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 046
◎圣诞节-1捉虫◎
Chapter 46
慕尼黑北郊
接连三天的大雪。
长达六百多米的巴洛克风格的宫殿被雪覆盖, 中轴对称的布局,红色屋顶已经看不见,和白色的宫墙融为一体。
地面堆着厚厚的雪, 宫殿前面华丽宽阔的水道被冻结, 环绕的运河附近,还能看见野鸭和天鹅。
维特巴赫家族主脉的孩子会在平安夜前赶回伊恩芬堡和家人团聚,并在那里度过美好的假期。
家族的现任首领是卡塞尔·约瑟夫·阿尔布雷希特·冯·巴伐利亚公爵, 与他的妻子海伦娜女公爵, 共同抚育三个儿子。
大儿子弗雷德·赫尔佐金·阿尔布雷希特·冯·巴伐利亚公爵,29岁,在联邦国防部任职。妻子是来自奥地利大公爵家的女儿玛丽亚公主。
二儿子马克思·奥古斯塔·阿尔布雷希特·冯·巴伐利亚, 26岁,管理着历史悠久的家族企业。妻子是来自黑森州的著名企业家的女儿安娜。
小儿子艾德里安·波纳文图拉·阿尔布雷希特·冯·巴伐利亚, 18岁, TUM光电工程的大学生。
1918年德皇退位,巴伐利亚政府与维特巴赫家族共建两个基金会, 管理着曾属于巴伐利亚王室的财产, 基金会会将盈利转让给王室,类似于维特巴赫家族最为核心的Ludwig zu X-Stiftung(路德维希X基金会), 基金会成员均为该家族成员。
他们依然住在王室恢弘的夏宫里, 欧洲最大的巴洛克风格的王宫,伊恩芬堡。
*
艾德里安是最晚一个回来的。他在实验室和舒尔茨教授讨论结束,将教授送回家后,回到了公寓。
回伊恩芬堡,他必须换一身合适的正装。
他并没有迟到。
身穿燕尾服的男管家史蒂夫带领着佣人在门口, 恭敬地和他问候, 并接过他身上的大衣。
艾德里安身形高大, 当俊美的面孔敛去多余的情绪时,整个人冷沉严肃,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进入主楼。
占据两层楼高的大厅,是经典奢华的洛可可浮雕风格,墙壁镂刻卷叶花纹,两层拱形窗,极大地提高了室内采光。
艾德里安的脚步已经来到大厅中.央,铁链垂吊的复古水晶灯,天花板上是大面积的湿壁画,精美瑰丽,以金色为主,描绘着奥林匹斯诸神。
他并未停留,继续往前。
穿过奢靡繁华的镜厅和白色石雕长廊,进入了伊恩芬堡中绝对不会对外开放的宫殿,家族后代的生活区域。
尽管他们三兄弟并不常住这里,但私人区域是权力延续的象征。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与高耸的众神壁画、灰泥装饰、塑像…陆续引入眼帘,历经数百年的传承,这座宫殿无比的精妙绝伦,是艺术的巅峰之作。
艾德里安在二楼见到了母亲,海伦娜女公爵。
他上前,亲切地拥抱了雍容华贵的妇人。
宫殿并不冷清,海伦娜和两位媳妇都穿着宫廷风的礼服,佩戴家族的珠宝首饰,极致奢华又再寻常不过的装扮。
海伦娜五官精致,即使上了年纪,骨相依旧托得起美貌,能看出她年轻时是位大美人。
她非常疼爱这个小儿子,看向艾德里安时,蓝色的眼眸充满爱意,握住他的指尖,温声询问了他最近的生活。
艾德里安简单回应,提到了和乔纳斯他们见面时的趣事。
客厅里的三位女士都露出笑容。
海伦娜松开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父亲和哥哥们在楼上,去找他们吧,我想他们也等你很久了,艾德。”
艾德里安在去找父亲前,侧转身,礼貌地和正在喝茶的两位女士问好。
安娜性格内向,微笑回礼后,便坐回沙发里继续看书。
玛利亚起身回礼,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落落大方的气质,“好久不见,艾德,听说你最近过得还不错。”
艾德里安点头,“是的。”
玛利亚轻轻地笑,狐狸一样狡黠的眼睛,带着点捉弄,“年轻真好,可以过随心所欲的生活,你说对吗?”
安娜手指停在页脚,第一时间看向了眉头皱起的海伦娜女公爵。
她偷偷地伸手,扯了扯玛利亚的裙摆,示意她不要说这种话。
艾德里安眉峰轻蹙,冰蓝色的眼眸停在玛丽亚身上,“我想随心所欲四个字,并不适合今天家庭聚会的主题。”
玛利亚点头,故作遗憾,“所以呢,你是想说,纽伦堡的音乐会那晚发生的事情,什么都不是,对吗?”
艾德里安脸上很淡的微笑彻底散去,不想跟弗雷德的克星继续纠缠下去,语气转为冷淡。
“玛利亚,你还是祈祷明年能做出更美味的果酱吧,弗雷德讨厌口感酸涩的食物。”
玛利亚顿时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手一挥,裙摆轻旋,坐回沙发里,红唇挑起,“呵。”
一旁的海伦娜女公爵被他们的对话搞懵了,眼中尽是疑惑。
纽伦堡音乐会发生了什么?
不过,作为母亲,她更震惊的是,玛利亚居然愿意给弗雷德做果酱!
虽然口感酸涩!
噢,上帝啊。
求求你,让弗雷德的妻子赶紧爱上他吧。
让他们做一对恩爱的夫妻。
平安夜的晚餐比较清淡。
南部庄园提供的小土豆,制作成了土豆沙拉,搭配精心调配的酱汁。
厨师会根据家族每一个人的口味来分配,在酱汁里添加不同的材料来增加风味。
香肠是巴伐利亚州特产的白香肠。
……
晚餐之后。
家族成员会在壁炉边进行简单而温馨的谈话。
通常这样的场合,公爵都会选择听妻子和子女们聊天。他很清楚,自己冷肃的语气会令壁炉的火熄灭。
平安夜,他们都会住在这里。
夜深。
艾德里安和莉莉互发消息。
他依然期待着能和他的莉莉一起过圣诞节。
*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
这无疑是重要的一天。
按照惯例,艾德里安一早就去了三楼的书房。
在那里用早餐。
房间里谈论的话题永远都是政治,经济,文化,科技。
比起弗朗茨他们的“男孩会议”,这间书房里的男人,探讨的是更宏观上的,关于欧洲政治和经济在未来三十年里的走向把控,以及家族的伟大传承。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情绪,善于倾听,除非父亲问他的意见。
他还太年轻,在整体把控上,并给不出太精准的见解。
在他的观念里。
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不能出现动摇,至于其他的,都是能通过政治手段去解决的。
而维特巴赫的族人总会适时的选出“他”看好的执政联盟和总理。
艾德里安选择电气工程,是为了能突破光电技术在国防和民用领域的革新,为制造业带来新的风口。
二哥马克思戴着眼镜,长相更像母亲,温润清俊。
他很看好艾德,这个家族最聪明的孩子。
马克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等你从苏黎世回来,可以直接加入W-OPTIK,我很期待你的成就。”
艾德里安:“我会考虑的。”
而在楼下。
维特巴赫一族的分支也陆续赶来了伊恩芬堡,他们来自欧美各地,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海伦娜女公爵带着玛利亚迎接了他们。
奢靡精细的晚宴之后,主脉与分支的人一同去到了音乐厅。
百人的管弦乐团已经就位。
钢琴师灵巧的双手拂过黑白琴键,管弦乐队们紧随旋律的节奏奏响。
这是一场盛大的演出,也是族人放松欣赏的时刻,演奏的是维特巴赫千年历史中各位帝王和族长的伟大篇章,敬每一位维特巴赫的族人。
马克思邀请了安娜跳舞。
安娜将手搭在马克思的掌心。
弗雷德也邀请了玛利亚。
玛利亚依旧是拒绝,但没离开现场,而是继续听着交响乐。
海伦娜看见了这一幕,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在第五首致敬家族历史名人的乐章结束后。
艾德里安的手机里收到了莉莉回复的消息。
[莉莉:在一座宫殿里]
随后几张图片发了过来。
显然,这是在天黑之前拍摄的照片。
艾德里安认出了图中的洛可可式建筑风格的宫殿和主楼旁边的教堂。
这里并不是莉莉和他说过的聚会城市。
他一眼看出来,莉莉不在汉堡,还留在柏林。
该怎么说呢?
莉莉他们的聚会,真是选择了一个好地方。
强烈的喜悦填满了胸腔,他唇边扬起愉快的弧度。
[艾德:玩得开心,莉莉]
艾德里安收了手机。
就像命运的指引,她又出现在了他的领地。
他应该去见她。
艾德里安站起身,走向坐在主位的父母二人。
“我很抱歉,父亲,母亲。”
巴伐利亚公爵看向宠爱的小儿子,点了点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艾德里安:“今晚,我不得不先离场。”
海伦娜惊讶地用丝帕掩住嘴角,视线同一时间朝他看去。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艾德一直是个聪明有礼貌的孩子,能很好的遵守规矩。
公爵起身,拦住了想要离开的艾德里安,不容置疑的严厉口吻。
“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你从家人身边离开,艾德里安,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玛利亚竖起耳朵,晃着红酒杯,酒水和她唇瓣的颜色一样鲜艳。
她兴致盎然地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艾德里安,又收回视线,凑近弗雷德,在他耳边说道。
“我和你打赌,他是去见纽伦堡音乐会上的那个中国女孩的。”
弗雷德面容冷毅,听到这一句,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认为妻子说的全是废话,不然呢?
这种日子里,有什么事情能叫一个理性的男人从家人身边离开的?
但玛利亚愿意和他调情,他很高兴,所以弗雷德偏过头,用下巴蹭着玛丽亚的眼角,换了个说法。
“我和你打赌,艾德今晚能顺利离开。”
“哈?”玛利亚不客气地发出嘲笑,仰起脸,白了弗雷德一眼。公爵是说一不二的人,远在奥德利的她在幼年时就听过他的大名。
当初她拒绝弗雷德的求婚,也是公爵出面威胁,强迫她嫁到了这个古老的家族。
而他的好儿子弗雷德,完美地继承了其父的专.制霸道的作风。
新仇旧恨,玛丽亚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眉峰挑得老高,“我敢赌,你的父亲绝对不会允许艾德离开。”
弗雷德点头,她同意打赌就行。
玛利亚至少是一个遵守赌约的好妻子。
他凑近妻子的耳朵,对着那块祖母绿耳坠舔了一口,“如果我赢了,晚上你来我房间。”
玛利亚嗤笑,他脑子里就这么点东西。
嘲讽的笑容,再一次送给了上校先生。
弗雷德则目光幽深地盯着他的妻子,玛丽亚的笑容对他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眼看艾德里安即将说服公爵,玛利亚起身走过去,微笑询问。
“艾德,你是要去找那个留学生女孩吗?”
艾德里安不悦地皱眉,面无表情地看向坏事的女人,看了她近乎十秒的时间。
他朝玛丽亚勾起薄唇,冷冷地一笑。
艾德里安可不想他的莉莉成为玛利亚和弗雷德play的一环。
公爵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留学生?”
海伦娜也很惊讶,“你要去见的是一位女孩?”
艾德里安表情恢复如常,疏冷理智的,他很清楚父母想了解的真相是什么。
他也没想过隐瞒自己的亲人。
“是的,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
玛利亚夸张地捂嘴,随后优雅地拍拍手指,发出了哇喔的起哄声。
为年轻人的勇气喝彩。
安娜也停下了舞步,握紧住丈夫的手,眼睛里布满了担忧。
马克思的弟弟喜欢上了不同民族的人,公爵一定会很生气的。
公爵眉峰如刀,不认同的目光变成了严厉的审视。
海伦娜受到惊吓,她以为小儿子喜欢上的是一位欧洲姑娘,他们有着相似的文化和生活习惯,更容易接受彼此。
全然没想过,艾德喜欢上的会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女孩。
海伦娜在生活中接触过中国人,他们谦逊,勤劳,聪明,低调。
海伦娜对中国人的印象还不错,她询问,“那么艾德,她在哪里?”
“妈妈,”艾德里安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她在柏林生活,是柏林艺术大学的学生,一位很优秀的女孩。”
海伦娜也露出了微笑,“这很好。”
海伦娜对情绪变化很敏锐,艾德在提到那个女孩时整个人都是不同的,那种快乐是家族聚会无法带给他的。
“可是现在天黑了,外面还在下雪,你也要去找她吗?”
“是的,我想去见她。”
公爵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打断了这对母子气氛友好的谈话。
“当你知道她不是德国人时,就应该停止你那愚蠢的行为,别给自己找麻烦,艾德里安!”
“抱歉,父亲。我很喜欢她,并不在乎她的国籍,也无意隐瞒。”
公爵沉下面孔,瞪视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你说什么?”
分支的族人虽然没有坐在主位附近,但都频频投来好奇的视线。
海伦娜不愿意在圣诞节发生争执,一把搂住了公爵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艾德里安的右手。
“去吧,艾德。”
“年轻的时候要学会珍惜美好的感情,这并不是愚蠢的行为。”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美好的感情能陪相爱的人走多远。
海伦娜不想做让艾德感到不快乐的事情。
她真诚地祈求上帝,希望她每个儿子都能幸福的生活。
公爵很严肃地盯着艾德里安,眼神中是强烈的不认同和责备。
妻子已经对艾德放行,他几十年的教养和风度致使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维护妻子的尊严。
这意味着今天晚上,公爵不会再出言阻拦艾德里安。
但绝不意味着,他在心底认同了艾德里安喜欢上一个不同民族的女孩的行为。
他声音很低,不希望其他人听见。
“海伦娜,我得提醒你,艾德喜欢上的是一个外国人。”
“卡塞尔,艾德很年轻,他只是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好女孩,这不能说明什么。”
眼看丈夫又要搬出那一套刻板的族规,她立马抢先说道。
“尊敬的巴伐利亚公爵殿下,你不打算邀请我跳一支舞吗?”
英俊的公爵收敛了霸道强势的气势,向海伦娜做出完美的邀请。
玛利亚本来想观看一出圣诞节的家庭战争,遗憾的是,草草收尾。
马克思收回视线,松了一口气,带着妻子安娜继续跳舞。
弗雷德偏过头,很不绅士地在玛利亚旁边点了一支烟,带着一丝恶意,“玛利亚,我们走吧。”
*
艾德里安离开宴会厅,迎着风雪,回到了自己住的翼楼,取出给莉莉准备好的礼物。
他步伐轻快地下楼,穿过大花园,到了湖对面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禁止参观区域。
这里有一排仓库一样的房子。
艾德里安径直走向自己的直升机机库,工作人员将那架私人订制的豪华直升机推出了,可容纳两个飞行员和六位乘客,在垂直尾翼上印有家族的盾形蓝白徽章。
这是艾德里安在去年十八岁的生日上收到的来自家族的礼物。
现在,坐进驾驶舱的他,拉动操作杆,向上爬升,准备去找他的莉莉。
——
圣诞节前两天。
夏莉和陈佳梦终于买好了她们的晚会礼服,在宿舍臭美。
宋星月会在后天来接她们两人,去汉堡过圣诞节,三天两夜。
圣诞节的前一天。
陈佳梦在房间刷手机,在社群里看见了周锦的发言。
明天聚会的负责人变成了周锦,由太子爷出资,群里的人附和叫好。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夏莉。
夏莉就在大群里,被周锦at了。
[周锦:@夏莉明天你要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吗?]
[周锦:@夏莉这次你应该不会像我生日那天,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吧?]
[程瑶:@夏莉出来,解释一下]
……
夏莉莫名其妙的被cue,不是很理解。
她为什么提前走,为什么不打招呼,周锦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她不认为他们是能对话的朋友关系。
[夏莉:好的,知道你们要参加了。]
她找到宋星月的头像,点击私聊。
宋星月的消息发过来的更快。
[宋星月:sorry啊夏莉,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我没邀请他!]
[宋星月:我不知道你和周锦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他今天在群里的态度,我担心你去了会受气。]
[宋星月:如果他让你觉得不开心,你明天可以不来的,没关系的。]
[宋星月:小凯和明明他们不喜欢周锦,也不打算去汉堡了。]
夏莉找宋星月,是想说明天聚会自己不去了。
本来她还正在输入,纠结措辞,结果宋星月把梯子都给她搬来了。
[夏莉:谢谢月月,提前祝你玩的开心呀!]
[宋星月:估计不会开心,都是为了完成家里的任务,陪太子爷开心。微笑.jpg]
宋星月给她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夏莉明白她的意思。
周家权势滔天,有些富二代家里跟周家合作密切,不管喜不喜欢周锦,都得把他当爷供着。
社群一屏蔽,世界都安静。
这时,房间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夏莉打开门,陈佳梦满脸不爽地皱着眉。
夏莉看向她的手机。
陈佳梦在拿闹得人尽皆知的字母.圈的事嘲讽周锦。
夏莉笑了笑,“没必要跟他吵,等会他的疯狗就要追着你咬了。而且我不打算去了。”
夏莉刚说完。
陈佳梦就发现自己被程瑶用脏字骂了一通,还没来得及还嘴,就被踢了。
她要气死了!——
两人相视一笑。
陈佳梦满不在乎,“我才不想和柏林字母哥一起吃饭,嫌脏。”
夏莉认可这句话。
陈佳梦又说,“原本洛伦佐一直在问我,要不要和他回意大利过圣诞节。”
夏莉喜上眉梢,拍手,为舍友感到开心,“那不正好,现在就是天赐良机,那件礼服好贵的,总不能白买。”
陈佳梦摇头,“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夏莉心中升起暖意,不想佳梦担心嘛。
所以她撒了一个小谎。
“我可以去慕尼黑找艾德里安呀,他也邀请我一起过圣诞节了!”
“真的吗?”陈佳梦很了解夏莉,报喜不报忧,不让身边的人替她担心的好孩子性格。
“我不信!哪有这么巧。”
夏莉点开和少年的聊天界面,划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吧。”
两天前。
[艾德:莉莉,虽然上次你拒绝了和我一起过圣诞节的提议。]
[艾德: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如果你改变心意,随时告诉我,我会来接你的。]
陈佳梦一目十行,脸上挂着姨母笑,眼神荡漾,啧啧。
“小学生搞纯爱都这么甜啊,他是你的慕尼黑甜心蛋糕吗?”
“佳梦……不要给他起这种外号!”
夏莉脸颊腾的一下红了,将手机收回来背在身后,抿唇偷笑。
想到少年,她就会哈特软软~
没办法,她的少年就是这么甜呀。
既然各自的圣诞节都有了安排,陈佳梦便不再担心夏莉会一个人留在柏林过圣诞节。
她和夏莉拥抱之后,便开始整理行李。
傍晚的时候洛伦佐来到楼下,接陈佳梦去机场,回意大利过节。
天空被铅灰色云层裹了一圈又一圈,闷闷的阴天。
夏莉在阳台上探出身,和楼下的他们挥挥手。
女孩笑容灿烂。
*
夏莉不会去打扰她的少年。
她会等到圣诞节过后,去慕尼黑见他,找他玩。
一个人在宿舍,才发现柏林的冬天竟然如此安静。
不知不觉里,天黑了下来。
孤独和夜色一起,顺着窗口爬进来。
让人想要躲进热闹的人群中去。
夏莉不想待在自己房间,穿上外套去了楼上,打开了艾德里安宿舍的门。
事实上,他这间两室一厅更冷清。
夏莉看见沙发、餐厅和厨房就会勾起很多温暖甜蜜的回忆,在心中对抗着冬日的冷寂。
她去了少年的卧室,在书柜找到了一本小说打发时间。
手机响了一下。
是酒店兼职社群里发来的。
询问群里是否有明天不用过圣诞节的人员,愿意去贝尼格茨宫提供餐饮服务,三倍时薪加带薪8小时假期,也可以将带薪8小时假期换成薪资。
这很常见。
很多城堡和庄园会提供租赁服务,开放限定区域给客户,允许举办私人活动,也允许外部的餐饮公司进入城堡。
夏莉兼职的酒店一直以高品质服务和堪比五星米其林的美食而广获好评,除了酒店的传统经营外,也提供雇佣餐饮服务。
至于租赁细节,不是夏莉该考虑的。
她看见了三倍时薪。
还是去贝格尼茨宫!
陈佳梦也在这个兼职群里,她私聊夏莉发了长串的感叹号。
是巨无敌豪华的贝尼格茨宫,一砖一瓦都金碧辉煌,拥有欧洲最奢华的洛可可风格的宫殿啊!
每个月只开放三天,限制游客人数。
哪怕不付工资,陈佳梦都愿意自费门票去玩一天,谢谢!
更何况时薪三倍,这是什么概念呢?
陈佳梦飞快地计算,按照明天工作8小时来算,原本1小时20欧元,按照3倍就会变成伟大的60欧元一小时。
再加上补偿的8小时带薪休假可以换成薪资,那
整体而言,明天一天可以到手640欧元。
小费当惊喜!
陈佳梦表示自己后悔去意大利了,现在回来可以吗,她也想打这份工。
夏莉笑着,祝她圣诞节快乐。
另一方面。
夏莉也想去贝格尼茨宫游玩,她和陈佳梦预约了大半年都没约上。
她私聊了经理,报名参加了明天去贝尼格茨宫的活动。
*
圣诞节
夏莉醒来接到了少年的电话,甜甜的早安问候。
他关心了她今天的行程。
他记得,莉莉要和朋友们去汉堡过圣诞节的。
艾德里安仔细地提醒她。
“莉莉,我想你应该多带两件毛衣和长裤,和更保暖的羽绒服。”
“皮靴,手套也可以带两双,治疗冻疮的药膏最好也带上。”
“汉堡的冬天,港口附近风会很大,帽子、围巾不要忘记了。”
夏莉点头,一一记下来。
心脏成了金黄色的蜜罐,甜丝丝的蜜.汁在流动-
艾德,等我来见你的时候,我会带上这些的。
寒冷的清晨,女孩的心被少年哄得软软热热的,像一杯热可可。
她想送给她的少年尝一尝。
“不要让自己感冒,也不可以生冻疮,等你回来,我会检查的。”他用严肃地语气告诉她。
夏莉睫毛一颤,耳根发软,烫烫的,好害羞。
他要怎么…检查她,啊?
“在听吗,莉莉?”
“啊?”女孩红着脸颊,嗯了声,乖乖地向他做出保证,“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艾德,谢谢你。”
艾德里安也笑了声,他一会儿要去父亲的书房,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跟她联系了。
顿了一会,他才开口。
“如果。
莉莉,我是说如果。
你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或者感觉到无聊,随时可以跟我打电话,我会来接你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在酒店等我就好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我有一个警察局工作的朋友。
他很乐意帮助你解决一些麻烦。哪怕是再小的事情,只要你觉得对方的行为和言语冒犯了你,你都有追究对方责任的权利。”
夏莉也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在国内没什么朋友,被家人严格管控,当作一个联姻的工具。现在,她在异国他乡体验到了被担心,被牵挂,被照顾的脉脉温情。
当然会被感动。
这种涌上心头,又甜又烫,填满了胸腔的激烈情绪,她不知如何形容。
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她现在很幸福!
“可以答应我吗,莉莉?”艾德里安声音低了几分,郑重的,温柔的,在请求她。
他不希望莉莉在聚会上又遇到不开心的事情,独自难过。
他的莉莉应该开心快乐。
“艾德,我答应你。”
虽然还只是好朋友。好吧,诚实一点的说法是,一直dating的crush。
但这一刻,夏莉已经在心中打定主意!
她要做少年的快乐女孩,当一个快乐的小胚胎,小奶酪!
因为艾德里安的这一通电话,在这个大多数人感到热闹开心的日子里,她不孤单,也不失落,开开心心地穿上厚实保暖的衣服,去酒店报道。
夏莉和熟识的同事聊天,吃着酒店提供的圣诞节早餐。
有个法国女孩风趣地说道,“大巴车会将这群圣诞节还在努力工作的优秀员工送去贝尼格茨宫‘度假’的,享受贵族人生。”
夏莉和旁边的同事,一同笑起来。
她是第一次外派,和其他员工一样惊讶于这次的外派制服。
老员工说,外派的制服有七套,还有专门的圣诞庆典制服,一般给客户选择的时候,会推荐圣诞制服。
但,最终决定权在花钱的客户手里。
显然,这次的客户更偏爱燕尾服和女仆装的搭配。
酒店的女仆装是英式的,黑色微蓬的长裙到小腿,白色的花边围裙,发箍。
夏莉身量纤细,拿到手的衣服已经是小码了,欧码普遍偏大。
她机智的在里面多穿了一件毛衣。
更暖和了。
员工们互相点评,取笑这种古怪的风格。
看到夏莉后,她们夸赞起来,很漂亮的中国姑娘,如果去掉讨厌的发箍和围裙,这更像是一件素净深沉的礼服。
夏莉有些难为情,安静地在一旁帮另一个女孩整理发箍。
负责今天事宜的经理,丽莎。
是一位性格爽朗的单亲妈妈,很爱孩子,手机相册和社交软件上都是和两个女儿的生活视频。
经常和夏莉分享她女儿最近的成长变化。
丽莎不是柏林人,和艾德里安一样,来自南方的一个州。
因此,夏莉对丽莎有一份好感,因为她是好妈妈,因为她和少年都来自巴伐利亚。
丽莎优雅地走到夏莉面前,行了一个绅士礼,牵起女孩的手背亲了一下,转身对其他人调侃道。
“听着,很早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们,酒店的制服都是按照礼服的标准去定做的,可是你们并不信任这种说法。”
“现在信了。”
“抱歉丽莎,我讨厌这件燕尾服,令人崩溃!”
丽莎:“萝拉,给汉斯准备一套女仆装,别忘了发箍。”
众人哄笑。
在开心的氛围里登上大巴车,出发。
贝格尼茨宫在柏林西侧。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顺着道路,穿过冰天雪地里的雪松林。
夏莉透过车窗,这片雪松林面积很大,附近没有建筑物,寂静幽深,车开了许久才完全通过。
如果一个人,很难在风雪寒冷的天气里徒步穿过这片区域。
随之而来的,便是宏伟震撼的建筑,欧洲最奢华梦幻的童话宫殿。
草坪被白雪覆盖,宫殿前是如镜子一般湖泊,两旁林木森森,像是上帝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流落在了凡间。
毫无疑问,这里以前是一位君王的夏宫。
下了车。
夏莉趁着天气不错,拍了几张照片。
她本来想发给艾德里安的,和他分享美景。
但,她现在不是应该在汉堡吗?
将贝格尼茨宫的照片发过去,岂不是露馅了!
收了手机,夏莉跟着员工们一起去搬运食材和餐具。
贝格尼茨宫的主人不在,但有管家和没回去过圣诞节的佣人、安保人员。
管家愿意将一楼东侧的厨房,借给酒店的工作人员使用,但绝不允许他们使用任何一件主人的餐具。
丽莎明白这个道理,在来的路上也对员工进行了培训。
客人还没来。
夏莉和其他人参观了被允许参观的一楼部分区域。
挑高的大厅,长长的走廊,挂着一盏盏复古吊灯,墙面上是古老的神话浮雕,金箔镶嵌,大理石铺满了整片区域,白色罗马柱向上延伸,撑开了华丽的穹顶壁画。
没有人会拒绝美丽的艺术品,并非私自占有,在这座殿堂一隅的停留,都能感觉到无比震撼。
夏莉参观完,有些好奇,这只是极小片的区域,她无法想象整座宫殿的全景。
等她和艾德里安见面,她一定要将在这里看见的讲给他听!
她当然不是来参观的,很快就被叫去了厨房,开始了元气满满的工作。
餐盘的摆放很有讲究,啤酒杯,香槟杯,红酒杯…各种刀、叉餐具,全都要摆放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虽然今天过来的并不是什么贵族后代,但酒店还是拿出了最严格的标准来接待他们。
从文化和历史上说,这座宫殿里的每一场宴会,理应被慎重对待。
丽莎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拍拍手:“男孩女孩们,打起精神,整理好仪容,他们到了。”
夏莉和同伴互相整理着衣服和发箍,确定没有一丝杂乱,洗干净双手。
只是。
夏莉如何也想不到,她会在贝格尼茨宫遇见周锦一行人。
他们不是去汉堡了吗?
【📢作者有话说】
啊,捉虫
47 ? 047
◎掀桌子+小王子◎
Chapter 47
[艾德:莉莉, 吃晚餐了吗?]
[艾德:你在汉堡玩得开心吗?]
晚宴之后,艾德里安许久没有收到莉莉的回复,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现场演奏的音乐, 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一点都不!
夏莉抿唇, 低头看向衣服上一大片脏污的红酒渍。
徐音泼的。
泼得十分恶心。
虽然她反击了回去,但还是很心累。
女孩望向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心情郁闷至极。
总是要把工作先完成好的。
人手本来就紧缺, 她要是离开了, 丽莎她们会更加手忙脚乱。
再者,不会有人专程送她离开。
她一个人,很难走出那片茂密的雪松林。
至于心里的怒火。
那是在工作结束后, 再来处理的事情。
[莉莉:在一座宫殿里]
她挑选了上午拍摄的几张照片,发给了艾德里安。
有宫殿。
也有教堂。
这时, 女孩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照片会不会被少年识破她不在汉堡的事实。
她甚至希望少年发现她就在柏林。
自私的, 疯狂的,迫切的, 希望艾德里安来找她!
夏莉一刻都不想面对周锦他们。
如果艾德里安真的过来找她, 她就立马找丽莎离职,让艾德里安现场入职, 帮她完成剩下的工作内容。
艾德里安礼仪和教养都非常好, 可以很轻松地胜任的。
她讨厌周锦!
讨厌周锦的狗腿子程瑶,陈贺!
讨厌被周锦虐待还唯命是从的徐音!
为什么会在这么漂亮的宫殿里,遇到这么讨厌的人啊。
[艾德:玩得开心,莉莉]
玩得开心,莉莉。
看这行字。
夏莉胸口堵塞, 百感交集。
为什么还没到下班时间……
*
时间回到中午。
上前菜的时候, 夏莉看见了周锦。
她以为眼花了。
周锦搂着徐音的腰走进来, 身后跟着十来人,男男女女,穿着奢侈大牌的新款衣服。
他同样感到惊讶。
随即。
周锦驻足,目光斜睨,好笑地看向穿着女仆装的女孩。
夏莉已经恢复了冷脸,面无表情。
周锦眼神轻佻,眉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嗤。
在从夏莉身边经过时,他大声地用德语问候她:“样式太保守了,Shelly。”
狗叫开始。
夏莉没理这个变.态。
午宴。
周锦微笑,和善地给了丽莎一沓厚厚的欧元,说是给每个员工的小费,并且祝丽莎和员工们圣诞快乐。
沉甸甸的钞票,丽莎感叹这位周先生的大方。
气氛友好地交流了几句后,周锦告诉丽莎,“刚刚那位中国女孩呢,请让她过来,我们是同胞,我想给她单独的小费。”
夏莉在遇到周锦后,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躲进厨房帮忙。
丽莎拿着一只手几乎握不下的钞票,眉开眼笑地来到厨房,告诉他们周先生的慷慨。
数了一下,平均一个人可以分到九百欧元!
要知道,很多成年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2200欧。
汉斯感叹:“中国人好有钱啊。”
萝拉感慨:“他们还很年轻,漂亮。”
夏莉睫毛颤了下,眼尾绷直,周锦确实很大方,但她感觉没这么简单。
果然。
丽莎说,周锦想让夏莉过去说会儿话。
她没说周锦要单独给夏莉小费的事情,怕引起其他员工的不满。
一时间,夏莉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
当场离职,理由是周锦跟她有矛盾-
现在就走,虽然没有车经过。但趁着天亮,走一个小时总能穿越那片茂密雪松林的吧。
冰天雪地,陌生森林,这是很危险的,她知道。
她想离开贝格尼茨宫,最安全的选择就是等到时间结束,和大家一起搭乘酒店大巴回去。
以及。
不要指望在小费的问题上,同事能共情个人的不幸遭遇。
他们只会认真地告诉你:私事是私事,工作是工作,不要混为一谈,你是成年人,在工作场合不要带入私人情绪。
看着开心分着小费的同事们。
夏莉无奈地收下九百欧元的挨骂费。
她和另外两个同事去到多茜厅。
当个没有情绪的服务员。
说是餐厅,可以算作是一般别墅里的宴会厅了,面积大,敞亮华丽。
夏莉和讨厌燕尾服的汉斯站在一旁,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像沉默的雕塑。
另一个女员工负责给他们倒香槟。
前面还很正常,周锦聊他们的,国内的生意,周家又如何如何了,伯伯高升去中.央了,叔叔在南美租了十几个码头,嘚啵嘚啵。
所有人举杯,为周家的成就喝彩-
以后还得仰仗周哥啊!
程瑶在收到周锦的眼神后,起了头——夏莉收联邦士兵钱。
甜腻腻的好嗓子,乱造谣,还说得不堪入耳。
夏莉在慕尼黑的几天,和弗朗茨打过几轮辩论赛。
艾德里安告诉过她,在遇到歧视,被污蔑和指责时,直接告诉对方,‘我会追究这件事的’,记录下对方的信息。他在柏林的警察朋友会很乐意帮助她。
夏莉憋着一口气,她肯定会向警察朋友告状的,不对。
她肯定会告诉警察朋友的。
哪怕找同胞麻烦这种事情,被传出去会影响不太好,这是程瑶应得的!
“夏莉,说话啊,哑巴了?”
夏莉冷着脸,提醒程瑶,“程小姐,你想被联邦士兵送去警察局吗?对军人造谣,污蔑,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严肃的事情。当然,我也会追究这件事的。”
“呵呵,几天不见伶牙俐齿了咧,”程瑶很惊讶,抬起眼皮,笑眯眯地将夏莉仔细打量。
追究?怎么追究?
她压根不怕的,要是能追究,高中干得那些事早就足够把她送进监狱了。
“我造谣了吗,还是你没收钱?哦,我忘记了,你不在群里,没看见发出来的图片。”
程瑶手里的叉子放下,掏出手机,翻到照片递过去。
“你该不会不认识自己的脸吧,拍得挺清晰的,一边收钱一边笑,就是这笑容嘛,过于谄媚浪荡了。”
夏莉看了眼。
说实话,同一个谣言传两次,人还是这些人,真的没什么攻击性。
第一次她生气,是因为她把程瑶当朋友,结果被背刺,猝不及防。
现在么,夏莉冷声提醒她,“偷拍同样也是违法的。”
程瑶嗤笑。
周锦也跟着笑,“你说的违法,还管不到我们头上来。”
程瑶:“我舅舅就在领事馆工作,跟政府的官员关系很好。”
宋星月反感他们的霸.凌行为,只是因为夏莉拒绝了周锦,就被疯狗黏上了。
她出声岔开话题,“这种没有依据的事情,就不要再拿出来讨论了。聊点别的吧,下午想怎么安排?”
程瑶似笑非笑地看向宋星月,阴阳怪气,“别以为我不知道,姐妹,你最近跟一个白男打得火热,圣诞节怎么不去跟他过啊?
宋星月眸光骤然一缩,不悦:“我惹你了?”
程瑶:“今天出来玩是周哥出的钱,十万一天的场地费,一个人两万的餐饮费,怎么说?”
宋星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如果你们同意去汉堡,我一样可以包三天两夜的住宿和餐食费用。”
程瑶来劲了,眼睛幽幽地盯着对面的宋星月,想打她的脸。
周锦适时地开口,“宋星月,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个哥哥,叫宋伟对吧?”
宋星月不说话,低头吃着羊腿肉。
周锦又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帮夏莉说话,你妈想夏家把夏莉嫁过去,给你哥哥当老婆。”
宋星月不看他,用刀划着羊腿肉,“你们周家这么喜欢听闲话啊?”
周锦眉毛一竖,声音沉了几分,“注意你的态度啊,你爸都不敢这么跟我讲话,我一直在让着你,宋星月,你是不是看不出来啊?”
宋星月没敢还嘴,沉默地咀嚼食物。
如果她敢还嘴,她今天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要是不参加周锦的聚会,生活费就要被断掉。
宋星月从小娇生惯养,她做不到像夏莉一样,不靠家里,打工吃苦。
剩下的这些人,即使不赞同,也不敢忤逆周锦,将来回国还要靠周哥提携呢。
话题又回到了夏莉身上。
乱七八糟的眼神看着她,上唇下唇一碰,就是一句无耻的话。
汉斯听不懂中文,另外一个女员工也不懂。
但他们都能感受到,现场不友好的气氛,在针对夏莉。
程瑶带头,开始讨论起夏家破产的事情。
夏先生和夏耀祖被餐桌上的人反复鞭尸。
夏太太给夏莉挑选的几任未婚夫也被一个个摆到桌面上,时不时还问一下站在旁边的女孩。
有人提了一句,“夏莉,你要是八月回国了,现在就是陈家的儿媳妇了,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你错过了。”
周锦瞪了眼说话的人,“不要提不相干的人。”
陈家那门婚事,算得上良配,陈家和周家实力相当。
周锦不喜欢别人提比他强的男人。
程瑶专挑周锦喜欢的说,“夏莉,回国吧。夏太太新给你找了一个对象,当二婚太太也比当服务员好啊。”
“对方都五十岁了,夏太太还真是不挑。”
一个瘦猴脸的男生笑,“老头子五十岁,但是儿子三十岁,夏莉嫁过去又不会饿着她。”
程瑶低声,看着对面吃羊腿的女孩,“我看宋星月的哥哥就不错,嫁过去呗。”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宋伟是出了名的家暴男,打跑了三个老婆。
…
“那敢情好,夏太太也没亏待她。”
夏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颤抖的手指紧紧地握成拳。
转身就走。
周锦侧转身,用德语朝她背影喊道:“你要是敢走,我就投诉你们所有人,让你们全部失业!”
夏莉怒火中烧,越走越快,她一个兼职的,失业就失业啊。
汉斯和另一个女员工脸色变了。
女员工急忙喊道:“Shelly,请等等!”
夏莉在高高的大门前停下,手在抖。
很明显,周锦先塑造了自己给小费大方的形象。
现在又想挑起她和同事的矛盾。
如果她离开,其他人就会被投诉。还会导致她的工作没人去做,重新分配,制造混乱。
这是圣诞节,不会有人大老远的来这里接替她的工作。
午宴之后。
夏莉就在厨房待着。
其他人也不会主动跑来找夏莉麻烦。
只是周锦看夏莉不顺眼,他们就得顺着周锦的话说,活跃气氛,以此在太子爷面前留个好印象,替家里争点面子。
丽莎听汉斯说了午宴发生的事,虽然听不懂,但很明显,这群人在用言语欺负夏莉。
威胁她留下。
丽莎皱眉,来到厨房,握住夏莉的双手,“你还好吗?Shelly。”
夏莉点头,看着盘子里可爱的小番茄,笑了笑,“结束后想投诉他们。”
丽莎点头,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将她抱在怀里,“我很抱歉,但是真的很缺人手,恐怕也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送你回柏林。”
“等回去后,我一定会说服桑德拉先生把周,加入劣质客户。”
夏莉靠在丽莎怀里嗯了声,“好呀!”
丽莎抱着女孩,安慰她,“就待在厨房吧,等晚宴结束,我们就能下班了。”
夏莉点头。
她在心里把周锦、程瑶骂了一百遍。
不曾想。
晚宴才是真正的爆发。
周锦非要夏莉过来,跟其他员工发太子爷的脾气。
夏莉没办法,只好过去,想着反正晚宴结束,她就下班了。
周锦点名要她倒红酒,不然这些酒水都不用开了。
夏莉公事公办,给每一位宾客都倒了一杯。
宋星月很担心她,眼神难过。
徐音则拉住夏莉的手调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夏莉不回答。
徐音:“那个经常来找你的老外,叫艾德里安?”
夏莉黑黑的眸子一紧,恢复了冷淡,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不喜欢从讨厌的人嘴里听到少年的名字,还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徐音眼神懒懒扫过,眉梢撇向一边,“你们两个真的很像傻.逼,每周五,一个‘莉莉’,一个‘艾德里安’,搁学校里演偶像剧呢?”
刻意用逗趣的语调说这些,引来桌上其他人的爆笑声。
“那确实很傻.逼,尬死我了。”
“小学生都不这么打招呼了,俩土鳖。”
“老外么,做什么都正常,脑子不正常。”
“白男脑子都有泡。”
夏莉眼眸轻颤,脸色发白,紧紧咬着牙,握酒瓶的手在发抖。
徐音娇笑,来劲了。
“你是在生气吗,中午说那么多都没见你发火?你很在乎这个白男啊?你们什么关系?”
“徐音,我跟你有仇——”夏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满杯红酒,猝不及防地泼向了她。
不是脸。
是很恶意地将冰冷的液体泼向了夏莉身体。
所有人都安静了,愕然地看着眼前一幕。
周锦眼睛眯了眯,盯着夏莉被泼湿的围裙,恶意地勾起唇角,“泼得这么准,徐音你学得还挺快的啊。”
周锦邪笑,又问瘦猴脸:“陈贺,你说呢?”
陈贺是出了名的玩得花,嗤嗤的笑,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夏莉身上游走,“还行,就是不知道里面打湿没。”
徐音跨坐到周锦腿上,笑着说,“让她脱下了看看呗。”
夏莉冷得牙关一颤,手上青筋迸起,抄起周锦手边的红酒,直接泼徐音脸上。
她不明白,徐音都被周锦那样对待了,为什么还把周锦当爹一样供着。
眼见徐音想还手,夏莉将酒瓶里剩下的红酒浇到了她头顶上。
“给你洗洗脑子!”
“去去晦气!”
宋星月看呆了,夏莉一直脾气很好,软软的。
她紧张地站起身,吸了口气,担心夏莉会挨揍。
徐音被红酒泼懵了,又冷又凉,她是在被夏莉羞辱吗?
刚想起身动手,夏莉愤怒地将她推回椅子里。
她在面包店,面包和吐司可不是白抗的!
力气大了不少。
程瑶惊讶,“小白兔长大了呀?”
汉斯和萝拉拦住了想打夏莉的徐音。
他们认为夏莉做的很对。
夏莉背脊挺直,转身就走,脚步越走越快。
周锦眼神泛着兴趣,盯着猎物,“夏莉,我让你走了吗,给我站住!”
“我投诉你啊,还有你的同事跟经理,一个都跑不掉!”
夏莉随便他说去,丽莎已经跟总部报备过了今天的情况。
她心口凉凉的,两件毛衣都打湿了,难过地红了眼眶。
漫无目的地狂奔。
绘有神话和英雄浮雕的走廊,长长的,没有尽头一样。
璀璨的灯光追随着女孩慌乱逃跑的身影,裙摆摇曳,鲜红的葡萄酒汁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触目惊心。
女孩气喘吁吁地停在拱形窗前,扶着石壁喘气。
她现在就要跟艾德里安打电话!
他说过的,不开心就告诉他的!
还有他的警察朋友!
把混蛋统统抓走!
*
空中交通管制对艾德里安而言没有太大的约束,他的机型和家族徽章就是最有力的通行令。
从他的直升机起飞的那一刻起,空管局就有专门的团队和他对接,规划最优航线。
虽然是夜晚,但好在没有起风。
两个小时后,他已经抵达了柏林上空。
来见他亲爱的莉莉。
*
丽莎知道了事情经过。
戴在白色厨师帽的大厨跺脚,在牛排上撒满了胡椒粉,“丽莎,让他们投诉去吧,我不信桑德拉先生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其他人也在厨房里安慰着夏莉。
丽莎当然明白,不管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个小姑娘受委屈了。
事实上,午宴之后,丽莎就联系过桑德拉先生,要终止和周锦的餐饮服务合约。
但被拒绝了,高额的违约金,以及。
周锦,在她之前就投诉了丽莎和其他员工。
汉斯生无可恋地过来,告诉丽莎,周先生在找萝拉麻烦。
丽莎气得翻白眼,亲自去应付那个很难缠的周先生。
简直是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夏莉帮忙整理好剩下的配菜,两个女员工让她在旁边休息一会,吃点饼干和热红茶。
她们看出了年纪小很多的女孩还在难过。
便讲起了各自在工作里遇到的奇葩,比被泼红酒还要离谱的都有。
夏莉知道她们在安慰她,将饼干分给了大家。
大概,底层更能共情底层。
晚宴已经进行了一半,员工期盼尽快结束,他们就能回去了。
夏莉情绪低落。
打开手机。
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从九月,她和少年交换WhatsApp后的,每一条记录她都保留着。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了,像一本记录少女心事的小说。
那些文字,美好回忆,短暂地平复了她的内心。
丽莎去多茜厅已经两个小时了。
还没结束。
厨师接过餐厅服务员递来的新菜单,耸肩说道:“这已经算加班了,告诉丽莎,必须是三倍。”
服务员小哥耷拉着眼皮,露出疲惫的神态,“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Shelly,你说呢?”
夏莉很累,点头,“很棒。”
每一分钟都按照圣诞节加班工资算,能有什么不好的呢?
可她心情堵得慌。
她只想回家。
贝格尼茨宫在森林深处。
她必须等着,和其他人一起乘坐酒店的大巴回去。
萝拉打着哈欠,后悔跟家人吵架跑来这里受气了。
“没有车愿意来这里,不然,我在两个小时前就和Shelly离开了。”
夏莉点头,她们一直在刷打车软件。
突然,有人跑过来找夏莉。
周锦酒喝多了,砸了好几瓶酒,和丽莎吵起来了,用德语骂丽莎,叫嚣着要让中年妇女失业。
夏莉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所有人都知道,丽莎是单亲妈妈,有两个孩子要抚养。
周锦就是在牵连无关的人。
宋星月也好,丽莎也好,其他同事也好。
在今天遇到周锦,算她倒霉。
夏莉憋着一口气,再次来到了这间奢华至极的晚宴厅。
她每一步,都很用力地踩着,发泄着心里的怒意。
正好遇到管理宫殿的劳伦斯先生。
他像一位从中世纪的城堡里走出来的管家,用礼貌却严谨的用词,提醒周锦不要大声喧哗,也不要在这里发生争吵,因为宫殿的主人要回来了。
劳伦斯先生走后。
丽莎脚边是破碎的红酒瓶,周锦拉开了自己和徐音之间的座位,朝夏莉微笑:“忙了一天了,你应该也饿了,过来,陪我一起吃饭。”
夏莉烦躁,“你到底想做什么?”
灯光下,周锦眯眼看着夏莉,他眼神里有一种诡异的温柔,脸颊有点红。
“就想和你吃饭,我说了啊。”
他醉了。
踉跄地站起身,伸手拉夏莉的胳膊。
夏莉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味,反手推开了他。
“你不用拿其他人来威胁我,我兼职时间是八个小时,已经完成了。”
她声音由低转高,像一口即将喷薄的火山,“我跟经理提了离职,不再是酒店的员工,我现在的行为和其他人都没关系。”
这一句,她说的是德语,丽莎他们能听明白。
周锦吊着眼皮,打量她,“都是华人,你讲德国佬的话是看不起谁呢?”
他朝夏莉走近,近距离看着她精致明艳的五官,气质温婉,生气的时候是冰山美人,也很漂亮,让人一眼心动的那种。
“说真的,夏莉。你穿女仆装挺好看的,你想我为中午的言论道歉向你道歉吗?”他问。
夏莉乌黑的眼眸在此刻显得更黑更暗,视线扫了一圈餐桌旁的人。
她冷漠地开口,“你们吃完了就结束吧,到点了也会被人赶出去!”
这句话让周锦想起了在罗密庄园被赶出去的事情,失了面子。
他冷笑,“想我不跟你们酒店的人耗着,可以。不投诉这个中年大妈,也可以。”
周锦特意用手,指了指丽莎。
然后又将手指,转向了夏莉,隔空点她:“你老实一点,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莉耳朵出现了嗡嗡的鸣叫,是心脏怦怦的跳声,是血液沸腾的嘶吼。
她眼眸缩紧,凝成了一个光点,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周锦善于狗吠,不善人言。
这一拳,她必定用尽全力,让他去桌底捡牙齿。
正在此时。
高大的拱形窗外,传来了撕裂风声的巨响,伴随着低频的 “砰-砰-砰”声,像是有一只工业怪物,从雪松林的上方走过来,重金属的步伐声,让空气产生了巨大的震荡。
这么晚了,会是什么?
有人快步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垂地的窗帘,朝外望去。
看见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宫殿外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华丽壮阔。
一架直升机盘旋在上空。
贝格尼茨宫的管家带领着身穿制服的人分列站在外面,安静地等候着来自巴伐利亚的小殿下。
——
“是贝格尼茨宫的主人吗?”
“看阵仗应该是。”
“回来过圣诞节的吧,宫殿开放的区域很少,那些没开放的一般都是给王室后代居住的。”
“我们运气还不错,正好可以认识一下。”
“长得很高,很瘦诶。”
离得远,看不太清,只一个轮廓便让人觉得气质卓然。
他们自然地讨论起了那架直升机的主人。
而多茜厅内。
周锦对夏莉的发问,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夏莉身上。
*
艾德里安和劳伦斯走在一起,礼貌地问候了这位曾经服侍过他爷爷的管家。
他们关系很亲密,几十年的陪伴照顾,已经是亲人了。
“我没想到您会在今天过来,公爵和公爵夫人还好吗?”
艾德里安:“是的,父亲和母亲都很好。弗雷德和马克思也会在圣诞节过后来到这里拜访您。”
劳伦斯露出了笑容,他年轻的时候照顾过老公爵和公爵夫人,又看着卡塞尔出生,陪伴着卡塞尔的三个儿子在贝格尼茨宫度过童年,在老公爵去世后,贝格尼茨宫留给了小殿下艾德里安。
劳伦斯和妻子没有孩子,一生都与维特巴赫的家族成员联系在一起。
寒暄之后,劳伦斯问道:“您为什么会在这么晚过来?”
艾德里安语气轻松,带着一丝笑意,“我的朋友今天在这里举办圣诞聚会。”
他很想见见莉莉的朋友,不知道这样出现,是否会显得突然。
劳伦斯表情微妙,皱了皱眉,“您是说,您的朋友是正在聚会的那些中国人?”
艾德里安点头。
“很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艾德里安:“我也是刚知道,所以过来找她。”
她?
劳伦斯不确定今天聚会的那些人里,哪一个是小殿下的朋友。
事实上,那些人在劳伦斯看来,都不算是有礼貌的朋友。
劳伦斯准备带小殿下前往多茜厅。
但艾德里安却打算先去取两瓶好酒。
劳伦斯微笑,那一定是一位令小殿下很看重的朋友。
在地下酒窖取完酒后,他们顺着金色长廊,一边聊天,一边走向远处的多茜厅。
*
夏莉和徐音吵起来了。
起因是周锦的那个问题。
周锦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中文问夏莉:“你是处.女吗?”
夏莉咬牙,眉头微蹙,眼神死死锁住周锦,她睫毛几乎不动。
扬手打了周锦。
下班时间,她的行为和公司无关。
周锦抹掉嘴角的血迹。
他一直觉得,上次生日聚会后,他已经厌恶夏莉了。
直到她这一巴掌扇过来,把他嘴角都扇破皮了。
可是,周锦一点都不愤怒。
讲真,她手腕还挺香的,淡淡的玫瑰味儿。
周锦搓了搓指尖的血液,眯眼看着夏莉,又用德语问了一遍,“你是处.女吗?”
如果她是,他会道歉的。
毕竟,夏莉是个好女孩不是吗?
夏莉攒足劲的拳头,再次挥起,揍向周锦的右脸。
有点疼。
但周锦私下练拳,这点打击不算什么。
他对夏莉说,“你身上挺香的。”
变.态。
夏莉瞳孔一颤,抿紧了唇瓣。
她手指关节接触到周锦的脸颊时,无比的恶心,碰到这种烂人的皮肤。
在围裙上擦擦手,她转身要走,却被徐音拉住。
“你脾气很大啊,人说打就打?”徐音嫉恨夏莉泼她红酒的时,虽然她重新换了一套礼服。
徐音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夏莉给太子爷道歉。
从来只有她挨周锦打的份,夏莉凭什么打周锦!
脾气很大?
夏莉被她这句话气笑了,逆反的怒气,直接逼.红了眼眶。
攒了一天的愤怒,像一场肆虐的野火,点燃了性格柔弱的女孩,失去了理智。
夏莉将红酒瓶砸在了餐桌上,不咯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她手指都因为怒张的情绪而颤抖,声线紧绷。
“我一直在等工作时间结束!你们欺人太甚!”
酒瓶破碎,餐桌前的年轻男女躲避散开,但没人指责发火的夏莉。
他们都安静下来。
大多数人,心里明镜似的,心虚地不说话。
换做他们,一样憋屈恼火。
徐音离得近,手被玻璃割破皮了,她冲过去扯住夏莉的头发。
头皮发麻的刺痛,每一根头发丝都发出愤怒的哀号。
没了理智的夏莉,高低要找一个人出气。
绷着脸,她直接用手抓向徐音的脸,打她的鼻子。
一场闹剧,旁边的人心有余悸。
唯独程瑶,拿着手机拍照,录视频。
她不忘拱火,“恼羞成怒了啊?”
“说你两句就受不了,你是小学生吗?”
“骂你一句,你就非要还回来?大家都是同胞,你打女生这么狠,这算不算霸.凌啊,夏莉?”
周锦冷眼旁观,依旧心有郁结,他作为男人最在意的事情。
“夏莉,你到底是不是,你不能回答我们吗?”
“还是你真的跟白男睡了,所以收那个士兵的钱?”
“或者,周五那个?他每周都来找你,找你干嘛,啊?”
“你们三个一起吗?”
*
多茜厅的大门没有完全合上。
高而宽敞的大厅,大理石地板和壁面,清晰地放大了里面的说话声。
艾德里安已经走过来了,听不懂中文,但对方的语气很戏谑,能想到不会是什么好话。
劳伦斯一样听不懂。
但他见过来贝格尼茨宫参观的旅客,其中也有中国人,他们大都说话很温和,不会盛气凌人,不会轻易和人争吵,展示了良好的修养。
显然,宴会厅里的情况超出了两人的认知。
门外的侍者推开了三层高的大门。
劳伦斯对小殿下做出请的手势。
艾德里安走进去,看到的就是——
*
夏莉头发被抓乱,脸上红红的,将徐音推倒在地上,踹了对方两个脚。
她的手劲可是在面包店里锻炼出来的!
夏莉转身面朝喋喋不休的周锦,忍着恶心,朝他鼻子揍过去。
迅速收回手,害怕被他的血碰到。
“这就是我的回答!你这个人渣!”
周锦鼻子流血了。
他并不在意,粉拳香香的,他不介意夏莉再给他一拳。
他笑,张开手臂,走过去,“再打打,朝我胸口打,来。”
夏莉被他无耻的模样气得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打人。
烂人烂肉。
她扯掉头上的发箍,狠狠地砸向周锦的眼睛。
再看程瑶,和这群沉默地看着热闹的人,夏莉拽下白色的围裙,朝着程瑶那张伥鬼脸扔去。
“盖好你的白布,伥鬼!”
还不够,夏莉精神高度紧张,外界的声音完全听不见,心脏仿佛都变大了,堵满胸腔。她肌肉都在颤抖,双手掀桌。
但。
长条桌太重了,她没能掀动,索性一扯桌布,劈里啪啦的响声里,她大声发泄道:“都别吃了,下班,都下班!”
她气死了。
憋了一整天,终于到下班时间了。
她一定会向艾德里安的警察朋友举报他们!
恶心的混蛋!
其他人被食物、汤汁弄脏了衣服,但太子爷都没生气,他们当然不敢说话。
夏莉眼里布满红血丝,手脚还在抖,克制不住的,血液因为愤怒疯狂地暴跳,每一根神经都快要爆炸了。
然而,极端情绪来得快走的也快。
这股强烈的愤怒并没有支撑她太久,精力耗尽后,她牙齿磕碰,手臂抖得停不下来。
精神上,一片狼藉。
*
女孩闷头朝外走,迎面撞上了人。
对方没有让开。
她看见黑色西装裤。
那多半是酒店的员工,她不想抬头,不想让熟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尽管很多人都看见了。
朝旁边让开一步,她正要继续离开。
手肘被人抓住。
夏莉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哽咽了下,才开口,用冷硬的德语向被自己撞到的人道歉,“对不起,但是下班了。”
无法描述。
愤怒,委屈,恼火,羞辱。
各种情绪都有,她恨死周锦这群败类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但是她很累,精神疲惫。
艾德里安感受到掌心下的手臂在抖,眉头越皱越深。
本该在汉堡过圣诞节的莉莉出现在了贝格尼茨宫,还穿着女仆的衣服,看样子和宴会厅里其他穿燕尾服、女仆制服的人一样,是酒店的员工。
那么,这些坐在餐桌前享用晚餐和服务的人,是莉莉的朋友吗?
似乎并不是。
艾德里安注意到,他们在莉莉打周锦的时候,选择了手机录像。
夏莉低着脑袋。
浅浅的眼眶抵抗不住翻涌上来的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的落。
她更加不敢抬头看自己撞到了谁,想走,但对方又不松手。
夏莉声音很哑,冷硬地说道,“请你放开我。”
“莉莉。”这两个字,在少年口齿之间,是无限的怜惜。
那是她最熟悉的温柔语调。
是被徐音他们肆意嘲笑的称呼。
夏莉浑身一僵,眼睫轻颤,像处在一个梦境中,不敢相信,不可置信!
是自己气疯了吗?产生了幻觉。
艾德里安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只可能陪伴在他的家人身边,和他的两个哥哥团聚。
少年用温暖的双手,轻轻地捧起这场梦境。
莉莉低垂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上移,终于看见了她的艾德里安。
泪水打湿的脸颊贴着少年的掌心,她呆滞的目光,一颤,泪珠便漾开喜悦的花朵。
夹杂着哽咽。
艾德里安俯身,温柔地注视他的莉莉。
用轻轻的,最柔软的声音,告诉她。
“我来找你过圣诞节了。”
被惊喜砸晕的女孩,完全做不出第二种反应来,也忘了还有其他人在场。
她需要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她再也不用担心周锦会不会对她做出更疯狂的举动,因为艾德里安有警察朋友!
她也不用担心惹怒周锦后牵连同事,而不被允许搭乘大巴返回柏林,尽管有丽莎在,这种可能性很低。
但她总是会考虑很多。
可是艾德里安来找她了。
她有了最大的依靠。
他会带她回柏林的。
女孩破涕为笑,眼角弯弯,踮脚抱住了少年的脖子,将湿漉漉的小脸埋在了他的肩头,满心气愤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城墙。
艾德里安抬起一条胳膊,搂着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地抚顺女孩凌乱的头发。
她哭得很伤心,蜷起手指用力抓住他的衣服。
艾德里安清晰地感受到,莉莉身体在他怀里,发抖,发颤。
眼泪沾湿了他的脖颈侧边,向他无声地倾诉着今天的难过。
艾德里安眼神冰冷,野兽一样凶狠的目光,精准地看向周锦,这位闯入他领地范围的敌人。
周锦也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艾德里安低头,在莉莉耳边轻声问,“莉莉,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艾德里安到门外时,并没有听见周锦用德语羞辱莉莉的那一句提问。
女孩摇摇头,眼泪都擦在了少年的颈边。
她突然想起什么,将脸抬起来一些,抽噎着,话说的断续。
“你是不是,认识这里的管家?”
艾德里安点头,目光投向一旁的劳伦斯。
劳伦斯对夏莉有印象,这群人对这个女孩的捉弄进行了很久。
眼下情况分明。劳伦斯知道了,这个女孩才是让小殿下连夜从伊恩芬堡赶过来的原因。
“您好女士,我是贝格尼茨宫的管家劳伦斯,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到您的?”
夏莉感激地看向老管家,用德语认真地诉说请求。
“这位周先生可能会投诉我和我的同事,劳伦斯先生,可以请您帮助我们澄清吗?我和我的同事有在认真工作,并且很用心的在提供服务,没有藐视客人和欺骗客人的行为。”
她德语一般,说一大段的时候语法问题就冒出来了。
劳伦斯还是听懂了,礼貌地注视着小殿下怀里的女孩,很绅士地给出答复。
“请不要担心,这是我该做的。贝格尼茨宫非常感谢欧巴罗酒店的工作人员提供的餐饮服务,您和您的同事没道理因为错过了圣诞节而受到任何指责。我会给欧巴罗酒店的桑德拉先生打去电话,赞美他有着勤奋负责的好员工。”
年长的管家有着德国人的刻板和严谨,但回答中又透露出一丝风趣。
令人感到轻松。
夏莉道谢,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轻柔地擦拭莉莉脸上的水迹。
女孩黝黑的眼眸湿润润的,清澈明亮。
睫毛眨动,她紧张依恋地望着她的少年,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想让他和自己一样愤怒。
她珍惜艾德里安,所以希望他们之间都是快乐的时光!
不要为了不开心的人浪费时间。
“我下班啦,我们回柏林过圣诞节吧!”她露出笑容,眼底的开心也是真的开心。
只是女孩的语调,撑不开浓浓的哭腔。
艾德里安太了解她了。
在好朋友面前,会快乐地装作无事发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但是没关系,他很聪明的。
艾德里安摸了摸她的发顶,朝她微微一笑。
“莉莉,你可以等我一会吗?”
夏莉点头。
艾德里安扭头看向劳伦斯,“请带莉莉去翼楼休息。”
夏莉条件反射地想到在大巴车上,丽莎对他们的培训。
她晃了晃他的胳膊,轻声解释,“翼楼不对外开放,只有一楼和部分区域是允许游客观光的。”
艾德里安微愣,笑了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你是被允许的,莉莉。”
劳伦斯带夏莉离开。
*
多茜厅里,几个脑袋碰在一起,窃窃私语。
和夏莉一个学校的,瞬间认出了艾德里安。
这个从直升机走下来的男人,就是他们刚刚嘲笑过的——喜欢在周五来接夏莉的傻.逼白男。
他竟然会是贝格尼茨宫的主人?
这么年轻!
如果他们没听错,劳伦斯在提醒他们不要在多茜厅争吵时,说过:今晚贝格尼茨宫的主人要回来。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阵尴尬。
租了别人的场地办party,还洋洋得意地嘴了主人。
艾德里安朝里走去,停在和其他服务员穿着不一样的女士面前,“你好,我想你愿意和我讲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丽莎看出来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和夏莉关系很不一般。
而且他还是贝格尼茨宫的主人。
丽莎在来柏林之前,一直生活在纽伦堡,属于巴伐利亚州,知道贝格尼茨宫是巴伐利亚老公爵留给维特巴赫家族小王子的一份礼物。
艾德里安:“我只想知道和莉莉有关的。嗯,Shelly。”
“是的,小殿下。”丽莎并没有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艾德里安也没告诉她。
实际上,维特巴赫家族对孩子的隐私保护的很好,几乎不会出现在媒体视野中。
不管是弗雷德还是马克思,都只在出生的那年对社会报道过,给予了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的自由。
去掉姓氏和头衔,在众人眼里,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德国人。
“这位周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从午宴开始,一直在为难Shelly,他们用中文交流,虽然我听不懂,但我敢肯定,他是这群人的老大,很不礼貌,对Shelly没有一点尊重。”
“他们威胁Shelly,如果她离开,周先生会投诉我们所有人,会在网站上抹黑我们酒店的服务。”
“Shelly是个好员工,一直忍受着他们的刁难。”
艾德里安问她,为什么莉莉会动手?
她脾气很好,除非被气急了。
丽莎回想周锦用德语询问夏莉的话,故意在同事面前给女孩难堪。
她气愤,“我想,那应该算得上是羞辱了。”
宋星月频频看向艾德里安,她想说什么,但是人太多,又害怕周家的报复。
更何况,她妈还希望她能嫁给周锦,这就和她妈希望夏莉嫁给宋伟一样。
妥妥的恶心女儿。
艾德里安听丽莎说完,眸色越来越冷,请周锦,徐音,程瑶之外的人离开。
周锦认为他很装,嗤笑,“我可是花了钱的——”
“抱歉,无意打断你。我想,我有权决定贝格尼茨宫是否还要继续接待你们。至于钱,会一分不少的退还给你。”
艾德里安之前就将周锦加入了黑名单,德国境内所有维特巴赫家族名下的庄园和城堡都不会接待他。
显然,周锦应该是用了其他人的身份。
周锦上次在罗密庄园被扫地出门,很是丢人,说什么都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情。
贝格尼茨宫一开始拒绝了他的请求,他让徐音试着去谈,才同意。
他就是想用这座比罗密庄园更奢华的宫殿,来一雪前耻。
绝对不可能再被赶出去!
周锦坐着不动,眼神阴冷地看向徐音。
这份租借合同是徐音签的。
她端着太子爷女朋友的身份,懒散地讽刺道:“你这是违约,还没到时间就赶人走,没有这样做生意的。”
程瑶拿着手机拍,“年轻人这么任性啊?一篇帖子,以后就没有游客敢来这里玩,你连维护宫殿的钱都出不——”
“安静。”艾德里安厌恶对方的声音,对待外人,他一向没多少耐心。
他冷冷地看向那位女士手里的手机。
从看见莉莉难过的模样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良好的教养。
“贝格尼茨宫会暂停对外开放任何区域。”
程瑶吃瘪,周锦准备开口。
艾德里安冷漠地说着德语,“如果你们有不同的观点,可以留下,我们谈谈。”
其他人不想惹麻烦,陆续起身离开。
却被艾德里安身后的保安人员拦住。
安保人员:“手机里面关于贝格尼茨宫多茜厅的照片和视频请全部删掉。”
多茜厅就是现在这间宴会厅,奢华复古,是贝格尼茨宫对外开放的三座大厅之一。
有人反驳,“你要检查我的手机吗?我不同意。”
“这是违法的,OK?”
未经机主允许就检查对方手机,在德国是违法的。
艾德里安:“你们在选择来贝格尼茨宫度过圣诞节的时候,劳伦斯就在合同里提醒过你们,多茜厅属于对外开放但绝对禁止拍照的区域。”
“现在跟我们谈合同?合同还说了,在12月25日的24点才算结束。”
艾德里安知道,他们肯定没有仔细阅读过合同。
所以才会这么理直气壮。
里面分明有一条,如果参观者在宫殿内发生争吵和冒犯的行为,会被立即请离贝格尼茨宫。
他不再与这些人交谈,“那就等到24点。”
劳伦斯走了进来,安保人员留在了门外。
他告诉艾德里安已经安置好了夏莉。
艾德里安离开,在去三楼的路上,给朋友打去电话,让离贝格尼茨宫最近的警察局派人过来一趟。
离0点还早,年轻男女又坐回到长桌前,吐槽着白男装逼失败,落荒而逃。
你们偷拍就是违约了啊!
宋星月撇嘴翻了个白眼,真是无语,但是她不打算在此时开口。
程瑶他们准备坐到24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王子很凶的。周锦,徐音,程瑶下线。)
莉莉先揍周锦,和徐音(先男后女,没有不爱女。陈佳梦好人,宋星月至少没坑夏莉,在罗密庄园也提醒夏莉不要嫁给她哥。而且宋星月自己被家里逼迫嫁周锦,但是她没有把夏莉推给周锦,至少不缺德。另外一群人纯粹恶臭小圈,以为自己没主动嘴莉莉就是好人,内心瞧不起周瑾,又巴结周锦。恶臭小圈已杀青。)
—
像在罗密庄园,莉莉就直接走了,因为马路有箭头,附近庄园比较多,晴天,没下雪。
但是贝格尼茨宫环境不一样,
就算莉莉真的走,丽莎估计也不会说她,因为莉莉和周锦他们有矛盾。但这不代表其他员工能认同莉莉的做法。
更重要的。
没人送莉莉回去,萝拉也被周锦嘴了,萝拉也想下班、想回去,但是打不到车。严冬穿越大面积的雪松林,下雪,难走气温低,很危险。
周锦会拿她做文章,刁难其他的员工,挑起夏莉和丽莎他们的矛盾。
莉莉一直在等下班——
既然不想好好过节,那就都别吃了!(掀桌子——
莉莉属于性格比较软,但会攒怒气。
比如,小王子很快就会惹到莉莉
莉莉先攒怒气,然后发火(可以看到小王子为感情内耗焦虑了[让我康康][玫瑰])
48 ? 048
◎我的公主◎
Chapter 48
少年轻轻叩响了卧室的门。
女孩从里面打开, 歪着脑袋看他。
暖暖的灯光从室内流泻出来,两人的影子在织有希腊回纹的地毯上重叠在一起。
她红着眼眶,望见门外的少年时, 眼尾慢慢弯成小月牙, 脸上是水波一样漾开的笑容。
“他们走了吗?”她担心地询问。
艾德里安淡声说:“他们打算再玩一会。”
“好吧。”夏莉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扇形的阴影覆盖在眼眸上。
她正在思考,要怎么联系他的警察朋友, 让周锦他们被罚款或者留下案底。
艾德里安:“不过, 我联系了警方。”
夏莉眼眸一亮,她刚想和他说——可以把你的警察朋友借给我用用吗!
“我要下去吗?我应该去指认他们。”
“不用。”他并不想莉莉接触那群智商不高,固执己见, 不懂礼貌的年轻人。
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面对这种生物,关起来就好了。
夏莉沉默了片刻, 斟酌用词, “艾德,嗯, 你的警察朋友是不是很厉害, 真的可以不需要人证?”
艾德里安听到这里,抿一抿嘴唇, 被她的说法逗笑了。
“我会看着处理的, 你不用担心。”
夏莉点头。
两人都没说话,室内的灯光从女孩的肩膀爬过去,覆在少年的身上。
艾德里安目光柔和地看着身前的女孩,抬手,曲起骨节分明的食指, 用弯起来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她垂着的睫毛。
有些湿润。
莉莉肯定躲在房间里哭过。
手背明明触碰到的是脸颊, 夏莉却有一种心脏被他指尖温柔地裹住了的感觉。
女孩抿抿唇, 害羞地眨眨眼,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扫着少年的手指。
她脑中想着:戳你手指!
食指被睫毛温柔地拂扫,艾德里安很轻地笑了声。他手指向上,一下一下,来回地刮蹭女孩的睫毛,将上面的泪水全带走。
夏莉抓住那根招惹自己睫毛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她鼓着脸颊,眼尾圆圆地望向他:你干嘛!
艾德里安皱眉,反手将女孩的手握住,声音低了些,“莉莉,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
对上少年关心的眼神,夏莉脑中闪过艾德里安之前问她的——-
莉莉,你会喜欢慕尼黑吗-
和柏林比起来呢
那时,她不算完美的回答:-
慕尼黑的阳光,更好。
今晚,夏莉想给他更好的答案了。
她眼里闪烁光点,盈盈笑眼朝他看过去。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怕冷吧,适合生活在有阳光的地方!”
有阳光的地方。
小奶酪也需要光合作用吗?
艾德里安被她的回答逗笑。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艾德里安嗅到了红酒味,从莉莉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头发和唇边。
视线不动神色地搜寻,最后停在了女孩的衣服上,尽管连衣裙是黑色的,但有一片区域颜色更深。
他找到了答案。
目光只停留了三秒便轻轻地挪开。
很少有什么事情能真正地挑起他的情绪,怒火。
艾德里安压下眼底的怒意。
想问她是谁干的。
但他眼帘上掀时,对上了女孩的笑脸。
少年一愣,浅蓝的的眼眸颤了下,而后温和地朝她笑了。
夏莉以为他听懂了自己的心意,所以刚刚垂下视线,现在又对她笑起来。
她唇边弧线喜悦。
“莉莉,泡澡能让你暖和起来的。我会让人给你送来衣服,去吧。”
“好的。”夏莉接受建议,但没着急去。
她希望手指在少年掌心多放会儿,暖暖的,肌肤接触的奇妙感受,令她着迷。
夏莉找话题:“你呢,怎么会来这里?”
艾德里安身量极高,低头,眼眸成了倒悬在湖面的星星。
语气认真,“是你邀请我来的,莉莉。”
“什么?”
“因为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夏莉想到发给他的照片。
他是最聪明的少年,知道她在这里,会来找她的!
她眼中藏着依恋,细碎的水光兜在眼眶里,亮晶晶的。
艾德里安托起她的双手,捧在掌心内,低头贴近她。
冷硬利落的下颌在触碰到莉莉的脸颊时,变得无比温柔。
夏莉两只手在胸前合握,被少年的大手包围,浓浓的暖意传递过来。
紧接着,脸颊一暖。
像被最柔软的云朵亲吻了。
夏莉紧张地睁大眼,抿唇,耳畔是放大的心跳声。
她迅速地闭眼,握紧手指。
又有一点期待,她稍稍抬起头。
好让少年能更容易完成贴面礼。
艾德里安眸光转深,很开心她的小举动。
至少她和自己一样。
学会了期待。
换到另一边,和前两次贴面礼一样,他的唇在她嘴角边,礼貌又暧昧的停留,触碰。
呼吸交织,来自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气。
是被时间无限拉长的,温柔至极的小小亲昵,属于她和少年的肌肤触碰。
阵阵涟漪,在彼此心间和胸腔里涤荡开。
他许久都没离开,像一只蝴蝶停歇在玫瑰花瓣上。
夏莉紧闭的眼皮不断地眨,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光。
走廊吊灯散发着柔和的灯光,最适合恋人接吻的光线。
指尖发烫,她的双手,在他掌心轻轻蹭着他。
艾德里安以为她在挣扎,很轻地笑了声,松开她的手,也离开了她的唇边。
他用手心托着女孩的一侧脸颊,再次用世界上最小的海,最澄澈的眼神,专注地望向他的莉莉。
“圣诞快乐,亲爱的莉莉。”
夏莉欢快地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他。
“圣诞快乐,艾德!”
我亲爱的少年。
说完,她后退一步,仰头看他。
软软糯糯的声音,纯澈清甜的笑容,在艾德里安心里烙下了最美的画面。
十八岁一见钟情的女孩,她美好的不可思议。
*
艾德里安下楼,回到多茜厅。
穿着黑色制服的联邦警察正在协助劳伦斯对违规拍摄多茜厅的手机进行检查和文件删除,个别游客将视频发至网络平台,已构成侵权行为。
周锦徐音等人在多茜厅的争吵打闹,造成了厅内地板与浮雕的部分损坏,触犯财产损坏罪。
在艾德里安的眼神示意下,劳伦斯不接受书面道歉和罚款,这件事会由贝格尼茨宫官方负责人通知所有录像拍摄参与者的校方,要求严肃处理。
徐音听到这一尊大理石圣母浮雕出自意大利名匠之手,有着两百多年的历史,她将面临天价赔偿。
她着急辩解,“我必须声明,是Shelly推倒了我,我才会撞到墙壁,不小心碰到浮雕的角落,这并不是我的过错,我很无辜。”
汉斯和萝拉嘲讽道,“你也推Shelly了,为什么只有你摔倒?”
徐音脸色精采。
丽莎出面,以酒店经理的身份举报周锦一行人霸凌员工,要求警方调查。
一个警员将其中一部手机递给艾德里安,是一个热门社交软件,点开了视频播放。
讲着中文,画外音很吵。
但录像很清晰。
下面有ai生成的英文字母。
是徐音泼夏莉红酒的片段。
和艾德里安猜想的一样,莉莉衣服上的红酒来源。
但亲眼看到,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完了整段视频,他的莉莉应该将红酒瓶砸在徐音的头上,而不是泼她。
如果狗咬你,你不把狗打痛,它们还会追着你。
更稳妥的解决方案是,把这些狗关在一个笼子里面。
艾德里安眼皮上抬,本就冰凉的双眼,瞳孔微缩,目光如冰锥一般,投向了那位坐在周锦旁边的女人。
正在求周锦帮忙的徐音,后颈感到一阵发麻的寒意,回头便对上一双冷沉的眼睛。
艾德里安对警员冷声道:“取证。删干净,我不希望在网上看到这些内容。”
不管这群人之前的态度有多么嚣张,在警察过来后,他们都偃旗息鼓地配合起来,主动接受检查,删视频。
并向警察表示,他们第一次过来没有做好攻略,不清楚多茜厅不能拍摄,因为看到网上媒体宣传时使用了一些贝格尼茨宫的图片,默认是可以拍摄的——
玩弄文字,两副嘴脸。
劳伦斯同样不与他们争辩,让助手取来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徐音的签名还在上面。
艾德里安看见这个签名时,凉凉地看了眼徐音,回头对其中一个警员点了点下巴。
徐音没能听见他们的低声交谈,但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笼罩着她。
程瑶朝下撇着嘴角,一脸不耐烦。
在她的认知里。
朋友之间吵架,这在国内是一件很小的事,几乎不值一提,没人会因为这种小事去报警。
鸡毛蒜皮,老师都懒得管。
程瑶没想到,在圣诞节的深夜,真有警察吃饱了赶来位置荒僻的贝格尼茨宫出警。
神金病。
陈贺嘴过萝拉,言语不干净。
汉斯正陪着萝拉向警员说明情况。
陈贺见状冲上去,吵了起来。
现场又开始乱起来。
艾德里安就站在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疏冷,气质偏冷硬,身上有一种阶级的冷漠感。
带队的负责人是奥拉夫警长,他在征询艾德里安的意见后,准备把周锦、陈贺、徐音和程瑶都带走。
手机视频已取证,他们的霸.凌行为或构成侮辱罪,加上财产损坏和侵权行为,如果贝格尼茨宫不接受罚款,这些人或将面临为期一年的监禁或者巨额罚款。
艾德里安拒绝了罚款的提议。
奥拉夫在他身旁,委婉提示,他们是中国人。
艾德里安语气漠然,铿锵冰冷的德语从他口中出来,更像是一道命令,“那就让他们留在德国服刑。”
没有更多的解释。
奥拉夫心中明白该怎么做,颔首接话,“我想检察院那边会很乐意替您处理这桩发生在贝格尼茨宫的暴力事件。”
侮辱罪,属于刑事,会由柏林州检察院在警方调查后提起诉讼。
艾德里安没说话。
程瑶扬言要找在大使馆工作的舅舅,找最好的律师,斥责他们是种族.主义,歧视亚裔。
奥拉夫没有理会她的警告,建议她最好保持安静。
徐音慌了。
她没有舅舅,家里有点小钱,手伸不到遥远的柏林来。
她能指望的只有周锦。
周锦看都没看她一眼,面色阴沉,不说话,一把将搂着他手臂的女人推开,“闭嘴,吵死了。”
周锦盯着远处的年轻男人。
艾德里安视线落在混乱的地板上,碎玻璃片,红酒渍,地上的食物。
他在贝格尼茨宫,和他的祖父祖母,有过很美好的回忆。
他和莉莉,也该如此。
“周,留下。”艾德里安对奥拉夫说道。
奥拉夫点头,打了个手势。
程瑶、徐音和陈贺被警员带走时还在喋喋不休,是底气十足的叫嚣,还是虚张声势。
都不重要,贝格尼茨宫从主人到佣人,没有一人理会他们。
劳伦斯目送他们离开。
愿他们在监狱中学会理智,重新拥有作为人的美德。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宋星月,她手机相册里没有视频和照片,社交软件也都干净。
在被检查手机时,她用很小的声音对艾德里安说。
“周锦喜欢夏莉,夏莉拒绝了他,他爱而不得,恶意造谣羞辱夏莉,他是个混字母圈的人渣。”
说完就溜。
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眸像被冻结的湖面,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
看向周锦。
警员和其他人都离开了。
多茜厅里只剩下艾德里安和周锦。
少年俊美的面孔是冷漠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周锦酒醒了大半,脸色变了又变。
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只是和朋友们一起捉弄了喜欢的女孩子,让她受点委屈,让她学会屈服,让她听话一点罢了。
周锦低估了这个过分年轻的白男。
有点实力。
之前他在音乐楼看见艾德里安,对方穿着普通,以为他家境很一般,只是仗着长相跟夏莉打得火热。
艾德里安:“我们谈谈。”
“好啊。”周锦几乎将后牙槽咬碎,眼眸喷火。
今晚的蒙羞受辱,他一定要从这个该死的白男身上找回来!
艾德里安朝外走,身姿挺拔,长腿阔步,整个人气质跟平时很不一样。
锋利,冷漠,同时平静到了极致。
周锦紧随其后。
在门口遇见劳伦斯。
艾德里安脚步未停,将外套脱下,劳伦斯伸手接过。
他边走边吩咐,“通知厨房,我会和莉莉一起享用圣诞节的晚餐。”
古典华丽的吊灯长廊,劳伦斯侧开一步,跟在仅穿着衬衫和马甲的少年身旁,“好的。”
“如果莉莉找我,告诉她我晚一点去看她。”
“好的,您现在要出去吗?”
艾德里安:“是的,送周先生出去。”
劳伦斯冷淡地看向周锦,转身离开。
*
贝格尼茨宫外的雪松林也是维特巴赫家族名下的森林之一。
这里的积雪不会有人打扫,已经埋到小腿肚了。
一座堆满雪的坡道上。
气温严寒,风雪如刀。
雪松林里的老式路灯,间隔很远。
灯光被树枝割裂,昏暗破碎。
两人在坡上。
周锦在说话。
艾德里安没看他,沉默地将袖扣解开,卷到手肘。
周锦还没说完,猝不及防地被一拳撂倒。
如果雪松林里的路灯能再近一些,就更容易看清楚,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武力输出。
少年卷起的长袖之下,是充满力量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青筋迸起。
他双手握拳,指骨紧绷泛白,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出拳重击,他手背有几处泛红,破皮。
艾德里安没打算停下。
对付这种生物,不用理会他说了什么,专注自我就够了。
仅仅二十分钟。
连防守都做不到周锦,胸腔肚子几乎被打穿了。
他半死不活地倒在雪地里,呕出两口血,涣散的瞳孔,直翻白眼。
脑袋嗡嗡响,耳膜鼓鼓跳,心脏在急剧地收缩,阵阵濒死的心悸令他痛苦至极。
周锦练过三年的散打,但面对艾德里安时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他所有的攻势,都会被对方看破,然后便是雨点般的拳头朝他袭来。
周锦安慰自己,这是因为身高和体型的差距。
老外从小喝牛奶,吃牛肉,猪脚啥的,力气普遍比较大。
艾德里安看着拳头下的一摊烂肉,停下动作。
直起身,站在一旁。
他的目光更像是草原的狮子,深邃专注,阴沉凶狠,紧锁视野范围内的目标。
审视着脚边蠕动抽搐的男人。
周锦胸口器官剧痛,一直在吐血沫,艰难地掀开眼,望向高高在上的白男。
他呵呵地笑,急促大口地喘着气,咳嗽。
“你就庆幸吧,这里是德国,我们外国人没人.权,咳咳。”
“你喜欢夏莉啊,我又不会阻拦你,我还是那句话——”
“你们老外有Yellow Fever情结,喜欢亚洲女孩的温顺,她们很容易掌控不是吗?”
“你呢,是喜欢她的温顺,还是喜欢和她做ai的感觉。”
“好好玩,玩几年吧,她毕业是要回中国的,咳,你要是舍不得,也可以来中国看看。”
周锦缓过一口气,阴狠地盯着他,发出邀请。
周家在江城一手遮天,只要这个白男敢跟夏莉回江城。
他直接找人把艾德里安剁了喂狗!
或者丢搅拌车里,拿去打地基,用正宗日耳曼人的骨头来建洋楼!
周锦边咳边笑,已经想到那是一幅大快人心的画面了。
寒冷的雪夜里。
艾德里安侧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宫殿,温暖的光线从一扇扇拱形窗里照出来,点亮他眼底深沉的暗色。
呼啸的风声和周锦的狗叫,一起飘进艾德里安的耳朵里。
他脸色冰冷,没有回答周锦。
直接一脚踩在周锦的脸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留出来一双眼。
拳头打不过,可以找借口。
但现在,被鞋底踩脸,周锦自尊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奇耻大辱!
他愤怒地挣扎,手脚并用。
艾德里安力气更大,将他的脸,牢牢地钉在地上。
咔嚓一声,踩断了他的鼻梁。
周锦的哀号被鞋底堵住,鼻血流不出来,倒灌进入口腔。
艾德里安俯身,手肘落在踩人的那条腿的膝盖上,撑着下颌,偏过头,看脚下的周锦。
少年姿态慵懒,极其优雅,透露着漫不经心的从容。
另一只手,则从腰后摸出了手.枪。
周锦瞪眼,眼球几乎要撑爆鲜红的眼眶!
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一下接一下地敲打着这处脆弱致命的地方。
像弹钢琴的手指,时起时落,富有节奏。
周锦脖颈上青筋鼓起一大团,嘴巴被鞋底堵死,他奋力张开嘴也只是徒劳,嘴唇被鞋底碾磨得血肉模糊,喉咙涨得更粗了。
这把手枪没手动保险,出枪更快。
周锦紧盯着艾德里安的动作,等待他的警告,或是威胁。
不管白男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他!
毫无征兆的。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刺耳的枪声让他瞬间耳鸣,鲜血和头皮炸开,溅在雪白的地面上。
周锦呼吸都停了几瞬,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可下.身滚烫的暖意将他从死亡边上拉了回来。
寂静的森林。
水声断续,抽搐般的juju声,越来越响亮。
艾德里安平静的,视线朝下扫去,在周锦的胯.下,是一片融化了的雪,形成了小小的凹槽。
令人不适的味道。
艾德里安直身站立,将吓傻了的男人一脚踹下山坡。
滚过灌木丛,下面有一条结了冰的宽水沟。
艾德里安小的时候,经常和伙伴们在这里玩。
他们会在森林里划分好区域,假装自己的首领,当一方闯入另一方的领地时候,则会发生战斗。
这条水沟,是他划定的护城河。
春天,河边有青草和野花。
夏天,水里会有小鱼和青蛙。
秋天,草地枯萎,水面还有蓝天。
冬天,就只剩下一层冰。
周锦撞破了冰面,半个身子跌进寒冷刺骨的水里。
艾德里安顺着记忆中的石板路走下来,回忆快乐的童年,好整以暇地站在岸边。
冷眼看向闯入自己领地范围内的男人。
周锦僵在水里,头皮火辣辣的疼,鲜血糊了一脸。
他看不清艾德里安脸上的表情。
拳头带来了□□的疼痛,一脚碾碎的是男人的尊严。
而这一枪,真的把周锦吓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洞穿了。
留学的圈子里,买.枪的人不少,毕竟男人都喜欢危险的武器,等回国就摸不着了。
但是他们不会随身携带枪.械,也不会一言不合就拿枪抵着对方的头,更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直接开枪!
周锦生出了回国的念头。
艾德里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冷的犹如淬了冰。
“我知道你蠢,自大。原以为,你在进过警察局后会学聪明一点。”
周锦细细品味他的话,目光呆滞,布满血丝的眼球猛颤,终于回过神来。
所以,他被土耳其x子阿依娜摆了一道,这事和艾德里安有关系?
少年踏进童年的水沟,踩碎冰面,停在周锦面前,用残留热意的枪管,拍打着对方面如死灰的脸。
“你闯进我的领地,冒犯我的公主,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教训。”
“再让我看见你,子弹恐怕很难再射偏了。”
周锦被面前的人被吓破了胆,血水,连着碎掉的牙齿一起吞进肚子里。
他点头,弯腰点头。
“滚。”
周锦一句话都不敢说,连滚带爬地跑了。
万幸。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周锦内心就一个想法,趁着鲜血淋漓的枪伤还热乎着,他要报警,报警!
憋着一口,精神高度紧张的他在雪松林乱开了许久,中途迷路,还撞了一次。
顾不得检查,周锦直奔警察局。
接待他的警员,听说了事情后,发现周锦喝过酒。
至于他要举报的人,是谁?
贝格尼茨宫的主人?局长早就下达过命令,这件事由奥拉夫警长负责,其他人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们看了眼男人的伤口,给了周锦两张卫生纸。
“恕我直言,这是嗑伤。”警员严肃道。
旁边一个警员发出笑声,“嘿,兄弟,在圣诞节喝醉,说些胡言乱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周锦气愤,重申自己没喝醉。
又来了一位警员,让他反复讲述事情的经过,为了确保他没喝醉,请倒着讲述一遍。
周锦忍气吞声,磕绊地倒着讲述。
他们在戏弄他,不让他离开。
周锦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他一直在强调自己有多清醒。
这些警员甚至都没有联系艾德里安的想法。
周锦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句后离开。
却在自己的车前,看见了阿依娜和她的父亲,还有他父亲的几个魁梧兄弟。
阿依娜朝他招招手,笑容妩媚,“亲爱的,在你被起诉前,和我的兄弟们过圣诞节吧。”
周锦面色发青。
*
夏莉泡完澡,穿着浴袍出去。
在与卧室相连的小客厅里,放着一条天蓝色的礼服,纯白无瑕的绒毛披肩。
显然,艾德里安是真的来找她过圣诞节的。
礼服都准备好了。
礼服旁边,有一只丝绒礼盒,盒底压着一张对折的卡片。
女孩抽出卡片,打开。
字迹清晰的德文映入眼帘。
[亲爱的莉莉,
如果你愿意佩戴这条项链与我一起过圣诞节,我会默认你喜欢我为你准备的圣诞节礼物。
这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你真诚的,
艾德]
她弯起嘴角。
忍不住想,艾德里安写下这行文字时是什么表情。
打开礼盒,天鹅绒上躺着一条蓝宝石项链,深邃浓郁的蓝,采用旧式欧洲切割,切面比较少,形态近似枕形。
灯光映照,并未被反射,更像是被宝石温柔地吸纳,只在转动时,从深处荡漾开绒质感的光彩。
同样的。
在链接处刻有很小的一行字——莉莉的礼物。
而她给少年准备的圣诞礼物,还在柏林的公寓里。
是一对蓝色钻石袖扣。
夏莉换上天蓝色的露肩礼服,真丝材质,裙摆下面有好几层,堆叠出自然蓬松的弧度,外面一层细细亮亮的纱,光影流动。
华丽梦幻,像一场少女童话。
她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法式编发,佩戴好了项链。
最后擦上薄薄的一层口红-
我准备好过圣诞节了,艾德。
正在这时——
雪松林里的枪声伴随寒风,轻易地跃上窗台,径直闯入女孩的耳朵里。
心脏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眉心下意识地蹙紧,神情蒙上了一层不安。
光着脚,拎起裙摆,女孩慌张地跑去外面阳台,手指紧紧地抓住白色冰冷的大理石栏杆,眺望不远处的森林。
漆黑的雪夜,吞没了路灯的光芒。
刚刚听见的,是枪声吗?
为什么会有枪声,这么晚了。
艾德里安又在哪里?
夏莉脑海里过滤着各种信息,突然抓住了有用的一点。
劳伦斯在四十分钟前,特地来楼上告诉她。
艾德里安送周锦出去了,等他回来,会邀请她一起吃圣诞晚餐。
她记忆里和枪有关的信息很少,有一次小圈子里闲聊,宋星月提过一句。
周锦有枪,枪法还很准。
【📢作者有话说】
莉莉是ENFJ.双鱼座
[捂脸笑哭]莉莉属于公式对了,但是角色带错了。
点击下一章,甜甜二人转来啦[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49 ? 049
◎简直要人命了◎
Chapter 49
许久后, 当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夏莉如梦初醒,从寒风刺骨的阳台回到卧室,光着的脚, 已经感受不到室内的温度了。
她快步穿过半圆形的小客厅, 跑去开门。
艾德里安同样换了身出席晚宴的礼服,白色衬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身形笔挺地站在外面。
他眼眸含笑, 是春风解冻的蓝色湖面,注视着她。
“让你久等了,莉莉。”
看见少年完好无损地站在外面, 夏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紧蹙的眉头舒展开, 乌黑的眼眸亮起来, 成了圆圆的黑珍珠。
“刚刚,外面的枪声, 你听见了吗?”她眼里还有忧色。
艾德里安面色平静, 温润如常,“不是枪声。”
夏莉这才松了口气, 冻得苍白的脸颊上浮起喜悦的笑容。
艾德里安:“听着更像是汽车爆胎的声响。”
夏莉点头, 踮起脚尖,双臂搂住少年的脖子,脑袋轻轻地一靠,脸颊便贴在了他的脖颈间。
他颈边暖融融的热意,将她凉凉的脸颊烫出了害羞的红晕。
可是, 她不想松开手。
听到从雪松林里传来巨响, 她一个人担心了好久, 脑子里想过各种可能,不安。
还好她的少年回来了。
艾德里安一怔。
莉莉身上的玫瑰甜香席卷了他,明明是很淡的香气,却像被夏日灼热的光线炙烤过,散发出热烈的浓香。
肌肤接触!
夏莉舒服极了,她悄悄地用脸颊蹭他,假装是在扭头。
细小的酥麻感从她触碰的地方开始,顺着艾德里安的脊椎窜到尾椎,喉结艰涩地滑动。
他敢肯定!
莉莉那张玫瑰花一样的唇瓣,一定碰到了他的肌肤,导致了他脖颈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鼓起青筋。
夏莉抿抿唇,他脖子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跳?
是因为自己的呼吸,让艾德里安感觉到痒吗?
可是,难为情的她,真的好想就这样肌肤贴着肌肤,触碰他……不想松开他!
夏莉再一次,假装扭头,脸朝向另一边,继续蹭着他光滑温暖的脖子,将脑袋埋进去。
虽然羞涩得快疯掉了,但他身上暖暖的安全感,治愈了她一天的难过。
那种异样的电流,又一次击中了艾德里安。
笨蛋小奶酪!
你简直要人命了!
艾德里安记不清是第几次吞咽口水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双手都忘了要抱住他的莉莉。
他恐怕很难描述这种美好的感受。
如果说,他利用贴面礼,第一次触碰莉莉脸颊时,嘴唇若有若无地停在她嘴角,是一种克制又隐秘的喜悦。
那此时此刻。
莉莉像小动物一样贴在他的颈边,用她的脸和唇蹭他,充满了依恋的意味。
少年的幸福感是巨大的。
血管里沸涌的血液,一跳一跳的青筋,他的额头微微出汗。
原来和喜欢的人肌肤贴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体温,是这样的感觉。
那种晕眩感,就像是躺在洒满阳光的森林里,有着最柔软的草地,莉莉就趴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将软乎乎的小脸贴在他脆弱的脖颈处。
蹭去吧,小奶酪!
女孩是害羞的,连呼吸都变急促起来,吐出的气息全哈在了少年脖颈那块白得发光的肌肤上。
这大胆的一刻,恳请时间走得慢一点,将指针往回拨动,再慢一点吧。
她要像这样,用脸颊贴着他,一直贴着他!
迷恋他身上淡淡植物清香。
是的,她此刻跌入到灿烂和煦的森林中,在草尖嫩嫩的地上,和她的少年一起。
他们并排躺着。
艾德里安会伸出手,在柔软的青草尖尖里握住她蜷缩起来的手。
她会假装翻身,一不小心跌进他的怀里。
靠近他,拥抱他。
将脸贴在他身上,感受他肌肤的温度。
不知过去多久。
艾德里安轻声笑了,“莉莉,我流汗了。”
他当然不想提醒她,舍不得打破这么幸福的时刻。
但他更害怕,‘汗液’会让女孩觉得不适。
尽管,那算不上汗液,是小奶酪呼出的热气,在小小范围里升温形成的水汽。
夏莉羞窘地松开手,抿着唇,视线望向艾德里安颈侧被自己的脸贴红了的那一块肌肤。
上面还有一层明亮的水色。
她尴尬地红了脸,眸光轻颤,连忙移开视线,眨动睫毛低垂眉眼。
一定是因为她抱得太紧了。
圆圆的脚趾藏在长长的裙摆之下,抠地毯,缓解尴尬。
艾德里安掏出一块崭新的手帕,低头,温柔地替她擦拭脸颊上的水迹。
女孩脸颊和他的脖颈长时间贴在一起,形成了一小块红红的印记,像睡在草地上被花朵压出来的褶痕。
好可爱的莉莉。少年眼中流露出柔软的温情色彩,浅蓝色的眼眸比宝石还要漂亮。
给她擦完脸,他才用手帕给自己擦脖子。
少年漂亮的手指,将手帕对折后放回了口袋。
夏莉看到这一幕,心跳加速,这就像好他们用一个杯子喝水!
她努力眨着眼,期盼纤长的睫毛能变成小扇子,扇起凉风,驱散她脸颊的热意。
分开站立后。
艾德里安这才有机会好好看他的莉莉。
女孩脖颈纤细,线条曲美,佩戴着他赠送的蓝宝石项链。
他很开心。
莉莉接受了他的礼物。
“谢谢你愿意佩戴它,我一直认为,蓝宝石非常适合你。”
艾德里安执起莉莉的手,低头时,薄唇停留在距离莉莉手背分毫之处,优雅的吻手礼。
“莉莉,这条长裙穿在你的身上,美丽至极。”
明明就是熟人之间再客气不过的夸奖,夏莉却从他清澈的双眼里,感受到无比的真诚。
她脑中思索着美好的词句,遗憾的是文化差异。
女孩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最能直抒胸臆的。
“艾德,今晚的你也很英俊。”
艾德里安闻言一惊,然后笑了出来。
被心爱的姑娘夸英俊,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的。
耳根的红,心中的热,在他英俊完美的脸上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红。
眼底漾动着明亮的碎光,是星星铺满了海面。
“谢谢你的夸赞,莉莉。”
灯光下。
艾德里安回头,看向走廊墙壁上挂着的祖辈的画像。
维特巴赫家族就没有丑人,全都是俊美硬朗的日耳曼男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莉莉的审美,还不错。
夏莉手指拂过项链,语气有点失落,“可是艾德,我不知道今天会和你见面。”
“我为你准备的圣诞礼物,被我放在公寓里。”
“没关系的莉莉,”他笑着说道,“我很期待,谢谢你。”
*
劳伦斯示意开门。
两名侍者合力将刻有神话浮雕的金色大门推开。
那是宛如西方诸神的殿堂。
一簇簇小巧的灯盏组成的水晶灯,渐次亮起,一盏接一盏,闯入夏莉的视野。
明光映照着上方的拱形壁画,阿波罗驾驶着太阳金车,从东方的浅绯色黎明奔向西方的烟紫色晚霞,云彩翻涌,落日熔金。
夏莉站在门口,被浩瀚恢宏的气势惊住,看呆了。
这副穹顶壁画,是目前为止,她见过最直击心灵的,没有浓郁的宗教色彩,体现的是日夜更替,对光明的追求。
在中国神话里,也有羲和与望舒,驾驭日车和月车。
异曲同工。
地面上泛着一层凌厉的冷光。
蓝白纹路的地板拼接成一副伟大传奇的盾形徽章。
有点眼熟。
夏莉总感觉这个盾徽在哪里见过。
艾德里安等待女孩迈开脚步后,才和她一起进去,并不催促她。
他亲自拉开餐桌旁的座椅,高耸的靠背,深紫色天鹅绒,邀请莉莉入座。
白色桌布上用金线绣着茛苕叶的花纹,各式酒杯和银制刀叉按照顺序摆放,整齐有序,刀叉的手柄处刻有蓝白菱形纹图案。
这是一场传统的圣诞节晚餐。
“虽然有些晚了,但是还没有过十二点,依旧是圣诞节。”
艾德里安举起装有起泡酒的酒杯,夏莉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和他碰了一下。
眼神相接,谁都没有移开。
他认真地,宠溺地看向莉莉,“圣诞快乐,莉莉。”
“圣诞快乐,艾德!”
前菜是白芦笋浓汤。
夏莉中午没胃口,晚上只在厨房吃了几口饼干,因为周锦找茬,即使她忙了一天也不觉得饿!
但在这座餐厅里,只有她喜欢的少年。
夏莉肠胃感受到了饥饿。
壁炉里燃烧的是陈年橡木,还有苹果木,油脂在炉火中炸开时,有淡淡的香气飘来。
火焰吞噬着木柴,餐厅温暖如春。
少年目光温柔,和她讲话。
夏莉喝着口感清甜的汤,入口柔和丝滑,白芦笋特有的香气,会稍有一点微苦的回甘。
每一口都让味蕾感受到满足。
主菜是烤鹅,搭配着红卷心菜和土豆丸子。
尽管知道公爵夫妇今年不会来贝格尼茨宫过圣诞节,但劳伦斯还是和往年一样吩咐厨房准备了烤鹅,从午后开始放进烤箱慢慢烤。
目的是为了迎接突如其来的贵客。
少年看出莉莉的紧张,或许她是第一次被邀请和德国人享用传统的圣诞节晚餐。
为了避免莉莉在用餐过程中感到拘谨,艾德里安让劳伦斯和其他佣人离开了餐厅。
当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夏莉绷紧的肩膀慢慢松开,握着刀叉的手也减轻了力量。
她悄悄呼了口气。
艾德里安看在眼里,眼中流露出笑意,没说话。
他只希望莉莉能更自在,更快乐一些。
少年站起身,动作优雅地用刀具将酥脆金黄的烤鹅分解。
油脂已经在漫长的烤制过程里融入了肉汁中,香气诱人。
艾德里安将鹅腿放入餐盘,送到莉莉的手边。
“希望你能喜欢它的味道。”
夏莉在柏林遇到过一家做烤鹅不错的店铺,暑假之前她经常带陈佳梦一起去光顾。
她切下腿肉,尝了一口。
即使这条香喷喷的圣诞烤鹅腿不是少年亲自端给她的,她也必须要说——
比柏林那家店好吃一百倍!
肉质软烂,不柴不粗,肉汁和配料的香气完全融进了鹅肉里,每一口都是享受。
夏莉秀气地咀嚼完,发出灵魂感叹,“这一定是只非常肥美的大鹅,味道太棒了!”
嗯,肥美的野鹅。
艾德里安嘴角噙着笑意,眼中的宠溺像静静流淌的小河,河的尽头在莉莉的眼中。
“喝点什么?”他问。
“热红酒?”她刚刚有看见,厨房的佣人将热红酒送进来。
少年挑眉,提问:“你的甜味啤酒呢?”
女孩摇头,“甜味啤酒不管什么时候喝都会很合适。热红酒跟圣诞节更配。”
“很好的建议。”
除了烤鹅,考虑到莉莉平时的饮食习惯,还准备了烤三文鱼,解腻的蘑菇和芦笋,番茄蔬菜沙拉,一些美味的面包。
壁炉的火,熊熊燃烧着。
少年和女孩享用着温馨的晚餐,聊着天。
他心情很好,和她讲起弗朗茨他们家里的圣诞节传统,各种奇怪的传统,逗得女孩笑声不断。
这本就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虽然它来得晚了些。
夏莉以为自己吃不了多少,但胃口出奇的好。
艾德里安饮食规律,不饿,但陪着莉莉慢慢吃着,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他们不仅喝了热红酒,还开了一瓶在少年出生时就存放在酒窖里的红酒。
老公爵夫人亲手为小孙子准备的,赠予了它一个很美丽的名字。
“星星的海”
随着壁炉的火苗跳动,酒味和食物的香气交织。
光影之间,时光回溯一般,艾德里安想起了以前在这间餐厅里过圣诞节的欢闹场景。
“我祖母是柏林人,祖父来自巴伐利亚,他们是被家族安排在一起生活的。
幸运的是,他们在婚后相爱了。祖母跟随祖父去到了南方的城市。”
“听父亲说,在他的印象里,一直到我出生之前,家族里的圣诞节都是在巴伐利亚过的。”
“我出生的那年,祖母不幸的生了一场大病。祖父带她回到了柏林。
因此,我人生第一个圣诞节就是在贝格尼茨宫里度过的。
往后的十三年,都在这里。”
夏莉静静地听着。
从劳伦斯的态度上,女孩已经知道了这座宫殿的主人是艾德里安。
但今晚,并没有在这里看见他的祖父和祖母。
不想做出不好的猜想,夏莉选择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艾德里安停在这里,没继续说下去。
他朝莉莉举起红酒杯,湖水一样的眼睛,在华丽璀璨的灯光下,有着几分落寞和怀念。
祖父和祖母在五年前去世后,他就再没回过贝格尼茨宫过圣诞节。
父亲和年轻时候的祖父一样,都更愿意在伊恩芬堡和家人团聚。
夏莉和他轻轻地碰杯,他没说完的往事,她在他眼中得到了答案。
有些伤感。
女孩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陪他喝酒。
喝酒会让人快乐起来的。
不知不觉。
对着暖融融的壁炉,恰到好处的节日气氛,她可能喝多了。
起身时,双脚仿佛踩在了天花板上,强烈的眩晕感,她慌乱地撑住餐桌,稳住脚步。
沉稳点,夏莉!
她在参观这座餐厅。
壁炉的火很大,大厅里温度正好,光脚也不冷。
夏莉拎着蓬蓬的裙摆,想象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优雅地转了个圈。
天旋地转。
艾德里安眉眼温和,视线犹如蝴蝶,追随着他的莉莉。
在靠窗的地方,摆放的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钢琴漆黑的表面纤尘不染,非常干净。
“我可以弹吗?”夏莉回过头,望向远处的少年。
艾德里安起身,只穿了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指间拿着红酒杯。
他靠在餐桌旁,侧身朝向莉莉的方向。
听到女孩轻声的询问。少年微笑点头。
他继承贝格尼茨宫后,告诉过劳伦斯,每年圣诞节前都要将这座大厅整理好,这架钢琴也会有专业的调音师过来调音。
尽管钢琴的主人不会再演奏它了。
夏莉摇摇晃晃地坐下,坐稳。
努力睁大眼睛,认真地盯着这些黑白键,从左到右,一一辨认清楚。
这,有点复杂啊。
还有点困惑,这些琴键为什么在她眼前变来变去,一下左一下右,还会放大,缩小。
她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定睛一看,黑白键终于安静了,不跳了。
女孩呼出一口气,将手指悬在琴键上,摆出一个漂亮的反面教材——鸡爪式。
艾德里安唇角弯起,看着她。
认真思考后,夏莉决定给她的少年弹了一首《小星星》。
如果是小提琴,她可以自信完美地献上一首《小星星变奏曲》。
钢琴,她没怎么接触过。
虽然音乐触类旁通,但小提琴是单行谱表。
硬弹,当然可以。
夏莉手指不听话,琴键又开始在眼睛里乱飞起来了。
这感觉,应该不止一点点醉了。
她沮丧地叹气,停下了动作。
艾德里安早就从餐桌旁走到了她身边。
有点想笑。
但是害怕莉莉会不理他。
他一只手揉着额角,看向她时,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我平时不这样。”夏莉抬起脸,心虚地垂着眼帘,为自己辩解。
早知道就不喝酒了。
这样也很可爱,莉莉。
少年目光里闪着光点,看着脸颊红扑扑的女孩。
心脏,不止心脏,他整个胸腔都被幸福和快乐填满。
“你会弹钢琴吗?”夏莉主动发问,转移话题,不想对方继续思考她的钢琴水平。
艾德里安点头,“会一点。”
夏莉拍拍手,星星眼望向她的少年,眨眨睫毛,欣喜地询问他。
“艾德,你可以弹给我听吗?”
“当然,能为小奶酪演奏音乐,这是我的荣幸。”
他在莉莉旁边坐下,偏过头,嗓音清润,“莉莉,你想听什么?”
声音落在耳畔,夏莉抬眼,对上的是一片落满星星的蓝色小海。
夜空里最明亮的星光,落在世界上最小、最温柔的海面上。
它是寂静的,让人只看得见温柔。
它也是汹涌的,星光跳跃,让人能感受到浓烈情绪。
她沉醉在‘星星的海’——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一章终于文案内容,小王子问莉莉要嫁给谁,陈公子?[让我康康][害羞][摸头]
50 ? 050
◎不知死活的小奶酪◎
Chapter 50
夏莉没有说话, 凝视着少年。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被莉莉用温柔缱绻的眼神注视着,艾德里安竭力抑制住内心想要冒犯她的冲动。
想要亲吻她的念头, 再度攀升至顶点!-
再等等吧, 艾德。
他告诫自己,喉结却不自然地滚动了两下,强行咽下了这份近在咫尺的渴望。
等到她生日的那天。
他会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 邀请她的朋友, 也会有自己的朋友出席。
在开满玫瑰和铃兰、矢车菊的花园里,他要与莉莉确立更严肃、更正式的恋人关系。
然后,亲吻他最亲爱的莉莉!
这该死的仪式感。
艾德里安在内心赞美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想要将她柔软的嘴唇吃进肚子里的念头。
女孩眨眨眼,带着些许醉意。
艾德里安抬手, 将莉莉的小脑袋, 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她靠着自己。
“我要开始了。”他说。
夏莉依偎在他一条胳膊上, 睫毛弯弯, 心里冒起幸福的泡泡。
拍手夸赞,“艾德, 你是最棒的!”
少年均匀的气息被她的软语打乱, 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隔了一会。
餐厅里,响起了女孩熟悉的柔和旋律,就连头顶上方那一盏盏水晶灯,都跟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化作了快乐的星光。
夏莉抿嘴笑了。
《小星星变奏曲》。
下次她会带上小提琴, 和他一起演奏吧。
女孩阖眼, 许下愿望。
艾德里安的手很大, 骨节匀称,手指修长有力,是一双天生的钢琴手,完美无瑕。
夏莉看着这双手,眼中情绪从漫不经心的玩闹喜悦,变成了惊讶。
如果这就是德国人所说的‘会一点’,那可真是太过谦虚了。
酒精带来的小小冲动,鼓励着女孩的脸颊离开少年的肩膀。
她起身,伴随着悠扬的钢琴声,踮起脚尖,在蓝白格纹的地板上轻盈起舞。
说起来。
还得感谢夏太太在她才艺培养上的投资,让她学了几年舞蹈。
随着第一变奏的开始。
少年的右手随意奏出轻快的十六分音符,华丽的乐曲从指尖流淌而出,弥漫了大厅的每处角落,星光闪烁。
轻柔优美的舞姿,快乐的小舞步,她像一个追逐星光的小孩,在大厅里自由地舞动。
不用局限于形式,种类,她是艾德里安最快乐的莉莉。
层层叠叠的裙摆,自然蓬起,华丽并不会显得臃肿,手臂舒展如云,灵动自如,仰头时肩颈的弧线像是白天鹅。
在水晶灯下抖一抖双臂,落下的是亮晶晶的星光,假装是天鹅的绒羽。
艾德里安唇角笑意愈发明显,十指灵活,复杂的段落被他演绎得行云流水。
尽管许久未弹过这首曲子,但童年的记忆就像是被刻进了他的DNA里。
如果小时候就认识莉莉,他一定会把她偷回贝格尼茨宫,藏在这里,弹琴给她听。
乐曲短暂地回归了宁静,莉莉的舞蹈也转为舒缓。
随着艾德里安左右手的交替,乐曲进入了新的变奏阶段。
他目光紧紧追随着莉莉,停留在她裙摆间。
目不转睛。
灵动又漂亮的女孩,腰后缎带系成了大大的蝴蝶结,似乎随时都能长出翅膀来。
她玩得很开心,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自由的生命力和快乐。
裙摆飞扬,轻盈起跳。
她落在了艾德里安最柔软的心尖上,震起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迅猛地涌动。
少年睫毛一颤,余光瞥见了裙摆之下,那双纤细白皙的小腿,脚踝,一双没有穿鞋的脚。
回想起从雪松林回来后,他洗澡换了身衣服去找莉莉。
那个时候,她就没有穿鞋。
跟着他下楼,来到餐厅。
像个小孩。
他应该责备她的。
可是那双湖水一样的眼睛背叛了他的理性,先染上了温柔笑意。
唇边没能发出严厉的声音。
夏莉偶尔也会看向优雅弹奏的艾德里安。
视线猝不及防地交汇时,她往往移不开眼,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开心,得意地扬起下巴,向他炫耀——-
虽然我在弗朗茨15岁的生日宴会上踩了你的脚,但我是会跳舞的!
艾德里安神情温和,唇角上扬,朝她点了点头-
是的,他的小奶酪,总是对的。
八分半的曲子演奏完毕。
微醺的夏莉,兴致盎然,双手拎起裙摆,踩着快乐的节拍,屈膝下蹲,踮脚起身,旋转的裙摆在大理石地板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从大厅中.央,一路跳到了钢琴前面的区域,转了个漂亮的圈。
艾德里安坐着,仰头看向美丽的小公主。
少年目光灼灼,浅金色的睫毛颤动,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他的莉莉怎么会如此可爱!
他情不自禁地起身,朝莉莉走去,在她起跳时,伸出手,扶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起。
“请允许我。”艾德里安低声道。
夏莉来不及拒绝或询问,她已经被艾德里安弹钢琴的大手掐住腰肢,高高地举了起来!
胸腔骤缩,心跳如雷。
她紧张的,双手搭在了少年宽阔的肩膀上。
隔着柔软的衬衫,掌心下是紧实的肌肉,温热的,贴着她柔嫩的掌心。
少年静静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
女孩睫毛眨动,亮晶晶的眸子朝他望过去,抿唇偷笑。
他抱着莉莉转了个圈。
裙摆翻涌成了浪花,层层叠叠,将他们卷入其中。
很新奇的体验,夏莉紧紧抓住他的肩,忍不住小声地笑起来。
她体会到了莉娜的快乐,被“艾德里安叔叔”举高高,转圈圈。
在酒精作用下,诱导下,她格外大胆。
想要捉弄艾德里安。
夏莉学着莉娜的语气,软软的央求着少年,“艾德里安叔叔,还要!莉莉还要!”
艾德里安踩着地板,带她旋转,在听到女孩用撒娇的语气这样称呼他时,线条利落的颈线瞬间绷直。
动作停下。
“艾德里安叔叔?”她在笑,眼底漾着蜜意,睫毛是蝴蝶的翅膀,快乐地振动。
艾德里安手背浮起了明显的青筋,大手用力,似要将女孩纤细的腰肢折断。
胸口窜起一把欲。火,直朝下腹涌去。
兴致,昂首。
夏莉全然没意识到艾德里安的眼神变化。
在艾德里安眼里,小奶酪还在不知死活地撒着娇,“艾德里安叔叔,莉莉也想要转圈圈。”
“艾德里安叔叔,满足我好吗?”
好。
我会狠狠地满足你的!
不知死活的小奶酪!
他抱着她。
恨不得直接将她丢到钢琴上,压着她的身体,发狠地吻她,吮吸她粉色的唇瓣,舔到她哭着道歉为止——
随便这架钢琴弹出什么样的旋律,都是X爱的协奏。
他会扯开莉莉腰后的蝴蝶结,撕碎这条公主裙。
吻她,舔她,每一处,让她失守,彻底占领她,将她吞并,纳入他的领土范围!
莉莉,才是他的圣诞礼物。
他要自取。
就在这里,和她确定关系!
或许是意识到,他突然不动了。
夏莉才看见,他一直在盯着她看。
是一双令人心惊的蓝色眼眸,比平日里更深沉的颜色,散发出危险迷人的吸引力。
夏莉醉眼朦胧,并不惧怕他的眼神,因为他是她亲爱的少年呀。
永远都会温柔地对待她。
夏莉用手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呢喃细语,“怎么了,为什么停下?”
艾德里安眉眼深邃,睫毛上挑时,眼底沉得像深潭,想要把她拉进欲.念的漩涡里,一起溺毙。
可是。
他看见莉莉目光迷离,眼神聚不起焦点,弯弯的眼尾泛着薄红,带有几分水汽时。
“艾德里安叔叔?为什么不动了。”
“可以快一点吗,嗯?”
艾德里安绷着下颌,喉头吞咽了几下,吐出一口浊气。
明年圣诞节。
不管她是不是清醒的。
“真好,动了。”
夏莉轻轻地笑,打开双臂,被他高高举起。
她一伸手,就能碰到水晶灯垂下的灯串。
光照下,女孩脸颊是漂亮的桃子色,她玩了会儿,眼睛被灯光晃得不行。
有点头晕。
她拍打着他,要下来。
想到莉莉光着双脚,艾德里安小心地将她放在长凳上。
他在她身旁坐下,“陪我坐一会好吗,我弹琴给你听。”
夏莉听着少年偏低的声音,向细细的沙砾摩挲着她的心房,心跳都变快了。
她点头。
不过,她没坐稳,身体一软,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艾德里安心惊,瞳孔骤紧,连忙伸手扶她。
夏莉却没起身,选择了就这样坐在地板上。
胸口一倾,她将全身的重心都压了过来,靠在了艾德里安修长笔直的小腿上。
天蓝色的裙摆,像天上的云朵,在这一刻,自在随心。
“莉莉?”少年低头,在看见她是以什么样的姿势靠在他腿边时。
他薄薄的眼皮,止不住地猛颤了一下。
莉莉突然的亲昵举止,让他的心沸腾到要爆炸,理性再一次让他绷成了一根弦。
本就稳定垂放着的腿,更加有力地抓牢地面,像一面竖起来的墙,允许莉莉就这样依偎着他。
夏莉头晕,有点难受,想趴一会儿。
一只手搭上了艾德里安的膝盖,硬硬的,她不要这个当枕头。
女孩将脑袋靠过去,侧枕在了少年的大腿上。
他的衣服都是定制的,西裤的面料来自中东的蚕丝,自带哑光质感,质感柔软温润。
夏莉将白皙娇嫩的脸颊贴上去,光滑平整,他的腿是硬的。
淡淡的草木香。
跳舞累了,举高高累了,转圈圈也玩累了。
她要休息一会儿!
夏莉安静地趴在他的大腿上,不吵不闹,乖乖地趴着。
艾德里安陷入在这场由莉莉主导着的亲近中。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看向她。
如果看她,她害羞,从他腿上离开了怎么办?
艾德里安目视前方,视线停留在依偎在一起的黑白琴键上。
他不敢动,呼吸都被无底线地放轻。
唯恐惊扰了莉莉,叫醒一场美梦。
夏莉醉了,行为先于思考,反应迟钝了许多。
但她不是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后知后觉的羞涩追上了她,抿紧唇瓣,羞怯地闭上眼睛。
艾德里安收回游离的视线,终于能低头,用情绪浓烈的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的小奶酪了。
灯下。
莉莉眉毛的颜色变淡了些,睫毛安静地闭着,睡着了一般。
翘挺的鼻尖,粉色的唇瓣。皮肤细腻的连毛孔都看不见,像最漂亮的丝绸,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但他在选帝侯大街的路边,第一眼看见莉莉时,眼中,世界里,就只剩下她一个,她开心的笑容占领了他心脏。
艾德里安发现,在自己长久的注视下,莉莉的耳朵慢慢地变红了。
乌黑浓密的睫毛,在颤动。
女孩没睁眼。
可她就是知道,艾德里安在偷看她!
他的视线仿佛能实体化,落在她身上,明明是最柔软的羽毛,却有最炽热的温度,在提醒她。
他在看她。
“你还会给我弹琴吗?”她闭着眼,轻声询问。
艾德里安点头,“你想听什么?”
“弹你现在最想弹给我听的那一支曲子。”
收回了炽热的眼神,他不再去打扰莉莉。
手指重新回到了琴键上,如水一般流畅地奏响。
他的心事。
想通过黑白键演奏出的旋律,徐徐地说给她听。
音乐响起。
女孩的眼睫颤动地更加厉害。
甚至说!
她身上都涌起了一层战栗的汗毛,源于他正在弹奏的曲子。
如果说,这就是少年此刻最想弹给她听的乐曲——
艾德里安弹奏的是《A小调巴加泰勒》。
没有《小星星变奏曲》那样的复杂的技巧和华丽的变奏。
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柔美流畅,如涓涓细流一般的优美。
而它,还有一个被流传更广的名字。
《致爱丽丝》。
是贝多芬音乐中,最具代表性的爱情小品之一。
夏莉学过古典乐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一点呢。
她都能想象到,少年的双手是何等温柔地触碰着琴键的。
紧闭眼睛。
旋律带她回到了弗朗茨生日后的第二天。
她和艾德里安在蒂尔瓦特庄园的森林里,不,穿过了森林,来到了那片草地,前面就是一条河流。
他们躺在一起。
可是,她醒来时是在一棵椴树下面。
那是少年第一次,偷偷地抱起她。
女孩知道,但害羞地藏起心事。
旋律回旋,带来微妙的情感变化。
前奏是羞涩的探寻,像少女轻快的欢笑。
中间是少年诉说着对爱情的坚定,炽热的感情。
最后。
一切回到了轻柔的乐曲中,感情在音乐里尘埃落定。
艾德里安演奏完,垂下双手。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夏莉静静地趴在他的腿上,缓缓睁开眼睛,水晶灯精致的切面导致灯光耀眼。
眼前,有些朦朦胧胧的不真实感。
艾德里安抬手,挡住了光线,让她慢慢适应。
夏莉没有看他,视线越过他的膝盖,随意地望向地板。
他在等她的答复。
夏莉不知道。
她喝醉了,应该顺从本心,答应他的。
可是,她被少年温柔弹奏的《致爱丽丝》吓醒了-
答不上来的问题,可以不用回答。
这是艾德里安之前告诉过她的。
夏莉开口,声音偏低,“我今天很难过。”
当她开口第一句,没有夸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弹这首曲子时。
艾德里安就知道了答案。
她在回避。
他心口,有些失落。
夏莉想到什么,小声地笑。
软软的声音,呼出的热气拂扫着少年的大腿内侧。
“后来你来了,我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
夏莉又补充了一句,“还好你来了,艾德。”
“我当然会来。”
虽然莉莉没有回应他,但是艾德里安知道,她是一个对感情认真的好女孩。
她不回应,或许是因为她还没有考虑清楚。
但是,这不妨碍他对她的喜欢。
“只要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就会来找你!莉莉,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好呀艾德,这是我们的约定。
夏莉鼻尖一酸。
一颗心。
整晚都浸泡在加了蜂蜜的热牛奶里,早就软的要融化了。
她眼尾弯成小月牙,笑意填满眼底。
随后,又叹了口气。
“去年,我和他们飞去南法过圣诞节,大家玩得很尽兴,互相赠送礼物,彼此关怀。”
“那时,周锦伪装得很好,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也不讨厌他,就像一群人中的领头羊。”
“程瑶也是,声音甜美,吃什么,去哪里玩,住在哪里,都要询问过我再做决定,很照顾我。”
艾德里安不说话,静静听她诉说。
“本来,这次圣诞节应该去汉堡的,我和Ella准备好了礼服和出行的费用。但周锦临时加入这次聚会,宋星月不敢得罪周锦,她也不想我为难,所以我和Ella就退出了。”
“酒店要来贝格尼茨宫,三倍时薪和8小时带薪假期,我当然会心动,留在公寓也很无聊,而Ella就惨了,她错过了保底收入640欧的兼职!哈哈,还有900欧的小费。”
她并不是真的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和他讲这些。
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思绪是漫无目的的。
艾德里安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头顶,顺着发丝垂落的方向抚摸着。
他想快点毕业,把莉莉接到他的身边来。
让莉莉知道,他是一个成年男人。
是有用的,值得被信任的,是她最亲密的男人!
这是艾德里安内心最直接的想法。
“遇到你的夏天,我刚开始打工。在此之前,我也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怎么说呢,和他们在一起,有时也很快乐,四处游玩,欣赏风景。和现在不一样。”
女孩停顿,缓缓地眨眼,眼角和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她偏过头,望向少年,“现在出去玩,会更快乐,更自由。”
因为有你呀,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我家以前很富裕。”
“但是我父母觉得女孩子唯一的用处就是替家族联姻,嫁给能给家族带来最大收益的男人。”
“外婆告诉我这是不对的。”
“外婆对我很好,让我好好练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母亲不喜欢外婆,两人见面时,常常发生争吵。”
“今年七月,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遇到了麻烦,公司要破产了。”
“母亲说,养了我二十年,也该我为这个家庭付出了。”
“她态度强硬,让我回国和陈先生结婚,想办法怀上对方的孩子,好让陈家出手挽救我父亲的公司。”
不知不觉,她就讲到了这里,微微停顿。
就像在讲别人的事情。
她原以为自己会很伤心,很痛苦的。
可这会儿,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笑了。
白天听程瑶她们说时很生气,觉得羞辱。但现在想来,她也觉得挺好笑的。
夏太太真是不挑,什么人都给她找啊。
夏莉继续说。
“我拒绝了这个‘融资项目’,他们就断了我的生活费,这很公平。还好德国时薪不错,找到兼职也不难。”
“当然,我明白,特蕾莎能录用我,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并不是笨蛋,我能想明白的,艾德。
你可以继续不承认,继续夸我很聪明,很优秀,全靠自己。”
说到这里,夏莉将脸埋在他腿上笑出声。
温热的气息,全扑在了西裤上。
艾德里安被她枕着的那条腿,一再绷着,被女孩的气息触碰,他忍着陌生的感觉,酥麻的痒令他心颤。
夏莉眼眸亮晶晶的,笑意如星,躺在他的大腿上,向艾德里安表达了感谢。
他摇头,“莉莉,你很优秀。如果特蕾莎认识你,她就会请你当莉娜的老师。我的作用,只是帮助特蕾莎认识你。”
他真的很温柔,教会她很多,也带给她很多快乐。
夏莉心中一直很感激他。
谢谢少年,一直鼓励她。
她安静下来。
只想趴在他的腿上,和他一起,享受着圣诞节的夜晚,最美好安宁的时刻。
与此同时。
困扰艾德里安的是,他不确定自己理解的对不对。
老实说,莉莉的德语有一点点散装。平时交流时,他脑子里会自动纠正莉莉的句子,理解她的意思。
眼下,莉莉一说就是一大段。
艾德里安在脑海中复盘,整理,尽力理解她说的内容。
很震惊!
她差一点就要回国,还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真是混蛋。
这简直是,菲恩听见了都要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内容。
艾德里安从没想过,一个圣诞节里,自己竟然会连续感到愤怒!
他紧紧抿着薄唇,竭力压制住胸口的怒火,声音尽量温和地询问,“莉莉,陈先生是谁?”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新一下,依旧是红包章,72小时内评论都有效[让我康康]没人发现对吧,告白绝对不是莉莉的生日,是在书里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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