。
她不理解男人。
明明爱着一个,被权势逼迫又娶了一个。
现在看来,他好像爱上了两个。
聿安在法国的飞行学校,没有假期。
夏莉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局面,索性向学校提交了住宿申请。
宿舍很小,两人一间,同屋是一个叫苏菲的法国女孩,来自里昂,学护理的,比她大两岁,说话的语速很快。
她每隔一周回去一次。
经常撞见程凤仙和夏维琛吵架,和楼下邻居吵架,吵输了就指着三岁的福安一通乱骂。
夏莉开始一个月回去一次,尽可能的回避这种场面。
*
1940年5月10日起。
德军B集团军群由博克大将领导,突袭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
英法联军北上支援比利时。
同一时间。
德军A集团军群由伦德施泰特大将率领,主力装甲集群开始穿越阿登森林,绕过坚不可摧的马奇诺防线。
*
天还没亮。
夏莉就被窗外的轰鸣声惊醒。
玛丽跳下床,将窗户推开,忧心忡忡地望向外面,“该死的德国佬。”
夏莉撑着床板坐起身,扭头看去,窗户外面。
飞机从天边飞过,一架接一架,引擎声沉闷的压过来,像夏日轰隆的雷声。
东北方向的天空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事实上,早在1939年年底,夏莉就发现街上除了法国士兵,还多了很多英国士兵。
越来越多。
电台里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5月10日,比利时投降。
5月11日,德军攻占埃本·埃马尔要塞,为其主力向法国北部推进打开了大门。
5月12日,德军装甲集群穿越阿登山区进入法国。
5月13日,德军装甲集群在空军的配合下强渡马斯河,突破法军防线……
夏莉简单的洗漱后,带上书本去了医学院大楼。
看见一群人挤在公告栏,大声争吵,讨论。
学校贴出了征调通知。
前线医护人员奇缺,征调所有高年级医学生和低年级但已完成基础课程的学员前往前线医院。
密密麻麻的名字。
夏莉本以为这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直到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批名单上。
有人哭着说不想去阿拉斯,那里离比利时很近,很容易发生战争。
也有人垂头离开。
今天开始,医学院停课。
夏莉去过一趟教务室后,回了圣奥诺雷郊区街的公寓,六楼。
时间还很早,餐桌上摆着碗筷还没收拾。
夏维琛眉心紧锁,坐在客厅里看报。
程凤仙坐在沙发里骂着不肯好好吃饭的福安。
夏维琛皱皱眉,“你今天没上课?”
夏莉点头,从手提包里拿出那张对折的征调令,递过去。
夏维琛看完后脸色骤变,抬起头看向她,语气严肃。
“不行。”
“我已经签过字了。”夏莉语气平静。
程凤仙敏锐的嗅觉到什么,不再骂福安,扭头望向夏莉,又看向夏维琛,眼珠子转了几转。
“你知不知道阿拉斯在哪里?”夏维琛将调令排在桌上,低吼道,“你看过地图吗,你就乱签字!”
夏莉来巴黎后整个人瘦了许多,脸上笑意也少了。
有时候夏维琛会觉得,她虽然离家人更近,但是心却离得更远了。
她轻声道,“前线缺医护人员,我们医学院的学生都要去。”
“你才学了两年,”夏维琛站起来,眉峰拧在一起,“你连缝合都没学过几次,他们让你去前线做什么?”
程凤仙探过头瞄了一眼征调令,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却撇了撇嘴,故作为难地说道。
“如果只有夏莉不去,她会被退学吧?你费那么大劲把她送进巴黎大学医学院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夏维琛没有理她,只看夏莉。
“英国人、法国人和德国人都在往阿拉斯赶,在那里打仗。你去那里——”
夏莉点头,打断了父亲的话,“我知道的。”
1940年,5月15日。
夏莉带上行李,和专业里被分配到阿拉斯地区前线医院的学生一起,搭上了前往阿拉斯的火车。
她骗了父亲。
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会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和借口。
她只是不想继续待在巴黎。
在巴黎。
她永远收不到他的消息。
火车一路往东北方向开。
城镇后退,广袤的平原上种满青色的麦苗,一望无际。
天空被硝烟弥漫,阳光都开始发灰。
车厢里大都是和夏莉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便服,脸上的表情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
女孩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那枚戒指从衣领里拉出来,握在手心里,自私的许愿。
希望她的恋人,一切安好。
希望她的朋友,一切安好。
车窗外。
风景从田野变成村庄,山丘旷野,更远处有烟柱升起来,黑色的,笔直的,直插天空
她紧紧握着戒指。
傍晚,他们一行人抵达了圣费迪南医院。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院子里搭满了临时帐篷,运送伤员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引擎声,刹车声,呻吟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腥气沸腾的粥。
夏莉和同专业的三个女孩被安排在一个寝室。
不过,他们没有得到休息时间,被叫过去分配任务。
医院人满为患,走廊里搭着行军床,地上直接躺着,到处都是人。
碘伏的气味混着血腥和汗臭,在空气不流通的走廊里散不出去。
夏莉被分在外科辅助组,负责清创、包扎、递器械、记录伤情。
第一天,她被可怖的伤口吓到,吐了两次。
第二天,得知昨天她处理过伤口的一个士兵因为伤势过重没能挺过去,女孩沉默地逼着自己去适应。
5月20日。
隆美尔的第七装甲师抵达阿拉斯南部。
中午开始。
炮声持续不断地从远处传来,轰隆声一阵一阵的。
医院里的人有一瞬间的安静,然后面色沉肃着,继续工作。
伤员更多了。
下午,新运过来的英国士兵说了句‘德国人开始反击了,玛蒂尔达坦克被击毁…’
德国人的反坦克炮对英国人的玛蒂尔达坦克造成不了任何威胁,而玛蒂尔达坦克却能威胁德国的坦克。
现在,这个优势被德军化解,局面逆转。
走廊里爆发骚动,装病躲在医院里消极避战的法国兵抢走一些药品后驾驶军车撤退。
玛丽趴在一个病人床边,嚎啕大哭。
夏莉低头,继续做着清创的工作。
用法语回答士兵们的提问,陪他们聊天,缓解伤口的疼痛。
女孩的手指从最开始发抖,到现在熟练的处理各种伤口,还没过去一周。
人在高压的环境下,总会成长的很快。
从这天傍晚开始,德军占领了这座医院。
为首的德军长官走过来,通知院长,这里被德军接收了。
头发花白的院长走上前去,挺直腰板,向德军长官重申《日内瓦公约》的主张,要求战俘应获得必要的医疗照顾,重伤病员须优先治疗。
他希望德军允许他们继续为受伤的法国士兵和英国士兵治疗。
德军长官并没有拒绝,但前提是,所有受伤的德国士兵必须得到同样的治疗。
陆续有受伤的德国伤兵被运进来。
夏莉蹲在一个法国士兵的床前,给他换药。
看见了眼熟的国防军军服,装甲兵野战服,以及坦克兵的黑色夹克。
都是染过血的,被炮火洗礼出各种各样的狰狞伤口。
夜里,八点不到。
许多医生内心沉痛,不愿意为德军治疗,以忙碌一天下班为由,早早的离开。
夏莉被留下来,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完成工作。
回宿舍时,几个法国同学坐在楼梯上抽烟。
夏莉经过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说“这些德国佬”,语气很冲。
女孩没有停下来,疲惫地往前走。
她需要用温水浸泡双手,每一根手指都硬硬的,像是僵住了,累的动弹不得。
第二天,清晨四点。
斯图卡轰炸机特有的哨音由远及近,尖锐的像是能撕裂苍穹一样。
炮火声又开始了。
夏莉被吵醒后,就着一杯茶,咀嚼着干面包。
跟她来自一个学校的同学,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德国伤员的病区。
没有人明说,但那些床位被留给了夏莉。
女孩在医学院的舍友玛丽,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你之前在德国上学,你去照顾他们在合适不过了。”
“毕竟你们都说德语,你们是一类人。”
夏莉看着玛丽,唇瓣微张,想说什么,最后又抿着唇瓣。
她在这一刻,忽然很想念蒂娜。
中午。
院长把所有人叫到了办公室里,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家称呼他莫里哀博士。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知道你们的爱国情绪,抵抗情绪。”莫里哀博士说,声音凝重。
“但你们是医学生,是医护人员。你们都忘记了希波克拉底誓言吗?无论国籍、敌我,都应救治生命。”
“我是法国人的医生。”
“我可不想给这些德国佬治疗,那还不如杀了我!”
莫里哀博士提高声音,“在病人面前,医生首先是医者,其次才是我是哪个国家的人。”
“在战争背景下,所有医护人员必须遵守《日内瓦公约》,为受伤的士兵提供治疗,只分伤情,不分敌我。”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
“战争是政客们的军事游戏。救助伤员是我们的天职。”
这句话,让夏莉感到一种无力的悲哀感。
玛丽低下头。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随着阿拉斯爆发热战,伤员不断地送进来。
玛丽看了眼夏莉,转身就走。
有人跟着玛丽一起走向战俘区。
也有人留下,和夏莉站在一块。
他们和医院的医护人员一起,为伤患提供治疗。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
夏莉忙到了夜里,外套上都是血,她想摸锁骨下方的戒指。
在看到指甲缝里的血后,她默默地洗手,一遍又一遍。
艾德里安,你会受伤吗?
你会得到治疗吗?
还是被人丢在角落里?
不过你有副官,彼得会照顾你吧?
女孩压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想回忆这些天见过的伤口,残肢,避免脑中出现关于恋人所有负面的猜想…
第二天,阿拉斯的战役结束了。
英法联军溃逃。
德国伤员的病房在二楼东侧,窗户对着院子,阳光能照进来。
这种简单的工作是交给低年级的医学生的,但是没有其他人愿意来,默认这是夏莉的任务。
女孩推门进去的时候,靠窗那张床上的士兵正在喝水,看见她,愣了一下。
她穿着法国医院的白大褂,黑头发,黑眼睛,不像法国人,也不像英国人。
“日安。”她用德语说。
这下,所有能动弹的士兵都睁开眼睛,好奇地看向她。
还有人直接坐起身,朝她望去。
“请你躺下,弗朗茨。”念到这个名字,夏莉有些微妙地看了他两眼。
很好,这个弗朗茨不会冷嗤,也不会嘲笑她。
“您是德国人?”他朝女孩眨动大眼睛,眼里闪烁喜悦的光芒。
“不,我是中国人,之前在德国读书。”
“在柏林吗?”另一个伤兵开口,他已经听出来女孩的柏林口音很重。
夏莉点头,挨个儿检查,需要换药的就拆开纱布。
弗朗茨朝她笑,扯到伤口,疼得龇了一下牙。
他说自己来自巴伐利亚,是第七装甲师第二十五装甲团的一名车长,被英国人的重型坦克击中,起火了,整个车组就他一个人活下来。
夏莉听到这里,心脏猛地缩紧,手抖了一下。
弗朗茨疼得直皱眉,但忍着没吭声。
夏莉感受到他肌肉紧绷,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收敛心神,仔细工作。
“没关系的,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弗朗茨害羞的红了脸,用能动的一条胳膊挠了挠头。
其他人在旁笑话他。
“我们应该怎么称呼您?”
夏莉想了想,“夏。”
之后几天,阿拉斯的第七装甲师继续向北推进。
后面的德军部队抵达,接替驻守阿拉斯的任务。
医院里。
伤兵闲得无聊,请求夏莉在没有事情的时候过来聊天,他们可以提供咖啡粉和巧克力。
偶尔有空,她会过去。
她希望能找到机会,打听艾德里安的消息。
虽然,这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机会渺茫。
数次谈话下来。
她知道了,这些伤兵来自第七装甲师,师长是隆美尔少将,下辖第二十五装甲团、第六步兵团、第七步兵团、第七十八炮兵团,等等。
弗朗茨向她讲述,他们从5月10日进入比利时的阿登森林,5月12日抵达马斯河一带,5月13日强行渡河。
夏莉看过地图的,从阿登森林推到法国加来的阿拉斯,短短7天。
这样的推进速度,英法联军可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有人注意到女孩每次聊到军队的话题,都会流露出走神和担忧的表情。
试探性地问道,“您在德国的朋友,也参加了这次行动吗?”
夏莉浓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诚实地点头。
其他人早就发现了,别的医护人员看都不愿意看他们,但是她愿意在自己的休息时间来找他们,听他们聊天。
她一定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情。
女孩那双小鹿眼圆圆的,看起来很老实,不像是间谍,这一点,病房里军衔最高的少尉可以做担保。
“他在第三装甲师。”夏莉轻声道。
“哦,天啊!”靠墙的伤兵注意到她用的词是“他”。
“具体一点,穆勒少尉可以帮你找到他。”
女孩睫毛垂下来,难过地摇头,不肯再说。
“好吧,”穆勒少尉想了想,“5月中旬,第三装甲师和我们不在一起,你的朋友大概在荷兰或者比利时。”
“至于现在,我也不清楚,也不能告诉你我的猜测。”
夏莉没想到真的会得到消息,即便它是一个延时的、模糊的消息。
女孩忍不住抿了抿嘴角,露出很淡的笑容。
“谢谢。”
隔天。
夏莉再次去到那个病房,发现里面站着一名吊着胳膊的男人,脑袋缠着绷带,遮住半张脸,露出一些棕色的头发。
对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看了眼对方的制服,肩章,兵种线。
是一名装甲兵少尉。
夏莉确定,这名看起来伤势严重的德军少尉不属于自己看管的病房。
也许,他是过来闲聊的。
她正要绕过对方,去给其他伤兵换药。
“Shelly小姐。”
女孩脚步顿住,睫毛凝住,一动不敢动,只剩下疯狂跳跃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去!
在法国,没有人会这样叫她。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面,这章写不来了,下章见面,遇到的棕毛少尉就是这一章开篇的彼得。
艾德里安就在阿拉斯,参加了阿拉斯战役。只是没去医院,和莉莉错过了
190 ? if百年之前
◎巴黎重逢◎
chapter85
5月21日的阿拉斯战役结束。
彼得受伤严重, 被紧急送往德军野战医院也就是原圣费迪南医院接受治疗。
医院的护士对他们没有好脸色,换药不会让他们太好过,还会用法语对着他们骂。
默认他们听不懂。
过了两天。
病房里送来一位被炸断腿的士官。
他说在自己原先待的二楼病房有一个黑发女孩, 一口流利的柏林腔说的软声软气的, 眼睛就像维尔茨堡葡萄园里的黑葡萄,亮晶晶的。
有人好奇地问道,“黑发黑眼, 我猜测她来自东方。”
“是的, 中国人,还是巴黎大学医学院的学生。”
又有人搭话,“怎么跑到前线来了?”
“被征调的。”
躺在病床上的彼得, 猛地睁开眼睛,心脏隐隐有了猜测。
他叫住从床边经过的士兵, “阿尔布雷希特上尉还在阿拉斯吗?”
“上尉?两天前跟着第二十五装甲团离开了。”
彼得决定去楼下病房看一眼。
*
充满消毒水味的白色病房里。
“Shelly小姐?”果然是她!
夏莉怔住, 眼里满是惊讶,直直地望向脸上缠满绷带, 只露出一双眼的男人。
“彼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穆勒少尉说, 第三装甲师在荷兰附近,但是艾德里安的副官出现在了阿拉斯地区。
女孩心中困惑, 目光落在他吊着的手臂和裹着绷带的腿上, 心脏瞬间发凉,疯狂的不安。
艾德里安呢?
她张了张口,想要问彼得-
他在哪里。
话到嘴边,夏莉却不敢问了,害怕是自己不能接受的结果。
她指尖发抖, 握住衣领下的那枚戒指, 像是抓住与恋人之间仅剩的链接。
“上尉没事!”
彼得缓慢的反应过来女孩情绪不对, 连忙说出最重要的消息,声音急了些,“请不要担心。”
夏莉悬着的心落回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她有很多话想问,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她端着托盘去换药。
“Shelly小姐,您之前向穆勒少尉打听的柏林朋友就是这位少尉?”
病房里那个叫弗朗茨的伤员坐起来,眼神在彼得和夏莉之间转。
彼得笑着否认,“恐怕我只是顺带的。”
病房里一阵哄笑,好奇女孩的柏林朋友。
夏莉又羞又窘,瓷白的脸颊被他们说得发红发烫,低头做事。
彼得在旁边跟她聊天。
“去年十二月,上尉在圣诞节回了柏林,我们大家都给你带了礼物。”
其他伤兵默契地不出声,竖起耳朵,顺便猜测女孩的柏林朋友到底是谁!
那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可是你不在家,”彼得语气间难掩失落,“你骗了上尉,骗了我们。”
女孩愣住,她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罪过,解释道。
“我或许骗了他,但是我不记得自己骗过你们,还有,你们是谁?”
她慢条斯理地回答完,走过去给另一个被炮弹炸到肩膀的士兵换药。
“在波兰的时候,我们和莫德林集团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白天都是炮火味,等到夜里,上尉有时候会把您的来信给我们看。”
“您在12月的来信提到了圣诞节,我和克劳斯他们都做出了约定,如果圣诞节有休假,我们就跟上尉一起去柏林拜访您。”
“上尉在给您的回信中一定提及了这件事,您难道不知道吗?”彼得慢慢说着,眼中浮起清澈且疑惑的光芒。
夏莉错开视线,垂头看伤口,睫毛随着呼吸轻微颤抖,眼眶变得酸酸热热起来。
也许她不应该离开。
她会收到恋人的回信。
会和恋人一起过圣诞节。
他的恋人会一脸冷漠地将这些年轻小伙子带过来,然后告诉她:不用理他们。
他们会一起装扮圣诞树,也会和其他家庭一样,在窗户上贴上圣诞节的贴纸,客厅里挂满闪闪发光的灯串,还会有美味的食物,葡萄酒和啤酒。
彼得也想到了去年的冬天。
那是圣诞节前,他们一群人刚回德国,在师部授完勋。
鲁德尔少校要回家跟妻子孩子团聚,副官克劳斯跟着艾德里安,他们都想去拜访Shelly小姐。
刚升少尉的克劳斯抱怨了一句:为什么阿尔布雷希特上尉这次还是没有晋升?
没有人能答的上来这样的提问。
在前往夏洛滕堡公寓的路上,大个子卡尔扛着那棵云杉走在最前面,气都不喘的。
上楼梯时。
艾德里安警告克劳斯不要把捉弄人的道具气球拿出来显摆,莉莉胆子很小。
克劳斯立正:好的,上尉!
他们都在笑。
可是,门打开后。
房间里静静的,一点亮光都没。
窗帘拉着,桌上有层薄灰。
后来,艾德里安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他们看不见内容。
男人只说了句:她离开了。
彼得眨眼,回过神,看向在给最后一个病人换药的女孩。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她是怎么想的,他必须把她带到上尉身边。
彼得找到医院的守军,尝试联系前线,但第七装甲师推进得太快,通讯时常消失,无法取得联系。
夏莉每天在病房里穿梭,清创,缝合,日常的换药,包扎…
从早忙到晚,渐渐的,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偶尔被炮火声惊醒的夜里,她会握住那枚戒指,祈祷他不要受伤,不要出现在医院里。
1940年,6月10日,巴黎宣布为不设防城市。
6月22日,法国与德国签订贡比涅停战协定,法国投降。
那天晚上,医院里的法国护士和医学生们聚在一起哭。
玛丽哭得最凶,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骂德国人是强盗,骂贝当是卖国贼。
哭累了,她转过身看见夏莉站在走廊另一头,正在整理药品推车。
玛丽擦了擦眼泪,走过来。
“你呢?”她问。
“什么?”
“你站在哪一边?”
夏莉看着她,没有回答。
玛丽愤怒地浑身颤抖,用手指着夏莉的脸,“你在德国生活过,跟这里的德国士兵处得很好!我真后悔跟你这种人做朋友!”
夏莉并没有因为玛丽的话感到伤心,在他们把这些事情推给她一个人时,她常常因为人手不足而忙到深夜,回宿舍时,她们不是在闲聊,就是早就进入了梦乡。
女孩想起了莫里哀博士说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她只是在做一个医学生应该做的事情,语言只是帮助她完成任务的工具。
她并不认同德军的侵略行为。
显然,玛丽不在乎她真正的想法。
6月底。
彼得好得差不多了,拆了绷带,换了身干净军装,找到夏莉。
“Shelly小姐,我要动身前往巴黎了。”
夏莉了然,看向彼得,他脸上的雀斑在阳光下变得很淡,很孩子气的一张脸。
她轻声道:“好的,路上小心。”
彼得看着并不打算和自己一起离开的女孩,正要开口——
“彼得,”夏莉抿着唇,手指攥紧了外套,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请你不要告诉艾德里安,你遇见了我。”
彼得面露讶异,这段时间夏莉经常向他打听上尉的事情,但是她为什么不想被上尉知道?
“为什么,您不想见上尉吗?”
夏莉垂着眼,没有回答。
“恐怕不行,Shelly小姐,”彼得的语气突然变得冷硬严肃,“我必须带您回巴黎。”
*
夏莉再次回到巴黎。
比起阿拉斯往南一路上见到的破败城镇,巴黎没有被炮火污染,长街上随处可见德国士兵,电车来来往往。
本地人和她离开之前一样的生活出行。
巴黎维持着宁静的秩序感。
赤红的晚霞不会让人联想到土地上的鲜血,昏黄的云霞也没有硝烟的味道。
傍晚。
轿车停在巴黎大学医学院门口,女孩拎着小皮箱下车。
这是夏莉告诉彼得的地址,只说自己住在学校里。
彼得知道她没有说实话,并没有点破。
在巴黎查一个人的信息,并不难。
目送彼得的车辆离开后,夏莉搭乘电车,回到了圣奥诺雷郊区街的公寓。
学校还在停课中。
夏莉发现手里的钥匙开不了门锁,尝试几次后,只好敲门。
程凤仙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见门外是夏莉时,惊讶的不得了!
报纸上说阿拉斯地区英法联军和德国军队展开激战,炮火漫天。
她活着回来了?
夏维琛还没回来。
“钥匙开不了锁,你换锁了吗?”夏莉问道。
程凤仙眼神闪躲,抱起儿子往厨房里走,语气不耐烦,“你走后没几天家里进贼了,锁就换了。”
厨房门被甩上。
夏莉沉默地回到自己卧室。
抱起许久未见的小艾德里安,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面包店,橱窗透着暖黄的灯光,进进出出的行人。
她想念自己在湖边的木屋,至少那里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没有人会换掉门锁,她是木屋的主人。
夏莉出神时,听见了父亲回来时的开门声。
夏维琛和程凤仙简单的日常对话,抱起小儿子,声音和蔼的逗他。
他们开始吃晚餐。
一家三口。
夏莉身心俱疲地躺回床上,身体蜷缩着往小艾德里安怀里靠,用脸颊蹭着它。
她不仅想念湖边的木屋。
也想念在夏洛滕堡的公寓,两个人一起吃饭。
夜里。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客厅响起,正对着夏莉的房门。
她瞬间被惊醒,坐起身来。
很快,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Allo ?”(hello)
是夏维琛的声音。
夏莉想,也许是大使馆的事情。
她躺下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间,女孩听见了敲门的声响,“宁安?”
“宁安,你在吗?”父亲疑惑试探的声音。
夏莉起身,将门打开。
女孩身上穿着白天那条还没换下的连衣裙。
夏维琛显然没想到夏莉回来了,惊讶地睁大双眼,还是刚才从电话里听说的——-
夏先生,我是艾德里安,我们去年在柏林见过面-
我找您的女儿,夏莉。她在今天晚上回到了圣奥诺雷郊区街的家中。
父女两人面对面站着,夏维琛眼神波动,情绪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既为她平安回来感到开心,又自责自己竟然不知道女儿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不出来吃晚饭?”他低声问她。
夏莉视线朝夏维琛身后扫去,沙发旁边的小皮箱,还是她晚上回来时放的位置。
只要父亲进屋,就能看见。
“去接电话,找你的。”夏维琛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德国人这么快就打过来了,艾德里安更是把电话打到他家里来了!
夏莉胸腔堵着一口气,拿起听筒。
“你好?”她闷声道。
“莉莉。”
女孩耳朵像是被恋人一口含住,清冷的声线在压低时,温柔的不像话。
堵在胸口的难过烟消云散。眼泪瞬间涌出,来不及反应,就掉下来了。
她紧紧握着听筒,捂住嘴,不让哭声跑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男人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
“晚上好。”
时光像是被回拨到她还在柏林时,能在每个周末的晚上接到他打过来的电话,有时用的工厂电话,有时是从酒店打过来的。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电话里的电流杂音里,男人询问道,“这一年你过得还好吗?”
“是的,”她压下哽咽,深呼吸后,轻松地回答,“还不错。”
艾德里安等了片刻,女孩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有些失真,发空,像是在离他很远远的地方。
她说完简单的句子后,便不愿意再说话了。
不会像过去一样,抱着听筒跟他讲个不停。
电话陷入短暂沉默。
艾德里安淡声开口,主动聊着去年的生活。
收到信的心情是愉悦的,充满期待的。
夏莉几乎站不住,跌坐在沙发里,泪水顺着下颌一直落,她拼命地眨眼。
“…有时候很想见你,想知道你在柏林过得好不好,在做什么。”
“我会躺在训练场的山坡上看星星,因为莉莉说过,我们会一起看夜里的风景。”
夏莉一边抹眼泪,一边听他讲述这一年。
他没有提战争的事,大多是枯燥的训练,也有彼得和克劳斯他们的趣事。
他好像变了很多,没有冷漠地质问她为什么离开。
也没有生气她的不告而别。
可这样,却令她更难过。
“我给你寄了很多信,莉莉。”
他听见了布料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许是擦眼眶,她呼吸很乱。
但是她没有跟他说话。
艾德里安声音轻柔,“莉莉,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夏莉心脏疼的缩在一起,被酸涩胀满,唇瓣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见你,”艾德里安耐心告罄,声音沉了几分,“十五分钟,你家楼下。”
电话挂了。
“艾德?”她握着听筒,里面成了忙音。
过了片刻,夏莉站起身,准备回房换件衣服去见他。
程凤仙一副被吵醒的模样,穿着碎花裙站在夏维琛身后,吊着眉梢,眼里全是打量。
夏莉没看他们,换好衣服,洗了脸,收拾好自己后便准备离开。
夏维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向换了条裙子的女儿,沉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楼下。”她没看父亲,父亲知道是谁打来的。
“不许去!”
“爸,”女孩声音带着颤音,已经止住泪意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摁了摁胸口,理顺呼吸,“我想见他。”
夏莉说完,拉开门朝外走去。
夏维琛追了几步,被程凤仙拉住胳膊。
“老夏,你女儿这么晚去见谁啊?”
“这法国男人是出了名的浪漫,可都九点了……”
公寓楼下的马路种着悬铃木,枝叶散阔,树下停着一辆黑色军用轿车。
开车的士兵很年轻,夏莉并不认识。
后排车窗摇下来一半,艾德里安手搭在另一边窗外,抖落烟灰。
依旧是那身原野灰的陆军常服,肩章上只有两颗星。
他没有晋升?
夏莉心头划过一丝诧异,还没来得及多想,艾德里安就抬眼,看向她。
路灯像一只萤火虫,晕黄的光点飞到了男人瘦削凌厉的面孔上,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夏莉心脏怦怦直跳,无数情绪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上车。”艾德里安淡声。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有烟草燃烧后的苦味。
她原本是想和他解释去年的不辞而别,唇瓣张了几次,都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说再多,都像是她的借口。
女孩偷偷看着他。
男人的脸像结了层薄冰,路旁的灯光从车窗上经过,他的脸也忽明忽暗,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神。
夏莉想起刚才电话里,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冷漠的对待她?
轿车在塞纳河左岸一栋独立的别墅前停下。
米色外墙,红色屋顶,在铁栅门后,有一条碎石小路通向主宅。
庭院不大,墙角种着一棵高大的椴树,正值花期,甜香弥漫。
夏莉刚踏出一只脚,就被他拽住了手腕,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一下。
天旋地转间,没吃晚餐的女孩眼前一黑,整个人趴在他肩上,脸朝下,只看见他的军靴踩在碎石路上。
艾德里安扛起夏莉,快步穿过碎石小路,台阶,门廊。
一只手开门。
楼下大厅里漆黑一片。
他跨进去,反手把门摔上,把她放下来,压在墙上。
女孩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唇瓣就被含住。
他的舌头强势地抵开她的齿关,粗暴地探进来,带着烟草的气息。
夏莉刚想推开他,双手却被男人单手钳住,按在头顶。
艾德里安另一只手扣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拇指抵在她下颌,虎口卡在喉咙处,将她躲藏的脸抬起来。
这样的姿势,她属于被完全掠夺的一方。
女孩睫毛扑闪,喘不过气,不断地吞咽口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艾德里安顺着她吞咽的动作,舌尖直探。
“唔。”她难受地没办法呼吸,扭动身体,试图挣开束缚。
后脑勺无意碰到了开关,啪嗒一声,客厅的水晶吊灯亮了起来。
艾德里安的呼吸又急又重,喷洒在她脸颊上,灼热滚烫。
夏莉迷糊中借着光线,泪眼婆娑地望向他。
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蓝色眼睛,如同冷冽的冰川,却被烈火烧着,泛起一根根血丝。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狮子。
男人吮吸的力道有些重,唇舌纠缠,唇间的口水和女孩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在女孩耳边无限放大,羞耻的,耳尖的通红直往脸颊涌去。
他不打算放过她。
夏莉快要窒息了,湿漉漉的睫毛无力地颤着,唇瓣被吻的发痛,不断地掉眼泪。
艾德里安这才稍稍松开她。
她终于能呼吸,一吸气,因为没掌握好节奏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为什么离开?”艾德里安声音喑哑。
夏莉垂着簇满水光的双眼,小声回答,“父亲和聿安都在巴黎。”
艾德里安听到这种答案,沉默几瞬。
松开她的双手,后退了两步。
女孩不明白眼下的状况,他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并且原谅了自己对吗?
那么,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还是恋人吗?
艾德里安并没理会她眼里亮晶晶的情绪,弯腰,再次将她扛起,直接往楼上走去。
夏莉空荡荡的胃,一阵发酸。
男人踢开没上锁的卧室的门。
她被扔在床上。
床垫弹了下,不等她坐起身,艾德里安就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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