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照片是今早凌晨直接发到迟嵩邮箱里的,匿名。
共有两张。
一张是扮作小狐狸的迟羿和博特弗莱警官在舞台上互动;
一张是他们在长椅边,迟羿抓着祝君则衣领,踮起脚那蜻蜓点水的一贴。
第二张照片的拍摄距离很远,加上树下光照不明,本来是看不清脸的。
但它有第一张照片的配合——两人装束未变,都非常显眼,就很好确认身份了。
几轮对话下来,迟羿把情况大致了解清楚了。
毫无疑问,偷拍的这个人昨天在万圣夜活动的现场。
认识他,也认识他的爷爷,对他怀有恶意,且不愿担责,只敢隐于幕后。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电话里,迟嵩说。
迟羿只在看到照片那刻慌乱了一秒,随后马上调整好了心态,面不改色应道:“是我。”
坦然的态度反而让迟嵩顿住了,电话那边静了两秒才传来一声怒喝:“谁让你去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的?!”
“爷爷,我……”
你身上穿的那是什么?有哪个正经人像你穿的那样,你不害臊吗?!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个年代,你这样是要被抓去枪毙的!”
打断失败,迟羿将听筒贴在耳边,沉默听着。
祝君则听不到对面是谁,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他愈来愈沉的脸色。
用口型问:“怎么了?”
迟羿朝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诸如此类的训骂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早已修炼出一套阳奉阴违的应对方法。
等迟嵩将怒火发泄完毕,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对不起,爷爷。”先认错。
“是同学拉我去,我推不过……实验室的师姐,我项目上有些问题需要请教她……对,就是上次跟您说的那个,嗯,很顺利。”找理由。
“我知道了,嗯,以后不会了……我会劝她的……好。”作保证。
而后便将话题成功引到了学业上。
放下电话的那刻,手边刚送上来的热腾腾的馄饨瞬间没了滋味。
“怎么脸色这么臭?”祝君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方便讲吗?”
迟羿翻了个白眼,把汤里的紫菜一片片往边上拨。
“我们被拍了。”
“嗯?”
“昨天,我亲你的时候,有人拍我们。”
迟羿话音恨恨,紧急刹住句脏话,说:“那个人把照片发给我爷爷了,他刚来问我。”
祝君则一听,脸上笑意渐收。
迟羿家教森严这点他是知道的,有些懊恼自己昨夜的不谨慎,问:“会很麻烦吗?我可以跟他解释。”
“没事,我已经处理好了。”迟羿把紫菜团成团扔进了祝君则的碗里。
“答应他下学期申请经济学双学位,他给我打了十万块钱。”咬了口馄饨继续道,“让我去学炒股。”
祝君则笑着拨散他丢来的紫菜球,由衷道:“小迟同学真厉害。”
“没什么厉害的。”迟羿闷头说。
“真正厉害的人,应该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别人脸色。”
“懂得变通,也很厉害。”祝君则说。
“……”
故作轻松的夸赞没能起到什么调节气氛的作用。
祝君则又道:“我是真的觉得小迟同学好厉害。双学位诶。”
“还好吧。”迟羿语调平平,“学历没什么,我只想真的做出点东西,像祝哥一样。”
祝君则笑说:“不要跟我学,我大学一个专业都学不好,只勉强混了个毕业证,丢脸到不行。”
迟羿果然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问:“祝哥什么专业?”
G大又没有音乐系。
“学医。”祝君则说。
“学医?”迟羿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医生的医?”
难以想象。
“对啊。”祝君则无谓地摆摆手,“我现在也觉得当时脑子一定坏掉了,当医生不剃光头没人敢挂你号。”
“噗。”迟羿被逗笑了,“那祝哥还是现在的样子好看。”
眼神又情不自禁落到他的手上,心想,那样一双手,做起手术来应该也是极好看的。
但还是无法想象祝君则穿上白大褂的样子。
祝君则不是程序中标准的衔接符,也不是机器上规整的螺丝钉。
他身上有种制服绑缚不住的蓬勃力量,自由、浪漫,天生就是要站在人群中间,站在舞台上受人瞩目的。
那是迟羿最向往成为的样子。
……
与母亲的约见定在下周周末。
见面的前一天,迟羿特意寻了个时机,似不经意地和祝君则提起说:“明天我妈要过来。”
“很好啊。”祝君则说,“她很关心你。”
迟羿踢了脚路边堆成一个小山丘的梧桐落叶,说:“她才不关心我,她是要来G市参加一个讲座,顺便带我弟来玩,顺便中的顺便才是来看我。”
祝君则揉了把他的脑袋,“好啦别抱怨了,至少我是专程来接你的,这么大人还要人接放学,小迟同学真的还小啊?”
“不可以吗?”迟羿反问。
他哼了声道:“你每天都忙,那么忙那么忙那么忙,我都找不到你人,谁家男朋友一周只见一面啊?”
戳着祝君则胸口说:“祝哥,你不合格。”
祝君则只能以无奈笑容回应。
——这是必然的。
由于工作性质,他不像迟羿这样有个固定的课表,休息时间不定。
有时候很闲,有时候又会很忙,且大部分时候是和正常上班族的周末和节假日时间错开的。
尤其是最近,找到个两人都有空的时间很不容易。
说好的陪伴太少,迟羿有怨言再正常不过了。
深秋的天黑得很早,才刚吃过晚餐,路灯就已经亮开了,影影绰绰藏在梧桐树间,染开一团团斑驳而温柔的深黄色光晕。
路边飘来炒栗子的香味。
祝君则买了一袋,亲自剥了两颗喂到人嘴里以示赔罪。
迟羿当然不是真的生气,也不是很想吃这种栗子,走了一会儿便说:“我不要吃了,好腻。”
又问:“祝哥,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图穷匕见,祝君则把刚剥好的一颗塞到自己嘴里,说:“今天那边没人。”
“就是要没人啊。”迟羿有理有据,“有人的时候你不是要工作吗,又不让我去,我前天和你说想去看你就是用‘那边有别人在’这个理由拒绝我的,你不能有人没人都……”
“不是,”祝君则打断道,“我的意思是,那边没人,很有可能我们拿不到开门的钥匙,进不去。”
迟羿:“……”
祝君则看他吃瘪的样子更觉好笑,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道:“要不,还是吃栗子吧?”
递颗剥好的到他嘴边,“嗯?这个吃得到噢,张嘴。”
迟羿脸上有点挂不住,推开他说:“不要。”
找补说:“你怎么知道一定进不去?我要去看看,万一可以呢。还有管钥匙的不一般都是保安吗,怎么可能不在。”
迟羿固执起来是真的固执,祝君则终究是没拗过他。
反正是饭后散步,走去哪都是走,两人一路晃晃悠悠走了半个小时,去了祝君则平时排练的地方。
这里好歹有点乐器给小孩玩,不会太无聊。
祝君则知道迟羿对他工作的想象大概也就是这些了,所以没打算带他去其余处理杂事的工作室。
到的时候保安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听两人说还想进去看看,待到几点钟不定,马上就落了脸。
“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晓得晚上到处逛的呀,我这忙着回去给小孩做晚饭的,等不了你们了啊,明朝白日里再来。”
迟羿面露失望,好不容易都走到了。
祝君则拉住保安赔了个笑:“哎叔,你认识我的吧,晚点我帮你关灯锁门,您看……?”
保安摆手道:“不行,不行,公司有规定的,钥匙不好给你们的。”
祝君则递上一根烟。
保安面色有所松动,“那给你们了,出什么事么上面要找我的呀……”
“放心吧叔。”祝君则笑着推他肩膀,“我基本上每天都来,跑不掉的,出事找我。”
又留了名字电话,保安这才把钥匙交给他们。
“别弄丢掉啊,看看就好出来了,几个灯都在那边一起关,走的时候不要忘掉。”
“行,一定,您放心。”
听祝君则和保安扯皮,迟羿觉得很没意思。
看起来似乎是自己连累了祝君则给人家赔笑脸……祝君则不该是这样的。
不由得想到了校演那天,祝君则因自己在封羚那边处于了弱势方,他就感到很难受。
这份心思太微妙,迟羿自己也琢磨不明白。
于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
“你随身带烟?”
“是啊。”祝君则转了转手里的烟盒,盒里只剩两根,碰撞着响了响。
迟羿说:“没见过祝哥抽烟。”
“在戒。”祝君则说,“我已经很少抽了,经常是分给别人,烟嘛,这种东西——”
说到一半卡住,点点迟羿的额头说:“这种东西小迟同学就不要打听了。”
“……哦。”
迟羿对乐理当真是一窍不通,走进排练室随便转了转,就没了探究的心思。
找了个台阶坐下,唤道:“祝哥。”
祝君则在角落整理东西,背对他应道:“干嘛?”
迟羿托着脸看着他忙碌,说:“抽烟是不是可以解压。”
看似在问,语气分明是笃定的。
祝君则道:“问这个干嘛。”
“我不开心。”
“嗯?”祝君则转过身来,手里拿根废旧的鼓棒,在指尖随意旋着。
那手指修长有力,动作灵活,带着黑金色的长棍旋出了残影,与指节的肤色相得益彰,十分漂亮。
迟羿不自觉看直了眼。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压力好大。”
祝君则眯眼,“所以?”
“所以我也想试试。”迟羿朝他摊开右手,“祝哥分我一根,你带打火……”
话没说完,手心就挨了一棍。
祝君则两步走近,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补全了后面的话:“带打火机了吗,是吗?”
迟羿抱着腿抬头看他,眨眨眼,没说话。
“小迟同学学坏好快,胆子怎么这么大啊?”祝君则似笑非笑,语气不似认真,听着却莫名让人有些心凉。
“越是讲不要做的事就越是要做,我可不可以把它理解为挑衅?”
“——找打?”
第52章
祝君则表情不善,语气不善,迟羿看着却觉得心里堵的那口气一下子顺畅不少。
——是啊,祝君则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皮这一下很开心,但在此情境下微笑显然会将挑衅这一罪名狠狠坐实。
迟羿只得压制住上扬的嘴角,收回手,若无其事说:“不给算了。”
他倒不觉得祝君则真会在这里对他干点什么,这可是他工作的地方。
于是肆无忌惮地继续道:“既然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祝哥好像没比我大几岁吧,你说在戒烟,那就是有瘾,时间肯定不短,我猜你也是大学就抽了吧?是吗?”
迟羿步步推算,俨然一副玩笑态度,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还有一种故作老成的……放肆。
祝君则面上表情全无,眼含警告之意,“我讲过,别跟我学。”
“我就是想试试。”
迟羿敲了敲祝君则裤兜里的烟盒。
“你如果一直不让我试,那我就会一直忍不住想试,只是烟而已,祝哥以为我在外面买不到吗,还不如现在就……啊。”
手腕被猛地握住,腕骨受到一股不似常力的挤压。
受力面积大,疼痛很钝,却也不好受。
迟羿下意识攥紧拳头抵抗,然而痛度呈指数增长,五指又渐渐松开了。
“你们这种优良家庭里出来的乖宝宝是不是都喜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啊?被压迫太久,变态了?”
祝君则另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微笑说:“刚在路上闻到烧烤摊上的烟味,我都看见小迟同学捂鼻子了,怎么现在居然跟我讲想试试抽烟?”
“——不如跟我讲你现在想挨打。”
心思被看穿,迟羿脸上一麻,似有淡淡的热意爬了上来。
扭了扭手臂说:“我真的想试试,没别的……祝哥跟那些人不一样,你的烟我……呃。”
祝君则指腹重重按在他腕骨两端,他甚至听见了“喀”的一声闷响。
好痛……!
“没什么不一样的,都不好。”祝君则说。
迟羿委屈地瘪瘪嘴,“哦。”
他是不喜欢闻烟味。
爷爷也喜欢抽烟,不过是烟斗,里面上好的烟丝气味尚且呛人,更不要说路边那些廉价的香烟。
但他另一半说的是真话。
他是真没把祝君则和那些人联系在一起,不然也不会脑子都不过就编出这么个漏洞明显的谎言,一定会注意把戏做全套的。
……好像在他心里,祝君则做什么都对。
手腕的力道松了。
迟羿心弦跟着一松。
正想缩回手好好揉揉痛处,指尖就被祝君则横指捏住了。
掌心自然地向上摊开,呈微微凸起的弧度。
啪啪啪!
眼前闪过好几道金色残影,迟羿愣住了。
接连三下砸在手心,位置不偏不倚,全都叠在一处,充血泛红的印子也只有一条。
尖锐的疼痛后知后觉撩了上来,比先前的钝痛还要难挨太多。
眼瞧祝君则还要落棍,迟羿忙一个使劲把手挣了回来,虚捧在胸前护住。
倒打一耙道:“你干什么啊!”
“伸出来。”祝君则用鼓棒点点他的肩膀。
“不。”迟羿仰头瞪他,“你这人怎么这么认真啊?我就说说而已,又没……”
“伸出来。”
“不要!”迟羿直接把手背到了身后。
祝君则居然真的会在这里动手,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计算。
还用的鼓棒……不知道是他哪个队友用过的。
沾着他人气息的东西参与进来,总有种被隐形的被人旁观的错觉,迟羿很不爽,更多是羞恼。
“我接受你跟我玩一把给我解压,但不接受你故意找我毛病打我。抽烟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也要管?而且我只是说说,没做!”
“要玩我们回家玩,我不要在这里,也不要用这个。”迟羿盯着他手里的鼓棒,故意道,“好丑。”
“没人在给你解压。”
祝君则声音渐冷,“手。还不伸?”
“不伸!”
迟羿梗着脖子道:“除非你承认我们在实践。”
祝君则不再惯着,一把将人从台阶上拎了起来,钳住腰,照着自然翘起的屁股,啪啪几棍砸了下去,毫不放水。
深秋穿得不薄,迟羿外套又长,盖住了大半屁股,给他挡掉了不少痛。
但眼下这情况痛不痛都还是其次,沉闷的响声在空荡的排练室里荡开,格外羞人。
迟羿脸瞬时红到了耳根。
他背对着台阶上的舞台,感觉好像所有乐器后面都站了人,数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人会饶有兴味地窃窃私语,用熟稔的调侃语气讨论祝君则从哪里抓来这么个不听话的小孩,居然还要拎到排练室来揍。
光是想想,迟羿就觉得要疯。
“痛,祝哥,你先停……不要在这里……啊!”
扭动腰肢的躲避无疑招致了祝君则更多的怒火,这一棍打得格外重,隔着衣料迟羿都觉得难以忍受,不自觉夹紧了臀瓣。
“就是要你痛。”祝君则声音不含感情。
“呜……”闷哼泄出齿隙,迟羿攥紧了祝君则的背后的衣服,“为什么啊?”
他以为自己的玩笑是有度的,祝君则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鼓棒的触感冷硬,祝君则的回答又不近人情,迟羿话里不知不觉带了点委屈,“看我痛你就舒服了是吧,你怎么这样……”
咻咻的破风声并未停止,疼痛匀速落下,在身后叠加。
鼓棒下宽上窄,尖端做成椭圆形,抽在身上威力极大,就算是隔了衣服,也够人龇牙咧嘴了。
他被祝君则手臂搂着,不得已半弯下身,塌腰撅臀,简直像是在……迎合。
迟羿头皮发麻。
很快大脑又被疼痛占据,他闭紧眼睛,也顾不得姿势不姿势了,跺脚挣扎道:“祝君则,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说了不要在这里!”
陌生的空气,陌生的空间,祝君则经常和别人一起待的那种。
讨厌。
讨厌讨厌讨厌!
“还以为我在跟你玩,位置还由得着你选?”
祝君则停下手,给了他一个喘息的空当,沉声道:“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张嘴。”
鼓棒点在臀尖,在软肉上压住。
“觉得我陪你少可以直接讲,干嘛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关注?吓唬我,看我着急,你觉得很有意思?抽烟这个玩笑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玩。很烂。”
祝君则是真的很生气。
只有尝试过沉迷的失控与戒烟的痛苦,才知道从一开始在好奇阶段就该遏制,不该有一丁点自以为是的侥幸。
爱会使人盲目,如果迟羿真的因为他而染上烟瘾,他会后悔一辈子。
迟羿趁祝君则松力的工夫一肘子挣开他的臂弯,“那你也不能在这里打我!”
他又急又气,一时忘了自己身后是个台阶,后退时一个不察绊了一跤,啪地摔了下去,落点刚好是两阶的中间。
刚挨过一顿的臀面哪里受得了这种硬质碰撞,更不要说臀中还在边缘直角上狠狠一磕,简直痛的要命。
“啊!”迟羿没忍住痛呼出声。
拍开祝君则伸来扶他的手,自己捂着屁股艰难爬起,“不要你做好人,本来就是你害的。”
“没想做好人。”
祝君则罔顾小孩的抗拒,捞着人按到了一边的琴凳上,一只手控住他的腰,使人屁股高高翘起,另只手覆在那团受伤的软肉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
说是揉,其实一点也不温柔。
手掌压得实,手指抓得狠,大有种随时要烙下巴掌的威胁意味。
“我讲过,我不喜欢你撒谎。”
迟羿一听急了,弹起脑袋道:“我撒什么谎了?”
祝君则往他腿根扇了一掌,“趴回去。”
迟羿扭过脑袋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趴了回去。
“没撒谎?OK。”祝君则说,“那请小迟同学再讲一遍,为什么想抽烟?”
迟羿哼哼道:“因为我压力大,解压。”心虚地补了个反问,“不可以吗?”
“据我所知,小迟同学一贯的解压方式好像是这个吧?”祝君则边说边揍,抡着胳膊一连扇下一串巴掌。
这几下不重,打在热意未褪的臀上反而起到了恰到好处的调情作用,没一会儿便逼出了迟羿的一声粗喘。
“呃……我想,换一个……唔,不行吗?”
下腹似有电流窜过,迟羿脸更红了。
“再问一遍,到底是为了解压,还是因为我。”祝君则语气严肃,“我干什么就要跟着干,觉得很酷?”
状态难挨,迟羿脑子逐渐被高涨的情/欲侵蚀,混混沌沌地听不懂话了。
又觉得祝君则问话必须要答,于是迷迷糊糊应道:“祝哥干什么都很酷。”
人被伺候舒服了,语调也跟着软下来,迟羿说这话时还带着点讨好的心思,同时把屁股往祝君则手边送了送。
——谁知马屁完全拍到了马腿上。
祝君则沉默两秒,突然往他腿根肉薄处狠狠给了一下。
“呜!”迟羿手伸过去挡,“干嘛啊?好痛。”
“痛就对了,打醒你没?”祝君则连他手腕一起扭在腰后,“谁教你的规矩,躲就算了,还敢挡——刚都乱讲些什么话?”
迟羿这下子醒了。
反应过来一件事——祝君则还没放过他呢。
“不是差不多吗?”迟羿哼道,“干祝哥干的很酷的事情,也是解压的一种。”
“免了。”祝君则说,“我很认真跟你讲,这件事不要学。如果一定要学点什么,那就以后每天早上起来跟我去跑步。”
“跑步?”迟羿怀疑自己听错了,“疯了吧?我不要。”
祝君则无意在这个话题上逗留。
转入主题道:“小迟同学,我知道你在家里过得不容易,但是对付爷爷那种面不改色的掰瞎话本领能不能别用到我身上?”
“以前就答应过我不撒谎的,所以刚才都是惩罚,等什么时候你承认了——”
祝君则于他臀尖掐了一把,懒洋洋道:“我们再开始奖励啊?”
第53章
迟羿听明白了。
祝君则以为他说抽烟是在学他,所以生气。
还真不是。
只是闷闷无聊闲得蛋疼想找个茬玩玩而已。
能顺利成章地讨来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当然是好,就是没想到祝君则居然认真了。
没讨来游戏,讨来了惩罚。
迟羿表示无语。
但他不预备解释——把自己难以启齿的小心思掰开来揉碎了讲给人听这种事谁爱做谁做,反正他不做。
“……真的没撒谎。”
及时认错回头还是继续嘴硬到底,迟羿果断选了后者。
“祝哥,我有判断力,我做什么是因为我自己想做,没有学你,真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真诚。
还没坚持完一句,马上又跑偏了——
“就算你有一天去杀人放火,我也只会跟在你后面帮忙毁尸灭迹,不会学着你一起做的,我又不傻……啊!”
身后又落了一掌。
不痛,迟羿故意叫得夸张,多委屈似的。
“还讲不傻?”祝君则又好气又好笑。
一边往那翘在手边的屁股上落巴掌一边道:“毁尸灭迹的话都讲得出来,小迟同学为了我真豁的出去啊,我是不是应该好感动?”
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子纯属是拿他寻开心,目的不言而喻。
满足是要满足,都冷落他好几天了,应该的。
但也不能让他太得意了。
“唔,祝哥……”迟羿扭了扭腰。
祝君则巴掌温柔,尾音上挑,二者结合,带着强烈的蛊惑力。
很容易让人错判,误以为他现在心情不错,或者……很好糊弄。
迟羿顺着杆子往上爬道:“我不说抽烟了,换种方式。祝哥,我们回家好吗?”
没了腰上的手按着,他身子慢慢下滑,膝盖跪到了地上。
迟羿上半身伏在琴凳皮质的软面上,偏头看着半蹲在身侧的祝君则,声音放轻,似在呵气。
“我不喜欢这里。”迟羿微舔了舔唇,补充道,“去你家里。”
他早就想上楼看看了。
“哦,是吗?”祝君则说,“可我记得我今晚没有来排练室的打算,是小迟同学硬拉我来的,我以为你喜欢这里。”
“我已经看过了,看够了。祝哥,走了——”
迟羿拖长声音,“我真的不想在这里……不好,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祝君则问。
“嗯……”迟羿转动脑筋,努力编扯值得信服的理由。
“会弄乱。”
“不会。”
“这里是公共区域。”
“现在没人。”
“那也不行!”迟羿叫道,“我不想祝哥以后工作的时候会想到我们曾经在这里……”
“没关系,我不介意。”祝君则伸指点点他的臀尖,“还很乐意。”
“喂!”
迟羿被此人的不要脸程度给震惊了。
“嘴巴这么多话,要不要我把你拎到台上去好好发个言,再给你拿个话筒?”祝君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又笑眯眯道:“我觉得你会喜欢的——小迟同学看上去很想参与我们,给你体验一下怎么样?”
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迟羿就发现祝君则站起来了。
他抬起脑袋,愣愣地看着祝君则走到话筒架前,开始熟练地调试设备。
静谧的空间里响起了微弱的电流滋滋声,迟羿头皮一紧,“你干嘛?”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祝君则微笑不语。
试音完毕,他把话筒架调至最低,搬到了迟羿跟前。
粗黑的三角支架稳稳当当立在眼前,话筒隔了段距离对准他的脑袋。
迟羿吞了口莫须有的唾液,不可置信道:“你不会是要……”
“猜呢?小迟同学不是最爱让我猜。”祝君则揶揄道。
“我不要!”
迟羿连站起来也不记得,拖着膝盖就慌乱往旁边挪了几步,
“回来。”
祝君则声音稍冷,“别让我过去捉你,那样可就不会给你留脸了。”
迟羿腹诽:你本来就不打算留……
他心知敢跑已经是坏了大规矩,也就是祝君则脾气好不计较,放肆的话到底没敢说出口。
迟羿抿了抿唇,默默蹭近一点,拖着音量磕磕巴巴道:“祝哥……在这里就在这里,但是话筒就,就不要了吧,太,太……”
太羞耻了!
祝君则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把揪住人衣领把人拽了回来。
他坐上琴凳,压着迟羿的腰把人按在膝头,如此一来,话筒正对的就不再是迟羿趴伏着的脑袋,而成了……
“小迟同学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跟别人谈条件的时候,自己也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唔……”
迟羿卡在祝君则挺起的腿骨上,硌得有点疼,喉咙有些发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祝君则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发出“哧”的一声轻笑。
一边卷他垂下来的衣摆一边道:“不然光靠一张嘴耍无赖是要挨揍的……啊,我忘了,小迟同学很喜欢挨揍,所以故意作给我看?”
“不是……”迟羿面红耳赤地小声辩解。
——话筒收音真是要命,他稍微动一动发出的声音就很明显。
动作、五感、情绪,好像什么都被放大了,迟羿那里见识过这种架势,刺激一波接着一波涌上脑门,连同全身的反应一道变大,禁不住地瑟缩颤抖起来。
迟羿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气弱声微地讨饶道:“祝哥,你的腿能不能……”分开一点。
“嗯?什么。”祝君则假装听不懂。
“我说,能不能,你的腿,我……”迟羿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有点难受……”
话音顿刹,一根冰凉的手指贴到了他的后腰,慢慢下滑,勾住了他裤子的边缘。
“为什么难受?”祝君则佯作不懂,自顾自往下扯了扯。
没扯完,手指的力道在半路停了。
松紧带紧绷绷地卡在中间,将他的身体勾勒出紧致好看的形状,勒紧处泛着不明显的薄红,比之尽数示人更添一抹隐约勾人的遐思。
迟羿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全身上下大概只有后腰露在外面的那块皮肤是有知觉的。
迟羿脸上温度更烫了,一直漫到耳后,连脖颈都透着粉。
祝君则忍俊不禁,感觉自己腿上伏着的好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逗弄的兴致更高,几乎有种冲动想要把他揉进怀里。
指尖压在人背脊上,从上到下慢慢捋着,指腹于人皮肤上从容地打着圈儿,像摸一只绷紧肚皮的猫。
祝君则手法一向得当,迟羿呼吸由浅至深,逐渐加重,后脊的起伏似乎更明显了。
“咦,小迟同学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祝君则不紧不慢问道。
一本正经的明知故问让迟羿更觉难堪,“没有……”
“那怎么不讲话?”
“……”
迟羿抑着力吐了口气,“祝哥要听什么?”
“听感想啊。”祝君则语气轻快,“本来可以趴在凳子上被好好伺候,现在却要被按在腿上揍,开心吗?”
说着拨了下话筒,放大的碰撞声溜进迟羿的耳朵,平白带给人一种被神秘的外在力量监视的感觉,将羞耻等级又拉高了一个度。
“怎么,非要好好听听自己是怎么被打的才安分?”
迟羿简直臊得快想死掉,“不是……”
“你知道我也不想的,给过你机会了啊。”祝君则说。
“可谁让小迟同学嘴硬得很,话还好多,我讲也讲不过,不用点手段不行,真是好难治,你说对不对?”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说“对”还是“不对”都很奇怪,迟羿干脆咬住嘴唇捂住脸,眼睛闭得死死,假装自己不存在。
“嗯?不讲?”祝君则等了一会儿,淡声道。
“没关系,会有办法让你讲。”
话音刚落,一巴掌就破开风扇了下来。
手掌拍在裸露皮肤上的声音与在衣裤上的不同,响亮如炸开一般。
经话筒收音后更是可怕,拍打声从四边的音箱传出,充斥着排练室的每个角落,如影随形地往迟羿耳朵里钻。
痛度也不是一个层级,新痕唤起了旧伤,迟羿绷紧臀肌,牙齿又多嵌入了唇瓣几分。
——死也不能叫,不能让祝君则得逞!
祝君则全然不似他的咬牙紧绷,轻松地调侃道:“哇,这么有骨气?那就忍好了,不要前功尽弃哦。”
说话间又是一连串动作落下。
疼痛既爽也难挨,迟羿暗自和祝君则较劲,怎么也不肯服软,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不会”,便专心与身后的巴掌对抗。
最好的方式显然是转移注意力,迟羿攥紧了祝君则的裤腿,把它揉弄得皱巴巴的。
同时拼命想无视掉被刻意放大强调的着肉声。
可越是想要忽略什么,就越是容易去关注什么。
迟羿在脑筋混沌中无比混乱地想:音箱的声音与现实中声音的重叠,一声清脆一声略沉,前后脚紧紧跟着,听感层次竟然还……挺丰富的??
……这都什么啊?!
迟羿一言难尽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放松。”祝君则停手说。
“……”迟羿一声不吭,默默照做。
刚一松懈,格外狠戾的一下就咬了上来。
“啊!”臀瓣瞬时又夹了回去。
不知什么时候祝君则把话筒递到了他的嘴边,超级清晰的一声“啊”收音完整,在空荡的排练室里回荡来回荡去,荡得人脸红。
迟羿羞耻地“呜”了一声。
反应过来后狠狠往祝君则腿上砸了一拳,自暴自弃地从他腿上挣了下来,控诉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有吗?”祝君则挑眉。
把话筒递了过去,笑说:“请详述,洗耳恭听。”
迟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巴掌挥开他,穿好裤子爬了起来。
“你走开,我不要你了。”
“好啦。”祝君则把麦关掉放在一边,拉着手把人搂了过来,环在腿间。
拇指轻轻拂上小孩咬痕明显的唇瓣,道:“是不是为了不叫出来咬的?”
迟羿没好气地哼了声,默认了。
“下次不许了。”
“凭什么?”迟羿呛道。
“嗯?”祝君则眯起眼,“再讲一遍?”
那眼神看得迟羿心里犯怵,但为了不肯掉面子,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祝哥自己说的,要谈条件,就要拿东西来换。你拿什么来换我‘下次不许’?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你倒是会活学活用,竟然拿我的话来对付我。”祝君则失笑。
“看来小迟同学除了被话筒对着挨揍的时候以外,其他时候都很伶牙俐齿,我不能掉以轻心。”
他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声,视线缓缓下移,落到迟羿腿间。
“要不——帮你解决来换?”
第54章
迟羿一怔,又说不出话了。
做贼心虚地往边上看了一圈,冰冷陈列的各式乐器很好地起到了疑似有人旁观的效果,让人如芒在背。
脸皮厚是个与生俱来的本领,这一点祝君则得天独厚,而迟羿则是先天不足。
就算再给他加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做出某些“伤风败俗”的举动。
嘴硬的呛声把自己也绕了进去,迟羿支支吾吾半晌,脸上的温度褪都褪不下去,整个成了只煮熟的虾子。
红成一团说:“我、我自己来。”
说罢就跌跌撞撞地扑开门,左脚赶右脚地跑去了洗手间。
祝君则压眉低笑一会儿,悄声抬脚跟了过去。
厕所隔间门薄,上下有隙,隔音效果几乎为零。
祝君则站在门外的走廊,没开灯,半个身子埋于昏暗,呼吸屏至最低。
眸光定在亮灯那处,仔细听门内传来的压抑喘声,借此想象此刻迟羿的表情。
估计脸上依然是红,但没有面对他时那么紧张,是放松而自如的薄红。
真的像只刺猬。
——在安全的地方翻出雪白柔软的肚皮,碰到危险又马上蜷缩起来,藏着掖着,自己偷偷摸摸捣鼓很多事。
比如现在。
他跟过来的脚步声很轻,迟羿大概也没想到他正在外面窃听,喘息虽有刻意压制,但更多是出于身在外界的谨慎,不让过分的忘情干扰五感的判断。
那一吐一息之间,情动痕迹依然明显。
几缕难抓难摸的情丝缠缠绵绵绕至最后得以释放,长长一声餍足的叹息呼之于口。
祝君则喉结上下一滚,虚吞了口口水,压在墙上的手背逐渐鼓起了青筋。
那么骄矜冷酷的小孩儿,在人后也有这么一面啊……
还真是……有点听不得这些。
与此同时,迟羿靠在隔间门上,看着手上的残留陷入沉思。
对着祝君则的视频纾解不是第一次了,甚至坦诚相对也不是第一次,但对着祝君则本人正儿八经地展示欲/望,还是单方面的那种,迟羿依然觉得羞。
尤其祝君则衣冠楚楚的,和他的狼狈渴求产生了显著的对比。
……又不上床。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把持不住啊?祝君则怎么就那么能忍?
还是说自己对于他,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吸引力?
迟羿很不爽,很。
洗手回到排练室,门虚掩着,迟羿透过门缝往里面望了一望。
祝君则正背对他扫弄一把原木色的吉他,身姿挺拔,脊背宽而阔结实,一条腿随意地架在台阶上,将裤腿撑出好看的褶皱与弧度。
……居然宁可玩吉他,都不跟过来看看他。
迟羿更郁闷了。
推门进去完全没收着力,门板啪地磕在墙上,祝君则指尖一抖,拨乱了一个音。
错弹的音突出得尖锐,似乎在替某人鸣某种不平。
祝君则转身,微笑招呼道:“哟,回来了。快帮忙找找,我刚放在这儿的红苹果不见了。” ?什么苹果。
迟羿皱眉,走近两步说:“没看见,你自己……”
忽地脸上一痒。
祝君则两指捏住他的脸,装模作样地端详一阵,道:“噢,找到了,原来没丢,只是削了皮,变白了。”
迟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祝君则是在调戏他。
郁闷更上一层楼,他迅速偏头,哇呜一口往祝君则手指上咬去。
“哇,”祝君则抽回手指更快,“小迟同学怎么还咬人。”
“因为我不是苹果,”迟羿一脚朝他鞋尖踢去,“你才是。所以要被人咬,知道了吗?”
“知道了。”祝君则笑说,主动伸出根食指凑到他嘴边,“喏,咬吧,不过别咬太重好不好?”
另只手扫了下弦,道:“苹果还要工作。”
迟羿:“……”
真是无赖!
他当然下不去嘴,用鼻尖把那根食指顶开了。
垂下眼睛,目光追着祝君则拨弹吉他的手指而去。
那只手线条优越,骨节分明,按在金属色的琴弦上,光是看着都足以令人浮想联翩、口干舌燥。
美色当前,迟羿气瞬间消了大半,连自己刚才要说什么都忘了。
忽瞥到祝君则被压在吉他下的衣角湿了一块,很小的一块。
迟羿眉心一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排练室里没水,瓶装水也没有。
那他衣服是怎么弄湿的?总不能是口水。
迟羿心里起了一个猜测,或者说,确定:祝君则刚才出去过。
——当时他就在外面!
迟羿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原以为自己会因为被听去了状态而感到羞恼,但其实没有。
可能是因为刚经历过怀疑自己吸引力的悲伤环节,他现在居然是高兴的,甚至还隐约有些得意。
——祝君则也没他看上去那么潇洒嘛。
短短几秒钟内,迟羿心思百转千回地兜了好几圈,祝君则浑然不知,只当他还在耍小脾气。
拉过他的手按在弦上,问:“要不要试试?”
迟羿点点头。
被祝君则的大手带着,他断断续续地拨出了一串音,不成曲调,却很好听。
短暂、生涩、清脆。
好似谁笨拙而急促的心跳。
玩了一会儿,祝君则把吉他从身上取了下来,放在一边。
迟羿晃悠悠挪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祝哥……有你真好。”
他迷迷糊糊地说;“和你在一起,可以让我忘掉很多不好的事,我很开心。”
迟羿手臂力气很松,抱得不紧,祝君则还以为自己腰上多了条没系好的腰带,软绵绵的,一动就蹭得一痒。
强自镇定地将手掌覆在那只欲掉不掉的手上,轻轻捏了一捏,说:“开心就好。”
他回过身来抱住迟羿,在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
“是我不好,讲好的要多陪你,没做到。”
“对不起。”
他早该知道的,在迟羿爷爷电话打来的时候就该知道。
小孩面上要强说着没事,其实哪有没事。
只是不讲出来而已。
那种事本就不可告人,知情的能倾诉的唯有他一个而已,而他居然放人孤零零地过了一周,连问一句都没有。
情绪没得释放,肯定越积越深。
不怪迟羿从今天见面起就一直绷着脸,浑身低气压了。
祝君则是真有些自责,放软语气哄道:“好啦,今天玩够了吧?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不想回去。”迟羿头埋在他胸口说。
祝君则下巴抵在他头顶,轻拍着人背说:“别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是还要见你妈妈?”
一听到“妈妈”两个字,迟羿恶作剧地往他衣服上噗了口气,挣开了他的怀抱。
“就不想走。”
他话里不自觉带了些娇纵的脾气,“祝哥,我好不容易开心,你就让我多开心一会儿吧。”
“不走,那你今晚留在这里?”祝君则无奈道,“不睡啦?要着凉的。”
“唔……”迟羿眼珠转了转,“去律让,那里可以睡觉。”
祝君则挑眉,“没挨够?还想玩点花样?”
“没有。”迟羿抿嘴,“想喝酒。”
“那就是没够咯?”祝君则笑说,“不用跑远,在这里就可以,我们继续啊?”
“祝哥!”迟羿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喝酒也不行啊?”
嘟嘟囔囔说:“封建大家长。”
“是,封建大家长。”祝君则整了整他的衣领,“真不想睡觉啊?不困?”
迟羿摇摇头:“不困。”
一通折腾下来,没累,反而更清醒了。
“好吧,那听你的,不回去。”祝君则妥协道,“但是不去律让,不许喝酒。都让阿扬给带坏了,年纪轻轻一身臭毛病。”
迟羿嘴快反驳,“你不也……”
“停。”祝君则反手扣住他的嘴巴。
“再拿你自己跟我比,我可真要每天五点拉你起床跑步了啊。小迟同学不会吓得要逃回宿舍住吧?”
“……”
迟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没被吓住,但确实闭嘴了,只是问:“不去律让,那你说去哪?难道祝哥想带我去酒店开房?”
“去酒店多没意思啊?”祝君则笑说,“我知道,小迟同学喜欢找刺激,这种寻常地方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得找点不一样的。”
“喂!”迟羿控诉道,“我没说还要玩好不好?你怎么这么说我。”
虽然说的是实话。
“嘘,安静。”祝君则虎口钳住他下巴,压着脸颊两团肉不算温柔地揉了揉,强迫人闭嘴了。
另只手拿着手机在滑,过了一会儿,翻出张海报给他看说:“看电影吧,隔壁就有家影城。”
电影?迟羿不感兴趣,下意识就要反对。
忽而转念一想,情侣能做的事,无非就是吃饭逛街看电影三种,他和祝君则前两种都做过了,唯独看电影还没有。
在能印证他们关系特殊的事情上,他永远乐此不疲。
于是爽快地点了头,“好。”
就算不喜欢,有祝君则陪着,什么事都不无聊。
……
色字当头一把刀,迟羿压根没怎么看清楚祝君则给的海报,就被人稀里糊涂地拉到了影院。
直到取票的时候,他才通过影院大屏看清楚了片名。
“惊悚来袭,爆笑午夜。恐怖……喜剧片?”
迟羿脸色古怪地念着海报上的字,“祝哥,能不能换一部啊。”
在他的想象中,谈恋爱就应该看点似是而非的高级文艺片。
高级的滤镜,高级的台词,高级的主角。电影里拍出来的爱情高级了,那么片外的爱情也就跟着高级了。
“为什么要换?”祝君则把票分他一张,问道。
迟羿憋了一会儿,词穷道:“好奇怪。”
不看爱情片看恐怖片也就算了,后面还跟个喜剧算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诡异的搭配啊,听上去一点也不严肃。
“奇怪什么,这部评价不错的,我一直想看,但是没时间。”
祝君则揽过他的肩膀,亲昵地说:“午夜场只有恐怖片啦,换不了了。小迟同学是不是害怕?那我们走吧,回去睡觉。”
“……我才不怕。”迟羿瘪道,“算了。”
看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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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衷于换地图,电影院又可以play了……嗯。
ps,突然想说一个设定,因为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写到,怕忘了。
小羿生日是7月21(开学前一个月刚满18),巨蟹座;
祝哥生日定在3月30(三月底),白羊座。
一些刻板印象,我觉得这两个星座很搭,而且我是先定的日期才发现的星座,意外地符合两人性格,很神奇。
第55章
这部片子上映已久,加上是午夜场,影厅里座位空空荡荡——他们两个包场了。
迟羿对这部诡异的恐怖喜剧根本没抱什么可看的希望,跟着祝君则坐下后,心思就开始逐渐跑偏。
——这里很黑,可以亲吗?
祝君则头也不转,凭余光伸手将他脑袋掰正了,道:“看屏幕啊,我脸上又没有字。”
迟羿:“……”原来真的只是看电影啊。
脸在他手心拱了拱,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哦”,乖乖坐了回去。
电影一共两个小时,主角是个才上高中的男生,哦不,男鬼,在十六岁这年经一场车祸意外离世了。
他生前成绩中等、相貌平平、性格腼腆,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十岁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过得十分拮据。
为了让将他一手养大的母亲不那么悲痛欲绝,他在死后化成鬼魂重返人间,以托梦、附身等等方式为母亲解决生活中的各种难题,帮助她寻找新的幸福。
在此过程中出现了不少恐怖镜头,也发生了一系列令人捧腹的滑稽情节,最后男生在母亲再婚搬入新家的那天以虚影现身,祝福她找到新的归宿。
屏幕上,男生的鬼魂陷在墙角的阴影,母亲靠在阳光下的桌边,影片在一人一鬼的深情对望中结束,标准的合家欢结局,片尾曲温馨。
情绪渲染到位,节奏把持很好,确实是一部引人入胜的好片。
迟羿却看得很不开心。
甚至,有点恶心。
“孩子生来就欠父母的吗。”他冷不丁问。
祝君则反应了一会儿,说:“不是。”
“不是……”迟羿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那为什么连死了都要变成鬼来尽孝。”
他半垂着头,眼神冷酷。不是疑问,是质问。
祝君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迟羿并没催他,刚才的发问好像也只是喃喃自语。
他陷在座位里,心跳止不住地加快,好像做了一场恐怖的梦,醒来时冷汗直冒,全身酸软无力,怎么也站不起来。
这是一部恐怖喜剧。
对他来说“恐怖”的地方,不是惊悚的配乐,不是突脸的血淋淋人头,而是那些大众意义上本该是“喜剧”的地方。
——深夜的思念自白,和母亲的虚空拥抱,末尾的口型“爱你”,每一帧都肉麻到脸酸。
他理解不了……他是异类吗?
“我记得你说这部电影评分很高。”迟羿缓缓转过头,问,“大家都这么想的,是吗?”
“小羿,”祝君则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是同一样东西,每个人看到的部分也都是不同的,不存在‘大家都这么想’这种说法。”
祝君则抱住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思想没有标准答案,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想法啊,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他放松语气笑道:“我就喜欢在网上匿名发表影评,经常一个赞都没有,偶尔还有人骂我呢,有什么关系啊,我还是这么想。”
迟羿闭上眼睛,耳边是彩蛋里儿子生前和母亲的相处片段,鸡零狗碎,音乐煽情。
他忍不住开始想象,母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物种。
可就像没养过猫的人永远不知道衣服上沾满猫毛的滋味,听说了无数遍,也不像切身体会那般生动。
迟羿想象不出来。
他只知道明天15:30,他名义上的母亲在市图书馆的讲座结束,他会应父亲要求前去迎接,需要准时到达。
接人的花束要低调优雅的浅色系,母亲不喜欢浮夸;花材要紫罗兰搭洋牡丹,母亲喜欢温柔的紫和白色。
然后是晚上用餐的地方。
环境不宜过于隆重,因为会有弟弟在场;也不宜过于随意,因为母亲身体不好,且饮食讲究。
这些都需要他来安排。
迟羿很想和迟誉华说文昕和迟安临应该客随主便,跟着他一起吃学校食堂,但到底没这个胆子,唯唯诺诺地应承了下来。
他现在只觉得头大。
“你好,这边要清场了。”工作人员在彩蛋快结束时过来提醒。
祝君则礼貌朝他点头,拉拉迟羿的胳膊说:“困啦?起来了,我们要走了。”
“……哦。”
迟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也不说话,自顾自往外走去。
祝君则两步赶上他,没头没尾地说:“我有个很不好的习惯。”
迟羿没接话,他便自问自答道:“就是看电影前不看简介,走进电影院就像开盲盒一样,开出惊喜还是惊吓都随缘。”
迟羿情绪不明地“哦”了一声,说:“那今晚祝哥开出惊喜了吧。”
几次偷偷观察下来,祝君则看得还是蛮认真的。
祝君则未置可否。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是一个人来,而是带了别人一起的话,这个习惯好像不该沿用。”他笑了笑,说,“万一开出惊吓就糟了,该赔人家电影票的。”
迟羿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听出来祝君则的意思了。
——他在道歉。
“……”有这么明显吗,不爽写在脸上了?
他没想扫兴来着。
接招就是承认,迟羿才不,仍是闷头往前走。
“电影票本来就是祝哥买的。”
“对啊,那更糟了。”祝君则再一次赶上他,“连赔都不知道该赔什么,惴惴不安,辗转反侧,惶惶不可终日。”
迟羿消沉的情绪终于是败在他的插科打诨之下。
嘴角略微弯了弯,说:“祝哥居然还会不安?我还以为你什么都做得到,什么烦恼都没有。”
“当然了,”祝君则说,“是人就会有烦恼。”
从偏门走出商场,迎面吹来一股凛冽的寒风,他拉过迟羿的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眨眨眼说:
“小迟同学给指点个迷津吧,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
感受着左手外包裹的温热掌心,迟羿舔了舔唇,道:“祝哥亲我一口,我就高兴。”
祝君则挑起半边眉,“亲哪里?”
“……你自己想。”
“想不到。”
迟羿觉得好没意思,“想不到算了,你继续辗转反侧,惶惶不可……”
忽然左臂传来一股力量,把他往前走的脚步给拽了回来,迟羿回身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在冷空气中显得分外能捂化人心。
一只手过来取走他的眼镜,撩起他的额发,片刻后,眉心处落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这个吻克制而绵长,迟羿无需回应,只消承受。
他不自觉地软下身子,把自己全身心地交给对方,周身竖起的尖锐防备在此刻尽数融化,所有的烦杂心事统统被置换脑后。
眼前余下的,唯有一个祝君则而已。
他就是他的一切。
“迟羿。”不知过了多久,祝君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只是一部电影而已,代表不了任何,尤其是你。”
他捧起迟羿的脸,收敛了轻松的语气,认真道:“你那么聪明,那么独一无二,有不同于他人的想法再正常不过,那本来就是你特别的地方。”
迟羿仰起头,看着他说:“祝哥不会觉得我很冷血吗?”
“不会。”祝君则抚平他乱掉的刘海,有些讶异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觉得这部电影唯一有趣的是中间的回忆部分,他被车撞死后他妈哭的地方,我觉得好痛快。”迟羿说。
仔细听就会发现,他说这话时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很没底气。
万一祝君则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听完后也会像别人一样,觉得他是个内心阴暗的怪物怎么办?他还会要他吗?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说。
“如果我是那个儿子,我不会在车撞过来的时候把妈妈推开,我会带着她一起死。”
迟羿把脑袋抵在祝君则的胸口,用逃避眼神的对视来逃避祝君则的态度,一股脑地说了下去。
“我受不了那种人,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听他妈妈的,就算是死了,也要回来帮他妈妈找到幸福。可他自己呢?他难道没有目标,没有理想吗?
“他妈妈嫁给一个新的男人,开启新的生活,他呢?他呢他呢他呢?他死了,魂飞魄散了,没有一个人记得他,没有!
“就因为他妈妈把他生了下来,所以他就必须一辈子都围着他妈转吗?!”
“可是,”迟羿深深地吸了口气,鼻子隐隐有些泛酸,“出生不是我们选择的啊……”
“是他们自己要生我的,他们为了满足各种目的把我生了下来,为什么好像是我拖累了他们一样?为什么要我去弥补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啊……如果可以选,我也不想……”
他揉揉眼睛,摸到一片湿润。
抽了抽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迟羿努力恢复镇定,把手从祝君则口袋里抽了回来。
背过身说:“我不欠他们的,是他们欠了我。”
说罢又抢在祝君则开腔之前自嘲道:“祝哥,这些话我只敢和你说,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也不要来告诉我,更不要来劝我,我已经没救了。”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祝君则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鄙夷,也没有他多怪胎似的不可思议,有的只是满眼心疼。
什么样的人,会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一种拖累,以至于要反反复复地证明自己“不欠他们”?
其实今晚的电影并没有他说得那么糟。
它讲的是一个关于牺牲的故事。
影片中的儿子和母亲相依为命十几年,母亲为了他付出了一切,从未有过怨言。而他得到了母亲全部的爱与关注,无以为报,在死后会做出了那种选择。
剧情合理,也很感人,但正如他所说,不同的人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迟羿没有为他牺牲的母亲,自然共情不了儿子的牺牲。
有什么关系呢?
祝君则无心说教,把迟羿的眼镜卡在自己的头上,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腰,把人带上大路。
“小迟同学啊,”他边走边说,“这么可爱的人,没救了我也要。”
第56章
没救了也要他……听上去真的很像在哄小孩儿。
但迟羿很受用。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以防备的姿态对待所有人,觉得全世界都欠了自己。
直到现在,出现了一个例外。
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在隐秘中滋生,他想把这个人藏起来。
独属于他的,永远地藏起来。
是以第二天下午祝君则提出要陪他买花,送他去讲座现场的时候,迟羿是错愕的。
“你真的要去吗?”
迟羿怀里抱着包装精巧的紫罗兰捧花,脸上满是抗拒,“你想见我妈?”
“嗯。”祝君则摘下口罩,“想见啊,好有名的学者——那不是个讲座吗,网上讲不用预约,直接进。”
“是……”迟羿还是犹豫,“祝哥,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怎么啦小迟同学,”祝君则脚步停住,转向他,“你害怕?”
空气静了几秒钟。
“不是。”迟羿说。
“我只是觉得你去没必要,我……”
祝君则说:“你觉得我可以一辈子不和他们见面?”
“……”
迟羿抿唇不语,默认了。
“不可以吗?”半晌,他说,“为什么要见面?”
“你是祝君则,她是文昕,你们两个的人生根本就不可能相交,你去见她又有什么意义?”
“可她是你的妈妈,”祝君则说,“我……”
“你别跟我提这两个字!”迟羿脸色陡然一沉。
“……”祝君则扯了下嘴角,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迟羿冷声道:“我昨天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觉得我冷血也好神经病也好,我不喜欢她,我们俩之间没有什么母慈子孝的戏码,我也不许你去见她!”
他一口气说完,俯下身,狠狠地喘了两口气,胃里翻江倒海。
祝君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快乐到纯粹的角落,他不容许任何人去玷污。
祝君则垂下眸。
看着迟羿弓起的背脊,他第一次有了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该怎么开口,想见你妈妈不是为了劝说你们母慈子孝,只是因为担心。
担心现在,担心未来,担心很多一时冲动下的决断没有根基,稍有风雨便摇摇欲坠,徒劳一场梦幻泡影。
昨夜回去就没有睡好,今天特意把工作压缩到上午全部完成,留出整个下午来当只乱撞的无头苍蝇,终于撞到了墙壁。
——迟羿果然不让。
冷静了一会儿,迟羿很轻地叫了一声,“祝哥。”
“嗯。”
“你别去。”
巷尾的转角,迟羿背贴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秋日午后阳光不烈,微风正好,花束散着浅淡的香气,祝君则就站在身边。
景宜人,人养眼,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他却止不住地心慌。
“想过吗。”祝君则也蹲了下来。
浅棕色的风衣半截拖到地上,皮鞋碾上一片风干的梧桐,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嚓”。
碎了。
碎得好轻易。
迟羿目光空洞地盯着他的鞋尖:“什么?”
“后果。”
“……”
没有明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这段不能见光的关系一旦见光的后果。
迟羿声音发苦,机械地说道:“我妈她……她没什么的,她从来没养过我,她没资格管我。”
“迟羿……”
“至于我爷爷,”迟羿截断他的话头,“你以为他真的不懂吗?”
祝君则:“……?”
“他在收到照片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把你查得清清楚楚了,我们的事瞒不过他。”迟羿说,话里没有任何情绪,“所以我答应了他的条件,作为交换。”
祝君则眼里满是不解。带着这么多心眼相处的两个人居然是一对祖孙。
“他不在乎我喜欢谁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他只要确定我在他的掌控之中,最后会和一个女人结婚,把他的血脉延续下去就可以了。
“——也许八十大寿的时候我可以送他一管DNA。”
迟羿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就是这么来的。”
“他一直嫌我没我爸聪明,和他一点都不像,可是我觉得这一点很像啊,都不肯听他的话。当年我爸为了把我妈娶进门,不惜和他断绝关系,现在我也一样。”
迟羿蹲坐在墙角,嘴角干涩地上扬,“知道我是个同性恋,肯定把他给气死了吧。哈哈。”
干燥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不知为何,祝君则从那笑里品出了点落寞。
“……是为了报复吗。”他问。
“?”迟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觉得是吗。”
“我觉得不是。”祝君则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毕竟我魅力好大,迷倒小迟同学一点也不奇怪。但是——”
话锋一转,“我也不想你一直活在仇恨里。”
“祝哥,你不用担心。”
迟羿睫毛很轻地颤了颤,“我家的事和你没关系,我恨他们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掺和进来。”
祝君则:“可是……”
“你不用去见他们,永远都不用!”
迟羿话赶话地说:“是我要你当我男朋友的,我不可能让你去和他们谈判,那太滑稽了。”
手里的紫罗兰轻微抖动,他语气发飘,眼神却是坚定的,“你只用做好我的男朋友就好,其他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我会在五年,不,争取三年之内,脱离和他们的关系。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想试试。”
从花瓣的间隙中看去,祝君则的脸被紫罗兰衬得温柔,影绰不似真实。
迟羿咽了口唾液,眼皮很轻地一眨,给自己鼓劲似的。
“祝哥,相信我好吗。”
“……好。”
祝君则接过他手里快要拿不住的捧花,站起来看了眼手机。
“时间快到了,我帮你叫辆车,自己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咦?”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哥哥?”
嗓音熟悉,迟羿下意识朝那处看去。
待看清楚来人,他瞳孔剧缩,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隔着路口的斑马线,迟安临站在马路对面,正好奇地朝这边打量。
红灯秒数清零,很快转为绿色,他哒哒跑了过来,惊喜地叫道:“哥哥!”
迟羿心速飙升,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着急往他身后张了一张,“你一个人?阿姨呢?司机呢?没有人看着你吗??”
“没有!”迟安临自豪地说,“我不想在酒店里了,自己跑出来的,宋阿姨不知道,哥哥不要和妈妈说好吗?”
酒店?迟羿想起来了。
文昕订的酒店位置处于市图书馆和G大中间,好死不死和他租的房子只差两个路口,他刚贪近买花的花店就离那酒店不远。
怎么会这么巧,刚好被偷跑出来的迟安临撞见!
迟羿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迟羿脸色一变再变,祝君则马上猜到了男孩的身份,从兜里摸了颗糖出来。
“你好啊小朋友,”拿糖在他眼前晃了一晃,笑眯眯说,“请你吃糖好吗,还有另外两个口味,桃子和薄荷,喜欢哪个?”
“桃子!”
迟安临果然被引走了注意力,开始研究怎么拆开包得紧紧的糖纸。
祝君则趁机对迟羿摇了摇头,用口型示意说:没关系。
迟羿的脸色黑到了极致,同样作口型道:怎么可能?
他方才讲得忘情,加上路边车声干扰,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迟安临又挺聪明的,不像普通小孩儿那么好糊弄,他是刚过来吗?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祝君则和他的“家人”有任何接触,一丝一毫都不可以有!
迟羿夺走迟安临手里拆了半天拆不开的糖,冷酷道:“不许吃,妈妈不让。”
又抢过祝君则手里的花,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你先走吧。”
迟安临不干了,不满地叫道:“是给我的糖!”
“没收。”迟羿把糖高高举起,强硬地看向祝君则,“快点走。”
祝君则抿了抿唇,到底没再坚持。
只是路过迟羿的时候,也塞了一颗糖到他兜里。
轻声讲:“还给弟弟吧,你也有份。”
看着祝君则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拐角,迟羿提着的心才堪堪松下一点。
把从迟安临那抢来的糖揣进兜里,和自己的那“份”放在一起,蹲下身和他对视。
“这颗没收,想吃什么我另外给你买,不许拒绝,也不许吵,不然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告诉她你偷偷跑出来的事。”
迟羿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她要是知道了,你猜你爸会不会知道?”
听到爸爸,迟安临小脸一皱,权衡了下利弊,果断识相道:“我想吃蛋糕。”
“可以。”迟羿站了起来,“阿姨的电话记得吗?”
“记得。”迟安临报了一串号码。
打电话通知说是他带了弟弟一起去接妈妈,因为找不到人急了半天的宋阿姨总算是舒了口气,在电话那头保证了不会多嘴。
迟羿自觉此事已经处理完美,便淡定地拉着人去了图书馆。
正好塑造一个兄友弟恭的形象,文昕应该很乐意看见,对他离经叛道的口诛笔伐或许会有所收敛。
可迟羿没想到自己竟完全想错了。
餐厅包厢里,文昕一边轻蹙眉头,挑剔着三文鱼的鲜度,一边目带柔情,看向拘谨自持的迟羿。
“小羿,恭喜你来到了人生一个全新的阶段,妈妈真为你高兴。允许我问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一问堪称石破天惊,迟羿怔住了,看看啃鱼的迟安临又看看文昕,“妈?”
没有质问,没有谩骂,她这是在……祝福?
他没听错吧??
————————
能说吗,小羿其实在吃醋。
——你怎么能给别的小朋友糖!
第57章
祝君则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迟羿的心慌也并非空穴来风。
文昕以采访形式的别样“祝福”是暴风雨前诡异的平静,而这一切在月底,祝君则的巡演首场结束后,彻底爆发。
“票务出了问题,超售……没什么大事,先不跟你讲啊,别瞎想,真没事。”
电话里,祝君则匆匆留下几句便挂断了。
这种匆匆忙忙还强作镇定的语气,迟羿能信他的“没事”就有鬼了。
当晚比赛结束,他在酒店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寻了个借口便告别导师和同门,赶最末一班高铁连夜回了G市。
高铁网速不好,手机上的视频显示正在加载,画面卡顿,唯有标题清晰。
#祝君则演唱会突发意外踩踏事故#
「工作室我请问呢?卖票前没考察过场地,不知道能容纳多少人?割韭菜割疯了吧,安全问题不应该在演出前及时排除?还有现场的安保人员是死的吗,没票硬挤进来的人就不管了???」
「有没有人考虑过正常买票的观众的感受?花钱跟白嫖怪一个待遇我真笑了哈,能不能退钱」
「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则哥的身上,工作室什么时候出来道歉[疑问]不会到最后还是装死让则哥背黑锅吧[微笑]」
「[大哭][大哭]哥哥好好休息,喜欢了你好多年,见到你真的特别高兴,不要太自责了!恢复状态才能带来更好的演出哇,爱你爱你[抱抱][亲亲][送鲜花]」
「笑死,不会有人不知道祝君则是个人工作室吧,钱进谁口袋里谁自己心里清楚[捂嘴笑]」
「楼上披皮黑别太明显了[捂嘴笑]抱一丝你们唐骋老师水平就是烂哈,高音上不去就把代表作让出来好吗好的[捂嘴笑]」
「666吸血鬼又出来跳了,和蒸煮一样不蹭会死[可爱]」
「前排围观[吃瓜][吃瓜]」
今天因为外地的比赛,迟羿没能如约到场祝君则的演出首站,本来就已经很遗憾了。
谁知晚间又推送来一则噩耗,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搞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祝君则也不跟他讲,只能像疯了一样地刷网络资讯。
可超话里博文评论纷繁芜杂,粉丝路人黑子各说各话,诚然他并不擅长这些,看了半天,始终整理不出个事件始末。
门票为什么会超售?现场怎么会发生踩踏事故?这些人凭什么骂他?!
这些日子来他看着祝君则凡事亲力亲为,对巡演的首场重视非常,绝不可能是像网友说的那样割韭菜!
……为难他,一开始连“割韭菜”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总而言之,祝君则出事了。
回到住处时往祝君则家里望了一眼,灯没开,窗帘也没拉。
人还没回来。
手机屏幕上,他给祝君则陆陆续续发的几条微信都没被回复。
迟羿越想越不安,把行李箱匆匆一丢,打车去了祝君则的带他去过的排练室。
没人。
又去了律让。
前台的黄毛告诉他,辛扬今晚不当值。
打电话去,关机。
迟羿烦躁地抓抓头发,脑门一热说:“那唐骋在吗?或者封羚?”
黄毛说:“好像在,但是……”
话没说完,迟羿已经冲了进去。
律让还是那个熟悉的律让,音乐声嘈杂,舞台上的乐队却不是熟悉的面孔。
迟羿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明明此刻最好的做法是待在家里等祝君则回来。
舞池边的卡座,唐骋散漫地坐在沙发上,脚高高架起,怀里搂着个面容清秀但不苟言笑的小男生。
“喂喂喂,”唐骋捏着男生的下巴,往他嘴里灌酒,“别他妈的没个笑脸,老子还没让你在地上爬呢!”
旁边有人打趣,“骋爷怎么换口味了,上次还见跟小岑拉拉扯扯呢,这么快就把人踹啦?”
“骚的玩儿腻了就喜欢乖的了,再把乖的操熟了,又得个骚的了,哈哈哈哈!”
荤话没轻没重,小男生的脸红了个透,嘴角还死死绷着。
“操!”唐骋踹了脚桌子,笑骂,“别他妈废话!”
转掐住小男生的脖子,“你们这种小古板怎么都一个德行,这样就害羞了?嘿,你别说,你这副样子更好看,让人更想操。”
小男生羞愤欲绝,咬着牙说:“你不就是嫉妒祝君则吗?”
唐骋一愣,目光很快转为凶狠,“你再说一遍?”
小男生嘴唇都在抖,“我说你嫉妒祝君则!他有什么你都要抢,抢他的歌,还想抢他的人,他找了个乖的,你就也想找一个,学人精!”
啪!
头猛地偏到一边,小男生脸上掌印鲜红,在灯光下都明显。
唐骋两只眼睛黑洞洞的,好像要吃人,他却仿佛更来了勇气,破罐子破摔地大吼起来。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让他混不下去,最好能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回来给你写歌!他今晚演唱会的事故也是你干的吧,你得意死了!
“你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连手段都这么下作,内心这么阴暗!背后有金主捧着又怎么样,还是改变不了你无耻恶心的事实,你一辈子也比不上他!”
“你他妈放屁!”唐骋一拳呼了上去,把人打翻在地。
“他他妈自己犯贱撞上鬼了关老子吊事!你以为老子稀罕他那些狗屁玩意儿?我告诉你,有的是人要搞他,不缺老子一个,这是他应得的!”
迟羿在不远处听着,后脊阵阵发凉。
斗殴与辱骂声在耳畔渐渐模糊,他满脑子都是唐骋那句“有的是人要搞他”。
有的是人……谁?
浑身僵硬地走出律让,街上空空荡荡,唯有冷风穿透树叶的呜咽。
几乎是颤抖地,他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眼下将近0点,迟羿本来没抱什么会被接听的希望,平时这个点爷爷早睡了。
可是嘟嘟两声之后,电话通了。
“喂。”迟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压迫感。
“喂……”迟羿喉咙哽了哽,“爷爷。”
“什么事。”
“我,我想……”
他很想直截了当地质问迟嵩今晚之事是否与他有关,可是努力再三,还是问不出口
内心深处的恐惧作祟,他甚至不敢和爷爷高声说话,哪怕是隔着屏幕。
“你想干什么?”迟嵩语气严厉,“说。”
迟羿一吓,差点咬到了舌头,“我想问你怎么还没睡。”
“就为了这个?”
“不是……”迟羿顿了顿,说,“我今天去比赛了,竞争不算激烈,我们团队很有可能拿第一。”
“嗯,还有事吗。”
“有……爷爷,我想问……”
“迟羿。”迟嵩有点不耐烦了。
迟羿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把心一横,闭眼道:“爷爷,你已经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了,对吗。”
“嗯。”
迟嵩认得坦然,仿佛没有任何不妥,“你的心思应该放在正道上,不要和那些不伦不类的人混在一起。”
迟羿心里怒喊:他不是不伦不类的人,你们才是!
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有骨气,“我没有……”
“没有就好。”迟嵩沉声说,“近期股市不稳,上次给你的钱投了多少,赚了多少?”
……好像根本没给他“亏了多少”这个选项。
迟羿抿唇,胡诌了一个数字搪塞过去,尝试转回正题,“爷爷,你最近是不是在拓展G市的业务?”
“你竟然也有主动问业务的一天。”迟嵩冷笑。
这一讽,迟羿基本上是确定了,今晚的事和他脱不了干系,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睡觉。
——在验收成果。
迟羿忍不住着急道:“爷爷,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他也没有带坏我,你交代我的事我都有好好完成的,你没必要这么做!”
“没必要,呵。只是普通朋友,手就别伸这么长了,管好你自己。”
“爷爷!”
迟羿呼吸一窒,对迟嵩的恐惧和对祝君则的担忧两两对撞,撞得他脑筋七零八落,只剩下满怀慌乱。
“你不能这样,他是个很好的人,帮过我很多,也帮过别人很多……爷爷,他很有才华的,很多人都喜欢他,他真的很在乎他的事业,他不能……”
语无伦次的,话里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卑微地恳求道:“爷爷,他不能这样的,你放过他好不好,我保证……”
“你到现在还不清楚,保证是天底下最没有用的东西。”迟嵩冷声打断,“我只要结果。”
“结果……”迟羿干涩地重复,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什么结果?”
他能给什么样的结果?
“你见过的世面太少,一个别人都避之不及的丧门星,就因为会唱两首歌,会耍两下把戏,你就被他迷得找不着北,真是糊涂!”
迟嵩恨铁不成钢地斥道:“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也管它叫‘事业’?现在你看到了,都是些一戳就破的纸老虎,看着不得了,里面没什么真本事。”
迟羿心脏猛地一抽痛,像被一只手狠狠抓住,反复揉捏。
而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连口血都吐不出来。
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滴了两下喇叭,迟羿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屏幕上显示电话早已挂断。
司机师傅手里夹着烟,咧着嘴朝他笑,“小伙子喝醉啦?去哪儿啊,上车不?”
烟味钻进鼻子,迟羿下意识皱了眉,但很快强制自己松开,甚至自我惩戒地吸了一大口。
很苦,很呛,也很……爽。
“小水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疼痛事务所。”
到路口停下,迟羿多付几十给师傅凑满一百,问他要了半包烟。
仅有的打火机师傅不肯出让,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抽出一根先点着,随后两指夹着冒热气的香烟,浑浑噩噩地往小街里走去。
期间好几次把烟放进嘴里,都被那呛人的气味给打败了,又拿了出来。
心里唾弃自己,连这都不敢,你还敢干什么?
走到目的地,顾聆看着一身烟气进来的迟羿吓了一跳,忙迎上来问:“迟羿?你怎么了?”
“顾聆姐,”迟羿勉强笑了一下,“我想打耳洞。”
“啊……行。”顾聆欲言又止,把他招呼坐下,开始清理工具。
看了又看,偷偷给祝君则拍了张照过去。
顾聆:「你家小朋友好像心情不太好,在我这儿,我先帮你看着啊」
「他抽烟了,身上还有酒味」
「趁早来接」
打耳洞并没有迟羿想象的那么疼,甚至还不如打针。
顾聆笑道:“怎样,我技术还可以吧,是不是没什么感觉?”
迟羿有点失望,他就是要找痛啊……
虚弱地“嗯”了一声,说:“顾聆姐,我还想文身,可以吗?”
这个应该会痛了吧。
“啊,当然可以。”顾聆问,“你想文什么?”
“随便……”一顿,“蝴蝶。”
“谁叫我?”门吱呀打开,一道声音从楼下传来。
店里二楼是开放式,迟羿稍一扭头,就在门口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祝君则造型还没卸完全,草草披了件黑色大衣,身姿挺拔,面色沉肃,不知是夜风吹得还是心情所致,他周身携带着一股令人心尖发颤的冷气。
迟羿不自觉抖了一下。
祝君则三两步踏上楼来,朝顾聆点了个头,她便识趣地避开下楼,转到里间去了。
迟羿咬着嘴唇,小声叫道:“祝哥……”
祝君则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他环在臂间,鼻子嗅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你抽烟了。”不是询问,是肯定。
迟羿心里发虚地辩驳道:“没有。”
“没有?”祝君则似乎在笑,伸到他衣兜里摸出半盒烟晃了晃。
“那请小迟同学告诉我,这是什么啊?”
————————
大家都默认小羿是祝哥家的“小朋友”来着
第58章
随着摇晃的动作,余下不多的烟在盒中撞得咚咚作响。
一盒烟二十支,祝君则只消一掂,就知道里面最多只剩下了七八支。
眼瞧那笑意中瘆人的成分随着静默逐秒递增,迟羿夹紧了腿,唇瓣嗫嚅,“不是我抽的……”
是真话,但在此情境下显然毫无说服力可言。
“你自己相信吗?”祝君则“哧”了声,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将那皮面掐出了可怖的皱痕。
“我讲过,最讨厌别人骗我。”
“没有……”迟羿贴在椅背上不敢动弹,声音发颤,“没骗你。”
伶牙俐齿在祝君则面前统统失了效用,他心脏砰砰直跳,是吓的。
吞了口唾液,忐忑问:“祝哥,你今天……”
“我今天很忙。”祝君则冷声说,“你应该知道。”
“对,对……”迟羿感觉自己舌头在和牙齿打架,连话都不会说了,“那你,你忙完了……吗?”
“你想听什么答案?”祝君则勾了勾唇,毫不留情地冷嘲道,“忙完了,来陪你玩,还是没忙完也要来找你,你最重要。”
他一把抓住迟羿攥着衣角的手,粗暴地按至他头顶压住。
“只是两个小时没有回你信息,你就要抽烟喝酒样样不落地作给我看?我今晚有事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
祝君则眉头深深皱起,眼中情绪复杂,有不解,有生气,更多是失望。
“迟羿,我以为我给够你安全感了。”
连名带姓叫得迟羿委屈,今晚的担忧、无措、心虚、害怕,种种情绪叠加在一起,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明明离得极近,却不敢像以前那样去拉祝君则的衣服,蹭到一个拥抱。
“我不是因为你,不回我信息……”迟羿哽咽着,嗓子糊住了一般,说话含混不清,“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担心你,可是我找不到你……”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连承认是爷爷做的手脚的勇气都没有。
祝君则知道了吗?……肯定还不知道。
不然肯定不会来找他了。
迟羿心里发苦,深深的无力感将他笼罩,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夫,为贪恋一时半刻的快乐,连最基础的真诚都做不到。
明明都答应过不撒谎了,答应了啊……
换做自己是祝君则,也会觉得他死皮赖脸,无比恶心吧。
祝君则已经不想跟他废话了,掐着腰把人翻了个面,屁股朝上按在了沙发上。
“你现在找到我了。”他冷冷丢下一句,巴掌带着火气,狠狠地烙在了迟羿的身后。
“啊!”迟羿夹紧臀肌,痛呼猝不及防泄出牙关,又赶紧咬住,努力咽下。
——店面临街,门窗都是玻璃,二楼的栏杆是镂空的金属,遮掩能力几乎没有。
里面亮着灯,外面只要有人路过,听见动静好奇上前,便随时能看见门内景象,而他却看不见外面。
未知的恐惧最是磨人,迟羿是真的怕,挣扎着扭过身小声告饶,“祝哥,不要……不要在这里……”
祝君则面无表情地将他按了回去,一句话也不讲。
“啊……!”又一声惨叫漏出去的时候,迟羿两只手交叠,用力捂住了嘴巴。
顾聆就在楼下。
他可不敢希冀于这家以实木和金属材质为主的店铺隔音条件有多好,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声狼狈。
万一顾聆善心大发要上来劝停,那他就更不用活了。
他宁可被祝君则打死。
祝君则似乎知道他要面子的心理,他愈是不肯叫出声,落掌的力道便愈是大,成心要与他对着干,非逼出他的痛叫不可。
迟羿已经很久没有在祝君则手下挨过惩罚意味如此浓厚的巴掌了。
往常免不了的调侃和训话,一样都没有。
长时间的静默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拍打声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店铺中,更衬氛围的死寂。
迟羿脸都顾不上红,全吓白了。
忽而一只手插进他后腰卫衣和裤缘中间,冰凉的指节抵上温热的皮肤,他下意识夹紧了臀,腰往前一挺。
塌腰的动作使屁股自然送出,臀面翘得更高了,他心里咯噔一声。
紧接着,外裤连同内裤,一道被扒至了膝弯。
刚经过扇打的地方冒着热气,软肉红成一片,骤然接触到冰凉的空气,缩得更厉害了,连同中间的紧闭幽口一张一翕,多胆怯似的。
迟羿心里惨叫一声,自觉丢脸,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臂弯,再也不想见人了。
也不想解释。
不管祝君则出手的缘由为何,他都活该挨这么一顿。
能赎一点罪是一点吧,如果这样祝君则能开心哪怕一点的话……
“我很生气。”祝君则仿佛能读到他内心所想,将手底下两团软肉扇得来回跳动。
力度丝毫没有放水,不一会儿,白皙的表面就烙满了鲜红的指印,一处压着一处,重叠处泛着斑驳的血色。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是你糟践自己的理由。”
“唔……”疼痛难挨得紧,迟羿没忍住扭了扭腰,“我……”
他想说“我没有”,但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句软绵绵的“我错了”。
祝君则现在应该爱听这些。
“先别着急认错。”
听到示弱,祝君则的心情分毫没有好转,更用力的一掌落下,警告似的,“为什么回来。”
迟羿知道这是在问他为什么从比赛地回到了G市。
临行前他曾对祝君则说,如果白天行程结束得早,也许能赶得及回来参加演唱会的,最多是推掉晚上没什么意义的聚餐而已。
但是祝君则没让。
理由是“不想你为了我强迫自己改变原有的生活步调”。
很抽象的概念,他听不懂,但既然祝君则要求了,那就听话照做。
可是后来祝君则一出事,他就什么都忘了,满脑子都是想快点回来见到他。
迟羿抽了抽鼻子,揩掉挂在眼角的泪水,“你都在电话里那样说了,我担心你啊……”
祝君则不为所动,“回来后干了什么。”
“找你……”迟羿后知后觉自己的荒唐,声音越来越低。
“去了哪。”
“排练室,还有律让……啊!”
祝君则大手罩住他半边通红的臀肉,狠狠抓了一把。
“到底要我讲几次?一个人少去那种地方,万一……!”
话音一卡,以巴掌代替了后话。
沙发地方狭小,迟羿避无可避,两条腿还未扑腾就被祝君则用膝盖别住,唯一的发泄便成了嘴里的闷哼与哭喘。
“呜……我是想找,阿扬哥,”他绷紧脚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问他你会在哪里……他不在,我就出来了……”
“你可以电话问。”祝君则准确找出他话里漏洞。
“我打了,可是打不通,他关机了……”
悄悄将事件发生的顺序掉了个个儿,迟羿打量着祝君则的神色,带着哭腔小心地说:“没有喝酒,也没有和别人说话,真的没有……
“那为什么抽烟。”祝君则手掌从他臀上离开,移至后脑,抓着他的头往上抬。
“是觉得自己故意不听话,能激我来找你?”
他语气恢复轻快,微眯起的眼睛折射出危险的光芒,“现在如愿以偿了?”
迟羿牙齿打颤,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想……想……”
“嗯?”
被迫与那双盈满笑意的眸子对视,迟羿说话更不利索,“我没想到,你会来……”
“那就是还想故意瞒着,”祝君则笑笑。
一只手掰着他的头往身后看,另只手在他身后那团肿肉上轻轻地揉搓拍打,“欣赏一下,找到我的结果,还满意吗?”
臀肉经一番折磨,温度较旁边皮肤更烫,参差不齐的红色被尚且白皙的腿根与后腰衬托着,更显可怜。
迟羿只看了一眼就羞得闭上了眼睛。
“睁眼。”祝君则令道。
亲眼看着自己挨揍实在过于羞耻,迟羿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拼命想要把头转回去。
“祝哥……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你不要这样……”
“睁眼。”祝君则冷声重复。
迟羿恳求唤道:“祝哥……”
祝君则没有心软,干脆连人带沙发一起推到了一面镜子前。
镜子是全身镜,原本的用途是给文完身的客人查验效果,大概它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客串一把教育小孩的工具。
沙发正对着镜子,祝君则自己坐了上去,把迟羿打横趴放在腿上。
如此一来,只消一偏头,迟羿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现在的姿势。
——他上半身卫衣被拉至胸口,下半身裤子被褪到膝弯,中间本该被包裹最严实的地方尽数暴露于人前。
整个人活像只被从两边剥开了壳的白嫩菱角,中心高耸的双丘上覆着一层让人脸红心跳的绯色,真的是一个不听话被惩罚的小孩儿。
迟羿涨红了脑袋,也不敢攥祝君则的裤腿,只好扒着沙发椅脚,咬着嘴唇不语。
新一轮的折磨开始,与之堪称暴戾的手法相比,祝君则的语气不咸不淡。
“头抬起来,自己看好。”
迟羿喉咙里挤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呜呜”,头一次感觉自己脑袋重于千钧,尝试了几次都抬不起来,更是没有勇气睁开眼睛。
“不看是吧?”祝君则淡淡说,“再磨蹭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突然有客人进来。当然,我不介意他们旁观。”
话是吓唬小孩的,但效果出奇的好。
迟羿脑袋“啵”的一下就弹了起来,使劲撑开眼皮看向镜中,嘴唇抿得紧紧,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确实哭了出来。
眼泪不要命一样流着,把脸糊成了一只花猫,啪嗒啪嗒掉在地上,聚了一小摊水。
迟羿忍着痛,凄凄凉凉地问:“祝哥,你是不是在怪我……你是不是,要和我分手……?”
第59章
分手……这话似乎太严重了。
祝君则也奇怪于迟羿今天为何没有分毫反抗,连嘴皮上的便宜都没占多少,明明平素是个无理也要逞三分强的人。
默了一瞬,拍拍他屁股说:“起来。”
迟羿连起身的气力都没有,脑袋朝下太久,整个人有些晕晕乎乎的,小腿绷得太紧,也麻了。
但祝君则的话不敢不听。
他不敢撑着祝君则的腿借力,就往边上按着沙发,堪堪找到重心,支着身体要站起来。
然而手腕脱力一滑,一个踉跄摔了下来。
胸骨砸到祝君则的膝盖,痛得他脊背一弓,呼出声音量极低的喘。
回过神时下意识在祝君则膝上多伏了一会儿,期待会不会有只手来扶他一把。
可是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没有。
祝君则只是轻轻顶了顶腿,“站起来,别跪着。”
语气平平地吩咐说:“裤子穿上。”
迟羿鼻子更酸了,颤颤巍巍地拖着一身伤从他身上爬下来,动作僵硬地提起了裤子。
全身镜中映出彼此的身形,祝君则架腿坐在沙发上,抿起的嘴角血色极淡,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白了半边,显得更是沉肃。
迟羿没有得到许可,不敢乱动,扭着衣角拘谨站在原地。
从侧面,隐约能看见祝君则正停在聊天界面,眉头蹙起,不时往对面打字,好像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迟羿这时候才得以细细地打量他。
即便是这种愤怒仓促的时候,祝君则的造型也是不乱的。
为演出定制的西服剪裁得体,内搭雾蓝色的条纹衬衫,黑色的领带垂坠而下,拂在金属的皮带扣上,皮鞋光洁锃亮。
除了最外面那件黑色的大衣上有些风尘仆仆的味道以外,其余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可迟羿知道,这样的祝君则,很快就不属于他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祝君则接起个电话,站了起来。
看着那双皮鞋渐渐脱离视野范围,迟羿抬起头,目光追他而去,一直看他走下楼梯,走到门外。
祝君则背对他靠在玻璃门上,一手插兜,一手举着手机附在耳边。
迟羿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不知是祝君则刻意压低了音量不让他听见,还是玻璃门隔音实在太好,当真是没有一点能被他窃听到的。
迟羿扒着栏杆,身后的痛也不去揉。
只是看着祝君则修长的双腿,和匀速敲在玻璃门上的指节愣神。
也许这通电话过去,祝君则就会知道真相,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他不会怪你的。”
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迟羿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来人后又把头垂了回去,“顾聆姐……”
血色从脸颊漫至耳后,“你都听见了。”
顾聆笑笑,未置可否。
“这么多年来,我都没见他真正怪过谁,连唐骋那种人他都能忍受,更何况是你。”
……已经沦落到要和唐骋相提并论了吗?
迟羿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哦。”
“阿则对别人很宽容,也很讲义气。”顾聆拍拍他的背,与他并肩倚上栏杆。
“当年封羚带他组建乐队,他记恩记了很久,就算是后面唐骋加入刻意排挤他,乐队里没了他的位置,他也没把几首原定好但还没写完的歌带走,而是后面补充完整,送给了纵马。”
顾聆叹了口气,“甚至没有署名。”
“……哪些?”迟羿讷然,手指扣紧了金属栏杆,在指尖印出一个带着锈味的凹痕。
“名字我忘了,有一首挺火的,唐骋每次活动必唱,你可以搜一下。”
顾聆说着,自己点开了音乐软件的纵马主页,指着最上面一首显示1200w+收藏量的歌说:“就是这个,之前有段时间网上经常能刷到,挺出圈的。”
迟羿点进去,看到曲作那栏写着Charles,词作是个不认识的名字。
评论有3w多条。
热门是一条长评:
「这居然是新歌,仿佛回到了野孩子时期,哀而不伤的基调真的太有以前的感觉了,不是一味地热血,而是将逆境中遭遇的风霜娓娓道来,蓬勃向上的生命力简直要溢出屏幕。
「Charles的副歌部分唱得很有味道,把撕裂般的痛诠释出来了,但在“柔软”和“韧劲”上的演绎还有待提升。
「可惜蝴蝶退出了,不知道这歌让他来唱是什么样子?」
2000多人点赞。
迟羿看得眉头皱起,想也不想就点了个踩,评论被折叠了。
顾聆哭笑不得,“干嘛?人家讲得挺中肯的。”
迟羿哼了声。
这人连祝君则作的曲都没听出来,还好意思说一堆唧唧歪歪,还夸什么唐骋唱得很有味道,耳朵聋掉了吧,装什么啊?
“就这样了吗。”他闷声说。
顾聆问:“什么?”
“歌。”迟羿捏紧拳头,“不要回来吗?凭什么。”
“很多事情没什么道理可讲。”顾聆温声说,“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凭什么’就可以概括的。
“当时封羚给了阿则两个选择,一个是人留下,他们还当他是自己人,只是从台前转到幕后,他只用专心创作;另一个是把歌留下,带着钱离开,以后各走各路。”
“祝哥选了后一个。”迟羿涩声说,“他真的很喜欢唱歌……”
虽然他不在这个行业,但想想也知道,一个没有资源、没有背景,只靠以往积累起来的小部分人气的人,想独自走上更大的舞台,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与之相比,前一个选择真的要轻松太多。
“不完全是。”顾聆摇摇头,“阿则没要那笔钱。”
看着迟羿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惨白的脸色,她有些奇怪,但是没问,继续说了下去。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他很看重身边的每一个人,别人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就算……”顿了顿,“就算后面出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也一定是……”
“吱呀——”门开了。
顾聆的话断成两截,迟羿也不敢再听下去。
两只眼睛盯着反手关门的祝君则,那张没有一丝笑意的脸,陌生到令他胆颤。
——庞大的愧疚快要将他整个吞没。
顾聆点了点他的肩膀以示宽慰,轻声交代几句打过耳洞后的注意事项,便收拾东西下楼了。
路过祝君则时,她将店铺钥匙交了出来,“还有事要谈吧?为你们歇业半天,我先回去了。”
她笑了笑,又说:“有什么事好好说嘛,别太凶了,人家脸都白了,被你吓的。”
祝君则点头,接过钥匙“嗯”了声,忽然仰头朝楼上看来。
迟羿和他视线对了个正着,心跳漏了一拍,觉得丢脸,慌忙背过身,头又低了下去。
直到视野里重又出现那双皮鞋。
迟羿紧张地绷紧脚趾,唾液分泌加快,喉结不住滚动。
“祝哥……”他叫道,心如刀绞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有话要对你说。”
忽而脸上一冰。
祝君则手掌托住他半边脸,带着他抬起头来。
那掌上还余有店外寒冷的气息,迟羿却蓦然感到一阵温暖,闭紧眼睛,心跳声咚咚的。
他屏住呼吸,生怕一口热气,就将这昙花一现的温情给吹散了。
“对不起。”祝君则说。
迟羿倏然睁眼,“……祝哥?”
祝君则手指顺着他脸上的泪痕轻轻摩挲,重复道:“对不起。”
“我以前就跟自己讲,特别生气的时候不能揍人,那种说不好是惩罚还是发泄的东西……对不起,刚才没控制好情绪,打你太重了。”
迟羿眼眶一热,眼泪又涌了上来。
“没有……祝哥你不要跟我道歉好不好,我,我没关系的,是我,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
祝君则一温柔,他刚狠硬下去的心就不可遏制地软弱了回来,本想和盘托出的真相登时又舍不得说了。
祝君则坐上沙发,把他拉到两腿之间,褪下裤子看了一眼。
迟羿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任人检查自己身后的伤势,双丘触到凉风,有些痒,不自觉缩紧了肌肉,颤颤的。
殊不知这一幕在祝君则的眼中有多么可怜。
那两团肉肿了一层,几乎是大了一圈,上面殷红遍布,痕迹惨烈,严重处已经有了淤痕,难为他刚才一声不叫,真是要面子的紧。
祝君则心里叹了口气。
将外裤留在腿根,只把内裤提上来重新穿好,他隔着一层布料,尽力轻柔地在那团肿肉上揉着,把肿块一一揉开。
眼下顾聆走了,还贴心地给玻璃门窗拉上了帘子,没有被人旁观的风险,迟羿放得开了许多。
抽抽噎噎地把头埋在祝君则的颈窝里,被弄得痛了也还好意思哼唧两声。
“刚才要跟我讲什么?”祝君则从镜子里看迟羿泛红的腿根,眸色深沉,“讲吧。”
“我……”迟羿哪里还敢说,迂回地试探道,“祝哥,你今天的事……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祝君则说,“已经公关回应了,主要是票务那边的问题,后续会追责,就是……”一顿,“总体来讲还好,不用担心。”
迟羿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小心地问:“那,对你影响大吗?”
“还好。”祝君则说得敷衍,语气没什么起伏。
迟羿本能觉得这事小不了。
要不然祝君则不会说“还好”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汇,而是会朝他笑着,轻快地调侃一句“怎么啦,小迟同学真有这么担心我啊?”之类的话。
环住他脖子的手臂更用力了,两人胸膛紧紧贴着,迟羿鼓起勇气说:“祝哥,万一影响真的很大,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祝君则一愣,右边胸膛几乎能感受到迟羿扑通扑通撞击的心脏。
“你……”
——你负什么责?
迟羿舔舔干涩的唇,松开手臂,直视祝君则的眼睛说:“你等我,等我以后赚了钱,专门为你打造一个经纪公司,我捧你。”
祝君则失笑,捧场地说:“好啊,我等你。”
“不过我可以要你帮忙,但是真不要你负责,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怎么讲的好像是你欠我的一样?”
他摸了把迟羿的脑袋,将那被眼泪和汗水浸湿的额发拨开、撩起。
“小迟同学啊,不要太紧张了,这些事你祝哥还是能搞定的,不要这么小看我好不好?比你多吃几年饭,不能白长岁数啊,你说对不对?”
“可是……”迟羿呼吸放缓,嘴唇抖了抖,“就是和我有关啊……”
“嗯?”
迟羿闭上眼睛,指尖捏得发白,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
“是我爷爷做的……祝哥,对不起……”
第60章
迟羿根本不敢去看祝君则的表情。
哪怕是一丁点蹙眉的责怨都足以将他打入地狱,就算他知道这已经是必然。
然而等了一会儿,祝君则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想什么呢。”就盖过了话题。
迟羿睁开眼睛,茫然地眨了一眨,“……祝哥?”
他是不是没听清楚啊?
正想鼓起勇气重复一遍,却有只手摸上了他的耳朵。
将那粉白柔软的耳垂托在指尖,祝君则才发现似的问:“怎么突然想打耳洞了?”
迟羿讷讷,“就,突然想……”其实也没有很突然,老早就想过了。
他不可置信道:“祝哥,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不听话偷跑回来的事不是已经罚过了?”祝君则好像是真没在意,又掰过他脸观察另一边的耳朵。
刚打过耳洞的耳垂分外敏感,被他时轻时重的力道捏出了血色。
祝君则拇指在他耳廓处上下流连,抚过上面浅淡的绒毛,另四根手指轻轻搭在他颈后,掀起一片细密的痒。
迟羿没忍住扭了扭脖子。
“还是说——”揉在他身后的那只手倏然悬空,继而重重落下。
“唔!”迟羿缩了一下,本能觉得后面不会跟什么好话。
“小迟同学觉得刚才不过瘾,还想再来一顿回锅?”祝君则笑得揶揄,“屁股真有这么痒啊,还挨得住吗?等下别又哭好惨。”
——果然。
迟羿羞愤欲绝地挤了下他的大腿,“我在和你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啊,难道不是?”
“不是!”迟羿跺脚,挡开祝君则捏他耳朵玩的手,“今晚出的事,你就不怀疑是有人在做手脚?有人在针对你?祝哥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原先还忸怩不敢说,但看着祝君则无所谓的样子,迟羿比他还要着急。
“是我爷爷不好,他不喜欢我们在一起,但是我没想到他会做这么过分,一点征兆都没有……对不起,我那天不该掉以轻心的,我也不好……”
反应过来说这些于事无补,他清清脑子整理了下措辞。
“我看到网上的视频了,有人受伤了是不是?受伤的人多吗,他们还好吗……?我可以赔偿所有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尽量……”
“知道你钱多。”祝君则把他一根根掰着的手指按了回去,无奈笑道,“但也别不动脑子乱花好不好?”
迟羿抿唇垂眸,“哪有……”
不这样他又能做什么?
他很想让网上那些骂祝君则的人闭嘴,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扭转舆论,当然,他更想今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要发生。
——要是真的能靠钱解决一切就好了,但事实是不能。
“祝哥,我爷爷以前不这样的,真的……”说着说着,迟羿又伤心起来。
拉住祝君则的衣领寻求微薄的安全感,语无伦次地道着歉,“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连骂我都没有,却对你……他以前都是先管我的,我以为他不会把你怎么样……对不起……”
凭他对爷爷的了解,迟嵩只讲结果,不讲过程。
凡事不到威胁他切身利益的紧要关头,他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赶尽杀绝。
当年父亲意外结识母亲,他心里很看不上这个只知道风花雪月不知道柴米油盐的女人,却也未有过多干涉两人的恋爱。
只是在他们决定要步入婚姻殿堂的时候,才以断绝经济为威胁,逼迫父亲与另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子成婚。
迟羿本以为在他和祝君则的事上,爷爷会像从前一样,至少在毕业之前都不会管他和谁恋爱。
对象荒诞更好,他有了一个如此充分的“生气”理由,从他这里换到“听话”就更容易了,上回的质问不就是这么收场的吗?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不管怎样,他还能安稳享受四年的“荒唐”。
“小迟同学啊,我真想剖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都瞎想些什么呢?”
祝君则轻快的声音响起,将他从沉重的思绪里拖出。
迟羿微微张大眼睛,“你……”
“你什么你。”
祝君则眯起眼,指头戳上他额头用力一点,看着那小块皮肤被压得一白,又迅速弹回淡淡的粉色,顿感心情愉悦了不少。
明明自己都怕得要死,还在认真讲要负责什么什么,看着真是可爱。
“营销号讲的话你也信,他们为了博眼球蹭流量什么事情编不出来?真的不严重,要我讲几遍你才信啊?”
祝君则揪住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多好奇似的,“明明平常挺聪明一个人,难道是读书读傻了,一点网都不上?”
难得这么诚恳的道歉压根没被人当一回事,迟羿涨红了脸,腮帮都气鼓了。
“祝……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啊,这种时候还要开玩笑!”
要不是理亏在先,他真想直呼祝君则的大名,再撞到他下巴上狠狠咬上一口。
“OKOK。”祝君则还是一副逗猫语气,“今天的‘对不起’讲得太多了,留几句到下次再讲好不好?
“我们小迟同学讲起软话来确实是好听,平常想听都好难听到,我都舍不得一次性听完。”
他笑得恶劣,突然放轻声音,神秘兮兮地附到他耳边,“不然定做安全词啊?”
迟羿嘴角抽动,脸红一阵白一阵,彻底放弃了挣扎。
一时间气愤难平,干脆拉过那只在他脸上肆虐揉捏的手,对着手背就一口咬了下去。
至少他现在彻底确认了,祝君则不会离开。
……这人真是可恶!
“哎!”祝君则吃痛,抽回手甩了甩。
把那手背上沾着的晶莹唾液原模原样抹回了迟羿的嘴角,啧啧道:“差点忘了,狐狸也是犬科,还是食肉动物,真的会咬人啊,好可怕。”
迟羿从鼻子里哼了声,“是啊,专门吃食草动物的肉,尤其是羊。”
祝君则笑了笑,“好啦。”
他见好就收,不逗人了,干脆把话摊开来讲,“刚才我不是接了电话?跟着去医院的人打来的。”
迟羿一秒竖起耳朵,“然后呢?”
“就是网上视频里传的那个人。”祝君则道,“当时退场人很多,据他自己讲是被人挤了一下,然后摔倒了。
“偏偏他是个残疾人,右腿截到膝盖,下面装的是假肢。这一摔不知怎么的把假肢摔掉了,人太多被挤没了,他一时半会儿来不及挪到边上,就被人踩了。”
“那他伤的严重吗?”迟羿追问。
祝君则笑了下,“叫挺惨,人倒是没什么大事,视频里录到的效果太夸张了,我刚听也吓一跳,还以为他怎么了。”
迟羿舒了口气,“没事就好。”
祝君则接着道:“后来我们问他,明明有残疾人轮椅区啊,为什么不走专门的出口通道,要跟别人挤楼下呢——”
一顿,拍拍迟羿的屁股,“你猜为什么?
迟羿眨眨眼,摇头,“不知道。”
“因为他根本没票。”
祝君则勾了勾唇,讽道:“我也很好奇啊,为什么会有这种我一首歌都没听过,但是没抢到票也要硬挤现场的‘听众’出现,还好巧不巧被人拍到些模模糊糊的照片视频拿来做文章。”
迟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是爷爷授意的吗?可是看祝君则的脸色又不像。
“然后就在他手臂上发现刺青了。”祝君则笑了,仿佛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好玩,“封羚在东南亚那边有一股势力,用蛇做图腾,我跟那边打过交道。”
“……啊。”迟羿一愣。
居然是封羚。
难怪。
他就说,这件事完全不像是爷爷的风格。
迟嵩虽然是个控制欲强的大家长,在生意场上的很多手段也算不上光明磊落,但骨子里是个传统的人。
他刻板、守序,从小教他的是“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是“勤学笃行”,有时候甚至迂腐得过了头。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拿人命开玩笑?
尤其爷爷这么做,最多是逼迫祝君则与他分手罢了,一个男朋友没了,他大可以再找一个。除了激起他的反叛以外,根本达不到任何目的。
“他不怕你发现吗?”迟羿问。
“我一个人发现有什么用?”祝君则摊手,“又没有证据。”
“……是。”
“而且,”祝君则目光失焦地盯着某处看了会儿,“就是要我发现吧,他想让我回去很久了。”
随即一哂,“毕竟我们Charles同志很缺新歌啊。”
迟羿没被这个玩笑逗笑,有些丧气地问:“可是还是出了事故,别人不知道这些,只知道你没做好,都在说你。”
“捕风捉影而已,澄清过就没事了。”
“真的吗?”
“真的。”祝君则说,“事故很多人都有啊,后续好好处理就行了,没什么事过不去,为什么吓成这样?”
迟羿还是不开心,搂着祝君则的脖子蹭进了他的怀里。
很小声地,“我怕你不要我。”
祝君则把他搂紧了些,心里叹了口气。
他讲的时候其实隐去了部分事实,比如他查到门票超售的背后的确有只手在推动,但那只手所做的也就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
安保部门的“疏忽”,强挤进来的无票观众,在网上煽动舆论的账号,似是而非的视频,故意夸大其词的博文……
——封羚诸如此类的把戏,他是真的见过不少。
他不是看不出来迟羿在怕什么。
但他实在不愿意让迟羿为了他和家里关系闹僵,也不愿意让他平白承担些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都已经过得那么委曲求全了啊……叫他怎么忍心?
所以一开始人哭成那样的时候,他满心只想着开开玩笑调节气氛,将这个话题不着痕迹地揭过去,把人从忐忑担忧的悬崖上拉回来。
谁知迟羿的坚持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会不要你。”
祝君则一下一下地抚弄他的头发,音量不大,却无比坚定。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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