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if莉莉的暑假
◎奇怪的邀请函◎
小王子捧着莉莉的脸, 认真地告诉她-
上帝的世界是由很多不同的世界构成的-
在自己没有去过的世界里,一定会有另一个莉莉和艾德里安-
他们会相爱。
#
17岁,夏天。
这是夏莉来到伊恩芬堡的第三天。
就像做梦一样。
在夏莉被迫要和夏先生的商业伙伴订婚时。有人寄给夏先生和夏太太一封邀请函, 烫金的家族纹章火漆印, 完整地封缄于信函背面。
展开后,是关于巴伐利亚公爵夫人的生日晚宴的邀请,希望他们的女儿能参加, 并在那里度过假期。
只邀请了‘莉·夏’。
随信附赠了一枚象征通行与庇护的蓝白菱形格的盾形别针, 侧边有一只金狮,栩栩如生。
*
海伦娜夫人的生日晚宴已经结束了。
夏莉被安排住在翼楼三层左侧的一间房间。
她不会德语,只能靠英语和这里的人交流。
显然, 在这样古老庞大的王室家族里,他们更愿意说自己的语言, 以此为荣。
夏莉和他们一起用餐时, 双手紧握刀叉,生怕发出一点不礼貌的声音, 因为其他人都做得很好。
公爵神情冷漠, 她不敢抬头看他。
海伦娜夫人很温柔,很漂亮, 并愿意陪夏莉说英语。
弗雷德夫妇和马克思夫妇, 她和他们都没什么接触,他们很忙。
今天的下午茶,选在伊恩芬堡的一座法式园林的湖边举行。
繁花环绕,湖面如镜,几只天鹅在慵懒地玩水。
玛丽亚和安娜离开后, 夏莉在内心斟酌用词后, 轻声询问海伦娜夫人。
“请问, 是您将这份尊贵的邀请函寄给我的吗?”
海伦娜夫人闻言,略微诧异,微笑着看向黑发女孩,摇头,“不是我,但是我很高兴你愿意留在这里度过假期。”
事实上,海伦娜夫人同样震惊,艾德里安居然会邀请一位不会说德语的中国女孩。
夏莉希望知道是谁邀请了自己。
海伦娜夫人的回答永远是,“他快回来了。”
他?
是一位男性邀请的自己?
海伦娜夫人带着她在花园里逛了一圈。
女孩太安静了,总是待着房间里,哪儿都不去。
夏莉看见很多种类的鲜花,浅紫色的大飞燕,各种欧月。
她步伐不自觉地放慢,有些羞赧地询问,自己可以剪几株花养在房间里面吗?
“当然,请不要过分的约束自己,你可以在这里更轻松的生活。”
夏莉弯弯眉眼,露出浅浅的笑容,“谢谢您,公爵夫人。”
夏莉抱着花束离开前,再一次麻烦温柔的夫人。
“我可以去书房找几本书看吗?我想尝试,学习德语。”
*
佣人给夏莉送来了德语学习的书本。
得到海伦娜夫人的允许,她可以随意进出客房旁边的一间书房。
三楼左侧,一个三个房间,除了她住的,书房,还有一间。
夏莉观察过,这个房间没有人。
白天,她会在花园里玩。
晚上,三楼左侧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点害怕。
但是,她不想回江城。
想和邀请函里说的一样,在这里待到暑假结束,回江城正好开学,避开那些讨厌的人和事。
夏家会打来电话询问她。
夏莉如实说谎:是的,公爵夫人非常喜欢我,他们都很喜欢我,极力挽留我。
夏先生让她好好表现,不要给家里丢人。
夏太太则让她穿衣风格大方一点,国外和国内不一样……
夏莉有时候会在半夜醒来,一个人很难过。
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睡不着的她,穿着睡裙起床,去了走廊尽头的书房。
她的学习资料落在那里了。
凌晨三点。
红瓦白墙的伊恩芬堡睡在夏夜的梦里。
直升机在一处开阔地跑道降落。
艾德里安摘掉头盔走下来,带上要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
他假期和朋友们在野外训练,没能及时赶回来。
不过,现在很晚了。
他打算先回自己的住处。
三楼。
艾德里安脚步轻快,通过中间位置的客厅,朝左侧走去。
只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书房里的灯光蔓延到了走廊的金色卷叶纹地毯上,叶片被柔和的光线照着,仿佛拥有了鲜活的生命。
这里是属于他的私人空间,弗雷德和马克思不会过来,他们的妻子更不会。
艾德里安脚步放轻,走过去。
调成暖色的灯光下,他的书桌上多出来一个水晶花瓶,几支浅紫色的大飞燕,花枝笔直修长,靠边的一枝花,繁密的紫色花朵下。
一位陌生的女人,背对着他,趴在橡木长书桌上。
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沿着桌边垂落。
艾德里安站在门口,微微皱眉。
他抬手,叩响书房的门。
礼貌使然,他不可能用力地去拍门。
女人没有任何动静。
艾德里安只好走进去。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胆大到闯入自己书房的女人。
请原谅,更准确的用词,应该是女孩。
小脸白皙,细长的眉毛在灯光下有些淡,垂着的睫毛安静的像母亲柜子里的黑天鹅羽毛扇,秀气的鼻尖。
她侧躺在自己的胳膊上,玫瑰色的唇瓣被压到,微张着。
艾德里安视线停顿了。
他应该将私自闯入自己领地范围的人‘请’出去,就和过去一样。
驱逐每一个冒昧接近他的人,警告他们,不要擅自闯入。
但是,她睡着了。
女孩身上的睡裙有一点大,后颈露出大片的雪白,浑然不知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将最脆弱的白,展示给回到领地的少年看。
艾德里安移开视线,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母亲生日宴的时候,来过一通电话-
艾德,我很惊讶,你的朋友非常可爱-
可你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你有一位中国朋友——-
抱歉母亲,我现在有点事情-
等训练结束,我会回伊恩芬堡为您庆祝生日。
所以,那时候他没放在心上的话,就是这位‘中国朋友’?
艾德里安并不认识她。
他很确定这一点。
如果她喜欢睡在他的书房,那就这样吧。
他没有毛毯给她,如果她着凉生病那也是她的事情。
艾德里安走过去,将一排的窗户逐个关上,只留下半扇。
他正要离开,脚步鬼使神差地停在书桌前,离她更近的地方。
不是因为好奇,所以想要窥探她。
是他的眼睛背叛了他的意志。
只要女孩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就会忍不住看向她。
这在过去,从来没有过。
女孩轻嗯了声,手一推,指尖的笔就顺着桌面朝外滚。
艾德里安抬手,食指精准地按住了滚动的钢笔。
银色的笔尖还有一点干涸的墨水汁凝在上面。
他捡起旁边的笔帽,盖回去,放到原本的地方。
笔帽合上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书房内十分清晰。
女孩眉头皱了皱,浓密的睫毛也跟着颤,呼吸也变重了些。
艾德里安不悦地看向那支钢笔-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发出声音吵她?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关于书桌上是否还有其他会影响‘中国朋友’睡眠的物件。
艾德里安将水晶花瓶挪到一边去。
美丽的鲜花不适合出现在他的办公区域,也不合适出现她一个翻身就能推倒的地方。
艾德里安转身离开。
明天见。
莫名其妙出现的‘中国朋友’。
*
夏莉醒来时,身上盖着一层薄毯。
有着淡淡的草木冷香,很好闻。
毯子哪里来的?她握住米色的薄毯,很软很轻。
晚上,佣人不会来这里。
是海伦娜夫人吗?
她是凌晨一点做噩梦吓醒的,来书房靠学习德语入睡……
半扇窗,晨风吹进来,凉凉的。
阳光照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夏莉微微出神。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日安,我的中国朋友。”
低沉冷硬的德语,让刚醒来的女孩吓得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她扭头,看向书房门口。
乌黑的眼眸一片茫然,不解,有点惊慌无措地对上少年的目光。
夏莉愣住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眉眼深邃,面部线条利落,五官精致,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傲气。
不是神情上的傲慢。
艾德里安再次开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书房里的这件事情了吗?”
“……”夏莉抿唇,睫毛无助地轻颤,努力过后还是听不懂。
她难为情地红了脸,脑子懵懵的,拿起桌上的德语学习资料,向他展示封面。
“对不起,我们可以讲英语吗?”
“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可以用手机翻译。”
英语单词慢慢地往外蹦,声音软软的。
艾德里安嗯了声,“我有事情需要询问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应该先回自己的房间。”
他同样放慢了语速。
他不想和穿着睡衣的女孩聊天。
夏莉点点头。
从手忙脚乱中冷静下来,通过少年的长相,隐约猜测到了,他应该是公爵的小儿子。
因为训练而缺席了海伦娜夫人的生日晚宴。
艾德里安。
她抱着毯子走过去。
清晨的阳光是最浓烈的金色,一缕缕光线打在女孩纤瘦的背上,白色睡裙显得更加柔软,空旷。
艾德里安侧身。
夏莉从他面前经过,走出几步才后知后觉,少年对她说的第一句是‘日安’。
这么简单的句子,她当然也会。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恰好对上少年的视线。
她想展示自己的礼貌。
艾德里安带上书房的门,同样准备回房间。
脚步停在女孩身后。
走廊的灯,将少年高大的阴影投过来,覆盖在女孩身上。
刚刚没有细看,现在离得近,女孩几乎瞬间就被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捕获了。
心跳漏了一拍。
艾德里安目光下敛,“你有什么事情?”
她紧张地呼吸,抿抿唇,仰起小脸。
然后!
用德语告诉他,“日安,艾德,艾德里安!”
节奏感很强的德语,被她说得软软的,因为严重的不自信的。
艾德里安微愣,看向身前的女孩。
两人距离很近。
他闻到一阵很淡的香气,像花园里的粉色奥哈娜玫瑰。
清甜的玫瑰荔枝香。
他眉梢轻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夏莉在对视中,红了耳朵。
她满意自己勇敢开口的行为,她说的很好!
明亮的小鹿眼里扬起笑意,转身回房。
艾德里安不解。
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句‘日安,艾德’。
想要强调什么?
不过。
她笑起来有点可爱。
*
早餐他没有下楼,同样地,没允许夏莉去楼下。
夏莉担心,这样会不会让公爵他们觉得自己没礼貌。
艾德里安坐在餐桌旁,和她一起享用早餐。
食指在女孩翻出来的邀请函上叩了叩。
“为什么你会有这封邀请函?”
“是你们寄给我的,我同样很惊讶。”
“不怕是骗局吗?”艾德里安问完,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是可以核验的,而且还有维特巴赫家族的盾形别针。
没人会拿他们家族开玩笑。
夏莉不说话,放下刀叉,垂眼看向亚麻桌布-
即使是骗局,也好过和夏先生的朋友相亲。
她不想少年把她当作笨蛋,但是她也不想和他说实话。
令艾德里安费解的是。
女孩收到的邀请函里附赠的盾形别针,是属于他的。
上面有一只金狮,就是证明。
而且表面图形可以推开,里面有他的名字。
他那段时间不在伊恩芬堡,是下面的人弄错了吗?
女孩没吃多少,乖乖地坐着,看上去有点情绪低落。
艾德里安淡声询问,“为什么只吃一点?”
夏莉摇头,“我已经吃饱了。”-
怕他觉得自己是笨蛋,敢傻乎乎地拿着一张邀请函来德国,还敢傻乎乎的大吃特吃!
“你在楼下,和他们一起吃早餐,也是这样吗?”
夏莉不知道怎么回答,睫毛抖了下。
在楼下更紧张,局促。
艾德里安默认,这里的食物她不喜欢。
“你可以告诉我,你希望在明天早餐吃到什么?”
“不用麻烦——”
“你是我邀请来的朋友,我会照顾好你的。”-
像小兔子一样的女孩。
听到这一句,夏莉睫毛猛颤了一下,震惊地抬眼,脸颊泛起一点热意。
“可是,我们并不认识?”
他甚至还问她,为什么会有邀请函……
“你知道我的名字,不是吗?”
他打算接受这个美丽的误会。
女孩是因为他来到这里的,他会和她一起度过假期的。
夏莉还没反应过来。
“莉·夏?”艾德里安称呼她。
女孩微愣,缓缓点头,“是的。我中文名字是夏莉,按照你们的习惯,是莉·夏。”
艾德里安挑眉,薄唇扯开一抹笑意,浅蓝色的眼睛看向她,“莉莉,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个if剩下的放在福利番外啦,今天可以完结吗,亲爱的读者们。
if番外都是免费!!!大家不用花晋江币!!!
📖 福利番外 📖
102 ? if莉莉的暑假
◎关于如何捕获莉莉的计划书◎
002
夏莉刚从花园里回来, 怀里抱着沾有露水的鲜花。
肩膀撞上书房厚重的大门,那一抹雾蓝的裙摆立即顺着门缝钻了进去,浪花一样推开门板。
在她看见书房里面时, 眼神一下顿住-
艾德里安回来了。
书房很大, 有四面高高的窗户,不需要打开水晶吊灯,阳光就会像水一样流入室内, 桌面反射着一层淡光。
少年额发垂下来几缕, 眉眼和鼻梁在光影巧妙的分割下显得越发深邃,气质疏冷。
他翻看着手里的书本,偏过头, 眼睫轻抬,望向门边的女孩。
夏莉下意识地止住笑意, 收回脚, 默默地退出去。
那天吃完早餐,他笑着说要和自己做朋友, 还说‘你是我邀请来的朋友, 我会照顾好你的’。
谁想,当天下午他就不见了!
丢下她一个人, 在三楼等了他好几天, 都没见他回来过。
但是,在艾德里安定定地看向自己时——
浅金色的睫毛被阳光梳成丝丝缕缕的水波,漾在浅蓝色的湖面上,正对着她。
女孩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花瓣碰到了下巴。
走廊和书房都好安静, 静的只剩下藏在花束后的心跳声。
“莉莉, 请进来吧。”
夏莉不说话, 鸦羽一般的睫毛安静地落着。
犹豫之后,走进书房,将花束放到一旁。
花瓶里的大飞燕已经枯萎,早晨被她清理掉了。
女孩把花瓶挪到书桌的角落,动作很轻,将杏色的玫瑰和重瓣芍药一支一支地放进去。
不和他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过分。
没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莉莉躲在堆叠的花枝后,艾德里安只能看见女孩小半张侧脸,浅粉色的嘴唇就像不愿意舒展的玫瑰花瓣,不高兴地抿着-
明明她推开书房的门时,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他不解。
夏莉已经整理完花束,越看越喜欢,想把花瓶偷走,偷回自己的房间去。
她才不想和艾德里安待在一起呢!
说不定,他今天出现,明天又会一声不吭的消失好几天!
她再也不会傻乎乎地等一个不靠谱的朋友。
哦,尊贵的小王子殿下!
“莉莉,你为什么不说话?”艾德里安主动询问。
女孩指尖一颤,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带有任何埋怨。
“我没有不说话,我只是不知道和你说什么。”
艾德里安听后,有点失落-
这几天他有想她,很奇怪,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会时不时地想起一个刚认识的女孩。
甚至都不能算作是‘认识’,仅限于知道她的存在,她的名字。
他眼梢轻轻一扬,用德语对她说道,“日安,莉莉。”-
我们应该继续认识彼此,拥有我们之间的话题。
“……”这无疑让女孩想起那天清晨,懵懵懂懂地对着少年说‘日安’的画面,只是现在,她没那时的心情了。
夏莉礼貌的发出翻译软件的声音:“日安,艾德里安。”
他被莉莉气呼呼的可爱语气逗笑。
“说说吧,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艾德里安起身,走到书桌靠窗边的那一端,垂眼看着缩在小角落的女孩。
她坐在高背椅里,一张巴掌大的脸,眉毛很细,微微鼓着脸颊,阳光打过来,有一层暖暖的绒光包裹住她,像一块随时都会融化掉的小奶酪。
艾德里安眼底浮起笑意,将她指尖拿着的花枝拨开。
夏莉少了挡箭牌,取而代之的是朝自己打开的大手。
少年掌心朝上,躺着一块巧克力。
这一刻,她的心情非常奇怪,酸堵瞬间生出了翅膀,羽毛划过心脏,轻快地飞了起来。
晾了自己好几天,一块巧克力就能修复破碎的友情吗!
“是的,我就是不高兴!”女孩的嘴巴已经先于大脑,拒绝了巧克力和好策略。
艾德里安想起莉莉的德语学习书里那封没被拆开过的信,终于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不给自己好脸色了。
他很少向人解释自己的行为,也不习惯这样做。
他去哪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情,这些都属于他的隐私,没必要告诉别人。
但是这个女孩,让他无意识地做出妥协,甚至改变。
“莉莉,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我必须过去处理。”
“那天我想告诉你的,但是你和安娜出去了。”
巧克力不能修复友情,但是他的解释可以。
“好吧。”
夏莉心里的小别扭散去。
那天她和安娜出去后回来,就找不到艾德里安了。
而他们还没来得及交换联系方式,她只能等着说要和自己度过假期的朋友再次出现。
女孩的嘴巴终于不是紧抿着的花瓣了,微微松开些,非常漂亮。少年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生出一丝荒谬的想法——
他想用食指抚摸她的唇瓣,将她的唇瓣打开。
视线滞涩,从莉莉唇边移开,他望向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事实上,我给你留了一封信。”
她一头雾水,“它在哪里,我不知道。”
艾德里安眉峰一挑,“你当然不会知道。”
“……”夏莉抿紧唇瓣,瞪着他。
艾德里安将那本翻看许久的学习书拿过来,当着女孩的面,将书籍一卷,中指抵住书脊,食指抵住书本背面,再用大拇指按着整齐的书页一侧,刷刷地打开——
眼花缭乱间,崭新的书页像雪花一样从夏莉眼前飞过。
艾德里安重新演示了一次,放慢动作。
夏莉这才看见一只信封。
恰好夹在她学习到的那一页。
如果她有认真学习——
女孩眼睛慢慢睁大,仿佛被烫到了一样,脸颊倏然绯红。
艾德里安用修长的手指夹住信封的一角,笑着递过去。
夏莉耳根热热的,连指尖都泛起淡粉色,接过那封信。
震惊,慌乱,尴尬,羞赧……
没有好好学习德语并且被少年当面拆穿,
没有及时看到他留下的信,还在他面前表现得气呼呼的!-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自己是河豚吗?
夏莉睫毛飞快地眨动,颤出一点湿意,像落在蜘蛛网上的小蝴蝶,奋力扑棱着翅膀,企图逃离当前的窘迫困境。
这只小蝴蝶在艾德里安心上撞来撞去。
被莉莉又羞又可爱的模样撞的心脏都要融化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怎么这么可爱。
夏莉在读完信后,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神不自觉软下来,声音很小地解释。
“这几天我没能发现这封信。我以为你是捉弄我,所以有点不高兴。他们都说,你不常住在伊恩芬堡,很少回来。”-
可是,你却跟我说,要和我在这里度过假期-
转头就消失不见了五天!
她喉咙有些犯堵,深吸了几口气,鼓足勇气。
“对不起,艾德里安,我不应该误会你。”
少年心脏狠狠一缩,像是被人掐了一把,心中满足的愉悦感顷刻散去。
他本意只是想逗她开心,跟她化解这个小误会。
但让女孩向自己道歉,还解释这么多,不是他的本意。
艾德里安正色说道:“莉莉,如果我离开,我应该好好地告诉你,而不是让你自己去发现。”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说对不起。”
夏莉依旧感到尴尬,如果自己有学习,一定会发现那封信的。
她心虚地不敢看他,视线停留在花瓶的图案上,是希腊神话人物,阿芙洛狄忒。
艾德里安思忖片刻,垂下眼睫,声线压低了几分,“你因为我不在伊恩芬堡,所以产生了不高兴的情绪,这说明你很在意我,对吗?”
“……什么?”夏莉愕然,仰起脸看向艾德里安,反复确认自己听到的话后,脸颊的薄红蔓至脖颈。
“才没有!!!”
“你在想什么!”
艾德里安唇角微勾,不敢继续说下去,怕把他的莉莉气哭了。
莉莉虽然没有学习。
但是学习书上,有他的名字和简笔小漫画,如果她能把他的头发画得整齐一点会更好。
配的对话,让人一眼就能想到女孩画画时鼓着脸,撇嘴不高兴的模样。
小学生字体,语法错误,拼写错误,他聪明的脑袋会自动纠正这些可爱的错误。
#艾德里安一定是被坏人抓走了,我要去救他吗?
#不,艾德里安是骗子,他用邀请函把我骗进大城堡后,抛弃了我!
#今天下雨了,不能去花园。
#艾德里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早在莉莉抱着花束进来前,他就将这一页撕下来,藏起来了。
作为,信件的交换。
矛盾解除,花瓶整理好,夏莉心情舒畅,整个人无比轻松快乐,开始搞学习啦。
她拿起一支钢笔,调整好花瓶的角度,让白色芍药对着自己,杏色玫瑰对着少年。
稍稍侧身,让自己背后暖洋洋的阳光一点点地照过来,学习书和鲜花瞬间变得明亮,好看极了。
夏莉这才翻开学习书的封面,静下心来,酝酿学习的情绪。
艾德里安把她一系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注视着她,沉默几秒后,唇边扬起了浅浅的弧度。
修长的食指按着巧克力,顺着平滑整洁的桌面划过来。
女孩丢了笔,接住巧克力,朝他眨眨眼,在得到允许后,葱白的手指剥开亮晶晶的包装纸。
棕褐色的巧克力是长条形状的,色泽如缎。
她将巧克力一分为二,自己拿走一半,剩下一半包装好,推回去。
小手托腮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吃吧!
少年笑了笑。
弗朗茨和埃里希就算在课堂上,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幼稚的莉莉。
见他吃掉,夏莉弯弯眉眼,咬了一小口。
有一点苦。
慢吞吞地吃完,苦苦的,一点点甜味。她眯了眯眼,趴在桌上,晒了会儿太阳。
将体内的苦进行光合作用,转化为糖分。
艾德里安手指握拳,叩击桌面,富有节奏的。
夏莉耳朵被吵到,借口要去洗手,溜出书房。
好一会儿后才回来。
女孩眸光闪烁,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捧着两只冰淇淋碗,小步走进来。
每只碗里都有三颗圆圆的冰淇淋球。
艾德里安正在为莉莉制定学习计划,如何帮她补习德语。
在看向放在自己手边的两只玻璃碗时,他目光有些不确定了-
莉莉大概不爱学习。
“你要吃哪一个?”她站在少年的椅子旁边,微微俯身,在他身边开心地询问。
“有青苹果和开心果口味。”
她洋洋得意,做出可爱的手势,“朋友优先。”
“莉莉优先。”他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敏锐地闻到有别于苹果和开心果的味道,来自她身上的,甜甜的香气。
艾德里安突然意识到,莉莉不需要热爱学习-
她是来玩的,为什么要强迫她学德语?
“我都喜欢,”夏莉想了一会,推荐他,“但是开心果口味的会更好吃。”
她拿走苹果口味的,坐回自己的小角落,躲在盛放的芍药之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艾德里安目光追随着她,被讨厌的花瓶阻断。
只能看见银质的冰淇淋勺被一只柔白的小手握住,一上一下,每次放下,圆圆的勺子都被她舔的很干净。
小碗也被刮得干干净净,水晶玻璃,晶莹剔透。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莉莉会说:嘴巴和舌头好冷,我要晒太阳。
夏莉将勺子放回空碗,舔掉嘴角的冰淇淋,甜甜的。
“有点凉,你可以慢慢吃。”
说完,她挪动着又沉又重的高背椅,来到窗边,“我想,我可能需要先晒一会儿太阳,暖和后再学习。”
她已经摆出小猫晒太阳的姿势了。
“……好的。”艾德里安将手里写到一半的学习计划揉成一团,随手一抛,精准地丢进了废纸篓。
勺了一口冰淇淋,坚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咸甜适宜。
他重新制定-
关于带莉莉出去玩的计划书
写完,不是很满意,他用钢笔划掉。
重新-
关于如何捕获莉莉的计划书
直到佣人过来,在门外告知他们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夏莉有点惊讶,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她将高背椅移回去,合上书本,钢笔放到一旁,然后看向艾德里安。
“你会不会认为,我上午没做事情?”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始,时间就过去了。
艾德里安轻笑,笑意在眼底漫开,“莉莉做了很多事情。”
夏莉认为他在嘲笑自己,她皱了皱鼻子,“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有好好学习。”
“嗯?”少年顿足,偏过头看向慢自己几步的女孩,蓝色眼睛凝在她身上-
有好好学习,但是没发现他留下的信?-
学习的精力都放在画漫画,和漫画里的艾德里安较劲去了,是吗?
夏莉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懊恼地抿唇,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大了一点点。
“至少你今天吃到了开心果口味的冰淇淋!”
艾德里安再次被她逗笑,“不止这些,还看到了漂亮的小玫瑰,不愿意学习的小猫咪。”
不过很快,艾德里安就发现了莉莉的另一面。
她在餐厅里,拘谨的,小心翼翼的坐在餐桌末尾,手指用力地握着餐具,轻拿轻放,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家人之间的谈话,只会选择德语。
在其他人聊天的时候,女孩会懂事地停下用餐,等到交谈结束才会继续用餐。
女孩食物吃的并不多。
艾德里安将一切看在眼里,皱眉。
【📢作者有话说】
还有3章。
然后就是百年之前的时间线,二战,1935年开始的留学莉莉,寄宿在艾德里安家里,年龄差7岁= =(正在码
103 ? if莉莉的暑假
◎牵手!◎
003
那天之后, 艾德里安就在伊恩芬堡住下来了。
早晨,他会邀请莉莉在楼上小餐厅用早餐。
女孩在吃到包子和小米粥的时候,总会舒服地眯起眼睛。
莉莉也会向他诉说自己的担心, 拒绝和公爵他们一起用早餐的行为是否不礼貌。
他告诉莉莉, 不会。
因为莉莉是他的客人。
艾德里安并不认为家族的条条框框应该强迫女孩去遵守,她是过来玩的,应该快乐一点。
书房里。
是属于两人的阅读和学习时间。
艾德里安推门进来, 一眼看见在书桌前摆弄花束的女孩,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低头的缘故,露出漂亮的锁骨。
如果, 她能永远生活在这里就好了。
夏莉听见声音,抬头望过去, 眉梢带笑, “我已经翻开书本,你昨天教我的内容, 我也都复习过了!”
艾德里安走过来, 等她忙完,才用手指叩桌面, “走吧, 我们今天出去玩。”-
他要严格执行《关于如何捕获莉莉的计划书》
女孩双手合十,开心地看向好朋友,“现在吗?”
“是的。”
“艾德里安,等等我好吗?”
半个小时后。
夏莉换上自己最漂亮的裙子,编好发, 戴上喜欢的水晶发卡, 拎上包包, 脚步轻快地开门出去。
沉重的橡木大门从里面推开,艾德里安的眼睛被亮光晃了进去,莉莉穿着浅黄色的长裙,腰带系在后面,衬得腰肢柔细,皮肤越发的白。
艾德里安垂着的手,收紧,手背迸起青筋。
他必须压下胸腔里疯狂的心跳声,不可以被她听见-
为什么要打扮得如此迷人。
“你在等我吗?好朋友。”她用可爱的昵称拉近彼此的关系,睫毛微微翘起,有一点紧张-
好看吗,好看吗?
“你看起来很不错。”艾德里安轻咳了声。
他想用更肤浅、更直白、更粗.暴的词语来表达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样的话,莉莉会认为他是粗鄙的-
莉莉,你美好的让我必须将你关起来,隔绝所有人的窥视,觊觎!
夏莉不说话,眼尾下垂,撇嘴-
哦,不错?-
敷衍!
果然,外国人的审美和她并不相同!
*
这是夏莉第一次来慕尼黑的旧城区。
大片的哥特式建筑,自带时代的复古气息,玛利亚广场,新市政厅,中央钟楼的木偶剧。
夏莉仰头看着这一切,眼里充满了新奇。
游客很多,不时地从她身边经过。
她被撞得后退了几步。
艾德里安迅速地扶住她的肩膀,皱眉不悦,看向已经疾步走远的妇女。
“我刚刚看见有人在喝奶茶!”自从来这里过暑假,她就没喝过奶茶了。
“我可以牵你的手腕吗?”
晴空烈日下,少年清润的嗓音突然响起。
夏莉耳尖一热,脸颊骤然变红,周遭明明是喧闹的,偏偏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艾德里安的下颌线微微收紧,看向她空空的手腕,声音低了几分,“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女孩茫然,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就对上少年眸色深沉的双眼。
艾德里安:“我不喜欢你被其他人撞到。”
夏莉眼神发怔,眨了下眼,羞赧地转过头去,目光停留在新市政厅墙壁上的那一排鲜花上,热烈灿烂的红。
她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快乐,涨满了被关心的愉悦。
犹豫了一小会,女孩悄悄抬起靠近少年那侧的手臂,眉眼弯成小月牙。
不高不低,恰好适合被他牵住的高度。
艾德里安眼底翻涌着灼热的情绪,第一次牵女孩的手腕……为什么这么细?
自己要是用力一点,能轻易地折断。
莉莉太瘦了,来伊恩芬堡后没有好好吃饭。
他想,冰淇淋和甜品的供应从明天开始暂停。
直到夏天结束-
《关于如何捕获莉莉的计划书》中的第五条,莉莉需要拥有更健康的身体。
夏莉感受到少年掌心贴上了她的肌肤,手指骨节明晰,将她完全包住。
他体温比她高一些,指腹有一点粗糙,是茧吗?
触感很奇怪,很烫,好像每根血管都被他的力量掐住了,血液流通不顺,但那股从他掌心传来的热意,直往她心脏里去。
夏莉整条手臂都不敢动,脸颊烧了起来。
“我,我要买奶茶。”她找到借口,试图缓解两人间奇怪的氛围。
奶茶?艾德里安做出精准判断,和冰淇淋属于同一类东西,影响莉莉正常用餐。
“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中餐厅,我们一起过去吧。”
“可是,我还不饿。”
艾德里安避开和奶茶、冰淇淋有关的话题,“新市政厅的顶楼,你想去看看吗?”
夏莉兴致盎然,“好啊,但是我想先去买奶茶。”
“……”
见艾德里安不说话,夏莉也打消了询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喝奶茶的想法。
“我去买,你就在这里等我?”
“我陪你去。”艾德里安手指收紧,不想松开莉莉的手腕。
少年告诉女孩,这里的奶茶店只支持德语点餐。
女孩犹豫之后,告诉少年自己想喝的品类,甜度,小料。
少年低头,耐心地听她讲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想买超大杯?
他点头,挺好的-
莉莉想的挺好的。
不一会,他就将奶茶交给了女孩。
夏莉拿到奶茶后,发现重量不对,摇了摇,奶茶晃悠的响声悦耳极了。
“为什么只有一半?”
艾德里安面不改色,“店员告诉我,剩下的玫瑰茶汤不够了。”
“因为你喜欢,我还是买下了它。”
“好吧,谢谢你。”她插入吸管,享受着,在阳光下眯起了眼睛,细细品味,发出满足的叹息。
“味道有点淡,但是,美味!”
他们在市区的中餐厅用餐。
下午则去国王湖的森林附近玩,带莉莉去划船。
哦。
又给莉莉买了一杯。
这次莉莉的理由是:划船的时候我会口渴,因为我会很累!
艾德里安笑着。
国王湖是冰川侵蚀形成的,主要水源来自阿尔卑斯山脉的融雪,湖水清澈透明,波光粼粼。
少年划着桨,看向船尾,女孩宽大的裙边散成了金色的鸢尾,迤逦堆叠,露出两条纤细的小腿。
她趴在船边,手指在水面划出一道道波纹。
胆大的将脸贴近水面,亲吻水中的自己。
艾德里安视线掠向水面,明明是可爱的一幕,女孩粉嫩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在和水面的倒影接吻。
可是,她亲吻的水面,也留下过他的倒影。
罕见的躁意突如其来,少年喉结滚了两下,他几乎下意识想到了-
如果自己亲吻莉莉,她也会这样张开唇瓣吗……
流动的风顺着清凉的湖面吹过来,发丝贴在女孩的脸颊上,她随手别到耳后,水珠带到了耳畔。
夏莉发现艾德里安盯着自己,他是不是累了,在用眼神暗示她不要偷懒?
“需要我帮忙吗?”她乖乖地放下奶茶。
风也将莉莉身上玫瑰香带过来,清甜拂面。
艾德里安极力压下内心不正确的想法,想要吻她。
夏莉朝他伸手,“我来试试,你先休息吧。”
艾德里安转移了视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如常,“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请喝奶茶吧,莉莉。”
少年声音带着笑意,浅浅的温柔,恰到好处。
掩藏好心思。
“你不信任朋友!”女孩喝了一口奶茶。
如果不是基于信任,他早就凑过去吻她了。
艾德里安沉默地划桨,脑子里都是她亲吻湖水的画面-
想亲她-
在亲吻之前,他应该挽留她,捕获她。
阳光落在艾德里安的脸上,冷白的肤色浮起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投下暗影,鼻尖高高的,薄唇微抿,线条绷紧的下颌,有一种内敛深沉的气质。
艾德里安抬眸,“莉莉,你喜欢这里吗?”
夏莉连忙错开视线,掩饰偷看的尴尬。
她望向岸边高高的树木,远处的山峰,盛夏的绿意,宁静自然过度着。
这里和被强行管束的夏家很不一样。
“喜欢的。”
艾德里安:“等你高中毕业后,会考虑来德国读大学吗?”
夏莉惊讶,她没想过。
因为她德语很差。
倒是想过去英国,离夏家远远的……
“不用担心语言的问题。”
“也不用担心陌生的生活环境,没有朋友。我的朋友也很想认识你,而且那时候,你也会在大学里结交新朋友。”
夏莉的瞳孔猛地撑大,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艾德里安那双比湖水还要澄明温柔的眼睛。
时间的流速变得漫长。
“莉莉,如果你愿意来德国留学,我会经常来找你,和你出去玩,你的每一个周末,假期。”
“我向你保证。”
夏莉被浅蓝色的眼睛捕获了,心脏在胸腔的角落里疯狂地鼓跳,雨点一样密集。
她慌乱地垂眼,试图挣脱捕获,无意看见湖面上自己和少年的倒影。
他在看她,眼神是柔和的,真挚的。
女孩的心跳在薄薄的长裙下,扑通扑通,引起小小的起伏。它跳动的越厉害,她的挣扎就越迟缓。
再一次,低头喝着奶茶。
风是甜的,水是甜的,心尖也是甜腻腻的。
至于少年的问题。
“我不知道。”女孩如实说道。
看见少年眼神一暗。她心紧了一下,张了张口,犹豫之后,补充道。
“我需要想一想。等假期结束,我告诉你答案好吗?”
艾德里安:“没关系。”
“是我的提议太冒昧了,请原谅。”
“我只是很期待,能见到你,和你一起。”
“我有出国留学的计划,不过还没确定好国家和学校。”
艾德里安不希望她突然出现在自己世界里只是一场梦境,即使是梦境,自己也要抓住她。
他不在继续这个话题,和莉莉聊起了德国的音乐。
后来,奶茶喝完了,女孩玩累了。
她躺在船上,用帽子盖住脸,随着小船飘荡,被风吹着,舒服地睡着了。
少年将船停到湖中心。
她是意外的宝藏。
令他生出想要私藏的念头,带回自己的庄园,藏在高高的阁楼上。
*
天气越来越热,他们玩遍了南部的城市,去了瑞士。
这天,刚回来。
公爵一家准备去丹麦度假。
晚餐时。
玛利亚在和安娜聊丹麦的朋友,许久不见,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
海伦娜夫人看向安静的黑发女发,满目慈爱,“Shelly,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哥本哈根。”
夏莉手里叉子一顿,差点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
留在陌生的伊恩芬堡已经很厚脸皮了,她怎么好意思继续赖着跟去丹麦。
她偷偷看向斜对面的少年,不想对方的视线也落在她脸上。
目光碰撞,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埋下头-
艾德里安要和家人一起去丹麦的吧-
本来也是因为一个误会,她才收到了邀请函-
假期也快结束了…
“Shelly,你愿意吗?”海伦娜夫人再次问她。
夏莉仓促地抬起头,抿抿嘴角,正要以‘准备回国’为由拒绝时,坐在她对面的金发少年开口了。
“莉莉是我的客人,这个假期我已经安排好了。”他用英语回答着母亲。
公爵不悦地皱眉,和自己母亲聊天,为什么不说德语!
海伦娜夫人并不在意,“听起来不错,我可以了解吗?”
艾德里安:“我准备带她回贝格尼茨宫。”
104 ? if莉莉的暑假
◎正式交往◎
贝格尼茨宫
这里只有管家和佣人, 艾德里安是唯一的主人。
夏莉在这里更自由,因为她的好朋友没有那么多规矩,他很随和, 很温柔, 总是告诉她做自己开心的事就好。
遗憾的是,贝格尼茨宫里没有冰淇淋供应。
夏莉向艾德里安抱怨过。
艾德里安:“冰淇淋机坏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维护好。”
她和艾德里安在这里度过了没有冰淇淋的夏天。
但是。
有灿烂的阳光, 森林, 湖泊,微风。
他带她去果园摘桃子,李子, 醋栗,覆盆子, 蓝莓……
她认识了很多水果, 学会了如何制作好喝的果汁,加入冰块, 美滋滋。
在森林里的深处, 有一处开满睡莲的湖泊,和莫奈笔下的油画一样漂亮。
他们在湖边野餐, 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聊天。
偶尔也会遇到下雨天。
雨停后,艾德里安带她去寻找需要帮助的小动物。
夏莉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的童年没有小伙伴,只有上学放学跟练琴练舞,被夏太太严厉的考核,假期也是如此, 又或是老老实实待在夏家的别墅里。
她不知道, 原来森林是属于城市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动物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不被驯养。
她在这里,找到了象征幸福的铃兰。
*
假期即将结束。
夏太太三天两头催促她回国。
夏莉打算等到最后几天再回去。
即便如此,也快到开学的日子了。
心情低落。
晚餐她没吃多少,就匆匆回房了。
夜里。
睡不着的女孩来到阳台,靠在白色的大理石栏杆上,望向漆黑的森林。
尖尖的树梢上,挂着数不清的星星。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可是。
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对,她好像喜欢上艾德里安了,喜欢上外面的世界,宁静自由的森林。
夏莉不太确定自己对艾德里安的感情是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每天都能见到他。
想要和他说话,一起学习,一起吃饭。
想要两个人出去玩。
想要被他牵着手腕,走过一条条街道。
想听到他说‘我不喜欢你被其他人撞到’。
甚至,她会荒唐的,想要更多一点的,肢体接触。
这令她不齿,羞耻,羞愧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晚风褪去了白日的余热,开始变得凉爽起来了。夏莉看向飞舞的裙摆,有些伤心。
这个夏天,要结束了吗?
他们要分开了。
女孩难过地低头,披着的长发垂在肩上,心尖酸酸胀胀的,水光挂在极浅的眼眶中。
没多久,相邻的阳台亮起灯光。
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走出来-
莉莉不仅不会好好吃饭,也不会好好睡觉,她是一块需要被照顾的小奶酪。
艾德里安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女孩穿着宽大的睡裙,趴在他的书房里,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现在呢,她穿着他挑选的睡裙,趴在栏杆上,用纤薄的后背对着他,肩胛骨像一对凸显的翅膀。
莉莉是一只蝴蝶,随时都会飞出假期的尾巴。
这种可爱的假设,令他喉头莫名发紧,胸口升起一阵烦躁,思绪瞬时绷成了一根弦。
“莉莉。”
女孩微惊,背脊颤了一下。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听,因为她正在想念她的好朋友。
不想和他分开。
回国后,再也不会有人带她出去玩,也不会有人用湖水一样的眼神凝望她,温柔绅士的,阳光温暖的。
“莉莉。”他声音高了一些。
夏莉转身,看向对面的阳台,沮丧耷拉着的睫毛慢慢舒展,眼眸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她小跑到离他更近的位置。
隔着一段距离,乌黑的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他。
“你也没睡吗?”
艾德里安看见她眼底的薄红时,脑中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单手撑着阳台的栏杆,在女孩愕然震惊的目光中,直接跳了过来。
夏莉攥紧裙边,低声惊呼,后退了两步。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了。
万幸,金色的短发在月光下一扫,少年身姿矫健,动作轻盈,没有掉下去,而是稳稳地落在她的阳台上。
艾德里安刚要走向莉莉,就被她紧紧地抱住了。
他眉峰微不可见地挑了挑-
看吧,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莉莉扑进怀里时,小小的一个,那点微不足道的冲击力,都无法使他后退半步。
艾德里安甚至都不用伸出双手回抱她,只需要低头,莉莉就被他的身体包裹住了。
这是,他和莉莉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尽管在内心对她不好的生活习惯引起的瘦弱感到不满,但他在短暂的犹豫过后。
还是伸手,抱住了她。
夏莉靠着好朋友的胸口,发烫的脸颊贴着少年的丝绸睡衣,咚咚的心跳声,强劲有力,透过胸腔,猛烈地撞击着她脆弱的耳膜。
耳朵变得热热的,攥紧裙子的手掌心冒出汗液,她同样的紧张,兴奋,心跳飞快。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
那是一种不舍,随着时间推移,难过的情绪愈重-
如果现在不抱抱他,回国后就见不到啦,等到那时候生出遗憾和懊悔,也没有用。
她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这是她做过最勇敢的事情。
夏莉知道,亲爱的好朋友不会推开她。
谁都没有说话。
月亮被星星推着走。
阳台的灯光被风吹得摇晃,两只影子在地面上荡秋千。
困在彼此心中的小鸟,它们在各自的胸腔里,雀跃的扑腾着翅膀,绒羽一次次飞起,在心海掠起甜蜜的涟漪。
夏莉稍稍后退,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染成绯色,虽然没有低着头,但眼睛也不敢望向好朋友。
“…我有一点饿了,现在还有吃的么?”
她转移话题的手段并不高明。
艾德里安很轻地笑了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怀中。
他还想再抱抱她。
香香软软的莉莉。
夏莉猝不及防地贴了回去。
少年睡衣上,还有她留下的温度。
艾德里安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女孩按向自己。
“莉莉,我会送你回江城的。”
“让你一个人回江城,我很担心,”他有着同样的不舍,一点都不比她的少。
艾德里安揽着她的腰,语调是轻松的,“莉莉这么可爱,万一在路上被坏人偷走了怎么办?”
“我要将你交到你父母的手里。并且告诉他们,要监督你吃饭,睡觉。”
“莉莉,不要这么瘦,你的身体应该保持健康。”
“我有好好吃饭。”夏莉下意识反驳,鼻尖却被酸涩堵住,瓮声瓮气的,他们才不会管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
笨蛋!-
只有你会在意这样的小事!
“而且,我是大人了,不会被偷走!”
艾德里安听后,笑。
夏莉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蹭干净后,热意又顺着睫毛涌出来。
她松开攥着裙边的手指,抱住少年的腰,双手在他身后握的紧紧的。
艾德里安的胸膛宽阔坚实,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像清晨的森林,薄雾,一点阳光从雪松林里落下来,草木冷香。
这种味道,令夏莉无比的熟悉。
她终于知道了。
那天在书房醒来,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来自于谁。
女孩嘴角微微上扬,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盈满水光的小鹿眼望着好朋友。
她有话想说。
“请允许我。”艾德里安先开口,抬手抚摸她的侧脸,指腹轻轻地拭去女孩睫毛上的一串泪珠。
“莉莉,不要哭。”
夏莉睫毛一抖,眼泪又漫了出来。
少年温柔地,耐心地,慢慢地擦拭,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她的眼睛。
女孩被他笨拙的动作逗笑了,止住内心巨大的不舍。
她确定了,自己对好朋友怀着男女之情。
她喜欢艾德里安,像女人喜欢男人的那种喜欢。
“你会等我吗,艾德里安?”
“在我来德国读书之前,我们也许会有一年的时间,不会见面。”
闻言,艾德里安先是一怔,随即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莉莉。”
“我的假期应该比你想的还要多。我会去江城找你的。”
“我们不会不见面,请不用为这样的事情感到担心。”
夏莉心中沉甸甸的石头在少年的承诺中消失不见,一颗心填的满满当当,却又无比轻盈愉悦。
心中的小鸟,终于飞出了胸腔。
她朝好朋友露出轻松的笑容。
自己会好好学德语,好好练琴,来德国留学的!
笑容没坚持多久,夏莉想到夏先生和夏太太的盘算,也许她刚成年就会多出很多未婚夫来。
她郁闷的踮脚,将脸埋在他脖颈里。
如果说主动拥抱一个成年男人是夏莉做过最过分的事情,那么将脸贴在男人的颈侧,简直疯狂!
温热湿润的鼻息,短暂急促地打在颈侧,艾德里安身体一僵。
出于对血统的维护,维特巴赫家族主脉的孩子都只能在成年后拥有交往对象,绝对不允许出现不得体的私生子以及混乱血统的行为。
艾德里安成年后,母亲给他介绍过几位淑女。
但他并不感兴趣,拒绝了见面邀请-
莉莉的存在,大概是他人生最大的挑战。
他都可以想象到,父亲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了。
遗憾的是,从他决定带她出去玩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捕获她,要尽最大的可能去争取家族的同意-
莉莉是他的宝藏,他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失去她。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去适应女孩的亲昵,适应她柔软的脸颊,温热的呼吸。
大手落在莉莉的后颈,顺着女孩抽泣时颤抖的背脊,轻轻触碰。
“莉莉,在你们国家,要等到成年才可以正式交往吗?”
夏莉睫毛静止,眼泪都凝住了。
艾德里安低头,下巴落在女孩肩窝,嗅到了清甜的玫瑰香,晃了心神。
偏过头,他的薄唇几乎要贴上莉莉的耳朵了,呼吸沉了沉。
“关于我正在追求你的这件事,我需要告诉你的父母,征求他们的同意吗”
这是,告白吗?
夏莉整个人僵住了,呆呆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女孩的答复。艾德里安有些不解,不安-
她,不喜欢自己吗?
他扶着莉莉的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开,隔开一点距离,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夜色下,浅蓝色的双眼暗暗的。阳台的灯光,在他眼中明亮似火,仿佛要将眼中小小的人影点燃了。
“莉莉,你应该回答我。”艾德里安执着地望向她。
夏莉被他眼中的温度烫到,大脑一片空白,胸口满满的热意随着心脏疯狂的鼓跳,一阵一阵的,涌上脖颈和脸颊,蔓延四肢和指尖。
她抿抿唇,声带都在震颤,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正式,正式交往要等到到成年后。”
105 ? if莉莉的暑假
◎我们的初遇◎
艾德里安喉结微动, 心情突然很好,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我会等你慢慢长大。”
女孩垂下湿黏的睫毛, 白皙的脸颊裹着一层粉。事实上明年三月她就成年了, 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慢慢长大!-
她是植物吗?-
更何况艾德里安也才十八岁!
夏莉皱皱眉头,小声告诉‘马上就不是好朋友’的少年。
“笨蛋,我们可以偷偷交往。”-
男朋友, 恋人和笨蛋…亲爱的艾德里安, 你会喜欢哪一个称呼呢?
艾德里安低低的笑了起来-
莉莉简直聪明的可爱。
笑声从男人胸腔里传出来,女孩尴尬极了,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忍不住思考:自己和艾德里安到底在聊些什么…
两腮的红晕在少年的笑声中蔓延至了耳垂, 她推开这具令人讨厌的胸膛。
笑去吧,笑一晚上, 笑到不要睡觉, 笨蛋。
夏莉转身就走。
真丝睡裙,下摆垂着一层蕾丝, 露出一截小腿, 脚踝瓷白,踩在拖鞋里。
她走的很快, 很急, 拖鞋绊了一下,她果断丢掉拖鞋,光脚逃离阳台。
艾德里安快步追上去,从身后将她打横抱起,径直闯进她的卧室。
夏莉第一次被人这样高高的抱起来, 整个人都窝在他胸膛处, 脸颊离他极近。
她下意识推推他-
太亲近了!
艾德里安将她放到床边, 半蹲在她面前。
卧室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暖黄的灯光,笼在她身上,描摹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白净的脸颊泛着绯红,小鹿眼又黑又亮。
艾德里安看着她,蓝色的眼眸无端地停留在女孩花瓣一样的唇上。
喉结滚了两下。
夏莉望见那双眸色变深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她,深邃的暗涌,几乎要将她挟裹进深海秘处。
艾德里安脑中再次浮现出那幅纠缠他很多个夜晚的画面。
那天在国王湖,女孩唇瓣微微张开,亲吻湖面的倒影,在澄蓝的湖面荡开细小的涟漪。
“莉莉,如果只是偷偷交往,我可以亲吻你吗?”
夏莉心跳陡然加快,耳根和脸颊一定红红的,甚至身体都在微微发热。
她连忙制止他,小声向他解释,“偷偷交往的意思是,在我成年之前,我们只能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牵手,拥抱。”
艾德里安点头,直起身,低头看向乖乖坐在床边的女孩,“那如果是偷偷亲吻呢?”
“什么?”
回应她的,花形吊灯突然熄灭了。
视线陷入黑暗,女孩被推倒在了床上。
随之而来的,是少年覆上来的身躯,高大,滚烫,宽阔的睡衣下是块垒分明的肌肉。
他强势地按住了女孩,掐着她的下巴-
莉莉不应该这么早就答应他的-
如果她没有答应交往,他就不会吻她-
哪怕他很想吻她,他也会礼貌地克制住,不去冒犯作为朋友的女孩。
但是,对于偷偷交往的女朋友,他必须用无数个亲吻来标记他的莉莉-
维特巴赫家族的孩子,没有偷偷交往的说法。
房间很暗,但阳台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纱帘映入室内,床上。
夏莉心跳如雷,耳膜要被过快的心跳声撕裂了。
艾德里安尖尖的鼻子顶着她,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薄薄的皮肤上,掠起一阵酥麻的战栗。她下意识紧绷身体,不知所措地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看不见他的眼睛。
有点…害怕。
唇瓣缓缓落在她额头上,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极轻的触碰,软的像一片云朵,棉花糖。
他在……偷偷的吻她。
夜色为证,谁都不会知晓。
从女孩的额头,眉眼,鼻尖,脸颊,细细密密的吻,点点滴滴地落在她的唇边,离唇角很近的地方停下动作。
夏莉被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环绕,在一个个吻中,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
“莉莉,我可以偷偷亲吻你的嘴唇吗?”
女孩不说话,抿紧了唇瓣,睫毛无助地乱颤,心中升起一丝隐秘的欣喜,期待。
她今晚一定会失眠的!
薄唇像羽毛一样,落在女孩的唇瓣上。
在发现她抿着唇后,艾德里安轻声笑了,他抚着莉莉的侧脸,不允许她躲开,细细地亲吻,将她藏起来的唇瓣一点一点地含吮出来。
夏莉被他吻得彻底乱了呼吸,用力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你,你交往过几个女朋友?”
艾德里安皱眉,他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被莉莉推开,但还是认真地答复她,“你是第一个。”
他呼吸有些粗重,如果卧室的灯是亮着的,莉莉一定不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艾德里安无比庆幸,自己关掉了灯,莉莉看不见他在亲吻中害羞的愚蠢模样-
他的耳朵,脖颈,心脏,都烫得可怕。
“可是,你很会接吻!”她不相信。
“……接吻?”艾德里安失笑,有必要纠正她,“莉莉,你应该清楚,是我单方面地亲吻你,你并没有张开嘴巴回应我。”
“如果是接吻,你应该用你的唇瓣,含住我的嘴唇,亲吻我。”
“你,禁止说话!”女孩面红耳赤,被他的话语惊的耳朵滚热,小手在黑暗中迅速摸索,顺着胸膛,锁骨,脖颈,瘦削凌厉的下颌,嘴巴!
她用力捂住艾德里安温热潮湿的双唇,不许他说话。
艾德里安张口,咬住她掌心的嫩肉,舌尖顺着掌心的纹路舔舐。
夏莉瞳孔一抖,睁大双眼,连忙缩回手。
少年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上方,他决定和她好好沟通一下,关于她的误解。
“我不会亲吻别人。”
“但是亲吻你,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莉莉,也许在上帝主导的不同的世界里,我早已亲吻你百遍,千遍,上万遍,所以才会这样。”
“如果你觉得我在冒犯你,你可以推开我。”
“你可以打我。”
“你永远有喊停下的权利。”
直白的,热烈的,撕开了感情中模糊的欲拒还迎,拉扯。
夏莉说不上来。
但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她对艾德里安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依恋。
所以,他‘不告而别’的那几天,她会失落地等他,想见他,想和他一起玩。
所以,在书房里,她总是不好好学习,给他拿水果,冰淇淋,糖果,和他讲话。
幼稚的,吸引他的注意力。
…
“趁早习惯我的亲吻,习惯我的存在,不要拒绝我,莉莉。”-
当我为你披上属于我的薄毯时,你就已经被划入了我的领地,你早已属于我。
他重新吻她。
这一次,女孩没有拒绝,松开了嘴唇。
艾德里安辗转地吻着她,碾磨,轻咬,他更喜欢含吮她水润柔软的唇瓣,甜甜的玫瑰味-
她一定在睡前偷偷喝了自制的玫瑰奶茶。
夏莉双手挣脱了大掌的束缚,急促紧张的呼吸里,她感受到缺氧的眩晕,心跳贴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隔着两层布料,同频地、剧烈地震颤。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肩上,短暂地离开女孩湿润微肿的嘴唇。
“莉莉,抱着我。”
夏莉羞怯地伸手,缓慢地攀上他的肌肉紧实的肩膀。
好像,她的双手就应该这样,就应该将艾德里安拉向自己,就应该向他表达自己羞于启齿的占有欲。
是的。
她也有占有欲,也会害怕他喜欢过其他的女孩,害怕他亲吻过其他的女孩。
她希望,他是属于她的,无论身心,还是灵魂。
他是她的自由所在,快乐所在!-
‘如果是接吻,你应该用你的唇瓣,含住我的嘴唇,亲吻我’
夏莉脑中想起他说的话。
主动张开唇瓣,尝试着吮少年的下唇,笨拙地,假装在吃果冻。
可她不能真的吃掉他的唇瓣。
这样亲亲,有点不方便。她灵机一动,伸出舌尖,舔舔他。
艾德里安身体一颤,随后将脑袋埋在她颈边。
“莉莉。”
自己做错什么了吗?夏莉脖子被滚烫的呼吸喷洒,痒痒的。
她不解,接吻的时候不能伸舌头吗,还是他不喜欢这样。
“我做错了吗?”她气息不稳,为了避免下次再犯错,她需要询问他。
因为,这是一件令双方都要愉悦的事情。
而不是冒犯他。
“没有,莉莉做得很好。”他再一次吻住她,这一次,吮得很用力,吻得很深。
夏莉感觉,自己是疯了,才会认为他不喜欢伸舌头!
他简直太喜欢了!!!
艾德里安用舌尖绕着她的小舌,甜腻的水丝全被他掠走,扫过贝齿,上颚,辗转至舌根,抵着她,忝氏每一寸属于她的领地。
他就是一个强盗!
夏莉被吻得喘不上来气,身体好似被抽去了力气,软软的。
只是亲吻,接吻。
艾德里安替她理了理衣服和汗湿的鬓发,将她抱起来,朝卧室的门走去。
“你要去哪里?”她今晚太兴奋了,精神的起落,身体也有些累了。
“刚刚不是说饿了吗?”艾德里安知道,今天的晚餐莉莉吃的很少。
“现在吗?”夏莉心情好了起来,接吻很费力,感觉到饥饿。
“可是大家都去休息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这不是小奶酪该操心的。”
楼下的餐厅里。
女孩坐在天鹅绒的高背椅里,小手托腮,看着少年将食物端出来。
一碗小米南瓜粥,一份香煎烤肠。
艾德里安将香肠切成女孩喜欢的薄片,推至她手边。
女孩小口喝着粥,露出舒服的,满足的笑容。
艾德里安心中软成一片。
“莉莉,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吃饭。”
*
回国的前一天。
夏莉想去柏林,看一看她为自己选择的学校。
柏林艺术大学。
两人从学校出来已经是午后了,夏莉心情很好,讲述着学校里的见闻,和国内的不同之处。
艾德里安牵着她的手腕。
夏洛腾堡区的一家西班牙餐厅用完午餐。
在恋人的投喂下,夏莉肚子饱饱。
车停在路边,两人沿着道路行走,散步。
整条街道都种满了高高的椴树,也被称为菩提树。
心形的树叶,茂密成片,织成一条林荫道。
夏末,白天的气温依旧炎热。
天空蔚蓝,几朵白云。
夏莉累了,在椴树下的长椅里坐下。
目光扫过一排米灰色的大楼,对面的路口,最后望向身后不远处的Gelato店。
艾德里安语调轻扬,笑意和宠溺缠绕在一起,“莉莉,什么口味?”
“开心果。”
少年离开了一会,很快就回来。
坐在女孩旁边,将手里的纸碗递过去。
浅浅的豆绿色,两个圆圆的球,撒了一些坚果碎。
夏莉拿着勺柄,凉凉的膏体在舌尖融化,柔和的奶香,浓郁的坚果味,咸甜刚好。
女孩不自觉地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笑容。
灿烂的阳光被椴树叶遮住,漏过几缕,洒在她脸上。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替她将鼻尖和额头的汗珠擦掉,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
女孩突然睁开眼,黝黑的眼眸亮晶晶的,望向少年。
“艾德,你知道现在像什么吗?”
“嗯?”
“像一个平常的周五,我在下课后顺着马路走来了这里,买了开心果味的Gelato,在树下休息。”
“你呢,一定是躲在哪里,偷偷看了我很久,鼓足勇气坐在长椅另一端,和我讲话。”
阳光下,金发少年那张和雕塑一样冷硬俊美的面孔显出几分愕然,而后笑了。
“我会的。”
夏莉小声地笑,“我说笑的,只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些。”
艾德里安却认真地告诉她,“我会的,莉莉。”
“如果我遇见你,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走向你,和你说话。”-
如果你睡着了,我会等到天亮,再来找你。
(可以并线第一章)
【📢作者有话说】
这个if暂时到这里。珍惜现在的艾德里安,话多,亲吻还会询问女主[彩虹屁]
下面我要更新的if是——
1935年的留学莉莉VS大她6岁的军官艾德里安,寄宿。
叠甲,1935年德国和民国关系还行,有德国军事顾问赴华,德械装备,当然,民国政府提供矿产资源。
艾德里安是国防军(WH),没入。党……不是穿着一身黑制服帽子歪歪戴的党卫队(SS)/盖世.太保。
国防军在二战结束后没有被定义为犯.罪.组织,与之相对的是SS,SS被定义为了犯.罪.组织。当然,并不是说所有国防军一定都干净,毕竟后期东线都打成那样了。
艾德里安后期是反战的,先把甲叠好,普鲁士贵族,骑士精神,他肯定不会做那些事情的。(再一次叠甲,家人们,确定好了就跟我点开下一章)
(应该是小长篇)
106 ? if百年之前
◎1935-初遇◎
Chapter 01
1935年6月底。
16岁的夏莉离开了江城法租界内的别墅。
夏维琛带着小儿子聿安, 一路将女儿送到了上海,搭乘法国M.M公司的邮轮,去马赛。
夏聿安比夏莉小三岁, 睁着圆圆的眼睛, 有些不舍地将小牛皮手提箱递过去,小大人一样地说道:“阿姊,路上小心, 等几年我们巴黎见。”
夏莉难过地点头, 眼眶红了一圈,“父亲公务繁忙,祖父祖母也是顾不上你的, 聿安,在家里要懂事些。好好念书, 不要顶撞宋先生, 也不要顶撞程阿姨。”
小少年笑着说,“我知道, 这几天你在我耳边念叨, 我都能背下来了。阿姊不在家中,没人给我撑腰, 我当然就老实啦。”
夏莉用丝帕抹了抹眼角, 点头笑,“记得就好。”
夏维琛命令仆从将女儿的两只皮箱送到船上二等舱里,看着眼眶泛红的女儿,他宽声交代。
“你这次去柏林读书,寄住在阿尔布雷希特公爵的家中, 公爵夫人和你的母亲是好友, 你母亲去世前, 跟她去过信,他们会安排好你的生活的。”
夏莉不想父亲和弟弟担心,抿唇微笑,“我知道,母亲经常和我讲她留学的日子,教过我德语。”
夏维琛想到妻子,脸上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你妈妈教你的,恐怕是不够用了,你要去学习,去掌握这些新知识。”
随后叹了口气,他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宁安,过去后,寄人篱下,不比在家里了。低头的日子你没过过,凡事也都要靠自己了。”
宁安是夏莉的小字。
夏莉从来没有和家人分开过,伤心的扑到父亲了怀里,哭也不出声的那种。
夏聿安也扎进来,抱住姐姐。
夏莉不想离开,想留在江城。
夏维琛虽然爱女儿,但在这个时代,他也是身不由己。一表人才的前驻法外交官,被组织部孔部长的千金看上,对方骄纵,让他把这一双儿女都送回老家乡下去,不要碍着她的眼。
海边的邮轮拉扯浓浓的黑烟,码头上,到处都是穿着粗布褂挑着行李汉子,衣着体面的则是离别远行的旅人。
夏莉和其他赴欧的留学生一起,她属于同行的人里面年纪偏小的。
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女孩读完了随身携带的周瘦鹃的《欧美名家短篇小说丛刻》、《心弦》小说集。
邮轮经苏伊士运河抵达法国马赛,夏莉动作缓慢地下船。
两个大皮箱,一个小皮箱,里面装满了各种文件,应对入境的严苛检查。
1.由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签发的民国护照;
2.向德国驻华公使馆申请的德国长期留学签证;
3.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监护证明;
4.柏林路易森文理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5.江城圣希理达女子中学的学历证明和成绩单;
6.向法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申请的过境签证;
等等。
当那封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被展开时,标志性的盾形金狮徽章印在最上方,冷肃的庄严感扑面而来。
海关散漫的神情一敛,电话通知上级后,告诉夏莉,“你好女士,请在码头大厅的休息室里等候,我们会安排车辆送您去火车站,搭乘下午两点的火车,前往柏林方向。”
夏莉听不懂法语,随行赴法留学的女孩告诉她,“他们会送你去火车站,搭乘下午两点的火车,你要去柏林对吗?”
夏莉点头,“是的。”
她静静地等候。行李有点多,多亏了他们的帮忙,她才顺利地坐上火车。
夜里,23:00,抵达里昂车站。
女孩又困又倦,细瘦的双臂拎着三个皮箱。
她从来没有这么晚出门的经历,在遥远的江城,这个时间她已经睡着了。
没有父亲,弟弟,就她一个人,存在小说里的法国。
只会一点英语,一点德语的她,甚至都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
是住一晚吗,还是在车站等到天亮再买车票去柏林?
夏莉抿唇,一边想一边走。
出站时,例行的文件检查。
工作人员看见那张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告诉夏莉,“你好女士,请在休息室等候,阿尔布雷希特公爵夫人已经帮你订好了车次,我们会送你过去。”
这次没有留学生帮助她翻译,夏莉尝试着用英语和他沟通,夹杂德语。
勉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在心里,再次感谢母亲的好友,善良温柔的公爵夫人。
00:30的夜车已经满员了。
夏莉被工作人员送上头等舱的卧铺包厢。他们为饿了一下午的女孩提供了丰富的晚餐。
法式蔬菜浓汤,红酒炖牛肉,焦糖布丁,以及饮用水。
比法租界里的法国餐厅做出来的更美味,可是吃着吃着,她就忍不住怀念家门口走出去,穿过两条街就到的那家法国餐厅。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们每年圣诞节都会去那里吃饭,大厅里会摆上很高的圣诞树,最上面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星星。
母亲去世后,父亲仕途不顺,越来越忙……
服务员过来将包厢内的餐盘收走。
夏莉简单地洗漱后,躺下休息。
火车在铁轨上行走,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比大海的风浪还要吵。
优点是,不会摇摇晃晃,让她眩晕想吐。
相同点是,睡不着。
她从皮箱翻出一条绿色的毛线毯,上面有粉色和白色的毛线勾成的小花,毛毯边缘已经起球了。
夏莉抱着它,想母亲。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又在汽笛的长鸣声里惊醒,眼皮沉沉的,酸涩,不舒服。
断断续续的长夜,一直持续到凌晨。
金色的日出钻出白桦林,映在车窗上。
女孩望着那轮日出,什么也没想。
直到列车停下,车厢门被敲响。
夏莉慌张地回过神,跑过去将门打开。
两名法国的边防警察站在过道里,进行例行的护照和海关检查。
流程非常简单,从收走护照,不到一分钟就还给了夏莉,然后离开。
服务员送来了早餐。
夏莉选了热巧克力,法式羊角包。
在她吃完早餐时,列车终于开动了。
一刻钟不到,再次减速。
夏莉叹了口气,如果没有这些文件,哪里都去不了,甚至可能会被抓起来。
她一路过来,看到好几个因为文件问题被宪兵带走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遣返吗?
只能庆幸,她的文件非常齐全。
这一次,上来的人与之前的法国人完全不同。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头上佩戴着大盖帽,有着鹰徽标志。
军靴踏在车厢的地板上,声音沉重,清晰,像尖刀一样,割着人的耳膜。
一个年轻的警官来到夏莉的包厢前,扫了一眼她的黑色头发,黑色眼睛,黄色连衣裙。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夏莉的护照,翻到贴有德意志帝国签证的那一页。
哥特体的德文‘Deutsches Reich’。
正中间偏上的位置,印有一只展翅的鹰,鹰爪紧抓着一个橡叶环绕的卐字徽。
下方则是夏莉的姓名拼音,出生日期,护照号码。
签证类型:‘Aufenthaltserlaubnis zum Studium’(学习居留许可)
签发地:‘Shanghai’
旁边盖着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圆形钢印,同样有着鹰徽和‘Deutsches Reich’的字样。
警官用手电筒仔细地照射这一页,每一行,印章。
而后,掀了掀眼帘,审视的目光落在中国女孩的身上,开始了简短直接的询问。
“女士,请告诉我,关于你来德国的目的?”
“以及,住在哪里?”
“你和寄宿家庭是什么关系?”
“是否有足够的现金来维持学校的生活?”
这是在法国没有面临过的盘问,夏莉德语一般,被对方短促迅速的提问怔住了,抿抿唇,磕磕绊绊的发音,对提问进行逐一答复。
相邻的包厢里传来其他乘客被要求检查行李的命令。
乘客试图反驳,却在冷硬的德语声中,偃旗息鼓。
警官在夏莉的护照上盖下了德国入境章。
夏莉隐隐感觉到,德国和法国的气氛很不一样了。
15:00,她终于抵达了柏林动物园车站。
舟车劳顿,各种盘问检查,女孩脸色苍白地走下火车,煤烟味从列车上散发出来,闷闷的。
她拎着笨重的行李箱,瘦小的,被人群淹没。
金发,棕发,蓝眼睛,绿眼睛,灰眼睛…高矮胖瘦,都是陌生的面孔。
夏莉脑子里懵懵的,跟随前面的人往外走。
她在出口站了许久。
向四周张望,没有人看向她,注意她。
这意味着,没有人来接她。
她要自己去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在柏林的官邸吗?
虽然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上有官邸的地址细节,但她并不能完全看懂。
夏莉抿唇止住叹息,垂眼看向脚边的两个大皮箱,一个小皮箱,默默思索着办法。
这时,一旁安静的广播响起激昂的进行曲音乐,铿锵的节奏,在心脏上打鼓。
女孩被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了好几步。
紧接着,广播中传来一个男人的演讲声,慷慨激昂,情绪饱满,富有感染力的。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车。
驾驶座里是一位极年轻的男人,看见女孩被突然响起的广播吓得往旁边躲时,挑了挑长眉。
他有着一头浅金发色,浅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鼻头尖翘,有一种天生的傲气,薄唇微抿。
长长的睫毛抬起,眼神锐利,透过车窗,望向站口旁的黑发女孩。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疑似任务目标。
夏莉也看见了那辆小汽车,停留几秒后,转移了视线。
她已经观察过了,国外的汽车和江城的人力车有着一样的规则,招手时车会停下,然后旅客将行李搬上去。
告知地点,谈论价格。
刚刚进入八月,气温炎热,太阳高高挂在天边。
年轻男人下车,穿过街道,径直走向任务目标。
夏莉迎着光,没有血色的脸颊被晒得发红,额头和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眯了眯眼,看见了他。
即使是很多年后,夏莉想起这一幕,还是会心动,他就是眼前一亮的存在,周遭的人和景象都是背景,是为了衬托他而存在的。
此刻,女孩微微一愣,没能移开视线。
浅金色的头发朝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脖子到耳朵的头发被剃的很短,面部线条凌厉深邃,像用来展览的大理石雕塑一样精致。
她呆呆地望着男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停在自己身前——
肩背挺直,下颌微微抬起,周身散发着一种凌厉的气势。
男人高大的阴影罩在女孩身上,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像一座山,一棵树,遮住了炽热的太阳。
夏莉拎着小皮箱,下意识后退一步,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盯着他看-
现在好了-
他来找麻烦了!
男人挑眉,垂下眼盯着试图逃走的任务目标。
夏莉紧张地手指蜷缩,眼神乱瞟,瞥见他身上的灰色衬衫,黑色领带,而衬衫肩上是银灰色肩章,由精美的铝线编织成,以及玫瑰粉色的镶边。
夏莉看不懂军衔,但他的气质,应该是军人。
人生地不熟,她识相地打开了小皮箱,拿出了她的护照和文件-
请长官过目。
夏莉灵机一动,将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监护证明文件放在前面。
都是在一座城市生活,但愿这位年轻的军官能看在她有可靠的监护人的事情上,原谅她刚刚的冒犯。
她太累了,忘记移开目光。
“Li·Xia”
夏莉点头,“是的。”
女孩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柔软,像含着一块甜腻的奶糖,以至于那点远东口音完全可以忽略。
男人眉头微蹙,告诉她,“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22岁艾德
107 ? if百年之前
◎晚上好◎
Chapter 02
夏莉的行李被男人拎起, 放入梅赛德斯奔驰车里。
男人已经介绍过了,他是海伦娜女公爵的儿子,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
也就是母亲的德国朋友的儿子。夏莉不疑有他, 跟他上车。
她准备坐后排, 但是男人打开了前排的车门。
夏莉拘谨,发音有些不自信,“谢谢。”
男人没说话, 关上车门。
汽车启动。
从动物园车站出来, 途径一个公园,热闹的街道,百货大楼, 商场,银行, 一些哥特式建筑, 教堂。
还有醒目的纳粹党旗,飘着柏林街头。
偶尔会有一队穿着黄褐色衬衫与马裤的男人经过, 他们步伐整齐, 左臂佩戴着袖章。
不多时,又看见一队, 这次是穿着黑色的制服, 长靴,金色头发,皮肤很白,很年轻的一群人。
夏莉心中疑惑,这些是德国军人吗。
一辆接一辆的有轨电车经过, 女人穿着收腰的长裙, 男人穿着衬衫和西裤。
这里的男女都有着不错的身高, 特别是男人。他们的头发大多是金色,棕色,深色,很少会有全黑的。
夏莉乖乖坐着,偏过头望向外面,她要在这里念高中,大学,度过一段漫长的时光。
傍晚的阳光打在女孩脸上,热热的,从马赛到里昂再到柏林,一路上她都没有好好休息。
昏昏欲睡。
艾德里安余光扫向已经睡着了的女孩,裙子的领口是彼得潘式,露出纤细的脖颈。
黑色汽车远离市区,驶进一片古老的森林,穿过湖区,进入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
车停在了背靠森林的国王大道012号。
夏莉被停车声惊醒。
茫然地看向男人,然后又看向窗外——
阳光穿过森林的树梢,照射在一幢宏大的别墅表面,建筑是由白色大理石砌成,严谨的对称结构,入口处有八根多立克石柱撑起三角形的山花门廊,简单浮雕环绕着一枚巨大的家族纹章。
狮子。
夏莉见过的。
在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上,那枚家族盾徽里的狮子。
此刻,正在被金色的阳光一一拂扫。
两名穿着原野灰陆军夏季常服的国防军士兵走过来,领章闪亮,肩上挂着□□K步.枪。
确认车内的人后,士兵鞋跟一碰,身姿笔挺地转向艾德里安,抬手敬礼。
夏莉紧张地抱着膝盖上的小皮箱,垂眼看皮箱上的暗色花纹。
铸铁大门被合力推开,一条宽阔笔直的柏油马路映入眼前,通往主宅。
艾德里安驱车进入。
不多时,停下。
主宅正门前,男管家史蒂芬上前,打开车门。
女孩看了看中年男人,抿唇,转头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冷声:“下车。”-
接海伦娜女公爵朋友的女儿回国王大道012号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的任务,已完成。
剩下的事情,与他无关。
夏莉听话地下车,拎着小皮箱-
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很照顾她,不会说长句子为难她,冷硬利落的发音,简单明了。
至于为什么是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那是因为在她看的外国小说里,通常称呼另一位年长的为老阿尔布雷希特先生,或者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而且,艾德里安很年轻!
史蒂芬拎起另外2个大皮箱。
森林的风越过围墙,吹过来,沙沙声响,女孩裙摆像小鸟的翅膀,扑棱着。
艾德里安看她一眼,皱眉,“跟上。”
夏莉回过神,小步跟上。
穿过典雅简洁的大厅,步入华丽的中央楼梯,墙上挂着中世纪甚至更早时期的人物画像。
艾德里安走到三楼,右侧的一间房,下巴微抬。
夏莉视线跟着转过去。
艾德里安:“卧室,你的。”
女管家汉娜有点富态,面容和蔼,用钥匙打开门,随后将钥匙交给女孩。
夏莉:“谢谢你。”
说完,她又转身,对男人说道,“也谢谢您。”
她还是没好意思称呼他‘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缺少一点勇气。
女孩有些困倦,低头打了个哈欠,看着地板,等待男人离开,却无意看见了他那双锃亮的军靴,包裹着肌肉饱满的小腿,往上是宽阔的马裤,但能想到,他腿很长,很有力。
睫毛一抖,她抿唇挪开视线。
艾德里安:“卧室旁边的书房你可以使用。”
事实上,他应该加一句,警告这位远东来的女孩:其他房间不是你可以去的。
蓝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压下了呼之欲出的话语。
女孩乖乖地站在一侧,墨黑的头发带点毛躁,也许是在火车上没能好好打理的缘故,一张脸素净白皙,细眉略平,双眸漆黑,抿着浅色的唇。
她看上去,很守规矩,明白秩序的重要性。
这很好。
“谢谢。”夏莉感激地望向他-
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竟然还给她准备了书房,她以为,只有一间小小的简陋的卧室。
艾德里安今天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谢谢’。
无用的谈话,到此结束。
从下车开始,他就应该无视她。带她来卧室,告诉她在这里生活的规矩的人,会是史蒂芬或汉娜,而不是自己。
他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带小女孩参观的事情上。
艾德里安看向汉娜,“问她有什么需要的。”
说完,转身就走。
“好的,阁下。”汉娜目送他离开。
夏莉看见艾德里安去了三楼另一边,一个房间。
夏莉的房间很大,漂亮的天花板,沙发,玻璃圆桌,大窗户。
色调以浅粉和米白为主,床单,墙面,挂着的相框是一面不知名的湖泊风景。
汉娜帮助远东女孩整理行李,将她带过来的衣服挂在胡桃木衣柜中。
衣柜里还有其他的衣服,是柏林最流行的样式。
汉娜解释,“这是海伦娜女公爵为你准备的,房间里的所有物品你都可以随意使用,它们属于你。”
在江城,夏莉只和母亲说过德语,她读的教会学校不教德语。
因此,听见汉娜说长句子时,她很难完全理解。听懂大概,衣服送给她的。
“谢谢。”
汉娜:“女公爵让我告诉你,她有事情必须回巴伐利亚州,她会尽快赶回来见你,希望你在柏林,一切都好。”
夏莉但愿自己都听明白了,“谢谢。”
汉娜:“你有任何事情,需求,可以直接找我或者史蒂芬。其他的仆人负责照顾你,你不需要和她们过多交流。”
夏莉:“好的。”
汉娜:“刚刚送你回来的男人是海伦娜女公爵和阿尔布雷希特公爵上将的儿子,他正在休假,不过他很忙,你尽量不要去招惹他。”
汉娜希望这位远东女孩能明白,小公爵很少在家,除了假期,甚至假期都会住在军营里,不一定在家,他不喜欢被无关紧要的小事打扰。
夏莉听懂了最后一句,不要打扰他。
她点头,保证:“我不会打扰他的,谢谢你,汉娜阿姨。”
汉娜微笑,目光慈蔼:“很可爱的称呼,不过在这里,你更应该直接称呼我汉娜。”
夏莉窘迫地点头,“对不起,我不是很懂德国的,德国的文化。”
汉娜:“你需要吃点什么,或者苹果汁,牛奶?”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因为我在火车上吃过午餐。”
汉娜看出女孩眼下的青黑,从遥远的东方到柏林,那是一段无法想象的辛苦路程,她还这么小。
“晚餐定在19点,仆人会在18:30来叫你,不用担心会错过时间。你可以放心地休息。”
夏莉起身,送她出去。
直到房间的门被关上,她终于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的寄人篱下,担心会遭到冷遇,白眼。
毕竟,连父亲的新妻子,程阿姨都不喜欢她和小弟,更何况国外呢。
…
夏莉想直接休息。手指接触到崭新的床单,软和的被子,还有夏季的凉毯。
她在火车上闷了一整天,身上的汗水,会弄脏它的。
女孩拿了衣服,去房间的浴室。
和江城的有点不一样,不过汉娜贴心地教过她如何使用。
马桶好高。
幸运的是,她也不矮!
*
艾德里安从书房出来,经过走廊,瞥向不远处紧闭着的房门。
下楼,看见汉娜。
“她呢?”
汉娜微讶,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询问谁,“Shelly小姐应该在休息,她看上去很疲惫。”
艾德里安没说话,离开了别墅。
Shelly?-
她可没跟自己说过,她还有德语名。
和朋友的聚会定在菩提树下大街的克兰兹勒咖啡馆。
为了庆祝他们的好朋友乔纳斯在第131战斗机联队(JG131)升至中尉。
咖啡馆里的人不多,尖尖的拱形穹顶,大型彩色玻璃窗户,充满了维也纳咖啡屋的气息。
里面很安静,咖啡醇厚微苦的香气,代替了小酒馆收音机里传来的演讲声。
艾德里安视线一扫,看见了他们。
“你来晚了,艾德。”弗朗茨绿色的眼睛洋溢着笑意。
艾德里安:“我们约定的时间刚好。”
埃里希:“他不可能迟到。弗朗茨,我们的打赌你又输了。”
艾德里安坐下,看向乔纳斯,“祝贺你。”
乔纳斯则看向艾德里安衬衫上的肩章,很新颖的玫瑰粉镶边。
“我和我的父亲都以为你会选择骑兵。”
艾德里安挑眉,他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传统军人更倾向于保守的兵种。
他淡声回答:“我对机械化部队一直很感兴趣。”
埃里希:“听说你们联队有人驾驶过最新的轰炸机。”
弗朗茨感兴趣的接话,“斯图卡,它有编号吗?”
乔纳斯不答,“你们是打算加入空军吗?”
埃里希跟弗朗茨呵呵笑,他俩一个恐高,一个头晕,不然也会和乔纳斯一样。
谈话声里。
夕阳落在一侧窗户上,玻璃成了滤镜,投射彩色的光芒,照在圆桌的桌布上。
四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即便是说笑时,他们的眼神也带有一种坚定的色彩。
弗朗茨提出了晚餐邀请。
艾德里安脑中闪过黑发雪肤的女孩面孔,母亲的客人。
他拒绝了弗朗茨。
他不认为乔纳斯会同意。
“抱歉弗朗茨,我晚上约了蒂娜。”
弗朗茨嗤笑,拆穿他,“又去看爱情电影?”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埃里希眉头一竖,蒂娜没有告诉他,“你这个混蛋,刚回柏林就来纠缠莫什珀尔的小公主!”
乔纳斯笑着躲开,“我会在22点之前将她送回莫什珀尔官邸的。”
埃里希:“今年圣诞节的舞会上,我的母亲一定会把试图带坏蒂娜的中尉先生拒之门外的。”
弗朗茨:“听着埃里希,我们可以加入他们,一起看电影。”
艾德里安和电影三人组道别,驱车回家。
18:20
时间刚好。
餐厅和楼下,他并没看见那位远东来的黑发女孩。
*
18:30
床上的女孩被敲门声叫醒,仆人告诉她,应该去餐厅了。
夏莉这一觉睡得很好,没有海浪摇晃的眩晕,也没有火车行驶的哐当声,这里是安稳的,不用思考怎么抵达下一站。
是一个避风港,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洗了一把脸,换上从江城带过来的浅黄色连衣裙,水手领。
仆人将她领到餐厅。
两排华丽复古的水晶吊灯蔓延过去,只亮了两盏。
夏莉一眼看见坐在餐桌旁的男人。
艾德里安在看书,手很大,偏瘦,修长,骨节分明,按在书页一侧。
他背后是窗户,能看见一片湖泊,湖边黄色的鸢尾,在昏暗的晚霞中呈现出金色。
女孩乌黑的眼睛,没有落在美丽的景色上。
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就坐在灯下,身上的衬衫换过了,去掉了领带和肩章,浅金色的头发朝后梳着,浓密,因此发缝不明显。
她觉得,他的发型很奇怪。
像…榛子?
艾德里安抬眼,看向她,目光短暂的停留。
视线相接的刹那,夏莉心跳漏了一拍,眼睛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就和下午在车站一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艾德里安已经移开视线,翻到下一页。
似乎只是借着翻页的空隙,看了看她。
夏莉则在犹豫,总不能傻乎乎的等主人家的儿子主动向自己问好。
她垂着的手握住裙子,努努力,内心反复练习了数次,确定发音不会出问题。
“晚上好,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男人没说话,但眉头皱了一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女孩柔软的发音突兀地悬在了半空。
夏莉心头一紧,自己说错话了吗,还是发音不准确?
她悄悄后退了一步。
艾德里安:“坐下。”
“好的。”女孩立即答应。
坐在哪里?长条餐桌的就餐礼仪是什么,她有点茫然,望向一旁的仆人。
事实上,她有点怕艾德里安,想坐在离他远一点的地方。
餐桌很长,只开了两盏灯,灯光笼罩的范围在艾德里安附近,也就是晚餐陈放的区域。
仆人拉开了艾德里安对面的高背椅。
夏莉唇角微收,坐姿端正,盯着桌布。
尽管现在社会上很多家庭受到纳粹提倡的‘简朴晚餐’的影响,减少了晚间热食。因为远东女孩的到来,这里依旧准备了丰富的晚餐。
蔬菜汤,烤鹿脊肉,黄油煎鳟鱼,奶油菠菜。
以及,标准的黑面包配火腿,香肠、奶酪,洋葱这些。
夕阳从树梢落下后,天色渐渐暗沉,餐厅里的灯光多了几分温馨。
女孩使用刀叉时,刀刃在盘底发出的声响,成了餐厅里唯一的动静。
夏莉小口咀嚼着食物。
鱼肉鲜嫩,蔬菜汤也不错,奶油菠菜看着很怪异,但入口的味道很好。
唯一没动的,是烤鹿里脊。
盘子里的鹿肉呈现出很嫩的粉红色,表面有一些粉色的汁液。
在江城时,对于牛排这样的西方菜品,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全熟或者七分熟。
她胆小,只吃全熟。
夏莉悄悄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艾德里安熟练地用餐刀切开三分熟的鹿肉,粉红色的肉汁缓缓渗出。
他用叉子将切割好的肉放入口中,斯文地咀嚼。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夏莉默默地拿了一块黑麦面包。
她平时喜欢涂抹甜甜的果酱,目光在餐桌上搜寻一圈,并没有看见果酱。
她安静地吃着面包片。
口感很扎实,微酸,反复咀嚼多次后,带有一点微甜的坚果香。
艾德里安发现,她爱吃鱼肉,面包,奶油菠菜。
不爱吃鹿肉-
她长得不高,而且很瘦,这和她挑食有关-
必须改正。
【📢作者有话说】
想直接跳1939的晚点,可以囤。先让长官管教一下莉莉[饭饭]
1939就要开始聚少离多了[饭饭]
108 ? if百年之前
◎他要养护她◎
Chapter03
来到德国的第一晚。
下午睡的太久, 晚上有点睡不着了。
夏莉抱着绿色的针织毛毯,小声说话,“姆妈, 我到了你朋友的家里了。”
“他们很好, 汉娜对我也好。饮食的话,没有米饭和面条,而且他们吃半生不熟的肉。”
“姆妈, 你以前在德国留学的时候, 吃过这样的食物吗,会有血的味道吗,会腥吗?”
“晚餐的烤鹿肉, 上面还有血丝,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面无表情的吃掉它。”
……
夏莉睡在毛毯上, 做了一场梦。
梦里, 她从火车站出来。
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眼神冷冽, 态度傲慢, 要求检查她的文件。
她心惊胆颤地递过去,笨呼呼地对他说:长官, 你好。
‘长官’语气严肃地告诉, 签证有问题。
他:跟我走。
她张口用蹩脚的德语解释。‘长官’一脸不耐烦,将她带到了车上,关进警察局。
‘长官’询问了她一些问题,她都有好好回答。
最后,他端来一盘带有血丝的烤鹿里脊, 刀叉放到她手边:吃掉它。
她不要, 她害怕。
‘长官’:等你将它吃进去, 我会考虑放过你。
她吓得发出尖叫,救命!
夏莉惊醒后,缓了一会,发现衣服都湿了。
*
早餐在7点。
依旧是昨天的餐厅,夏莉看见艾德里安时,下意识想到了昨晚的梦,身体颤了一下。
轻手轻脚地坐在离他更远的地方。
艾德里安手边放着一叠报纸,手里的《柏林日报》一折,放到了另一边,提醒她,“坐过来。”
冷冽低沉的声线,和昨天梦里一模一样。
夏莉抿唇,坐到他对面。
她低头不去看他。
也忘记了寄住在这里,她应有的礼貌:日安。
艾德里安重新拿起一份《柏林晨邮报》,刊登着莱茵兰非军事区的报道。
直到仆人将早餐送过来,他刚好将这几份报纸看完。
夏莉有点饿,眼睛亮亮的,看着陆续被送上餐桌的食物。
哦,是冷餐-
失去兴趣!
黑麦面包、白色面包,牛角包,水煮蛋。
黑森林火腿,奶酪,黄油,以及。
银制餐盘里的覆盆子浆,柠檬酱-
食欲大增!
森林的清晨是宁静的,日出时金红的光芒照在餐厅的玻璃上,顺着艾德里安宽阔挺拔的后背,直直地投向女孩身上。
她脸上拢了一层暖和的柔光,睫毛根根分明,长而微翘。
观察她的时间,艾德里安已经吃完早餐,他喝着手边的咖啡,垂眼看向对面。
女孩像是在给布娃娃梳妆打扮一样,给面包片涂抹覆盆子酱,薄薄的一层,均匀涂满。
艾德里安想起,汉娜在早晨提到,也许Shelly小姐会喜欢这样的果酱。
他想,汉娜说错了。
这位黑发女孩,非常喜欢。
她已经开始涂第二层了,时常抿着的唇角扬起了小小的弧度。
她在开心吗?
夏莉又取了一片薄的黑麦面包,盖在一起。
看着自己的作品,口腔不断分泌着唾液,她都可以想象到,会有多美味。
她抬头,正好对上艾德里安的目光。
看见属于他的餐盘已经空了时,她有些惊讶,悄无声息地吃完啦?
他为什么要用浅蓝色的眼睛望着自己,他没吃饱吗?
夏莉抿抿唇,身体微微前倾,小声询问他,“您还需要一些面包片吗?”
“不用。”
夏莉见状,不再多问,品尝自己的作品。
“今天会有家庭教师过来,为你补习德语和拉丁语。”
她仓促的咽下食物,朝他点点头,“好的。”
她没想到,他还会给自己请家庭教师。
将面包放到了一边,女孩有些期待,等着他继续开口,关于教师的话题。
他并没有如她所愿,“继续用餐。”
“好的。”女孩小口吃起来,文静秀气-
昨天只会说‘谢谢’,今天会说‘好的’,来柏林不到一天,词汇就有了进步,不是吗?
艾德里安喝完咖啡,放下瓷杯。
起身时,蓝色眼睛扫向女孩从头至尾都没碰过一下的牛奶。
他淡声提醒,“牛奶喝掉。”
夏莉恰好吃完最后一口面包,脸色一僵,再一次想起昨晚的梦。
他强迫自己吃东西。
果然,不是无关紧要的梦,梦是对未来的预见!
“我不喜欢喝牛奶。”她轻声反驳。
换来男人冷沉的命令,“从今天开始喜欢。”
夏莉想解释,牛奶有腥味,她喝牛奶会腹泻。
在江城,她喝完牛奶,十次有六次会腹泻。
看出她眼中的不情愿,艾德里安扯了扯袖口,看了眼时间,“我会等你喝完牛奶再离开。”
夏莉睁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睫毛一动不动,如果仔细看,她下睫毛有几分委屈的颤抖。
男人面容冷峻,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态度并没有软化。
在他看来,她这么瘦小,一定是因为挑食,没有补充足够的营养。
之前在远东,与他无关。
但现在,她既然来到了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他要重新养护她。
如果她讨厌牛奶,那么就从喜欢开始。
视线相接,觉察到男人眼睛里透露出的强硬态度,他今天一定要强迫自己喝牛奶…夏莉不再反抗。
比起直接拒绝,当一个爱反驳的孩子,这无疑会让主人家不喜欢。夏莉想好,等肚子疼时就哭着告诉汉娜——
‘呜呜,我不能喝牛奶,喝牛奶会肚子疼,好疼’…
汉娜一定会告诉艾德里安。
这样,她就不用跟他沟通,还能拒绝强势的‘长官’!
说不定,能让‘长官’为自己的霸道.独.裁生出愧疚和负罪感!-
那就让他蹲在自己的床边,抓住她的床单,诚挚地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夏莉想到这幅画面,嘴角微微上扬。拿起牛奶杯,撇嘴无奈,视死如归地小口喝着。
凝滞的睫毛,开始慢慢眨动。
没有腥味,口感丝滑,带有醇厚的奶香味。
是好喝的,和江城不同的。
她舔了舔唇瓣,有点惊讶,看向杯子里,确实是白白的牛奶。
艾德里安近乎本能地观察着夏莉的一举一动。她眼中的抵触变成了软乎乎的惊讶,比起第一口,她现在喝得甜滋滋的,心甘情愿。
女孩像小猫一样,一口又一口,不一会儿就喝光了。
向他展示空空的杯子。
男人眼睫轻抬,视线落在她唇边,牛奶在她嘴唇附近留下一圈乳白的印记。
像被纯洁的白纱蒙着的玫瑰花瓣,等着被揭开。
浅蓝色的眸光一晃,心头涌起微妙的烦躁。
他应该提醒她,还是走上前,用指腹替她擦掉?
都不是。
艾德里安平淡地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他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餐桌旁的女孩,下颌微抬。
有礼貌,但不多。
将普鲁士贵族的傲慢刻入骨子里。
“日安,Shelly小姐。”
夏莉看着艾德里安被阳光勾勒出深邃轮廓的侧脸,怔愣的瞬间,意识到他在主动向自己问好。
很明显,这句问候更应该出现在他们在餐厅遇见,视线第一次接触时。
她忘了。
而艾德里安明明可以离开,装作无事发生,偏偏停下,向她问好。夏莉霎时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
是一场无声的指责,她在早晨对他的蔑视。
“希望你在见到家庭教师的时候,不要忘记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孩子应具备礼貌。”
夏莉耳根一热,羞窘的热意从耳朵一直蔓延到脸颊,脸颊涨涨的。
“不是这样的。”
不等她补救,男人长腿阔步,利落地离开了餐厅。
夏莉追出去,只听见汽车离开的声音。
“……”
他是故意的!
夏莉撇嘴,在原地站了好久。
她懊恼地抱着肚子,回到房间-
快点疼起来,让讨厌的‘长官’向她道歉!
*
家庭教师在9点准时抵达。
夏莉的肠胃无事发生,在汉娜的引导下,和四十岁的韦伯太太相处。
谨记艾德里安离开前的话,她表现的很有礼貌,主动问好。
韦伯太太穿着绿色衬衫和半身裙,佩戴珍珠项链,她之前在柏林大学教语言课,辞职后为贵族家庭服务。
韦伯太太准备的很充分,为女孩带来了学习需要用到的课本。
在知道夏莉要去的学校是路易森文理中学后,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口吻严肃起来,“好女孩,你的学校会在9月初开学,而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希望你能够听我的安排,认真学习。”
“好的,老师。”
韦伯太太:“请称呼我韦伯太太,谢谢。”
“好的,韦伯太太。”
艾德里安中午没有回来。
夏莉一个人吃了午餐。
下午两点,韦伯太太还要过来。
一直到18:00结束,女孩目送韦伯太太离开。
被知识强行输出了一整天,夏莉脑袋懵懵的,趴在床上,消化一下学到的内容。
迷迷瞪瞪的,即将进入梦乡时,被吵人的汽车声叫醒。
她猛地睁开眼。
一定是艾德里安回来了。
他说过,这个暑假,他父母都不会回柏林。
为了弥补早晨的失礼,夏莉拖着被知识压垮的身体,去了楼下,揉了揉脸颊,打起精神。
艾德里安从波茨坦的装甲步兵学校回来,尽管他已经从那里毕业,但他经常被邀请回学校指导新来的学员,关于一号坦克的训练任务。
艾德里安在18:20准时回到官邸。
夏莉站在主宅正门前的石阶上,看见男人从黑色的汽车里走下来。
她唇瓣微张,又合上。
犹豫着走下台阶,来到他身边,悄悄抬眼,望向他的眼睛。
触及到男人深邃沉静的眼眸时,她一怔,心脏因为紧张在胸腔里乱撞,撞得她晕乎乎的。
以至于原计划的大声问候,到嘴边,只发出浅浅的声音。
“晚上好,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韦伯太太说过,讲话的时候请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和对对方的尊重。
艾德里安略微颔首,看向她,“晚上好,Shelly小姐。”
如果忽略她对自己的称呼,艾德里安对她的问候是满意的。
能用‘小阿尔布雷希特’称呼他的人,大都是从魏玛防卫军到国防军的那几位高层,是和他父亲同辈的将军。
不会是他的同辈,更不会是比他小六岁的中国女孩。
【📢作者有话说】
先让他得意几天,当几天大爹。
109 ? if百年之前
◎小苦瓜和小蛋糕◎
Chapter 04
日复一日。
夏莉已经学会了和艾德里安的正确相处方式。
美好的一天, 从‘日安,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开始。
她的德语和拉丁语在韦伯太太的高强度补习下,有了显著的提升。
具体体现在, 她每天说的最多的单词不再是‘Ja’和‘Danke’(谢谢)。
发音更准确, 更清晰。
*
八月中旬,气温还很热,清晨五点, 天就大亮了。
阳光穿过窗帘上镂空的花纹, 在女孩脸颊上晃上一晃。须臾后,她眼皮掀了条缝,眸底倦意慢慢褪去, 脸颊蹭了蹭枕头后,便起床。
夏莉出门时, 习惯性地踏出一步, 侧身,歪着脑袋偷看艾德里安的书房和卧室。
走廊光线不够充足, 深色的大门紧闭着, 跟它的主人一样-
一定还在梦里吧!-
每次自己早起,都看不见他的身影。
女孩带上诗集去了餐厅那扇窗户正对着的湖泊。
湖边鸢尾热烈地绽放, 一旁的松树, 摊开的树枝上停着几只小鸟,在啄青绿的松果。
她走走停停,对着小鸟问候,有时候掏出诗集,小声地朗诵给它们听。
湖边小路连接着花园, 只有两只手的女孩, 果断将韦伯太太送给她的歌德诗集丢在草地上, 拎着裙摆,跑进了花园里。
松枝上的小鸟飞下来,替女孩守护着课本,长长的鸟喙啄着封面,试图翻开。
军靴踩在柔软的青草地上,没有沉沉的‘啪嗒’声。即便如此,小鸟还是被吓得翅膀扑棱,躲进了茂密的松林中。
男人弯腰,骨节明晰的大手,捡起地上的诗集,恰好翻开的一页上,留下她稚嫩的笔迹,钢笔在空白处画出几笔简单的图案,花朵,兔子,猫?
如果他没记错,韦伯太太是教语言课的,而不是毫无意义的美术课。
夏莉抱着一捧花,回楼上装点自己的卧室,书房。
韦伯太太喜欢大丽花。
穿过客厅,她快步上楼,在通往三楼的楼梯转角,恰好遇到刚从楼上下来的男人。
他穿着灰色的衬衫,黑色马裤,军靴,金发朝后梳的一丝不苟,黑色的装甲夏季常服整齐地搭在他小臂上。
夏莉心尖一颤,忍不住在内心模仿起欧洲小说里的夸张口吻:哦老天,这位尊贵的小阿尔布雷希特阁下竟然现在才醒来,阳光一定狠狠地亲吻了他的屁股——
屁股?
望着男人年轻冷肃的俊脸,夏莉大脑一片空白,睫毛静止,脸颊倏然热了起来,自己在想什么。
艾德里安站在更高一点的台阶上,垂眼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从笑容到粉唇紧抿,愕然睁大的黑色眼睛-
她似乎不乐意看见自己,在害怕自己。
“日,日安,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她磕绊地问候完,扭头看向墙壁上的浮雕,转移注意力。
军靴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冷的声响。
夏莉呼吸都变困难了,不去看他,尽可能忽略刚刚不恰当的模仿词句。
艾德里安在她面前停了几秒,看着她怀里的鲜花。
空气不知不觉变成沸腾的热水,夏莉耳根和脖颈上都泛着一层粉色。
他扫了眼女孩额头和鼻尖的汗珠,没有闻到鲜花的味道,但她身上的香气,很明显。特别是在她出汗之后,不仅甜,还有一种过分的腻。
令人不适的。
艾德里安皱眉,浅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波动。
他绕过她,下楼。
夏莉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男人肩背挺直的背影。
视线在触碰到他的屁股时,眼眸滚滚发烫,心脏尖叫,吓得她脚步慌乱地往楼上跑。
哒哒的声响,扰乱了男人沉稳的脚步。
他有必要提醒她——
不许在家里跑,
不许眼神回避,
不许害怕他。
夏莉回房锁门,为自己的冒犯道歉。
她不是故意看的!
只是眼神和脑子背叛了她,所以看了一眼。
她绝不会称赞或者描述他的屁股。
疯了!女孩趴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双颊热得烧起来了一样。
早餐更是在诡异的气氛里度过的。
她避免对上男人的视线,飞快地涂了两层果酱,迅速咀嚼,囫囵地吃完面包。
艾德里安蓝眸微眯,做出精准判断。
她很着急,一直不敢看他,为什么?
不需要艾德里安下令,夏莉识相地喝掉对她肚子非常友好的牛奶,向他展示空杯。
“我,我先去学习了。”她说完,逃离餐厅。
正要前往书房的女孩,突然想起来,她的课本呢,那本歌德诗集呢!
夏莉转身,出了客厅,穿过鹅卵石小径,来到后面的湖边。
不见了。
她早晨明明放在这里的。
原地寻找,不放过每个角落,搜寻。
艾德里安单手插兜,站在一扇拱形窗前,望向外面。
食指和中指的尖部夹着一支烟,火光在指尖忽明忽暗。浅蓝色的眼睛透过淡淡的烟雾,锁定湖对岸的目标。
阳光远比不上午后的热烈,温柔地洒在女孩蓝色的连衣裙上,她在跑,漫无目的地跑,黑色的长发像流动的丝绸,在她纤薄的后背上起伏。
怎么都找不到,她沮丧地蹲下,拔了两根小草,满脸愁容。
男人唇边扯开一丝笑意。
夏莉站起来,丢掉小草,抬头时,焦虑的眼神掠过平静的湖面,正对上艾德里安的视线。
她被惊得呼吸一滞。
他在笑吗?-
不,他在抽烟。
夏莉仔细看,确定是自己的错觉,他不仅没笑,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一定以为自己是傻瓜,像小狗一样在湖边跑来跑去。
夏莉尴尬地撇撇嘴,转身离开,打算去问问汉娜和仆人,是否看见过她的诗集。
一定要在韦伯太太来之前找到它!
艾德里安从餐厅出来。
他要前往柏林郊外的陆军驻地,古德里安少将和费斯曼少将都会在今天过来,关于坦克和机械化部队的协同快速进攻的战略讨论,下午会开展步坦协同演习。
父亲年初时提过,今年十月的时候,陆军会组建三支装甲师,他可以尽早做准备。
两人在客厅的入口处遇到。
惆怅烦闷的女孩识相地让到一边,示意长官先请。
艾德里安停在她身前,告诉她,“今晚我回来的会很晚,你需要一个人吃晚餐。”
夏莉有些惊讶,他在告诉自己行程吗?
心尖顿时生出一丝微妙感,他就像大家庭里沉默寡言的哥哥,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会在外出时告诉她。
叮嘱她好好吃饭。
夏莉乖乖地点头,小声关心‘哥哥’,“我要为你留一份晚餐吗?”
“不用,”艾德里安拒绝,好整以暇地看向她,淡声说道,“韦伯太太就要来了”
夏莉被他一提醒,心瞬间悬了起来,愁眉苦脸,思忖着应对之策-
到底是谁拿走了她的课本!
艾德里安扫了一眼小苦瓜,离开。
夏莉去找汉娜。
遗憾的是,没有人见过那本书。
她回了楼上,进入书房。
那本金红色封面的歌德诗集,正摆在她的书桌上!
夏莉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激动地跑过去,捧起书本一顿亲。
心情平复后,她发现,诗集里多出一张露出边角的纸条。
夹在她画画的那一页。
笔锋凌厉的德文,字体工整到笔画都显得生疏了。
而落款,则是流畅的花体字。
无声提醒着夏莉,他原本能写一手漂亮的聚特林体,只是为了照顾听说读写处于入门阶段的她。
如他所愿。
夏莉只看得懂他字迹工整的部分。
#你不应该将学习的时间用来画兔子和猫,这没有任何意义。
“那是狮子!”夏莉对着纸条输出,唇边扬起浅浅的弧度。
*
周四。
艾德里安下午不用去军校和营地,和弗朗茨他们在阿德龙酒店用餐。
弗朗茨:“听说你们家来了一位远东的女孩?”
艾德里安嗯了声,慢条斯理地切割牛排。
弗朗茨皱眉,绿色眼睛带有一丝微妙的情绪,“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埃里希叉起一块炸猪排,咀嚼时视线投向了对面的好朋友。
艾德里安:“中国人。”
烛台形的水晶吊灯下,周围没有旁人,只有他们几个。
弗朗茨再问:“她会待到什么时候?”
艾德里安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
手里动作一顿,他掀眼看向对方,“弗朗茨,她是我的客人。”
弗朗茨摊手,解释道,“我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是你一定也知道,即将在纽伦堡召开的纳.粹.党.代表.大会。”
尽管他们都不是纳粹党的成员,但这些并不是秘密。埃里希知道,这是一场关于犹太人和种族的会议。
艾德里安声音低了几分,语气偏冷,“和她没有关系。”
埃里希点头,“事实上,我们和中国的关系还不错。”
弗朗茨不再说什么,他认可元首的观念,上一次世界大战德国并未战败,只是被国内的“叛徒”出卖,导致德国领土被占去,巨额赔款…
《凡尔赛合约》是对每一位德国人的羞辱,对整个日耳曼民族的羞辱!
至于叛徒。
放贷的犹太人。
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复国主义的犹太人。
弗朗茨不自觉地聊起了这些,情绪激动。
埃里希立即岔开话题,“我母亲之前听海伦娜女公爵提起,那位中国女孩年纪不大,和蒂娜一样,她们会在路易森文理中学遇到。”
“抱歉,”弗朗茨知道他们不喜欢政治,不再说下去。
他接过埃里希的话,“你见过她?”
埃里希笑容斯文,眼里透露出一丝狡黠,“我正在和中国女孩见面的路上,等我母亲举办舞会的时候,我们都会见到她。”
弗朗茨嗤笑,“我不信艾德会带上她。”
艾德里安闻言挑了挑眉,他甚至都没想过要参加埃里希母亲举办的无聊舞会。
*
艾德里安在18:20准时回来,手里拎着一份精致的甜品。
#四十分钟前。
埃里希在菩提树下大街的一家蛋糕店门口排队,他要给蒂娜买黑森林蛋糕。
排队时,他忍不住说道,“女孩们都喜欢这种甜品,如果我再不给蒂娜买,蒂娜就要被希尔德布兰德家的飞机小子骗走了。”
弗朗茨建议他不要这样称呼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应该称呼乔纳斯为:爱情大师。
艾德里安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到了弗朗茨身后,主动参与他们聊天。
在拿到和埃里希一样的蛋糕后,艾德里安一段时间都忘不掉朋友们看他的眼神。
在他看来-
监护人不在,第二顺位监护人给被监护对象买一份小甜品,这很正常-
不值得大惊小怪。
【📢作者有话说】
弗朗茨三观不代表我的三观。毫无疑问,弗朗茨多半要穿黑制服了
110 ? if百年之前
◎哥哥!◎
chapter05
艾德里安步入大厅, 没看见夏莉。
汉娜:“Shelly小姐身体不舒服,没吃午餐。”
艾德里安眉心微挑,顿足, 看向汉娜。
汉娜接着说下去, “费泽尔医生来过,说是感冒。”
男人眉峰舒展,感冒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将蛋糕交给了汉娜, 自己回了楼上。
汉娜看着蛋糕的包装盒, 这是一家不管在周几过去都需要排队的店铺。
女仆晚了20分钟才去喊夏莉,这是小公爵交代的。
夏莉躺在床上,一直迷迷糊糊, 比起上午,她已经好很多了, 整个人有点累, 没力气。
如果在江城的家里,她会直接说不吃了, 更想睡觉。
但是, 她在半睡半醒间听见过汽车声音。
*
餐厅里。
她来晚了,坐在他对面。
晚餐很清淡, 烤鱼排, 奶油蘑菇汤,和羊角包,满满的一碟覆盆子酱和柠檬酱。
女孩脸色白白的,黑色眼睛仿佛蒙了灰蒙蒙的雾,唇瓣颜色也淡, 无精打采的。
刀叉缓慢地切着食物, 她半天吃一口, 羊角包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蘑菇汤也是一样。
一切都像是不合胃口。
艾德里安看在眼里,冷声让仆人将她面前的食物撤下。
夏莉看着被拿走的餐盘,睫毛轻颤,微微张口,误以为他的行为是——‘不想吃那就别吃了’。
她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今晚没胃口。”-
明天我还要吃的!
艾德里安不置可否,安静地享用自己的晚餐。
夏莉一直忽略的伶仃情绪,心底生出来丝丝委屈,一次次提醒自己,这里不是江城,寄人篱下,她要懂事,乖一点,不应该任性。
不应该每道菜都只尝一口,她应该安分地吃完,一点都不剩。
这里没人会惯着她,宠着她。
眼眶有些热,她垂下眼帘,抿唇不说话。
汉娜将黑森林蛋糕端进来,放在夏莉面前,那块空出来的餐桌区域。
夏莉视线凝在漂亮的盒子上,惊讶地转头,不解地望向汉娜,睫毛湿漉漉的。
汉娜心生怜惜,告诉生病的女孩,“是小公爵为你准备的。”
说完便离开了。
夏莉不可置信地望向对面的男人,心里的委屈变成小鸟,飞回森林里去。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深邃俊美,即使是用餐,面部线条近乎冷漠的凌厉。
她攒足勇气,提高声音,“谢谢你,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艾德里安微微点了点下巴,“吃掉它。”
“好的。”夏莉接收到命令,当然要好好执行。
在吃之前,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认真地观察着散发樱桃酒香的蛋糕。
上面铺着一层褐色的巧克力碎,雪白的奶油花环绕着巧克力碎,每朵奶油花上都点缀着一颗晶莹的酒渍樱桃,一共有十二颗!
香气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她饿了,不难受了,即将和蛋糕作战,四肢都充满了力量。
女孩小幅度吞咽,随后再次看向艾德里安,“你要吃吗?”
艾德里安不喜欢甜食。
“我们一起?”她眨眨眼,先前委屈的眼眸被水洗过,濡湿的,明亮的。
艾德里安心里涌起一阵很微妙的不适,大脑做出最清醒理智的判断-
她太柔软,太脆弱-
蛋糕不适合他-
她同样不适合。
“不用。”他拒绝了。
夏莉有点失落,但是很开心,为自己可以多吃一块!
艾德里安用完餐并没有离开。
尽管内心抗拒柔软的事物,那会让他变得软弱,身为帝国的军人,不应该存有这种品质。
但这并不影响,他要养护她,让她强壮起来。
夏莉切下一块,放在蛋糕盘里,剩下的一大半装回盒子里,请一旁的仆人将剩下的蛋糕放入冰箱。
她想留着明天再吃。
她先吃了樱桃,它看起来太漂亮。
酸甜的味道,带有微辛的酒香,奶油里面含有樱桃汁,吃起来并不腻,细腻轻盈的像云朵。
好吃的,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海绵蛋糕底里有榛果,一口下去,坚果香气和巧克力的味道在一起。
夏莉小口吃着,很快就吃完了,她伸出舌尖,将嘴角沾到的奶油舔掉。
有点意犹未尽。
眼睛弯成一对小月牙,欣喜地看向对面。
吊灯的光落在艾德里安的身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深了几分,像湛蓝的湖水,又像蓝色的宝石。
她知道,艾德里安是气质冷峻的军人,但这一刻,光线恰到好处,柔和了他身上的冷冽气息。
夏莉呆呆地看着他,有点失神-
他是自己的哥哥就好了。
艾德里安让仆人切一小块送过来。
女孩回过神,双手托腮,美滋滋地与他分享,“真的很好吃,樱桃酸酸甜甜的,蛋糕胚软绵,巧克力也不错。”
她的声音还裹着樱桃酒渍的香,软绵的单词发音,撒豆子似的,在男人冷硬的心脏做出脆弱的攻击。
仆人很快就回来,将蛋糕放在艾德里安面前。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按住蛋糕盘的边缘,推给对面胃口不错的女孩。
“请。”
夏莉有些惊讶,这一刻,她从对方神情冷肃的脸上感受到内里的温柔。
她的‘哥哥’,像寒冷冻结的湖泊,有着厚厚的冰,而冰层深处的水,远比荒野的风雪更暖和。
女孩朝他笑了下,并没有拒绝。
艾德里安罕见地将时间浪费在观察中国女孩的小事上。
她腮边鼓鼓的,边吃边露出满足的笑容,微翘的鼻尖沾到了奶油。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睛,让艾德里安想起夜间训练结束后,疲惫不堪地躺在操场上,看见的星星。
*
夏莉认为,自己和艾德里安相处的越来越好了。
她的感觉没有错,他就是一位冷硬的,不善言辞的哥哥。
但是,他经常会带给她小蛋糕,糖果,树莓味的饮料-
哥哥-
自己可以这样称呼他吗?
一眨眼,八月就要结束了。
夏莉要去路易森文理中学读书。
艾德里安空出一天时间,带她去医院。
入学需要基础的健康证明,夏莉是中国人,纳.粹提倡的‘雅利安血统证明’这一项与她无关。
海伦娜女公爵不在,艾德里安作为监护人的儿子,全程陪着监护对象。
遇到她听不懂的复杂句子,他会解释,或者替她回答。
体检很新奇,夏莉行为上保持着得体,眼神偷偷瞄,看什么都好奇。
来办理入学健康证明的青少年很多,几乎都是本地人。
他们看见一头黑发的女孩时,眼中流露出惊讶,甚至抵触的眼神。
夏莉下意识迈开脚步,向‘哥哥’靠近一步,回了青少年一个坚定的眼神。
艾德里安顺着女孩的视线看过去,眼眸呈现出冰川蓝的质感。
他抬手,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扫了一眼那几个男孩的衣服,臂膀上的袖章。
希特勒青年团。
夏莉眼尾下扫,瞄了眼男人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是虚放着,并没有用力,可她紧张到肩膀都要被他压断了。
男孩们动作一致摘下帽子,朝对面的装甲兵少尉,立正,抬起手臂,行了标准的纳粹礼。
夏莉略微惊讶,看向身形高大的男人。
艾德里安对男孩们微一点头。
短暂地交锋便结束。
青年团的男孩们离开,艾德里安并没有松开手,带她去下一个诊室做检查。
夏莉心跳扑通,靠着他的那侧,耳朵烫烫的。
做完检查,两人离开医院。
夏莉透过车窗,望着对面的百货大楼,门口挂在纳.粹党.旗和德意志国旗。
一条路看过去,很多地方甚至只挂党旗。
她脑中闪现刚刚在医院的那一幕,所以。
艾德里安也加入了纳.粹党吗?
男人发现她长时间望着医院对面的百货大楼。
“你要买什么吗?”
夏莉眉梢低垂,摇头,“不,没有。”
她从医院出来,情绪就不对劲。艾德里安很敏锐,将启动的汽车熄火,“你想问什么?”
女孩摇头,“没有。”
艾德里安看着视线回避的女孩,俯身过去,右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语气冷硬地提醒她,“在和我交流的时候,你的眼睛应该看向我。”
夏莉惊得僵住,眼眸颤颤地看向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他温凉的指尖。
指腹一点都不柔软,有茧,两侧下颌被他掐着,有点热,很奇怪的感觉。
她紧张地吞咽口水,睫毛像蝶翼一般的扑闪。
艾德里安的手指清晰地感受到女孩吞咽引发的细微动作,又软又嫩的肌肤,热乎乎地贴着他的手,滚动,咽下。
他不适地皱眉,在看见夏莉脸颊和耳朵泛起了红晕后,心中对‘视线回避’的不满忽然消失不见。
松手,放开了她,他再次问道,“你想问什么?”
夏莉呼吸,不敢错开视线,圆圆的黑眼睛望着他,想了会儿,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我只是有点好奇,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纳.粹礼?”他替她说完。
夏莉抿唇,睫毛缓慢地眨。
艾德里安淡声,“我是一名普鲁士军人,在我这里,国家和军队利益至上,对政治不感兴趣。”
医院里的事,很常见。只是女孩待在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官邸里,所以很少遇见。
希特勒要求,青年团的成员在遇到国防军军官时需要行礼,不仅是军事纪要的延伸,旨在强化军事服从与意识形态的忠诚。
近乎严苛的上下级制度,贯穿在学校和生活中。
*
等医院报告的日子里。
夏莉德语和拉丁语已经达到了最基本的听说读写阶段了。
每天和艾德里安固定的见面时间在早餐和晚餐。
渐渐的,夏莉已经习惯和他一起吃饭。
可是他好忙。
她想和‘哥哥’培养感情,看上去很困难。
有时候,才18:00,她就开始在院子里散步,等他回家。
艾德里安在车里看见台阶上的女孩时,眼里掠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自己都没察觉。
“太好了,今天是覆盆子果汁,我可以在晚餐时喝掉它。”她声音轻快,很愉悦。
艾德里安分析,她会像小蝴蝶一样跑出来迎接他,是为了甜品和饮料。
就和埃里希的妹妹一样。
他对餐食没有太精细的讲究,大多时候晚上会选择冷餐,因为他在军校和军营都是如此。
从她来了之后。
一切都变得麻烦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是有冰箱的,只是一般人用不起。上学也是要健康证明的。放学可以坐电车或者地铁,(论工业和科技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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