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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论赛和甜蜜约会◎
Chapter 41
他们遇到了游行的人。
并不是只有他们的车停了。
前面, 许多车都靠在路边,秩序地停下。甚至有司机下车加入到了游行的队伍。
又或是反游行者,挥舞着胳膊, 朝人群愤怒地大吼。
夏莉眼中出现了很多人, 他们一列一列地经过。
有的人穿着体面,戴着防寒的帽子和手套;有的人穿着旧衣服。
风雪吹打他们的脸庞,他们眼神坚毅, 手中举着一个牌子, 前排的人拉着横幅。
乔纳斯将车停在一边,等待着这群人经过。
他沉下脸,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半眯着眼,就这么看着这群人在寒冷的天气里喊着口号, 表达主张。
埃里希推高镜框, 低头垂眼,冰冷的镜片后, 双眼平静, 已经习惯了。
弗朗茨则皱着眉,侧身望向前面的车窗, 双手握成了拳头。
夏莉看着窗外。
她看见了那些被高高举起的横幅, 被人群捧在怀里的黑白照片。
嘹亮整齐的口号声响起。
“Obergrenze!”(边境关闭!)
“Grenzen dicht!”(限制上限!)
“Geld fur unser eigenes Volk!”(金钱用于本国公民!)
很明显,这是一场“反对继续接收难民”的游行。
夏莉坐在车里,除了震撼,没太多的感觉,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因为这里并不是她的国家。
对于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妇女儿童, 她怀有最朴素的同情心。
因为历史原因和深刻反思, 德国很早之前就开始接收难民。
南斯拉夫内战时期, 就有超过40万人向德国申请庇护。
2015年的‘欢迎文化’,更是让难民大量地涌入当时还能维持高福利的国家。
到如今。
连夏莉这种不关心时政和新闻的留学生都知道,德国是欧洲接收难民最多的国家。
在国内有一个词,叫做白.左。
白.左只关心移民和少数群体,性别,环保和LG.BT话题,痴迷于所谓的政治.正确,甚至为了体现多元文化,白.左们还包容了□□价值观。
他们自己享受着资本主义带来的富裕生活,却批评资本主义;
主张接纳难民,但自己往往不住在难民聚集的社区。
夏莉逛国内论坛时,看到过大部分网友对于欧洲的点评,对于白.左的批判也在其中。
普遍观点认为。
白.左是无知傲慢的,怜悯世界其他地方的西方人,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以此满足自己的道德优越感。
夏莉一个留学生。
比起白.左,她当然更惧怕欧洲的右.翼。
白.左至少是圣母。
极端右.翼的代表,则是小胡子。
游行的人陆续经过,看不见尽头的队伍,人头攒动。
外面还在下雪。
夏莉降下了车窗,看着他们情绪激动的面孔,横幅上的字,黑白照片,清晰极了。
当看到这张熟悉的黑白照片时,夏莉就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场‘反对继续接收难民’的游行活动。
早在她来慕尼黑找艾德里安前,她和陈佳梦就在网上刷到过这条新闻。
陈佳梦甚至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过。
是一位德国母亲,和她丈夫经营着一家超市,两个女儿读高中,儿子刚上初中。
他们一家五口,经常去附近的难民营给新来的难民提供食物,衣服和简单的德语学习书籍,以及一些就业岗位。
在节日的时候,这家人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新来的难民清空愿望清单。
也有之前他们接济过的难民,在他们的超市里工作,逐渐融入德国社会。
难民营里很多人都喜欢这对善良的夫妻和他们的孩子。
但就在不久前。
善良的夫妻和往常一样,照例邀请一家难民来自己家里过周末假期,发生了惨案。
他们抢走了保险柜里的现金,残忍的杀害了两个女儿和儿子,丈夫也在保护儿女时死了。
这件事不仅本地人愤怒,难民群体也纷纷谴责凶手。
都在替善良的一家人发声。
有些政.党把控的媒体不允许报道出这样的新闻,与他们理念不合,他们支持接收难民。
但被敌对媒体大肆报道出来。
右.翼政党成员在各州积极地发表公开演讲,深切的同情这家人的遭遇,痛斥联邦政府接收难民带来的治安问题。
这场游行,也许是自发的,也许是右.翼在后面推了一把。
它就是发生了。
在每个州蔓延着。
在乔纳斯眼前,在埃里希眼前,在弗朗茨眼前。
也在夏莉的眼前。
艾德里安比埃里希更平静。
他始终都没什么情绪,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些情节在他的国家反复上演。
夏莉不知道怎么评价。
想到了那则新闻,伤心欲绝的母亲。
雪花从车顶上方吹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凉凉的。
她忽然间很难过,关上了车窗。
她只是一个来这里留学,以此逃避国内相亲命运的女孩。
甚至,今天游行的口号,夏莉都不陌生。
每一次“反对接收难民”的游行,都会遭遇规模更大的“欢迎难民的文化”游行来反制。
时间久了,就麻木了。
她常住的柏林,早已成为了难民支持者与反对者游行的舞台,她和陈佳梦在远处目睹过这两帮人相遇时,制造的流血事件。
她也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国家不能折中一点,一定要在极左和极右中做选择。
不过此刻,夏莉内心真正的想法是。
国外,一点都不安全。
更加坚定了,她毕业后要回国的想法。
*
许久之后,这群人才完全通过。
街道恢复了清净,地上留下了雪花一样的传单。
乔纳斯没有立即开车,他在抽第三根烟。
车厢内,气氛肉眼可见地低迷,显然他们都有心事。
突然,乔纳斯用力地拍了下方向盘。
坐在他后面的夏莉,被吓了一跳,手紧紧抓住了裙摆。
艾德里安感受到旁边女孩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偏过头,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指缝间的布料拨开。
夏莉抿唇,眉尖轻轻蹙着,抬眼看他。
艾德里安湖蓝色的眼眸在这一刻呈现出冰川冷冽的质感,透露出些许疲惫。
他看着莉莉,尽可能温和地对她笑了,“没事的,莉莉。”
你,要学会习惯这一切。
因为,以后我们会生活在这里。
夏莉第一次见他的眼神如此的冷清,晦暗。
即使不是因为她的关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艾德里安身上充斥着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无法描述。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他是难过的。
夏莉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相反,她握住了少年即将松开的大手,用纤细的手指捉住了他。
艾德里安眼底冰冷的情绪彷佛被女孩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一点点地融化了。
他原本准备收回的左手被莉莉用力地抓住,柔软的小手强势地挤进了他的手中,用她滚烫的掌心,贴在了他的掌纹上面。
他的指缝也被她的手指岔开,一根一根,依次钻了进来。
艾德里安的眼神彻底柔和了下来,平静的,像国王湖的水面,来自阿尔卑斯山脉的冰川融雪,拥有最清澈的翡翠蓝。
他唇边淡淡的笑容,在此刻显得更柔软了。
他的莉莉,在用她的方式,安慰他。
不算开阔的车厢,小小的座位之间,在座椅和她柔软的裙摆之上,狭小隐秘的角落里。
一只大手,一只小手,悄悄地贴在了一起。
他们十指相握。
夏莉指尖覆在少年的手背上,随着心跳声轻颤,耳根发烫。
她抿着唇看向窗外的雪花。
她不知道艾德里安的难过会不会减轻一些。
但握着少年的手,她看见了风雪之后的春天。
*
沉默的车厢。
埃里希推了推镜框,冰冷的眼眸望向车窗外的马路,湿漉的地面粘着一张张游行的宣传单,印有很大的字体。
是去年联邦政府在难民事务上的财政支出。
内心究极烦躁的金发正太,不耐烦地打破沉默了,“听着,我们不应该再继续接收这些难民了。”
埃里希有些出神,盯着那张被行人踩烂的宣传单。
乔纳斯少见的嗤笑了一声。
“这种话,你还是拿回家里问菲利普阁下更合适。”
弗朗茨的父亲,位高权重的菲利普阁下就是在政策上给难民批款的决策人。
弗朗茨皱眉,语气不悦,“他是一个失败的政治家,我和他没什么好谈的。”
乔纳斯:“弗朗茨,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在批评你。”
弗朗茨当然清楚,他们几人是最好的兄弟,无话不谈,发表观点从来不用忌讳彼此。
他愤怒地说道,“这些政客为了政治正确,伤害了纳税人的权益,他们本应该对所有德国民众负责,而不是一味地宣传他们那套政治理念,劝说民众提高格局和同情心。”
“吸引难民来改善本土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也许有一定的道理,但前提是这些人是理性的,愿意融入德国社会,在德国生活下去的。”
“而不是找一条街道住起来,吸收同一个种族的难民住在一起,形成自己的文化圈,向德国人宣传他们的文化价值。”
“德国是无法成为美国那样的移民国家的!”
“这一切,都荒谬至极!”
夏莉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远处的街道上,有着尖尖的塔顶的教堂,是历史文化的象征。
耳朵里是弗朗茨的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的声音,没之前那么沙哑了,已经度过了变声期,坚定的,有力的少年音。
夏莉垂眼,马路上的传单,被经过的汽车数次碾压,字迹模糊。
如果站在弗朗茨的角度,一切都是正确的,他只是对政府的政策感到不满。
埃里希:“弗朗茨,别忘了你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但我们依旧能讨论这些问题不是吗?要知道,难民问题在TK和X上面的讨论,我们的国家和欧盟,已经成了一个国际笑话。”
乔纳斯:“注意你的言辞,弗朗茨。”
弗朗茨拒绝注意言辞,他语气更激动地表达观点。
“很多难民靠着政府津贴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帮助他们融入德国社会的德语课程从来不去上,对于提供的工作各种不满意,他们宁可在路边站着聊天都不愿意去工作。”
“更过分的是,我上周在新克尔恩区,一群居住在那里的移民围着一对德国本地的老夫妻,戏弄他们,并对他们怒骂“滚出德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这里是我们的国家!属于德国人的。”
乔纳斯手指间的烟,许久没有抽了,猛抽了一口,片刻后吐出烟雾。
“你想表达什么,用你的言语来证明,你是一个种族主义者吗?”
“并不!”弗朗茨愤怒,“我承认很多难民已经留在了德国,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并且适应了它,这当然很好,我为他们开心,衷心祝愿他们在德国生活的顺利。”
“让我愤怒的是那些人,永远是那些人!不工作,不去语言班,也不融入社会,却会用危险的举动让社会治安变得更糟,他们应该回到他们的国家去,而不是站在德国的街道上宣传他们的那一套。”
弗兰茨没说是谁。
夏莉望着路边光秃秃的树枝,上面堆着一点雪花。
她想到了一个黑色幽默的热梗:当一个国家有16%的他们,这个国家就会被改名。
埃里希摘下了眼镜,眼中嘲讽的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弗朗茨,你太偏激了。”
“你不能用你的想法去要求他们,他们是人,尊重每一个个体,他们有自己的想法,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是他们的事。”
“哪怕好吃懒做,那也是他们选择的人生,我们要做的是尊重他们的选择,给予他们作为人的尊严。”
“在他们饥饿时提供救济金,面包,水,衣服,商场优惠券,在他们生病时提供免费的医疗,免费语言课程,帮助他们适应在我们国家的生活。”
在埃里希慢条斯理地说完之后,许久。
弗朗茨都没有说话,他憋了一会儿怒火,准备恨恨地反击他的朋友。
—作话有全部辩论赛—
乔纳斯:“我相信你们不会在学校讨论这些。”
埃里希冷笑。
弗朗茨不耐烦地皱眉,嘲讽的说道,“当然,我的同学们可不关注这个国家和欧盟的未来,他们只好奇下课后去参加什么俱乐部,圣诞假期去哪里度假。”
埃里希重新戴上了眼镜,回过头看向后排的金发正太,“虽然目前的形势如此,但我并不赞同。”
弗朗茨理解好朋友的意思,两人击掌:“我会选你的,埃里希·荣格·冯·莫什珀尔,三十年后,你会是这个国家的总理,不,也许二十年。”
乔纳斯闻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艾德里安。
乔纳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但愿你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也会选你。”
艾德里安的家族,是欧洲贵族中的名门望族,根植千年,祖上出过许多帝王,统治过神圣罗马帝国。
家族通过联姻的方式,联合了欧洲各国的王室,保持着密切长久的联系,直到现在。
他们在各个国家,各个领域,各个部门,扮演各种角色。
用成熟的选举制度,精准地掌控着国家机器。
直到谈话结束。
艾德里安都没有回答乔纳斯的那一句看似玩笑的话语。
他淡声开口:“我们该走了。”
事实上,在艾德里安看来,弗朗茨有个观点说的不对。
不是政府在支持一场灯塔国挑起的战争,制造了难民,接收难民。
是地缘政治和安全利益,导致了这场地缘冲突。
而德国。
如果看一下地图,就会知道答案。
或者说,1941年的6月的德意志,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如果俄罗斯西进成功,德国就会为北.约顶在前线,面临更为直接的安全问题,能源勒索和难民潮。
那才是真的对民众不负责任。
德国政府不可能同意,他们只能给东欧的代理人源源不断的输血,并且希望从战场持久战中回血,获得利益回报。
政治,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都受制于未来,受时间局限。
当然。
把德国和法国的地理位置互换,法国政府在这场东欧地区的地缘冲突上,付出的绝对会更多。
艾德里安不是很想讨论这些话题。
更何况欧洲的政治,这就更像是极少数人的玩具。
这一年,他们还太年轻。
*
乔纳斯启动汽车。
凛冽的风雪从车窗上,翩跹擦过。
夏莉握着艾德里安的手,也被他握着手。
她的少年从始至终都没参与谈话。
另外三个人,也都默契地没有询问艾德里安观点的意思。
不过夏莉能感觉到,少年同样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感到担忧。
夏莉清楚的知道,艾德里安并不排斥弗朗茨的观点。
他全程没有打断弗朗茨。
也没有反驳一句。
车内。
弗朗茨接过埃里希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半,突然身体前倾看向一直躲在角落没发言的夏莉。
“Shelly,谈谈你的观点吧,你有什么想说的?”
夏莉和艾德里安牵着手。
突然被询问,她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尖紧张地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
艾德里安手背好似过电一般,酥麻感顺着手背的血管钻进了心里。
眼神微动,他侧过身,挡住了弗朗茨探索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
“弗朗茨,我得提醒你,对于这些,莉莉她不需要发表任何意见。”
语气很严厉的警告。
弗朗茨听出好朋友的言外之意,不要问夏莉任何政治问题,哪怕只是朋友间的闲聊。
他点头,表示明白了,躺回座椅里,喝水润喉。
他们的谈话,虽然语速很快,气氛激烈,但夏莉还是听了个大概。
她认真想了想。
是回答弗朗茨的,还是安慰她身旁的艾德里安?
或许,两者都有。
夏莉用力地握紧了艾德里安的手,开口对弗朗茨说道:“我只知道,当我们爱自己的国家时,立场是不会有错的。”
这一句,令车里所有人都沉默。
对于中国人,这个观点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但在这里,这可真是一个极右的观点,严重时会被带走教育,反思。
乔纳斯和埃里希交换视线,相视一笑。
弗朗茨大笑,“Shelly,真高兴能认识你。”
艾德里安不希望这场谈话继续下去,用右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中午想吃什么?”
夏莉头顶一暖,僵住了,脸颊迅速升温,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睫毛扑闪。
艾德里安揉了一下她的发顶,收回了手。
她害羞地垂下眼帘,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指,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两只手呢?
心尖都是烫烫的。
*
雪停了。
乔纳斯他们在慕尼黑待了两天。
离开时,弗朗茨热情地邀请夏莉和他们一起回柏林。
他保证乔纳斯会将她送到公寓楼下,艾德不用担心。
乔纳斯拍了一下金发正太的脑袋,扯着他的帽子,将他从夏莉面前拎走。
“我不得不提醒你,当艾德在的时候,Shelly的事就不用我们操心,我想你应该试着明白这一点。”
埃里希在笑。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莉莉,果断拒绝了弗朗茨,“我会送莉莉回去的。”
夏莉低头偷笑。
再见,小孩~
终于能有两个人的独处时光啦!
她和艾德里安将好朋友送到楼下,在午后的阳光里和他们挥挥手。
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视野尽头,路边的树枝上时不时掉落一片没完全融化的积雪。
艾德里安走近一步,抬手将她脖子上一长一短的围巾绕了一个圈,对比长度,等两边一样整齐后,他满意地点头。
夏莉笑他,“幼稚。”
她故意放下一圈,一长一短。
艾德里安挑眉,又给她绕了回去,望着她的眼睛说道:“你要乖一点。”
乖么?夏莉一愣,害羞地心跳加速。
他解释:“这样多绕一圈会更暖和。”
夏莉眨眨眼,真就没有再绕开围巾了,望着他时,乌黑的眸子亮得像星星。
少年眼角眉梢漾开了笑意,低头问她,“去超市吗,我想给你买一点零食,你可以在明天回去的路上吃。”
“好呀。”
“我们走路过去好吗,莉莉?”
“远吗?”
“还好,不远的。”
“那我们出发吧,艾德。”
少年和她并肩走着,修长的双腿,放慢了脚步和她一起。
他看着前面的路,两旁的树,还有一堆堆雪。
他在思考,该如何邀请她将手交给自己。
睫毛眨了一下,他将胳膊递给了身旁的小姑娘。
“路面上还有一点积雪,你可以挽着我吗,莉莉?”
他望向停下脚步的莉莉,补充了一句,“我是说,这样天气,很容易摔倒。”
说完,他耳尖像是被冷风吹红了般。
少年小小的紧张,落在夏莉的心里,成了一片片春风荡漾的涟漪。
她抿唇偷笑,将手搭在了他递过来的臂弯里,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
艾德里安转过头,目视前方,唇边扬起愉快的弧度。
约好去超市的两人,并不着急前往目的地,他们沿着伊萨尔河畔行走。
雪后的天空格外清透,湛蓝如海,白云朵朵。
是经典的巴伐利亚色,交错的蓝白。
金色的阳光不如盛夏焦灼,薄薄的光线洒在宁静的河面上,风吹来时粼粼波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英国公园里,因为突如其来的好天气,路上行人变多了。
宽阔的草坪一片雪白,遛狗的,晒太阳的,骑行的,还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朋友在玩雪橇的游戏。
茂密的树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每一根枝条都垒上了一层雪,有几分银装素裹的意思。
夏莉和艾德里安走着。
聊着。
轻声笑着。
再一次从中国塔旁边经过时,夏莉想起昨晚和朋友们过来,因为是夜晚,这座塔里的灯亮起来,一层一层的,格外漂亮。
艾德里安突然开口,“你和那位朋友,现在相处的怎么样了?”
夏莉挽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仰起脸来看他。
“那位不够了解你的朋友。”
让你难过的朋友。
周锦啊。
不提她都快忘了这个人。
夏莉眉尖蹙着,想了想。
当时很气愤,但艾德里安电话打来的很及时,开解了她。
她早就不在意一个不了解自己的人对她的胡乱编排了。
周锦不会真的理解尊重她,就像她永远不会成为周锦的女朋友。
因为他们在主观上,不愿意这么做。
艾德里安见她不说话,视线落在她白皙秀美的脸颊上,“他还在找你麻烦吗?”
夏莉摇头,“没有,我和他接触不多的,以后我也不会再理他。”
“明天我会送你回去。也许,我应该去见一见他。”
“不要。”意识到艾德里安的言外之意,夏莉连忙朝他摇摇脑袋。
周锦的大少爷做派,对着艾德里安可不会说什么好话。
“不要为了他,影响心情,”夏莉眉头紧锁,思忖了一会儿,对他说道。
“艾德,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如果你去见见他,他肯定会用难听的话来羞辱你。”
而你是那么的绅士,温柔宽容,你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夏莉心中着急。
“他很有可能把你挂在INS、X,或者TK上讨论。你得到的只有不明真相的谩骂,他会说你是一个种.族主义者,高高在上,歧视亚裔。”
“这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困扰,麻烦。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艾德里安听后笑了下。
他并不在乎这些,而且莉莉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可是他让你难过了,莉莉。”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少年那双蓝色的眼眸安静极了,认真地注视她。
“艾德里安。”夏莉被他的话触动,心跳快了几分。
她还是理智地告诉他,“我不想听到他们说你的坏话,更不想他们把你挂在一些论坛上讨论,这无疑会让我更加难过。”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们这样就很好。”她挪了一步,朝他靠近,肩膀挨着他,轻轻地晃动他的胳膊。
有一种撒娇的意味,藏在其中。
艾德里安眼神一点一点的被她晃得温柔起来,没有正面回答她。
“走吧,我们去前面,也许能看到天鹅。”
夏莉迈开步伐,时不时地歪过头看他,清澈的眼里全是紧张和担忧。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紧张,莉莉,这没什么的。”
“但是我希望你好好的。”小姑娘眼睛黑亮,真挚清澈,睫毛又长又密,看人时总带着点无辜的软意。
艾德里安在她的眼神下,很轻地点头。
他可以不去见周锦,但一定会给周锦一个印象深刻的警告。
*
下午的天气很好,云变成了金粉色,意味着今天会有很美的夕阳。
夏莉有点累了。
他们在玛丽亚广场的长椅坐下休息。
新市政厅有着装点鲜花的阳台,垂直的线条更显庄重,正面窗间壁龛立有巴伐利亚历代君王,神话英雄和圣徒的塑像。
在五六层,则是钟楼,上面的木偶在固定的时间点会随着音乐旋转。
今天很奇怪,这并不是整点,也不是木偶音乐的表演时间。
但钟楼上的木偶在夏莉坐下来后,就开始了精彩的表演,演绎的是1568年威廉五世婚礼大典的场景。
夏莉仰头望着转动的木偶,眼中闪着光,睫毛眨动,“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表演?”
艾德里安看着她欣喜的脸庞,含笑说道,“大概是知道有位可爱的中国女孩要来看它们演出吧。”
夏莉被他的说法逗笑,用手机记录下这一段。
艾德里安给她买了热奶茶。
然后搭乘S-Bahn到Hackerbrucke,一站就到,很快。
夏莉在INS上刷到过Hackerbrucke的美图,这是一座横跨慕尼黑铁路的陆桥。
夏天和秋天的时候,会有很多年轻人爬到桥梁上坐着,他们会随身携带啤酒瓶或者厚厚的书籍,看日出或夕阳,十分惬意。
此时,正好赶上太阳向西边落去。
天空的颜色被叠加变深,粉色盖过了金色,像油画中涌动的彩色海浪,被风吹向了少年和女孩。
今天这里没有人。
夏莉望着高高的铁桥,比ins图片里展示的要高很多,她要爬上去吗?
她皱眉,吸了一口奶茶,眼神无助地望向艾德里安。
“想上去吗?”艾德里安问。
夏莉点头,如果能和他一起坐在这里看夕阳,那一定会成为她美好而难忘的回忆。
艾德里安从她手中拿走奶茶,放到了栏杆上。
金色的睫毛垂落,他用浅蓝的眼睛望向她,试探地询问:“我可能需要抱着你小腿,将你放上去。”
“这样的触碰你可以接受吗,莉莉?”
这一刻,他询问的声音说不出的低沉性感,很迷人。
夏莉耳根发软,低头看着自己到膝盖的裙子,外面有一层到脚踝的薄纱,里面穿着一条丝袜,滑溜溜的。
她害怕艾德里安会抱不住她,到时候她像泥鳅一样滑下来,会让浪漫的约会变糟糕的。
但是,她想上去。
想和他并肩坐在一起看夕阳。
像电影故事一样。
“可以,谢谢你。”夏莉小声说完,并拢了双腿,站好。
她别过头去,看着远处建筑。
夕阳下,半圆形状的屋顶覆着白雪,泛着粉色的光彩,像女孩红扑扑的脸颊。
他还没抱她,她的心脏就开始乱跳了。
“不要怕,莉莉。我会稳稳地将你举起来的。”
你就是我掌心的小公主,我会把你举过头顶,高高在上。
她收回视线,害羞地看向少年,在他温柔的注视下,用力点头,“我相信你,艾德。”
艾德里安在她脚边蹲下,抱住莉莉纤细的小腿,双手握拳,没有触碰她的肌肤。
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和他的外套,他依旧能感受到她小腿的肌肉因为紧张而收缩。
夏莉的心被提起,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将她的腿抱住了,他的手臂在收紧,然后他的力量将她托举了起来。
她的腿就像美人鱼的尾巴,被他锁在臂膀和胸膛之间。
他力气很大,几乎没有晃动,这无疑令她安心极了。
夏莉的双手碰不到他的肩膀,现在的她比少年高出很多。
被风吹动的裙摆,摩擦着艾德里安线条凌厉的脸庞。
薄薄欧根纱,紧贴着他俊美的面孔,女孩身上的香气一瞬间裹住了他。
沉溺其中,他无法呼吸。
艾德里安的眼皮快速地眨,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向下压,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
他在努力抑下翻涌而上的气血。
任由这一片纱在自己脸上撩拨,覆盖,他有一种舍不得放开她的念头,想一直抱着她。
因此。
他没有往桥边走,莉莉的手无法触碰到桥上的栏杆。
她只能高高在上的,靠在他身上。
为什么会这么香。
艾德里安努力回避着关于她的幻想。
不抬眼,不往上看,不冒犯,关于她的裙摆之下。
但莉莉身上的玫瑰甜香,却在疯狂地引诱他,像一只小手托着他的脸颊,蛊惑着他抬头去看她,去失控。
剧烈起伏的胸口,理智和失控的拉扯,玫瑰甜香在鼻尖萦绕。
他颈上浮现出青筋的脉络,一扯一跳的,远不如外表展示出来的那般温柔平静。
隔着一层泛着珠光的淡粉色的纱。
夏莉并看不清他藏起来的神情,他低着头,完美的骨相,额头和鼻尖将这片纱顶起,拱起漂亮的弧线。
让她脑子里闪过关于幸福的词语,婚纱。
走神的一瞬,夏莉身体摇晃,朝他倾了一下。
艾德里安迅速地稳住她的身体,但同时,她的腿向前,撞到了他的脸,细.嫩的肉压向了他的眉眼,鼻梁,唇瓣。
猝不及防的柔软。
他屏住了呼吸,但灼热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喷洒在她的腿.间。
“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女孩太过紧张,声音细细的,她恨不得弯腰掀开那层纱,去看他,有没有被自己的膝盖撞痛。
“没关系,”他别过脸,低垂的目光随着睫毛缓缓抬起,扫过她腿上的丝袜,沿着膝盖往上移动时。
他停下,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散发的香气,闭上了双眼。
直到完全抬起头,下颌拉扯出利落的折线,他才睁开双眼,仰头望向他的女孩,“并不痛,因为莉莉很轻。”
那层裙纱弱化了他眼中的炽热,增添了朦胧的温柔。
一切都,刚刚好。
夏莉没有觉察到异常,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腿贴紧了艾德里安的脸,他呼吸有点热烫,有点怪怪的。
怪令人心动的。
喜欢被他触碰,这一点夏莉早就发现了,她喜欢艾德里安,也喜欢一次次的肢体接触。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腿,毛茸茸的,有点痒,夏莉心尖颤颤,小幅度地绷紧了身体,抿唇偷笑。
这种时候不用说什么,她只想这样看着他。
瑰丽的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很远的地方,男孩面孔上的纱被拉成了长长的影子。
像一帧漂亮的电影画面。
她感觉自己像一朵花,被艾德里安捧在手掌心里,一起晒太阳。
暖暖的,心脏满满的。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她的腿贴着他的胸膛,他冷硬的下颌。
少年的心跳无法隐藏,是那样的快,激烈。她的腿,都跟着他起伏的胸腔而颤动。
夏莉好像触摸到了,粉纱之下,是少年朦胧甜蜜的心事吗?
抿着翘起的唇角,她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羞赧。
艾德里安抱着她走过去,到铁桥边,方便莉莉爬上去的位置。
夏莉小时候连树都没有爬过,更何况这样的铁架子。
她手忙脚乱地,额头都出汗了。
“没关系的,莉莉。”
“我并不会累,你很轻。所以不用着急,慢慢爬上去。”
“今天这里没有人,你可以尽情地学习如何攀爬。”
“等到夏天,这里的晚霞会非常漂亮,我会经常带你过来的。”
那片纱离开了他的脸颊,艾德里安闭上眼,压下了眼中滚烫的渴望,淡淡地垂下眼睫毛。
他声音比平时要更低沉一些。
像一首小诗,娓娓道来。
夏莉心中的急躁和沮丧悄悄消散,像他说的一样,慢慢爬。
没有人会看到她的糗态。
唯一会看见的人,宽容而温和,只会鼓励夸赞她!
终于爬上去了,夏莉舒了口气。
艾德里安动作更灵活,矫健。
夏莉羡慕地看着他,拍手鼓掌。
他并不认为这是值得被莉莉鼓掌赞叹的事情,但她很可爱。
艾德里安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夏莉和他并肩坐在高高的桥上,夸完少年后,她奖励了自己一口甜甜的奶茶。
“你经常过来吗?”她问。
“没有。”
夏莉眨眼,“没有一个人带着侦探小说,啤酒过来吗?”
艾德里安笑了下,“乔纳斯偷偷带埃里希的妹妹来过这里。他告诉我,这里会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夏莉像是吃到了一颗剥壳的荔枝,脸上浮现出清甜的笑容。
艾德里安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看着她鼻尖的汗珠,漂亮的额头,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里,藏着天上的星星。
他很轻地笑了声,和她一起,看向遥远的天边。
金红色的夕阳照着他们年轻的脸庞上,将羞涩和心事都融化在了浪漫的晚霞里。
火车经过,路面轻轻地颠簸颤动。
夏莉感觉到屁.股下面的桥梁在震动,小手牢牢地抓着艾德里安的胳膊。
直到火车经过后,她都没舍得松开手。
假装自己忘记了。
又奖励了自己一口奶茶,是机智的莉莉。
皱了皱鼻子,她才不想松开手呢。
她就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和他有一点接触,肢体上的触碰。
就好像,在这场令人沉醉的黄昏之中。
可以假装,
艾德里安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圆圆的太阳散开了光晕,在彩色明艳的云朵中缓缓坠落,时间渐晚,天色暗下来时,他们就要离开这座铁桥了。
夏莉有点忧伤,希望太阳慢一点,再慢一点地坠落。
艾德里安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脑袋轻轻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手从身后抱住她靠外侧的胳膊,将她纤细的后背收拢在自己臂弯之中。
他耳尖被霞光照得发烫发红,轻声向她说道。
“这样看到的晚霞,会更漂亮。”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坐腿上。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交代社会背景了。后面都是二人转,全是感情。
辩论赛全部在下面,等全文完结会放入正文,为了剧情的完整性,现在就放作话,给你们省币(因为后面,小王子可能会为了莉莉向家族妥协,走这条路线,他本身厌恶政治,而且他观念和朋友是不一样的)
*
埃里希摘下了眼镜,眼中嘲讽的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弗朗茨,你太偏激了。”
“你不能用你的想法去要求他们,他们是人,尊重每一个个体,他们有自己的想法,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是他们的事。”
“哪怕好吃懒做,那也是他们选择的人生,我们要做的是尊重他们的选择,给予他们作为人的尊严。”
“在他们饥饿时提供欧元,面包,水,衣服,商场优惠券,在他们生病时提供免费的医疗,免费的课程,帮助他们适应在陌生国家的生活。”
在埃里希慢条斯理地说完之后,许久。
弗朗茨都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弗朗茨青涩的脸庞,眉心紧皱,“请原谅,你说的这些,是你父亲莫什珀尔公爵的意思吗?”
埃里希把玩着眼镜,折叠,打开,再折叠。他抬了抬眼皮,莫名地笑了,“我的朋友,你觉得呢?”
弗朗茨愤慨:“那你也应该知道,有些难民很聪明,会使用漏洞,反复领取救济金,甚至于还在社交平台炫耀‘靠救济金买了辆新车’,我,真的,我恐怕很难用理性的词语来形容这群人。”
弗朗茨突然理解了埃里希的笑容,他也发出了无奈的,嘲讽的哈哈大笑。
埃里希听着后排的笑声,跟着笑,摆手,“我们不要讨论这一小部分难民,他们不能代表所有难民。”
弗朗茨点头,认可他的观点,“那你了解过没有,这些难民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埃里希脸色一冷,“我们都清楚不是吗?”
他的哥哥,就是死在国外的。
“我以为你父亲总是会比我的父亲多那么一点政治智慧。”弗朗茨笑。
埃里希也笑,互相调侃,“我父亲夸赞过你的父亲,是一位对难民极度宽容的好人。”
“拿走纳税人的钱去支持一场灯塔国挑起的战争,再收留战争中无家可归的难民,获得尊重人.权的国际名声。还寄希望于将难民转化为本国劳动力。”
“另一边呢,一再降低国民福利,增加税收,而对难民的津贴一直在上升。难民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我们的政客已经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福利。
而我们部分富裕的民众,还在为他们大办欢迎文化,拍手叫好。”
埃里希:“目前政策就是这样,欧盟都这样。《难民庇护公约》在这里。”
乔纳斯突然说了一句,“这些问题,总是会解决的。”
“不,乔纳斯你不应该再装糊涂了,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支持一场战争,而是我们的政客对灯塔国充满了依赖。这才是最可怕的。”
“灯塔国需要一场战争,世界就会爆发一场地缘政治冲突,而欧盟总会被卷入其中,提供武器,提供资金,到最后武器流向了战争代理人,资金流到了灯塔国的军工政客手里,带给欧盟的是来自世界的指责和嘲笑,以及难民危机。
在这一方面,德国是欧盟里出钱最多的,接收的难民也是,而德国人民得到了什么?增加的税收,治安问题。”
“这才是我愤怒的!”
乔纳斯听他发泄完,依旧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这是为了欧盟的安全和利益,至少我们有些企业确实经营的不错,目前就是如此。至于你说的这些,他们不感兴趣。”
埃里希扫了一眼马路地面上的传单,笑了笑。
“乔纳斯说得对,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们的政客甚至比欧盟任何一个国的政客都要大方,承担了东欧代理人在战争中所有的支出。去年财政报告你们都清楚,亏损了一百五十二亿。”
去年德国提供给冲突一方的援助恰好是一百七十亿。政府选择降低社会福利,通过增加税收的方式来弥补亏空。
即使是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回想一遍,依旧令人愤怒。
埃里希:“政治本身就是一场生意,只是普通人永远看不清真正的获益者。”
弗朗茨:“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场生意只有唯一的获益者。”
乔纳斯突然严肃地喊出了弗朗茨的全名,似乎在严厉的警告他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埃里希耸耸肩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弗朗茨。”
乔纳斯:“我相信你们不会在学校讨论这些。”
弗朗茨不耐烦地皱眉,嘲讽的说道,“当然,我的同学们可不关注这个国家和欧盟的未来,他们只好奇下课后去参加什么俱乐部,圣诞假期去哪里度假。”
埃里希重新戴上了眼镜,回过头看向后排的金发正太,“虽然目前的形势如此,但我并不赞同。”
弗朗茨理解好朋友的意思,两人击掌:“我会选你的,埃里希·荣格·冯·莫什珀尔,三十年后,你会是这个国家的总理。”
乔纳斯闻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艾德里安。
乔纳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但愿你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也会选你。”
艾德里安的家族,根植千年,祖上出过许多帝王,统治过神圣罗马帝国。家族通过联姻的方式,联合了欧洲各国的王室,保持着密切长久的联系,直到现在。
他们在各个国家,各个部门,扮演各种角色。
而他的家族,就像一只操纵着欧洲意识形态的大手,引导着舆论向左,或者向右。
谈话结束。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乔纳斯的那一句看似玩笑的话语。他淡声开口:“我们该走了。”
事实上,在艾德里安看来,弗朗茨有个观点说的不对。
#
埃里希可能表面左,弗朗茨可能表面右。乔纳斯和艾德里安立场一样。
42 ? 042
◎把她抱到腿上◎
Chapter 42
在晚霞的余晖里, 两人终于抵达了超市。
他们早早地决定好,在朋友们离开后,晚上一起做饭。
艾德里安推着购物车。
夏莉跟在他身边, 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再一次提醒他。
“不要对中国留学生有美食家的滤镜,这是误解!”
少年温柔地看着小姑娘,唇角噙着笑意。
夏莉怕他不信, 强调补充, “我在出国前,从没进过厨房!”
“我知道的,莉莉。上次煮面条的时候, 你就告诉过我了。”少年声音清和,眸光澄澈, 满满的宠溺似能溢出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莉莉的时候。
阳光灿烂的午后, 她看上去就像一位被娇养的小公主。
后来知道她在面包店打工,他很意外。
同时, 他担心莉莉会承受不了工作的辛苦, 便让施密特太太多招了一个员工。
莉莉,是个很优秀的女孩。
这真的不是他的滤镜。
更不可能是误解。
夏莉在果蔬区域, 拿了一盒漂亮的番茄。
艾德里安手臂修长, 纤长漂亮的大手伸过来,将她选择的番茄放回原位。
他重新选择了一份,告诉她:“这个品种的番茄味道会更好。”
夏莉凑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他手里的番茄, 记住模样, “下次我也买这个!”
“你喜欢做饭吗?”他问。
夏莉摇头。
她想和艾德里安做饭, 是出于想和他玩过家家的情趣。
这可不能告诉他。
艾德里安:“如果你不喜欢做饭,你就不用记住它的样子。”
夏莉没听懂。
艾德里安眨眼,金色的睫毛刷开温柔的眼眸,“这种事情,我记得就够了。”
夏莉愣了下,旋即听懂了他的意思。
靠近少年身边的耳朵,蹭的一下红了,滚烫的热意从耳边蔓延,爬上女孩娇俏的脸颊。
她微微低垂着视线,拿了一把芦笋缓解心头燥热,却压不住嘴角翘起的笑意。
生鲜区。
艾德里安选择了莉莉上次使用过的鸡蛋面。
夏莉机智地打开手机软件,搜索‘番茄鸡蛋面做法’,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提前做好准备。
艾德里安比她高出很多,无意窥探她的隐私,只是她屏幕上的图片太明显。
他笑着询问,“上次在柏林的书店,你不是买了一本食谱吗?”
“啊?”夏莉茫然,对上他含笑的蓝色眼眸,什么食谱?
《恋爱回信》?
她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不想跟他讲话了!
丢下一脸懵的艾德里安,夏莉去选晚上和明天喝的酸奶。
艾德里安不明白,他说错什么了吗?
看见推车里的芦笋,他去选了两盒牛肉。
回来时,他发现莉莉还站在酸奶架前。
他来到她身后,垂眼看着她。
小姑娘认真极了,一个个挑选,还会细心地看配料。
奶制品琳琅满目,夏莉一排排扫过,想拿Sahne Joghurt的圣诞限定口味,听陈佳梦说超级好吃!
但是脂肪含量让夏莉还没吃,就生出了满满的罪恶感!
艾德里安就这么看着。
莉莉拿了,莉莉放回去。
莉莉又拿了,莉莉又放回去。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莉早就闻到了身后熟悉的淡香,回过头,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她将选酸奶带来的烦躁全送给了艾德里安,“你别吵我。”
你看,他的莉莉是如此的可爱。
她娇嗔的语气,令艾德里安的心脏酥酥麻麻,跳得飞快。
他再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念头,想要亲吻她!
或者,绅士地询问她。
莉莉,我可以吻你吗?
艾德里安抿唇,刚要开口——
夏莉却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低低的丸子头,侧边别着水晶发卡。
她继续挑选着酸奶,思考着艾德里安喝什么口味好呢,他们可以换着喝吗?
会不会太亲密了。
艾德里安朝她走近一步,他个头很高,俯身时将纤瘦的女孩围在胸膛和冰柜之间。
胳膊一伸,他拿走了在莉莉掌心反复纠结的:苹果肉桂味酸奶。
看了眼酸奶,少年侧过头,问他的莉莉。
“决定好了吗,是这个吗?”
夏莉能感受到艾德里安离她很近,说话时的气流,声带的颤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直达心底。
坚硬的德语,敲击在她柔软的心脏上。
她下意识偏过头来看他,额头擦着少年冷硬利落的下颌线,随着脖颈扭转的弧度。
她的脑袋,停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夏莉不知道他是俯身的!
女孩洁白的额头,碰到了他的唇瓣。艾德里安呼吸一窒,肌肉绷紧,他的唇瓣和下巴贴着莉莉的肌肤。
少年睫毛下垂,湖蓝的眼眸朝下看去,只看得见女孩颤动的睫毛,像一只停歇的蝴蝶,振动漂亮的翅膀。
他的心,跟随蝶翅颤动。
时间彷佛被无限地拉长,以至于他们没有动作。
夏莉眼睛望向少年的喉结,他在咽口水吗,一动一动的,朝上朝下的滑动,有一种冷淡禁.欲的性.感。
令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咽了咽口水。
鼻息间,是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和他被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可避免的,夏莉想起了那场绮丽的美梦。
小小的耳垂,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梦醒一般,她害羞地后退了一步,背直接撞在了冰柜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像一个打破时间停驻的魔法。
艾德里安回过神,连忙后退,握住她的手肘,将她往旁边带了一步,不让女孩的后背靠着冰柜。
他平复着心绪,动作利落地从货架上,拿了两杯圣诞特供的口味。
“两个够吗?”他手很大,指骨明晰,能拿下两杯酸奶。
夏莉脸颊泛红,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酸奶,然后点头,眼神飘像向远处。
心头的小鹿就要撞死了。
看着她羞涩的模样,艾德里安笑了下,“芒果和草莓也不错,要尝尝吗,莉莉?”
“……好的。”
每一种口味他都拿的两份。
夏莉渐渐地缓解了紧张,那只是一个意外的触碰,不是吻。
如果是吻,他应该像《恋爱回信》中写得一样,捧着她的脸颊,用舌尖舔她的额头,一点一点,很珍惜地吻她。
这才是吻!
“我们走吧。”他说。
就在艾德里安准备推着购物车离开时,夏莉伸手扯住他的衣摆,晃了晃。
“艾德,我可以再要一个柠檬口味的吗?”
艾德里安回头,正好撞进了莉莉清甜的笑容里。
本就超负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成了夏日的冰淇淋,被莉莉的笑容融化了,甜腻腻的。
他恨不得一手将莉莉抱起来,放在购物车里直接偷走,带回庄园,锁在最高的阁楼上。
不,不是锁,请原谅。
是一起生活。
*
超市出来,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面。
天边是不肯退场的晚霞,紫粉色的云朵,成了高楼大厦最瑰丽的背景,镜面建筑在这一刻被渲染的尤为壮丽。
艾德里安拎着购物袋,没有开车出来。
事实上,他很少进超市,生活上的事情私人管家帮他处理好。
走回去,对他而言很正常。
但莉莉应该累了。
他选择带她去搭乘有轨电车。
买完票,等车过来。
在德国,搭乘交通工具,要提前学会的一点就是,习惯它们的晚点。
时间到了,但是电车没来。
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的风有些大,特别是在太阳下山后,气温下降的很厉害。
艾德里安放下购物袋,把她松散的围巾系好,将她大半张脸都围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会冷吗?”他问。
夏莉眼尾圆圆的,黑珍珠一样的眸子望向艾德里安,对他轻轻地摇头。
“刚刚应该买一双手套的。”他看见了莉莉被冻红的手指,皱起英气的眉毛。
“没关系,我可以放进口袋,很暖和的。”被围巾遮挡了口鼻,她声音大了一些。
夏莉将两只手放入羽绒服的口袋,她在少年面前表演了左右脚单脚跳,打发着等车的时间。
艾德里安眼神宠溺,温柔地给她鼓掌。
电车过来了,车厢里载有不少乘客。
夏莉在后排得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艾德里安有着良好的修养,在公共场合遵守着女士优先的原则,他站在一旁等待其他女乘客先上车。
夏莉摘下了不方便说话的围巾,伸长脖子,抬起小脸,拍了拍相邻的空座,朝刚上车的少年挥挥手,“艾德,我在这里!”
车上的乘客,本地人和移民都有,他们都很安静,有着很强的边界感。
因此,夏莉这一声小小的呼喊,在车厢内显得格外明亮。
或多或少,夏莉收获了一些异样的眼神。
她用双手捧住脸颊,不想开花,收成花苞躲起来吧。
难为情地低下脑袋,夏莉盯着膝盖上的围巾,数着围巾上细细的条纹格子。
艾德里安快步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垂眼看着她用手捂住的侧脸,女孩露出了洁白细长的颈子,几根乌黑的发丝藏在毛衣里,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喉结滚了几下,浅蓝色的眼眸暗了暗,沉默地移开视线,抬手很轻地抚摸着莉莉的发顶。
“谢谢你,莉莉。”
“你给我准备了最好的座位。”
他收回手,也顺势将她捧着脸颊的手臂放下,坐在了她旁边。
“看看外面吧,晚上会很漂亮。”他特意选了回家更远的线路,但是会经过两个广场,几条热闹的长街。
夏莉听话地望向窗外,道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流苏一样的灯串,亮晶晶的。
古老宏伟的历史建筑群,哥特式的教堂,在夜色与灯光的交织下,上演着历史与现代的更迭替换。
这些景点,夏莉下午来过的。
在夜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用很小的声音,和他交流。
艾德里安偏过头,靠近她才能听清楚,微弱的气息。
他微笑着回答她,目光投下窗外,但更多时候,他看的是车窗上关于莉莉的倒影。
在回家的电车上。
他们坐在一起,像下班的情侣。
*
两人说笑着回到公寓。
艾德里安进屋后给她拿了拖鞋,然后打开暖气,关上通风的窗户。
夏莉怀里抱着一大捧鲜花,看不清脚下,只能借着艾德里安的手臂,换了鞋。
因为,下车的地点附近正好有一家花店。
他提议去逛一逛。
夏莉本想拒绝,明天的她就要回柏林了。
这真是一个伤感的话题。
艾德里安却对她说:莉莉,你挑选的玫瑰会留在这里,我会给它们按时换水,让它们能保留更长的时间。
在他这样说了之后。
没有女孩能抗拒在冬日逛一家温暖如春的花店的,夏莉也是。
进入客厅。
夏莉将新花瓶洗干净,倒入水和营养液。
她蹲在茶几边,用剪刀将花束修剪一番,重新搭配,放入花瓶中。
忙完了,摆放在家里合适的地方。
艾德里安含笑看着她。
想到了很久之后,和她的生活画面。
夏莉喝完热水,在厨房找到了艾德里安。他正在操作台上处理买回来的牛排,灶台上空空的。
岛台就在操作台对面,拼合在一起,只是三米宽的岛台要更高一些。
夏莉从购物袋里找出调料,种类不多。
她和艾德里安会做的也不多。
将食盐和白糖拆开,装进新买的小动物形状的玻璃罐中。
其他的调料,夏莉看不懂,只原样搬到了烹饪区,等他做饭时自己考虑吧。
整理完购物袋,夏莉感觉自己做了很多事情,有点雀跃地凑到他面前,“我可以吃酸奶吗?”
艾德里安垂着的眼帘上掀,目光柔软地看着她,“在家里,莉莉开心就好。”
“我以为你会说‘马上就要吃饭了’。”她模仿着陈佳梦的语气,告诉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挑眉,眼中不解,疑惑地看向她,“你觉得我们可以马上吃饭?”
他都还没开始腌牛排。
夏莉扫了一眼全生的食材,意会了他的笑点。
她打开一盒芒果口味的。
至于圣诞特供口味,她要留到晚餐后,和少年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的时候吃!
芒果味的很好吃,奶香醇厚,脂肪含量高。这也侧面说明了:糖分高的酸奶就是好吃。
听着莉莉对酸奶的点评分析,艾德里安轻声笑着。
“想吃冰淇淋吗,莉莉?”
夏莉点头。
她一直都爱吃冰淇淋,不分季节,除了生理期。
艾德里安将手洗干净,挑了两杯酸奶放到了冰箱的冷冻层。
“艾德,你是天才!”
夏莉夸完他,又拿了两杯放进去。却被他坚定地拿了出来。
“已经冬天了,莉莉。”他有些无奈,开始后悔在她面前展示小聪明了。
“好吧。”夏莉退了一步,继续吃手中的酸奶。
吃完就开始干活。
洗番茄。
艾德里安从她手中接过番茄,自己清洗,并对她说道,“晚餐我来做,你在旁边玩吧。”
“真的吗,你已经学会做饭了?”
当然不会!
他日常生活里,根本没时间做这些。
但是莉莉叫得这么开心,他怎么忍心让他的莉莉失望呢。
“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给出肯定的答复。
夏莉踩着轻快地舞步,拎着裙摆的轻纱,在他身边转了个圈。
然后,两只手捧着脸,望向他,乌黑的眼睛里全是期待和崇拜的欣喜之情。
艾德里安,你完蛋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只是捧着脸对你撒个娇,你就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她。
“你好棒,我竟然能吃到你亲手做的晚餐!”
艾德里安穿着毛衣,抬手按住不听话的心脏,垂眼看向旁边的女孩。
夏莉眨眨眼,微笑鼓励他。
少年浅蓝色的眼眸里蕴藏着宠溺的笑意,内心有一个荒唐的想法。
比起浪费时间的做饭,天知道他有多想吻她。
把她抱到岛台上坐着,用一只手按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躲避。
他要小心地亲吻莉莉,温柔地,深情地,疯狂地。
还要张开嘴,吮.吸她湿润的下唇,柔软的。
用舌尖顶.进她害羞时抿紧的唇.缝中,舔她的舌尖,一直纠缠她,让她躲不掉,舔到她的舌根。
让她来不及咽下,流口水。
就和那晚,她在自己胸口睡着了一样。
她是如此的可爱。
他要亲吻她的灵魂,在她灵魂上烙下他的印记,将她永远地禁锢在自己的领土范围内!
想到这里,艾德里安笑了声。
夏莉不解,“所以,我们要先做什么?”
艾德里安压下眼底炽热浓烈的情绪,先做什么?
当然是先把你抱到岛台上去,亲吻你。
笨蛋小奶酪。
“先在旁边玩吧,莉莉。”他说。
而后无声失笑。
理智驱散了心中疯涨的欲.火。
*
两个人的晚餐。
牛排属于正常发挥,没有特别惊艳,但搭配料汁,也很美味。
旁边的芦笋特别嫩,意外的符合莉莉的口味。
番茄鸡蛋…面疙瘩汤。
大概是用西餐的思维做中餐,结果就成了汤。
艾德里安说的没错,这种番茄有着浓郁的香味,味道好极了。
面条没有夹生,也没有糊成一团,刚刚好。
夏莉眉梢飞起,眼尾弯弯,笑起来时睫毛都闪着亮光。
她认真地将这两道菜夸了一遍,赞不绝口。
吊灯下。
艾德里安轻咳了一声,冷白的肌肤在她一声声夸赞里,泛起了热意。
夏莉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艾德里安超级厉害,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
从只会煎鸡蛋和烤肠,到能做出这么成功的菜品,太有天赋了!
眼看莉莉还想夸什么,艾德里安抢先开口,温声询问,“要喝酒吗?”
夏莉唇边的赞美被打断,她不记得他们在超市里有买酒。
艾德里安见她没有拒绝,站起身,“红葡萄酒,白葡萄酒,还是你的甜味啤酒?”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眼底盛满浅蓝色的星光。
夏莉心尖软软,抬头望着他,沉溺于他迷人的眼中。
她产生了一种,艾德里安在宠着自己的错觉。
他去了另一间客厅,拿了白葡萄酒,还有莉莉的专属甜味啤酒。
香槟杯和啤酒杯。
两种酒,他都给夏莉倒了一点。
不多,也就是给她喝着玩。
出于对新品种的好奇,夏莉先抿了一口颜色淡黄,气泡细密的白葡萄酒。
一口惊艳。
这瓶白葡萄酒,无限接近季节限定才会有的羽毛白的口味。
口感柔和,偏甜,像葡萄汁一样。
酒味很淡。
夏莉喜悦地眨眼,和他分享着自己的感受。
“你喜欢就好。”艾德里安笑。
他曾经在一个周末里,被莉莉请喝过两次羽毛白,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喜好呢。
下午徒步消耗了体力,两人胃口都不错,菜和面都吃完了。
夏莉靠着撒娇,多饮了几杯小酒。
有一丢丢头晕,但不影响行动。
她正要收拾餐具,艾德里安已经先一步收拾了。
放在洗碗机里,他将灶台,操作台和岛台都仔细清理了一遍。
夏莉则在整理餐厅。
两人忙完,搬出准备好的零食和切好的果盘,来到了客厅。
夏莉去拉窗帘。
他去移动沙发,调整好和屏幕之间的距离。
两人坐在沙发里,中间的距离还能坐下一个金发正太。
他们开始选影片,商量着看什么。
艾德里安平日里看的电影,风格不会是莉莉喜欢的,沉闷压抑的纪录片。
他让莉莉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
夏莉脑子里闪过的都是恋爱题材的电影!
《恋恋笔记本》《极少数的吻》《上流社会》《赎罪》《迈阿密假期》…《他是龙》。
她看得还挺杂的,甜一点的,男主帅一点,女主美一点。
不过,和艾德里安看恋爱题材的电影,现阶段的他们,合适吗?
想到影片中,那些面红耳赤的镜头……
艾德里安会不会觉得,她在暗示他对自己做些什么?
夏莉纠结地摇摇头。
如果他们要在一起,应该要有更正式一点的告别。
不应该在观看别人的恋爱剧情中,被多巴胺影响,被告白。
她最后选择了一部家庭生活题材的电影。
《喧闹村的孩子们》
艾德里安没看过。
夏莉也没,甚至都没听说过。
她看了一眼,这部影片比她年龄还要大。
房间温度暖和,不用穿外套。
艾德里安穿着棕色的圆领骆马绒毛衣,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不笑时,整个人气质偏沉静冷肃,五官俊美,但有一种不好相处的冷漠感。
夏莉穿着淡紫色的毛衣,上面有贝母亮片拼成的小花,在光线下散发柔和的珠光。
在电影开始前,他询问她,“要关灯吗?”
“当然,关灯看电影,会更有氛围感的。”
手机调了指令,他关闭了客厅的灯。
整个客厅只有大大的屏幕是亮着的。
远处出现了暗绿的针叶林,近处有三幢红色房子,庭院和小花园。
轻柔的音乐旋律里,富有生活气息的电影拉开了序幕。
两人都坐的板正。
夏莉看的很认真。
影片风格很治愈,轻松欢快。
她的嘴角是扬起来的,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笑声。
电影里,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童年。
故事的主角是喧闹村的孩子们。
三个男孩,三个女孩。
夏莉不敢想。
如果自己的童年有这么多伙伴,和电影里一样,暑假他们在山上和森林里跑;
下了雨,他们就在稻田里玩耍,和小伙伴挤在土堆上,假装这里是一片被雨水淹没的小岛,她们向路过的行人呼喊着救命……
可在她的记忆里,自己的童年。
上不完的形体课,小提琴课,古典舞课程,文化课。
拥有的,是夏太太的藤条,耳提面命的敦促;以及夏先生喝了酒之后,粗声粗气的怒吼,言语威胁,要把她送到谁家去…
在她未成年的时光里,活下去的压力,还挺很大。
夏太太的强势监管,导致了夏莉基本上每个周末和假期都只能在夏家鸟笼子似的别墅里度过。
即使夏太太要去旅游,也会把她交给管家,待在家里,不许出去跟班上的同学‘鬼混’,‘心都学野了’,‘那些穷鬼没素质,不配和你做朋友’…
最快乐的时光,是外婆来别墅的时候。
外婆会花很长时间来劝说夏太太,然后接她去老旧的小区住几天。
她的活动范围变成了外婆家附近的一条街和公园。
那已经是很自由了。
直到在这部电影里。
被爱的孩子,童年都是自由的。
其实,这部电影没有剧情,优美的画面,伙伴们在暑假里纵情撒欢,更像是阳光与欢乐组成的散文诗,主题是家庭生活。
艾德里安余光发现莉莉不时地抬起手,抹眼角。
昏暗的光影勾勒着她漂亮的脸庞,眼眶泛着一层明亮的水光,他的莉莉抿着唇,还在微笑。
艾德里安的心,被针扎了一下,又一下。
只是,他很疑惑。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部记录和伙伴们度过暑假的生活电影。
很欢快的风格,适合弗朗茨这个年龄段的小孩。
但是莉莉的反应,令他心痛,胸口生出了柔软的怜惜。
昏暗之中。
他伸出手,递给她一张干净的手帕。
“谢谢。”夏莉手指轻颤,接过了手帕。
她不想哭的,尤其是在他面前。
艾德里安偏过头,视线直白地停留在她脸上,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问:“还要继续看吗?”
夏莉紧紧握住那方柔软的手帕,避过他担忧的目光,望向屏幕上欢快的画面,点头。
“先看完吧。”
他没说话,越过了沙发中间的空位,坐到了女孩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可以靠着我的,莉莉。”
夏莉微微偏过头,借着屏幕的光,朝他笑了一下-
没关系的呀。
艾德里安皱眉,眼神担忧,很心疼她。
他拿过一旁的毯子,抖开披在了她身上,只露出她的脑袋-
不要哭啦,莉莉。
夏莉眨掉睫毛的泪珠,将毯子分了一部分,盖在了他的身上-
好的呀,艾德。
就像电影里那样,你就是我最要好的伙伴。
两人在一张毯子下面,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身上的体温在被覆盖的空间里,互相舔.舐,交织成暖和的温度。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欢快地结束。
艾德里安准备开灯。
夏莉却在这时,靠上了直到电影结束都没靠过去的肩膀。
光线不算明亮,她衣摆的贝母小花反射着屏幕的柔光,像女孩难过的泪光。
他坐了回去,垂眼,看向莉莉。
她在哭。
艾德里安无法应对这样的场面。
要知道就算实验失败,昂贵的材料和器材报废,实验室爆炸,他都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无非就是换个地点,重来一次。
但现在不一样。
莉莉靠在他的肩膀上,身体轻轻地颤抖,很小声地在哭泣。
艾德里安的心,被她的泪水淋湿了,咸咸的,灵魂被她掐住了。
他以为自己的臂膀能有多强壮,只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才发现,莉莉一滴泪就能轻易地压垮他。
夏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
她深埋心底的情绪被电影欢快的情节打开了阀门,控制不住的难过情绪,将她淹没了。
她无法排解。
艾德里安关心的视线,让她难堪至极。
他肯定不会理解她的。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找到了一个能短暂依靠的大山。
“对不起,艾德,我就哭一会。”
“你不要看着我。”
“就一小会。”
“不要看我,求你了。”
夏莉甚至都不敢哭出声来,用力咬着发抖的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拭去泪水的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另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他的胳膊。
她问自己,在伤心什么呢,不是早就知道父母不爱她吗?
即使她们有最亲密的血缘关系,她努力当过乖女儿,她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敷衍的微笑。
她,只是不被父母喜欢罢了。
艾德里安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下颌紧绷着,对女孩的怜惜达到了极致。
但他尊重她的请求。
不去看她。
可她哭起来,就像一只孱弱的幼兽,靠在他肩膀上不停地颤动,小小的幅度,震着他的臂膀。
她在疯狂地折磨他,用泪水碾压他的心脏。
艾德里安坚定地转回视线,偏过头,看向伤心难过的莉莉。
他很抱歉,无法答应她的请求。
“莉莉,我做不到的。”
我没办法看着你哭,只是看着你哭,什么都不去做。
在莉莉伤心的泪水里,艾德里安忘掉了——-
最棒的男孩不应该做让女孩为难的事情-
最棒的男孩不会拒绝女孩的请求。
他强势地伸出手臂,将莉莉抱了起来,放到自己的怀里,让她侧坐在他的大腿上。
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好的]小情侣背着我们谈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43 ? 043
◎坐在我怀里◎
Chapter 43
夏莉反应过来时, 她已经坐在他大腿上了,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绷紧的大腿肌肉,还有他腿上传来的温热。
她慌了神, 泪花在眼眶打颤, 下意识想要跳下去。
可腰间突然环过来的手臂,将她牢牢按回原处。
女孩低头,看向横在自己腰间的手, 眼泪溅在了他手背上。
艾德里安的手被泪水烫到, 手背微微浮现的青筋抖了一下,手臂更用力地收紧,将她紧紧地带回怀里。
“就坐在这里, 坐在我的怀抱里。”
他严肃时,声音偏沉, 德语恢复了冷硬的棱角, 像一道军令,擦着女孩的耳畔, 让她瞬间不再挣扎。
艾德里安用一条胳膊霸道地抱住她大半个身子。
另一只手轻轻触碰到她湿润的侧脸, 掌心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经过耳畔, 穿过长发, 托住她的后脑勺。
他将莉莉的脑袋按向了自己被泪水淹没的胸口,也让莉莉听听他心疼难过的心跳声。
发现女孩在他说话之后,就绷着身体,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地坐在他怀里, 只默默掉眼泪。
艾德里安将声音放轻了些。
“哭吧, 莉莉。”
“这样我就看不见了。”
这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势。
他就像抱小孩一样将她圈在怀里, 用自己的臂膀和胸膛为莉莉建造了一座属于她的安全屋。
他只会保护他的莉莉,只允许她在自己的怀里哭。
夏莉僵着身子在他轻而和缓的嗓音里,化作了崩溃的呜咽,抽泣。
身体软了下来,她乖乖地侧坐在他大腿上,蜷缩着腿,将额头抵在少年坚硬滚烫的胸膛里。
她能感受到艾德里安的陪伴是温柔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他柔软的毛衣,哭得更凶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帘,大颗大颗地落。
情绪上来,她身体轻颤,止不住地抽噎。
电影早就结束,屏幕的光也暗了下去,紧闭的窗帘,客厅完全陷入沉睡。
一片黑暗。
他抱着莉莉,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向上帝祷告-
不要让他的莉莉如此伤心-
不要让她如此难过。
她应该是开心的,快乐的,走在阳光下,森林里,喂养着天鹅。
偶尔,她也会骑在桀骜不驯的马背上,累了就睡在草地上,枕着花朵,等路过的风去唤醒。
许久之后。
艾德里安低声询问,“是因为想家了吗?”
因为这部电影,带给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家庭。
夏莉摇摇头。
她停止了哭泣,但没勇气将脑袋抬起来。
她更喜欢现在这样趴在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来填满情绪发泄后的空虚。
艾德里安沉默着,仔细回想着电影的内容,依旧没想明白,让她伤心哭泣的理由。
夏莉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很孩子气的话。
“如果我小时候认识你,你会带我一起玩吗?”
艾德里安挑眉,笑了下,“会的。”
“我会的,莉莉。”
她不说话,脸颊在他胸口处蹭了蹭,满是依恋。
那你能说服我的父母,让他们像一对正常的父母吗?
“莉莉,你知道吗,我有两个哥哥,但是他们在年龄上比我大很多。”
“小时候,我的暑假是和乔纳斯,弗朗茨,埃里希一起过的。后来乔纳斯去军校,就剩下我们三个。”
“和电影里的情节,有点相似。”
“庄园到了夏天,白天会变得格外漫长,有时候22点,天都还是亮着的。在德国南部,森林,湖泊,阳光是最常见的。
我们把整座森林和山下的小镇都玩遍了。
遇到下雨天,我们会穿上雨衣,带上急救箱,去森林里寻找被淋湿的小动物,给它们提供救援。
这当然是小孩的把戏,但我们乐此不疲。
……
也会在丛林中埋伏一下午,假装在打猎。
我至今记得,弗朗茨为了猎到一头鹿,选择在水沟里埋伏,他的腿上被蚊子叮咬出几十个伤口。”
小姑娘终于笑了,有点轻的声音,带有嘶哑的哭腔。
沉重地敲打着他的心脏。
艾德里安心疼极了,他想陪她说会儿话。
让她开心一点。
“如果那时候认识你,我一定会去中国,邀请你和你的父母来我的庄园里度过夏日。
你不用担心你父母不同意,我会以家族的名义正式邀请你们的。
你也可以带上Ella,或者你在中国的其他朋友。”
“莉莉,提前告诉你吧。
在我的庄园里,有一大片果园,交给专业的员工打理。
甜樱桃和李子都不错,我想你会喜欢的。
我会带你去森林,去河的对面,选择一片区域成为我们的秘密基地。
如果弗朗茨和埃里希想靠近,我会用树枝当做剑,驱逐他们。
你呢?
莉莉,你想扮演什么?”
从艾德里安的描述里,夏莉能想象到那是一幅阳光灿烂的画面。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扮演什么。
客厅静静的,只有女孩带着鼻音的呼吸声。
“莉莉,当我的小公主吧,你是最珍贵的宝藏。”
艾德里安打破沉静,说完停顿,垂眼看向怀里的莉莉,等她回答。
女孩心跳怦然,睫毛猛地睁开,眨了眨,然后垂下,遮住眼底的红,眉梢微微发颤。
艾德里安的胸膛宽阔,像一张温床。夏莉躺在上面,感受着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都停了一瞬,然后快了起来。
她喉咙又干又涩,抿唇时才发现,她嘴唇都是咸咸的,有眼泪的味道。
她没有回答他。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艾德里安没有等到她的答案,轻轻颠了颠腿上的女孩,笑了声,继续告诉她。
“六月会有野草莓,树莓,红醋栗。
七月会有蓝莓,黑莓,黑醋栗。
你喜欢浆果。
那一定也会喜欢和我去森林里采摘它们。
如果你能早点过来。
我会在五月带你去森林里寻找铃兰,将它们养在你的窗台上。
……
但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和弗朗茨一起玩。
小时候的弗朗茨,太调皮了,我经常被他气着。”
夏莉点点头,给了他准确的回应,“好的,艾德,我会听你的话的。”
女孩语气软软的,声音依旧沙哑,让人听着就心生怜惜。
乖乖的小奶酪,他的心都要化了。
艾德里安低声,“那你可以把脸抬起来吗,我想看看你,莉莉。”
夏莉抿紧唇角,犹豫过后,慢慢地离开他的胸口,抬起了脸。
手却还是抓着他的毛衣。
紧紧地,不想松开。
客厅很暗,很黑。
离得近,才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艾德里安抬手,温柔地捧着她的脸,轻轻凑近她。
“可是,莉莉,我更喜欢的是现在。”
“因为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足够我填满你不在的童年,我会经常带着你去玩的。”
“所以莉莉,你要开心一点。”
夏莉听到这句,再也忍不住,直起后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了他的颈子里,一眨眼,止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明明是她想要拥有他在的童年,快乐自由的。
而她的少年,是如此的温柔,他告诉她,在未来,他想将她填满他的童年。
童年,或者说,生活。
*
翌日。
夏莉要返程回柏林。
艾德里安原本想开车送她回去,这样她在车上听歌,吃零食更自由,累了还能躺下睡一会。
但夏莉坚持去火车站,搭乘ICE(InterCity Express-高速列车)。
慕尼黑自驾去柏林,五个小时,来回开,他会很累的。
她看过他的课程,明天他有实验课。
如果ICE,他可以轻松许多。
吃完早餐,夏莉享用了一杯酸奶冰淇淋。
她已经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
因为少年说过,今天上午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夏莉穿着浅黄色的羽绒服,鼓鼓的,看起来像一个暖洋洋的小太阳。
艾德里安将她的围巾绕了一圈,对比两边垂下来长度,一样整齐后,他满意地笑了。
“幼稚。”夏莉看穿了他的小把戏,低头看向他抓着围巾的修长手指,小声笑话他。
艾德里安不理会,掏出一双手套,“戴上吧。”
夏莉欣喜,眉梢扬起,眼角弯成月牙,“哪里来的?”
他小小的得意,轻哼了声,“圣诞老人的幼稚把戏。”
*
两人出门,没有直接回柏林,而是搭乘ICE去了奥格斯堡。
离慕尼黑不远。
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抵达陌生的城市,虽然惊奇,但夏莉不解,围着高高的少年转了一个圈,仰起小脸询问他:“可是艾德,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笑着提醒她,“或许,你想见一见施密特太太吗?”
夏莉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大大的喜悦。
她情不自禁地张开手臂,抱了一下艾德里安,很快松开,“谢谢你,艾德!”
他垂眼,清澈的眼眸漾着沉溺的笑容,带她去了超市,买了一些水果。
夏莉则买了一些施密特太太做面包常用的果酱。
出来时候,又带了一束新鲜的向日葵和郁金香。
施密特太太的面包房坐落在雅各布大街附近的小巷里。
这座城市有着厚重的历史气息,施密特太太所在的区域更是保留了中世纪风貌,狭窄的街道,低矮的房屋,石板铺成的道路。
行人走在这里,都忍不住挺直脊背,轻声慢步。
路边很多传统的店铺,手工作坊,艺术工作室。
艾德里安和夏莉来到了面包房。
施密特太太看见他们时,露出了讶异的表情,随之而来的是喜悦。
她上前,亲切地拥抱了他们。
在楼上休息室里。
夏莉向施密特太太认真地表达了感谢,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想做的。
在她最需要工作的时候,被施密特太太留下,即使施密特太太关店回到家乡,还是给他们每个人支付了三倍工资。
这位善良的老妇人知道女孩很缺钱,所以夏莉收到的工资,是按照暑假全职的金额来支付的。
施密特太太眼神温柔,很惊讶夏莉居然还记得这些微不足道的善举。
离开时,施密特太太再一次拥抱了这位中国女孩。
在她耳边很低声的嘱咐道。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松开艾德里安的手,孩子,他会邀请你跳第一支舞的。”
那时候的夏莉太年轻,被毕业后何去何从困扰着,没能意会施密特太太这句话的含义。
*
在奥格斯堡的主火购买了直达柏林的车票,两人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
由南向北,4小时的车程,路上的风景也都不相同。
艾德里安搭乘ICE的机会不多,更多时候他会选择乘坐私人飞机。
他从背包里拿出水果和零食。
夏莉摇头。
他放回去,又拿出一本书。
夏莉点头。
小奶酪才是幼稚小鬼。
他嘴角噙着笑意,翻开一页,邀请她:“一起看吗?”
“好呀。”夏莉自然而然地靠过去,离她的少年近近的。
偷偷闻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
他将肩膀往她那边移动。
他阅读虽然仔细,但看的很快。
夏莉则会慢许多,因为要将德语在脑子里转化为中文。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会小声问他,让他讲给自己听。
艾德里安从来不会催促她。
他会耐心地给她讲一些由书本里引发的出来的德国小故事。
她偏着头,脸朝着他,眼神专注地望着什么都知道的少年。
女孩轻微的呼吸,落在离艾德里安很近的地方。
淡淡的玫瑰香气,蹦蹦跳跳地闯进了少年的呼吸之间。
艾德里安抿了抿薄唇,紧张的,掌心都微微出汗了。
夏莉没有察觉。
一页一页地翻阅。
阳光在车窗外,从白桦林的枝桠上溜走,了无痕迹。
不知不觉中,女孩悄悄地睡着了,呼吸匀净,头歪歪地靠在少年肩膀上。
他合上了书本,动作很轻地换了个姿势,让莉莉靠进了他的怀里。
这样,她会睡得更舒服一些。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柏林又开始了新一轮下雪。
夏莉迷迷糊糊地被叫醒,一看窗外,站台上是行色匆匆的旅客。
艾德里安背着包,拎着小行李箱,空出的一只手,隔着衣服抓住莉莉的手腕。
刚睡醒的莉莉,是迷糊的小奶酪。
真担心她会走丢。他温柔地望着她,心中软软的。
“走吧,莉莉。”
“好啊。”夏莉点头,茫然跟着他下车,还在思考,怎么一眨眼就到了。
果然,在列车上不能睡着!
时间过得太快了。
因为圣诞节临近的关系,城市到处都亮着彩色的灯,树上和橱窗被装点的惹人喜爱。
节日气氛很浓。
天空飘下应景的雪花,虽然寒冷,但在柏林的街头,有一种充满宿命的故事感。
打车回到公寓。
艾德里安将她送到楼下。
夏莉这时候才发现,左手的手腕冰凉凉的。
她摘下手套,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女孩纤细柔白的手腕上,佩戴着一条矢车菊蓝宝石手链。
宝石有着完美的饱和度,无可比拟的丝绒感。
比皇室蓝还要漂亮的颜色,她几乎移不开眼睛。
设计偏复古,很精致。
搭扣处有很小的刻字——莉莉的礼物。
夏莉轻呼捂住嘴,激动地眼睛弯成月牙,抬起头望向高大的少年,完全无法控制脑中的胡思乱想。
她在期待着,他会对她说些什么。
为什么要送她礼物?
送单身女孩手链。
真是迷糊的小奶酪,现在才发现吗?
少年轻轻一笑,浅蓝的眼眸浮着细碎温柔的光亮,看着莉莉。
他认真地说道。
“莉莉,让你等了我十七天,我很抱歉。”
“现在,我在向你赔礼道歉,希望你可以接受它,并能原谅我。”
“可是,艾德,”女孩眼睛最先泄露情绪,明亮的眼眸圆圆的,欣喜变成了宽容柔和的笑意。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愿意等你的。”
艾德里安却不这样想。
他正色,敛去脸上的神情,语气也更严肃了些。
“你当然是最好的莉莉,不会责怪我。但我在离开前向你做出了保证,只去两周。”
“没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回来见你,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都是我的过错。”
夏莉睫毛轻轻抖动,借着路灯的光芒,静静地望向俊美严肃的艾德里安。
她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想,这并不是他的错。
但她柔软的心,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或许不仅仅是真诚,他表现出一种强烈的责任感。
夏莉无法准确描述,但她受到了尊重和被宠溺的感觉,真实而温暖。
她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他,这次没有立即松开。
将脸埋在他胸口。
她知道。
少年不会回上楼休息,他还要回慕尼黑。
她的双手在他背后交握,将他抱得紧紧的,侧脸贴在他怀里,隔着层层衣服,依旧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珍惜当下的每一秒,胜过千言万语。
“谢谢你,送给我这么漂亮的手链。”
夏莉闭上眼,对新收到的礼物许愿-
艾德,我们一起过圣诞假期吧!-
你是礼物的主人,一定会帮我实现愿望的。
许下甜蜜的心愿,她弯着嘴角睁开眼,每一根睫毛都染上蜜意。
艾德里安低头,回抱了他的莉莉。
将头埋在她的发间,轻轻地,细细地亲吻着她的发丝。
过了良久,夏莉才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仰头好好地看看他。
下次见面又是周五了,我亲爱的少年。
心里的不舍,不能说出口。
她没办法挽留他的。
这种感觉,跟异地恋一样令人酸涩,不适应。
艾德里安湖蓝色的双眼在女孩脸上停留,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眼神显出几分不确定的紧张。
他问道:“莉莉,你会喜欢慕尼黑吗?”
夏莉微笑点头。
这几天她在慕尼黑过得很开心。
艾德里安又问:“和柏林比起来呢?”
路灯将他冷硬凌厉的轮廓描上柔和光边,光影被拉得很长,和莉莉娇小的轮廓叠在了一起。
那双浅蓝色眼眸清澈见底,温柔地注视着她,是世界上最小的海,只有一个小小的她。
夏莉怔在了原地,从这双迷人的眼睛里,好像明白了,艾德里安真正想表达的意图。
等你毕业后来慕尼黑好吗,我们一起生活。
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和你一起吃早餐,晚餐。
我愿意和你散步,去逛超市,徒步,骑行。
我还要在夏天带你去桥上看夕阳,去庄园度假,那里非常大,但是很安静。
你喜欢的食物,我都会去了解,去尝试。
我会做出你喜欢的美味面条。
下次电影,我会主动地选择一些搞笑风格的,好吗?
莉莉。
我们一起生活吧。
夏莉心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
来自胸腔,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就是她的回答。
少年的眼神太热烈,太真挚,近乎祈求。
夏莉无法移开眼,也无法继续对视,只能挪动紧绷着的双腿,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拉开了对视的距离。
她。
她该怎么回答。
她心中摇摆不定的话语,只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我喜欢的。
我愿意生活在那里。
我愿意每天都能见到你,我亲爱的少年。
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但是,
她真的能习惯这里吗?
除去动辄上演的游行,治安问题,生活中,她在柏林接触过的本地人边界感都很强,很难融入。
在学校社团加了联系方式,约好吃饭,然后没了下文。等到过几天见面时,对方看你就像在看陌生人。
她遇到过很多这样的本地人。
回避,冷漠。
而且。
外婆还在家乡等她回去。
她想过的,毕业后不会回江城,打算去北方的城市生活。
哎。
要是艾德里安是中国人就好了,她可以和他去任何城市定居,生活。
年轻的夏莉是这样想着的。
在莉莉慌张地后退时,艾德里安就知道了答案。
他也清楚这一点,莉莉想回国。
他恐怕不能尊重她的这个决定。
不然,他在那个夏天穿过长街,走到她身边去,会变得毫无意义。
弗朗茨一再提醒他的,埃里希欲言又止的——维特巴赫家族的婚姻,以纯血为荣。
但是,他要捕获一个黑发姑娘,来当他的公主。
即使,她最后不愿意。
艾德里安看着睫毛眨动,眼神为难的女孩。
他在莉莉漫长的沉默中,发现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
他认同了弗雷德的爱情观。
事实上,弗雷德的观念无比正确。
但到目前为止,艾德里安还是愿意尊重她的想法。
所以在慕尼黑的火车站,他没有吻她。
没有将她带回格林索莫,将她关在高高的阁楼上。
寒风吹过,树梢的雪花被卷到了莉莉的脸上,睫毛一抖,凉丝丝的雪花就融化了。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皮靴。
夏莉装作不明白他的意图,不懂他眼底的期盼。
她选择维持这段她还不愿意失去的感情。
夏莉抿抿唇,露出微笑,“慕尼黑的阳光,更好。”
比柏林好。
比任何地方都要好。
因为那是你生活的地方。
艾德里安笑了下,他心里有失落,但也为她这句答案感到高兴。
至少,莉莉更喜欢慕尼黑。
他朝莉莉走近,步履坚定,填补了她后退拉扯开的距离。
艾德里安俯身,用手捧起她冰凉的小脸。
夏莉睫毛扑闪,不敢动,背脊挺得僵硬,紧张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喉结处。
而脸颊,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他是在因为自己给出的答案感到喜悦吗?夏莉心中猜测。
因为这意味着,毕业后,如果她没有立即回国,会考虑去阳光更好的慕尼黑生活。
所以,心情愉悦的艾德里安,终于要在离别前吻她了吗?
艾德里安看着眼中流露出羞怯和欣喜的莉莉,他轻声告诉她:“莉莉,我要回去了。”
这样的距离,少年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眼眸是晴空下的国王湖,夏莉视线不受控制地从他迷人的眼睛处移开。
她看向了艾德里安的嘴唇,浅粉色,薄薄的。
她还记得上一次被他亲吻时,软软的感觉。
他这句话——莉莉,我要回去了。
是在暗示她去亲他吗?
给他一个goodbye kiss?
不,不可能。
她做不到!
她害羞!
上一次勇敢地想要亲他,他自己错过了!
看着女孩白皙的脸颊慢慢变红,纤细浓密的睫毛眨动的越来越快。
少年轻轻笑了一下。
他低头,用自己的脸颊温柔地贴了一下她的右脸,鼻尖和唇像羽毛一样扫过她柔软嫩弹的肌肤。
哦,贴面礼。
夏莉小小沮丧和失落,但有总比没有好的好!
她自私的,很害怕突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也期待他会吻她,抚摸她。
也许到了由不得她回避的时候,她才能找到另一种答案。
一样的。
艾德里安在靠近她左颊时,莉莉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刮蹭着他的脸颊。
痒痒的,他笑了声,温柔的唇落在了离她唇角最近的地方。
没有移开,像蝴蝶停歇。
气息短暂的交织,两颗心疯狂的跳动。
下一次。
他一定要亲吻她跟花瓣一样柔软的唇。
他暗自发誓。
同时,艾德里安期待着莉莉的生日能快一点到来。
他要在一个正式的场合,在他们的朋友的见证下,和她确认关系。
这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小事。
艾德里安松开手,温柔地放开她的脸。
夏莉低下脑袋,脸颊滚烫。
再寻常不过的贴面礼,已经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不冒犯的触碰了。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神色温柔,“上楼吧,莉莉。等你房间的灯亮了,我就回去了。”
“周五我会来见你的。”
他将不舍全都藏在了下次见面里。
【📢作者有话说】
这个公主不是开玩笑啊,是真的。
莉莉嫁给他之后,名字后面就会跟上Prinzessin von Bayern(巴伐利亚公主)。
小王子万一继承爵位,莉莉的称号又要变。
所以,他说莉莉是他的公主。莉莉以为他是哄她开心。
电影结束,莉莉在艾德里安的腿上,这种姿势,亲没亲只有客厅知道。
注意,现在时间线靠近圣诞节了12.25。也就是说,距离他们确定serious relationship,没几天了。
小情侣好好享受背着我们接吻瑟瑟,等确认关系了,我们要明目张胆地盯着你们用放大镜看!
44 ? 044
◎愉快一晚◎
Chapter 44
圣诞节一天天临近, 柏林越来越热闹。
校园里弥漫着圣诞节的欢乐氛围。
夏莉偶尔会看着手腕里的蓝宝石手链出神,想着她的少年。
思索着,在圣诞节给他回赠什么好呢。
陈佳梦和洛伦佐又进入了热恋期。
夏莉见陈佳梦开心幸福的模样, 心生感慨。
感情的事, 顺从自己的内心就好,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的自己吧。
周四的时候。
夏莉从特蕾莎的别墅回来。
陈佳梦抱着薯片,手在半空挥着, “快来, 大瓜大瓜!”
佳梦啊,风吹草动都是大瓜。夏莉笑着,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下。
陈佳梦已经迫不及待了, 将她拽到沙发里,跟她讲劲爆八卦!
夏莉只听了前面, 立马将水杯放下, 震惊的看向陈佳梦!
别看周锦一表人才,绑缚调.教, 滴.蜡穿.刺, 窒息捆.绑……样样精通。
私下玩这些的人不多,和周锦一样, 爱录小.视频分享到群里的, 是更是极少数。
因此,周锦喜提‘柏林字母哥’的美名。
让他出名的是——
前天晚上,他跟一个土耳其姑娘阿依娜搞到医院去了,丢下五百欧元就想走。
阿依娜一怒之下,将周锦的禽.兽视频发布在了校园论坛上。
周锦勃然大怒, 扬言要给阿依娜好看。
阿依娜有备而来, 一通电话。
她父亲住在新克尔恩区, 叫了一帮大汉过来把周锦堵了,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
周锦赔了一大笔钱。
他对小圈子里的人说:自己遇到了海外版仙.人.跳,被土耳其X子摆了一道。
是太久没听见汉语了吗?夏莉受到极大的震惊,“啊?”
“周锦不是住着别墅吗,最近都不敢出门,那对土耳其父女还在蹲他呢。”陈佳梦嘴巴里的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
她往夏莉微微张开的嘴巴里丢了一片进去。
陈佳梦又点评了几句“柏林字母哥”的离谱操作,然后心有余悸地对夏莉说道。
“还好你之前拒绝他了,这男的典型的金玉其表,徐音被打得老惨了。”
夏莉点头。
她没和陈佳梦提罗密庄园的事情,反正她和周锦不是朋友了。
*
周五下午。
夏莉和组员们排练完,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协奏过程中的小瑕疵。
夏莉听得认真,点头记下要点。
又重新练习了一遍。
大家都觉得满意后才结束。
美国女孩发现夏莉的外套换成了鲜亮的颜色,而且夏莉去洗手间回来后,嘴唇的颜色不一样了。
很漂亮的口红。
性格开朗的女孩,八卦地问道,“嘿,那个帅哥今天会来接你吗?”
夏莉闻言,眼尾微微下垂,眼角弯弯,藏着笑意。
应该会吧,中午他跟她发过消息。
[艾德:下午见,我来接你下课]
另外两个留学男生对视一眼,开心地打趣,“Shelly有约会吗?”
“可以带上我们两个吗?我们保证,只喝一小杯啤酒和香肠。”
“恐怕不行。”夏莉拒绝了他们的提议,“但是周一,我可以给你们带美味的面包。”
他们表示柏林的冬天不用早起买早餐,那再好不过了。
美国女孩跟着起哄,“可是我已经三周没见过那位慕尼黑的帅哥了,Shelly,你和他还在联系吗?”
夏莉点头,继续收拾东西。
另一个女孩从外面走进来,直接冲到夏莉面前,拉着她的手,神神秘秘地说道,“Shelly,我敢打赌他就在楼下,莫妮在下楼时看见了他,他可真高,超帅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夏莉收拾好,戴上了艾德里安送给她的手套。
书包一背,小手一挥,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朋友们,周末愉快,我去约会啦!!”
“祝你有个美好的周末,Shelly。”
夏莉今天特地换上了浅粉色的短款羽绒服,背后有两朵白云,慵懒悠闲的风格。下面搭配着天蓝色百褶裙,踩着短靴。
高挑可爱,青春无敌!
热闹的起哄声被她抛之脑后,脸上是大大的笑容。
女孩脚步轻快地跑下楼,哒哒哒哒,就像一首愉快的约会小调。
从音乐大楼里出来,她一眼看见了站在老地方的少年。
尽管那棵椴树在这个季节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了,但在夏莉眼中,那就是一棵长满心形叶片的椴树,青青的颜色。
风吹来时沙沙的响声,是恋人的密语。
永不凋谢。
艾德里安穿着米色的羽绒服,外套没有拉上拉链,里面是白色毛衣,水洗蓝牛仔裤。
在柏林阴郁的天空下,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扑面而来的阳光气息。
她的少年,穿衣风格都是她最喜欢的!和这个时节最流行的黑灰色调完全不一样。
夏莉已经想好了,要趴到他的怀里,闻一闻他身上阳光的味道!
“莉莉!”他早就看见了他的女孩。
艾德里安扬起手臂,朝她挥手。
“艾德!”夏莉站在台阶上,一只手放在嘴边,扬起另一只手。
女孩眼神亮得像星星,睫毛上跳动着喜悦的光点,她欢快地朝艾德里安奔跑过去。
玫瑰味的小奶酪飞快地撞进了少年的怀里。
她的力气,几乎要把他的心脏撞出缺口来,需要用一块小奶酪来填补治愈。
艾德里安满心愉悦,双手抱着她。
少年侧脸线条凌厉分明,下巴温柔地落在女孩的发顶,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莉莉。
他很想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见到艾德里安时,总会情不自禁地向他奔跑,想要拥抱他。
而她的少年,会展开双臂,将她稳稳地接住,抱在怀里。
夏莉侧脸贴在他柔软的毛衣上,听着毛衣下面咚咚的心跳声,她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跟上他心跳的频率。
慢慢地,她就跟不上了!
他心跳好快。
艾德里安胸膛的体温透过毛衣传来,夏莉脸颊热热的,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处蹭了蹭,舒服极了。
她满足地闭上眼睛,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内心深处想要向他表达的话——-
艾德,下次拥抱的时候,你可以抱着我转个圈吗?-
因为我在INS刷到了!-
像你这么高的男孩子,应该抱着喜欢的女孩的腰肢,带她转圈圈!
艾德里安开车过来的,出了校园,直接朝夏洛滕堡宫方向开去。
特蕾莎知道艾德里安回国了,但是当她看见年轻的金发男人和黑发女孩一起进屋时,同框的画面真是令人心惊。
他们外形很相配。
艾德里安眼中流露出来的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这是维特巴赫家族里的小王子。
不同于乔纳斯他们,更为年长的特蕾莎已经结婚,很清楚婚姻对于个人和家族的意义。
也更为敏感。
即使像她这么任性叛逆,拒绝了家族安排的五位结婚对象,坚定地嫁给了小自己十岁的荷兰外交官。
但她丈夫的家族和路德维希二世有着姻亲关系。
他们,是一个阶层的人。
这种时候,年龄在阶级面前不值一提。
艾德里安和特蕾莎简单地打了招呼,问候。
莉娜听见声音,快乐地跑下旋转楼梯,看见了许久没见面的艾德里安叔叔,开心地要抱。
艾德里安将小女孩高高举起。
他本来就很高,夏天的时候193cm,过了夏天,已经有195cm了。
和莉莉的差距,有25cm了。
莉娜奶声奶气的,咯吱咯吱的笑声很可爱。
“转圈,莉娜要转圈圈。”
夏莉仰头,望向被举高的小女孩。
她紧张地跟在艾德里安旁边,伸出胳膊,随时准备抢救她的学生。
艾德里安眼睫毛下垂,看向紧张的莉莉,他故意将莉娜举过头顶,抛了抛,又接住,转圈圈。
夏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害怕莉娜会掉下来,小声警告某人,“艾德里安!抱紧她!不要松手!”
艾德里安第一次被莉莉凶,他侧过脸,轻笑出声。
难以想象。
以后菲恩要是抓着他的裤管,求他:“爸爸,举高高”。
他的莉莉会不会紧张地瞪他,教训他。
哈哈。
他在笑,发自内心的愉悦。
夏莉眉头轻蹙,乌黑的眼眸水润清澈,瞪了他一眼,而后对莉娜说道,“要小心,我会保护你的!”
艾德里安在莉娜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莉娜欢快地咯咯笑,她低头,用纯真的双眼看着夏莉,声音奶奶的。
“莉莉老师,你要试试吗?”
“很好玩的噢。艾德里安叔叔不会让你掉下来的。”
特蕾莎看着把莉娜当成自己女儿玩耍的艾德里安,眉头轻挑,她想起弗雷德和玛丽亚也喜欢把莉娜当成自己的女儿玩,甚至表演过‘你抛我接’的游戏。
维特巴赫家族的混蛋们,莉娜是他们希尔德布兰德家的宝贝!
艾德里安眉眼含笑,将莉娜放下,拍了拍双手,朝莉莉打开,招招手。
意思很明显,示意女孩过来。
他要抱她。
“快点过来。”他催促道。
才不要。
夏莉轻哼,她余光发现特蕾莎正在看着他们。
艾德里安湖蓝的眼底蓄满了笑意,见莉莉不过来,他直接朝她走过去。
夏莉抿唇,后退,又羞又恼,圆圆的眼睛瞪着他。
走开啊。
这是在别人家里!
她机智地抱起莉娜就跑,留给少年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晚上的小提琴课程,现在开始。
艾德里安视线追随着莉莉上楼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他眼底的笑意才散去。
总有一天,要把小奶酪抱在怀里,抛起来玩。
特蕾莎邀请艾德里安留下吃晚餐。
艾德里安的目光恢复了平静冷淡。
“下次吧特蕾莎,今晚我更想和莉莉一起吃晚餐。”
够直接的。
特蕾莎勾起唇角。
上次弗朗茨来家里时和她抱怨,自从好朋友艾德遇见了夏莉,他们已经很难约到艾德了。
她起初是不相信的。
特蕾莎端着一只瓷杯,抿了一口红茶,看向沙发里气质冷清的年轻男人,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真是令人惊讶,维特巴赫家族这一代怎么专出情种?”
艾德里安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平淡地回应,语气坚定,“谢谢,我会将这句话当做是对我的夸奖。”
特蕾莎没有恶意,但也不看好年轻人的选择。
“好好享受青春,这是我对你们的忠告。”
事实上,艾德里安不喜欢这样的忠告。
在他看来,青春只是人生的一段,而他是要和莉莉生活在一起,相伴一生的。
他不会去反驳特蕾莎的忠告。
因为这一年,他只有十八岁。
他的想法,对于伴侣的选择,在更为年长的人看来,是轻率的,幼稚的,不符合实际的,是多巴胺分泌过多的产物。
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
因此。
艾德里安面对特蕾莎的话语时,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发生变化,冰川蓝的眼眸不避不闪,冷漠的,冷硬的。
他的态度,决定了身边的人对莉莉的态度。
沉默片刻后,特蕾莎读懂了年轻男人眼中的深意,她放下瓷杯,姿势端正地挺直背脊,侧身看向他。
“但愿你的父亲能够理解你,我和乔纳斯一样,尊重,祝福你的选择。”
*
深夜。
夏莉和艾德里安从圣诞集市回来。
进了公寓的电梯,女孩都还没松开少年的手臂。
她眉梢飞起,睫毛笑得发颤,正兴奋地说着在集市上看到的表演。
投影灯落在建筑物上形成了星星,月亮,雪花的图案,它们旋转着落下。
艾德里安比她更开心,因为他的莉莉是如此高兴。
她时而晃动他的手臂,等着他发表看法。
夏莉讲述着。
童话城堡形状的旋转木马,她穿着短裙没办法跨坐,艾德里安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侧放到了马背上,然后潇洒地站到一旁。
夏莉问他,为什么不一起?
艾德里安怎么回答的呢?
夏莉记起来了。
艾德里安挑眉,眸底含笑:莉莉,我是成年人,才不会玩这种弗朗茨都嫌幼稚的项目。
夏莉气得想要跳下来,狠狠地踩他一脚!
再得意洋洋地告诉他:哦,成年人被踩脚可不会痛噢!
电梯里,楼层慢慢跳动。
艾德里安听着莉莉在吐槽他是幼稚鬼。
他无奈,宠溺地笑着,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怎么这么可爱呢。
他拉着莉莉走出电梯。
才不会告诉莉莉,站在旋转木马的旁边,他可以更好的拍照。
他要将漂亮的莉莉装进小小的手机里。
带着她进屋,他打开了灯和暖气。
莉莉还在兴奋地说着。
真想吻一吻她可爱的嘴唇。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开心。
艾德里安也会接话,帮她补充那些她没留意的细节。
他拿了一双鞋给她换。
“不过我最喜欢的是摩天轮。”这是夏莉第一次坐摩天轮。
以前是因为夏家管得太严,没机会去这种人多的地方,夏太太担心她早恋。
后来出国,大家对这种小学生都懒得去的地方不感兴趣。
她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去玩。
今晚在摩天轮里。
很新奇的体验。
刚刚升空时,夏莉从上往下看,腿脚发软,心跳加速,她担心会出意外,零件坏了,玻璃破裂,会不会导致她和艾德里安从半空中掉下去,会不会很疼?
因为恐惧,她主动抓住了艾德里安的胳膊。
艾德里安以为莉莉恐高,连忙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好不容易,她不害怕。
夏莉又开始担心两个人坐在一边,重量一边倾斜,会失去平衡。
不管艾德里安怎么解释,她都要坐到对面去。
这无疑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夏莉嘴角的弧度说明了心情。
即使以后回国,她不能经常和少年见面,她还是会经常记起今晚。
所有人的圣诞集市。
只属于她的小游乐园。
夏莉终于说完啦。
心脏还在激动的鼓跳,小脸红扑扑的,她眼睛里落满了星星,嘴角的弧度压不下来。
女孩这才发现,自己坐在艾德里安客厅的沙发上。
厨房的热水也煮好了,他倒在杯子里,端出来给她。
“谢谢。”夏莉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吹气,吹散的热气拂在脸上,暖暖的。
艾德里安看着她可爱的动作,弯起嘴角。
夏莉慢慢喝着水,等一杯水喝完,她准备告别。
“艾德,我该回宿舍了。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等等,莉莉。”艾德里安说道。
他坐在莉莉对面的椅子里,垂下目光,看向她放在膝盖处的双手上。
今天见面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尽管那时,她的双手藏在手套里。
莉莉的手指上生了冻疮,不纤细了,露出来的指头,有点红,有点肿。
这当然不是一个音乐生会有的小毛病。
没有一个小提琴演奏家会不爱惜自己的双手,对于他们,能演奏美妙旋律的双手就像是被上帝亲吻过艺术品,他们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
而他的莉莉,一点都不在意。
仅仅是这一点,艾德里安就敏锐地觉察到,莉莉在毕业后不会继续深造,也不会留在德国。
她并不爱小提琴。
选择来德国,大概也是凑巧。
艾德里安的直觉是精准的。
夏莉确实不爱,只是从小被强迫学习,当成了专业,体面的“小提琴家”身份才是夏太太看中的。
发现艾德里安一直在看自己的手,夏莉心头一紧,藏在手套下的十指蜷缩成了小拳头。
这样的后果就是,本来就很痒的双手,在皮肤绷紧后,痒得更厉害了。
她皱了皱秀气的眉头,两只手互相蹭,缓解痒意。
艾德里安眸光沉沉地望向她,浅蓝色的眸底像平静的湖面,而湖底远没有看上去的风平浪静,蕴藏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她要回国。
夏莉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但她不懂,为什么温柔的艾德里安要用一种沉重的目光审视她?
或许,他是在心疼她手上的冻疮吗?
想到这里,她心中说不出的柔软,甜蜜。
就在这时,艾德里安起身走过来,蹲在了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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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045
◎偷走莉莉并不容易◎
Chapter 45
如果她坚持要回国。
他可以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呢?
这个答案, 在过去一直是模糊的。
也许是在那个遇见她的夏天,他决定穿过那条街道来到她身边的时候。
但现在。
这个答案是什么,对于艾德里安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格林索莫庄园的阁楼, 就是他送给莉莉的答案。
*
夏莉眨眼, 不知所措地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艾德里安。
“给我看你的手,莉莉。”
“啊?”女孩稍显局促,乌黑圆润的眼睛, 垂着深而密的睫毛, 像只温顺的猫。
面对少年温柔的关心,她有一种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起来的念头。
生长在一个不被鼓励和爱的家庭之中,面对艾德里安的关心时, 夏莉不能适应,下意识的感觉到难为情, 拘谨, 无所适从。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要把手给他。
艾德里安等不到她的答复, 说了声请原谅, 便主动伸出手,将她两只手套摘了下来。
女孩的手很瘦, 指骨纤细, 骨节匀称,白白的,薄薄的一层皮下是浅色的血管。
以及深粉色的冻疮。
一个又一个,长在她瘦瘦的骨节和侧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冻疮还没破裂。
他皱眉, 沉下来的眼里流露出心疼, 叹了口气, 抬眸看向莉莉。
又疼又痒,夏莉忍不住缩回手,挠了挠。
“莉莉。”艾德里安制止了她的行为,害怕她将冻疮挠破了。
他牵着女孩的手腕,带她起身,径直去到了浴室。
放了一盆温水,将她的手按进水里。
“面包店的工作辞了吧。”他的语气,并不是在和她商量。
夏莉双手接触温水时舒服的呼了口气,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磁沉声音,不知该如何作答。
浴室的灯光下,女孩黛色的眉毛显得淡了些,眼帘低垂,鸦羽般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她用小鹿一样的眼神呆呆地望向水盆里漾动的波纹。
艾德里安的手正按在她的手背上。
双手。
夏莉被他捉住了。
她喉咙发干,呼吸都变紧了,乱颤的睫毛上挑,看着镜子中两人的姿势,只一眼,她连忙低下头。
抿紧唇瓣没出声,脸颊悄悄地染上害羞的红。
艾德里安身量极高,宽肩窄腰,长腿分开,站在女孩身后,略微俯身,侧脸偏在她左耳边,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怀里。
大手浸泡在热水之中,动作极轻地揉着莉莉手上的冻疮。
极致的耐心和温柔。
他眼神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疼惜。
夏莉没有挣扎,抿着的唇瓣逐渐弯起。
她在适应被人关心,被人疼惜。
她的后背紧贴着少年的毛衣,他看上去很瘦,却有着很强健胸膛,硬实的肌肉,用高大的身躯保护着她。
隔着毛衣,夏莉身体隐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她喜欢被艾德里安紧密地围着,抱着。
他可以再用力一点…
吸了一口气,女孩悄悄地,将身体往后靠了一点点,让脑袋碰到了他的肩膀。
耳畔的头发,蹭到了他的线条如刀刻的下颌。
她害羞地垂着眼。
任由手指在舒服的热水里,和艾德里安的手指贴合在一起。
毛茸茸的头发贴着下颌,有点痒。艾德里安偏过头,下颌将黑色的发丝压住,淡声开口。
“等到冬天过去了,我们再去找一份工作,好吗?”
他想过直接给她钱,可那样太冒犯莉莉了。
他也不止一次,想对莉莉说:不用这么辛苦,我可以借给你的,等你工作后再还给我。
但莉莉的性格,不会接收的。
她会先自己想办法,如果实在没办法,才会来找他。
就像找阿卜杜勒夫人要回工资那样。
在找他之前,她先尝试了各种途径。
温热的气息拂过左耳,耳畔被暖流环绕,夏莉半张脸都酥了。
她听清楚他的话语后,并不回答。
每天都有收入的感觉让她很安心。
一个小时15欧元,在面包店,每天早晨2个小时,也就是30欧元。
“莉莉,有我在呢。”
夏莉抬头,眼帘掀开,正对着镜面,不期然与艾德里安的视线对上。
他脸上没有笑意,严肃地看着镜子的莉莉,眉峰紧蹙,他似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夏莉不想他皱眉,不想他担心。
她弯起眼尾,朝着镜子,轻轻地笑。
艾德里安眼中的情绪,在女孩的笑容里,化成了宁静的海面,温和地注视着她。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女孩,想要一起生活的人。
夏莉稍微侧转身体,仰起小脸,目光落在他俊美的脸庞上,语气乖乖的,“好啊,我听你的。”
先度过这个冬日吧。
每天早起,顶着寒风出门,她也好冷的,全都是咬牙坚持过来的。
艾德里安的那句‘有我在呢’,给了她小小的底气。
夏莉告诉自己——
以后不要害羞,不要难为情,约会,吃饭,都蹭他的!
不要请他吃饭,不请他喝奶茶!
她要当一个抠门的小奶酪。
艾德里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将她脱离水盆的小手又按了回去,继续给她按揉着冻疮。
“只是一个冬天,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的,相信我。”
夏莉沉浸在他好看的笑容里。
原来,他没有说谎。
当她看见艾德里安从眉头紧锁到露出笑容时,她的心也会怦怦加速,她也会感到一股晕眩般的喜悦。
人,真的会因为一个人开心,而感到开心。
他仔细将她双手擦干,戴好了手套,虽然只是上下楼的距离,但艾德里安坚持要送她下楼。
宿舍门口,夏莉依依不舍地挥挥手,笑容清甜,“明天见,艾德。”
艾德里安点头,等她关上门后,他进了电梯,开车离开了公寓。
陈佳梦和洛伦佐出去了,好几个晚上不在宿舍。
夏莉打开了暖气,等待冰凉凉的房间慢慢暖起来。
她躺在床上,摘掉手套,亲了亲手指,每一个小冻疮都变得可爱极了!
夏莉脑海里都是他帮她揉冻疮的画面,轻轻地,柔柔地,像是在擦拭最珍贵的瓷器,爱惜极了。
他一定很喜欢她,是这样的,对吧?
双手捂住脸,女孩发出了害羞的笑声。
夏莉欣喜地发现,她手指上好像还有艾德里安身上的味道。
在床上滚了一会儿,亲吻双手数次。
夏莉终于洗完澡,躺在床上跟他发消息。
[莉莉:我的手好多了,谢谢你!]
片刻后,才收到艾德里安的回复。
[艾德:虽然很冒昧,但是莉莉,你可以上来一趟吗?]
夏莉不会觉得冒昧,她在慕尼黑的时候已经住进过他的卧室了。
她穿着一套珊瑚绒的圆领睡衣,同款长裤,毛绒拖鞋,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理了理打滚时弄乱的头发。
打开宿舍的门,女孩刚踏出去一步,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一端的少年。
“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夏莉眉梢飞起,眼底是明亮的欣喜。
她以为,艾德里安应该在楼上等她的。
笨蛋小奶酪。
艾德里安嘴角挑着笑意,朝她招招手,“路过。”
夏莉轻哼,才不信呢。
她快步朝他走过去。
女孩知道,她的少年是来接她的!
艾德里安一眼发现她露在外面的双手,手指又冻红了。视线上移,严肃地看向她。
夏莉连忙将双手放回睡衣口袋里,歪着脑袋,笑容又乖又讨巧。
他揉了揉女孩的发顶,和她一起回到楼上。
*
房间暖气没有关,进来就有一股热气。
夏莉可喜欢了,暖洋洋的好舒服。
等她坐在沙发里,才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个袋子。
艾德里安进屋后先将双手洗干净,从袋子中拆出药膏,再次蹲在她面前,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没有问她,能否触碰她的手。
女孩的手就这样被他握住了。
她指尖轻颤,但没有挣扎的意思。
没有温水做幌子,两只手贴在一起,夏莉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有点粗粝,触碰她的冻疮时,有种令人心安的安全感。
她的心,一颤一颤的,比睫毛抖得都要快。
夏莉抿唇,眼神左看右看,又忍不住停在了他的身上。
灯光下,艾德里安略微低头,侧脸映着光,肌肤上看不见一个毛孔,眉骨高,眼眶深邃,上睑弧形优美,浓密纤细的睫毛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高高的鼻尖,薄唇,线条凌厉的轮廓,清晰俊冷。
尽管知道这不可能,但他单膝跪地的姿势,板正挺拔的后背,握着她的手。
真的很像求婚…
她脑中不自觉浮现出艾德里安向她求婚画面,他俊美的脸庞,温柔真挚的眼神,浪漫的言语……
夏莉完全失去了对心脏的管控。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是她的!
脸颊滚烫的女孩,身体一软,胸腔朝后微缩,试图将心脏藏起来。
“别动,莉莉。”他抓住她往后缩的手,抬眸看向她。这才发现,莉莉的小脸红红的,紧抿着唇,眼神躲闪。
“怎么了?莉莉。”他疑惑道。
夏莉不敢看他,睫毛乱颤,轻轻摇头。
她正在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羞耻。
艾德里安将她朝后躲的动作理解为女孩不习惯这样的触碰。
将她的手指松开了一些,他解释自己的行为,“我问过医生,你手上的冻疮需要涂药膏的,你坚持一下好吗?”
“嗯,嗯,谢谢你,艾德。”紧张地说完,夏莉深呼吸,舒缓一个人的尴尬情绪。
她的少年,肯定不知道她刚才想到了什么。
伤口修复膏涂抹在冻疮上,清凉的,很舒服,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灼热的痒症。
艾德里安很有耐心,每一处都没放过,甚至连指缝内侧小小的红点,他都有涂到。
夏莉望着少年浅金色的头发出神。
她的少年,比阳光还要温暖,耀眼。
*
夏莉辞去了面包店的工作。
手上的冻疮没有恶化,在药膏的作用下,几天时间就好了。
隔了两天。
她接到了一个诡异的电话。
对方自称是罗密庄园的负责人。
关于她今年3月17日在罗密庄园消费的六万八千欧元,会在近日全额返还给她,此次来电是跟她核对收款账户的相关信息。
退还原因是,她是被罗密庄园喜欢的客户,终生免费。
夏莉听着电话里板正坚硬的德语,她笑着回应:Ja Ja Ja。
不给对方反应,挂掉电话。
华夏祖传基因,反诈意识贼强。
她才不要听骗子的鬼话呢。
她可是很聪明的。
反诈成功的夏莉,心中得意,晚上将这件事当做笑话讲给艾德里安听。
[莉莉:我又不是笨蛋,才不会信这种低级骗术呢。]
[莉莉:艾德,夸我!]
艾德里安皱眉,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这两行字,在实验室里沉默了很久。
抱歉,他恐怕很难在这件事上夸奖她。
艾德里安拿起外套,走到外面,在走廊尽头的灯光下,跟她打去电话。
他向莉莉表示,这件事也许是真的,让她把电话号码给他,他去帮她核实。
夏莉在被子里翻身,双脚踩着床单打拍子,耳朵贴着手机,轻声笑着。
她的少年好天真啊,他没经历过类似的电话诈骗吗,也没看见过电.诈相关的新闻吗?
总之。
第二天。
艾德里安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出示了一些对方的资料和信息,让莉莉信了对方真的是罗密庄园的负责人。
谨慎的夏莉,还是不愿意提供收款方式,坚定地认为:这是一个精密的骗局,不能上当!
她建议艾德里安直接报警。
艾德里安:……
一时间,世界都安静了。
想把莉莉骗回庄园,恐怕不容易。
他只好说:“那就提供我的吧,如果是真的,我再把钱转给你。”
夏莉秀眉皱着,不放心,“万一,这些骗子把你银行卡里的钱骗走了,怎么办?”
艾德里安失声轻笑,“没关系,新卡。”
夏莉同意了。
隔天正好是周五,艾德里安来找她,将那张新卡直接送给了莉莉,密码是他们遇见的日子。
卡里是罗密庄园退还的六万八千欧元。
夏莉不可置信,一把抱住艾德里安,开心地原地蹦起,跳到了他的身上!
为三月份的自己干杯!
女孩激动地流下开心的眼泪,不可思议,天上居然真的会掉馅饼。
“不要哭,莉莉。”艾德里安宠溺地抱住挂在自己身上的莉莉,无视路过的人群投来的打趣目光。
莉莉开心最重要。
*
柏林又落了一场雪。
转眼就到了圣诞节来临前的一周。
特蕾莎一家要飞去荷兰过圣诞节,提前给夏莉结算了工资和圣诞奖金。
夏莉进入了无工作状态。
没钱的时候,只能考虑送1000欧以内的时尚小单品给艾德里安。
现在不一样,有点小钱钱。
她想给艾德里安准备一份更好的礼物。
因为他送给她的礼物,都超级珍贵。
特别是那个阳光捕手,单一颗宝石的价格就够夏莉回二线城市买房富裕一生了。
罗密庄园的退款,她决定分一半给艾德里安,以圣诞礼物的形式。
因为,这是少年帮她要回来的。
剩下的钱也够她顺利毕业了。
如果毕业后,她舍不得艾德里安,或者她想在德国攒攒工作经验,刷一下履历的话,她还是需要花钱租房,花钱生活。
总不能住到离艾德里安很远的乡下去吧。
慕尼黑的房价,也不美丽。
这些不确定的未来计划,困扰着夏莉,她没有告诉艾德里安。
不要盲目的给人希望。
她更希望自己在未来,给他的是惊喜。
*
陈佳梦谈恋爱花钱太多。
咖啡店两口子关门去打离婚官司了。
她开始了新一轮找兼职。
钱不嫌多,夏莉想再多攒点,打算找个短期兼职,持续到特蕾莎一家人度完假回来。
两人一拍即合,一起行动,最后在米特区的一家高级酒店找到了工作。
服务员,每天下午五点到八点,时薪非常不错,还有小费。
同一时间,UdK(柏林艺术大学)的放假通知已经出来了。
12月23日 - 1月7日。
半个月的假期。
留学生社群里都在讨论圣诞节怎么过。
往年都是周锦牵头的。
最近身陷字母.圈的风波,周锦颜面扫地,很少在群里组织聚会了。
宋星月还是想和中国朋友们一起过圣诞,更有感觉。
其他人也都附和她。
她自告奋勇,当了这次的牵头人,组织起圣诞聚会。
宋星月来学校邀请陈佳梦和夏莉。
陈佳梦多嘴问了一句:“柏林字母哥来吗?”
宋星月听到这个称呼,忍俊不禁。
她大大方方地做出承诺,“不来,我也没有邀请程瑶他们。”
夏莉浅笑。
宋星月:“记得带上礼服,那天晚上会有舞会,我是这样计划的。”
既然周锦不参加,陈佳梦和夏莉便欣然同意了邀请,就当给辛苦工作的自己放一个假,短途旅行也很棒,不是吗?
不过礼服,两个小姑娘又为难了。
夏莉建议陈佳梦换个角度思考。
又有了能买漂亮裙子的理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
艾德里安这周有点忙,周五没办法过来接她下课,为此感到抱歉。
期待见面的女孩感到小小失落,但安慰他学业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周六。
艾德里安出了实验室,私人管家开车将他送到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家族机场,直飞柏林。
陈佳梦比夏莉多打一份工,周末要去超市上班。
所以,这个美妙的周末,夏莉也是和艾德里安度过的。
周日的傍晚,两个人在楼下分别。
艾德里安诚挚地,再一次邀请了莉莉来巴伐利亚和他过圣诞节。
实际上,在周六见到莉莉时,他就邀请过了。
夏莉仰头,看着她亲爱的少年,依旧是微笑着拒绝了他。
“谢谢你,但是我已经有约了,我和Ella要参加留学生组织的圣诞聚会。”
女孩知道。
在少年的国家,平安夜与圣诞节,都是和家人一起过的节日。
她不想艾德里安陪她过节,从而忽略了与家人的相处时光。
这半年,他的周末基本上都用来找她了。
虽然夏莉偶尔会自私的希望,想要每天都能见到艾德里安。
但她也是知足的。
或许,她会在圣诞节后去找他,带上她亲自挑选的圣诞礼物。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来了来了,最重要的圣诞节来了!让小王子吃饱饭的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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