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腰被一只大手稳稳托着,迟羿软着身子被祝君则拥进了怀里。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顺势环住了祝君则的腰,主动把这个拥抱加深了。
祝君则的臂弯坚实,掌心温热,衣料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沉而不闷,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安心力量。
迟羿屏息敛声,贪婪而忐忑地将这一方天地牢牢占据。
他双膝还跪在地上,要想将人抱得紧,祝君则须得弯腰俯身,着实别扭。
再一次发现怀里的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时,祝君则干脆一把捞过迟羿的大腿,直接让他跨坐在了自己腿上。
“唔……!”两腿倏然被掰得大张,身后鼓胀处的皮肤被迫撑开,迟羿痛得一缩,紧接着发现自己某些难以启齿的地方早已尽露人前。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竟直接贴在了祝君则的小腹!
毫无防备的剧烈的刺激下,迟羿浑身热血瞬间倒流,绝望地感觉到它似乎……又抬了一点?
天……哪……
瞬时脑子里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祝君则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
刚才一听见迟羿掉眼泪,他心就软得一塌糊涂了,手忙脚乱地着急哄人,把这事儿给忘了。
身上戳着个东西,饶是祝君则厚了一万年的脸皮,这时候也有点招架不住。
“……”
脸色变幻莫测了一会儿,他强撑着恢复平静说:“要不先,解决吧?要我帮你吗?”
“啊!”祝君则开口的一刹那,迟羿便羞耻难当地大叫一声。
一时间哭也忘了,诉也忘了,慌不择路地环住祝君则的脖子,把全身重量都挂了上去,好像当鸵鸟能减轻一点存在似的。
祝君则:“……”贴得更紧了。
腹部传来的温热明显,明晃晃写着勾人,祝君则顿觉有点口干舌燥,咽下口口水,生生压住了心中莫名蹿起的那点火苗。
然后面色不改地托了一把迟羿的大腿,说:“没什么的,这很正常。”
顺着大腿,手不自觉就托住了向两边打开的臀部,在一瓣正中处揉了一把问道:“好像消了不少……我先带你洗个澡?”
“哦……”迟羿耳尖绯红,头埋在祝君则颈窝里,弱弱应了声。
祝君则安抚性地在手下那团肉上拍了拍,成功激出两声低微的轻哼,就这么抱着人站了起来。
下身猛地悬空,虽然明知祝君则不会让他掉下去,迟羿还是下意识绷住了身体,手上抱得更紧了,两只膝盖紧紧夹住了祝君则的腰。
祝君则就让他这么挂在自己身上,把人抱进了浴室。
毕竟在外面风尘了一天,身上又是干黏的汗渍又是灰尘,确实该清洗一番。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祝君则把他放下,开始调试水温。
“……祝哥帮。”迟羿虚弱地说。
他现在身心全都脱了力,比起在祝君则面前脱光来说,更害怕一个人待着。
“OK。”
帮迟羿洗澡早已不是第一回,好歹这次小孩人还是清醒的,比发烧昏沉时好控制得多。
祝君则熟练地帮他脱掉长T放到一边,接着小心地去剥底下的内裤。
迟羿侧对着他,眼皮半垂,伸着手乖乖配合。
眼镜早在一开始就被收进了衣兜,他本就看不太清祝君则的脸,却还是不敢和他对视——用一贯的伎俩来模糊对世界的感知。
本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以镇定自若了,在那几根手指触到腿根时,却还是情不自禁地缩了缩。
好在祝君则没让他尴尬太久。
哗——
热水从淋浴头中喷出,浇在冷汗干黏的后背上,顺着脊柱流下。
迟羿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耸着肩膀要躲:“烫!”
“有吗。”祝君则试了试,“不烫啊。”
“烫——”话在喉中转了个音,迟羿羞赧道,“痛。祝哥,后面痛,你调凉一点。”
祝君则朝他手捂着的地方扫了眼,仍是一片未褪的深红,意会地调低水温,将人从头到脚细细冲洗着。
初时迟羿还觉得僵硬不适,后来窄小的卫生间里浮漫起了层层热雾,把两人都罩得隐约不明。
再加上热水舒展了肌肤,以及有祝君则动作小心的“伺候”,迟羿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慢慢放松了下来。
“迟羿。”祝君则突然叫道,“现在讲吧。”
“啊,”迟羿眯了眯眼,还没从舒服中回过神来,“什么?”
“刚才没讲完的话。”祝君则提醒道,“我哪种人?”
“哦……”迟羿回想着,抹了把流到眼睛里的水,又回到了刚才的情绪里,“祝哥这种人,就是很厉害的人啊……
“所有人都听你的,说一不二,威风得要死,像我这种被人一次又一次否定的滋味,你肯定是不会理解的。”
水雾中,祝君则很低地“嗯”了一声,点点他的腰说,“转身。”
“其实……其实我又撒谎了。”迟羿乖巧照做,背对着他说,“我下午在电话里,跟你说我妈哭还是笑都和我没有关系,是骗你的。”
他吸了吸鼻子,说得很慢,“我其实很喜欢看她笑的,她是家里唯一一个对我笑的人,说话也很好听,不会凶我,会征求我的意见,不会命令我做这做那,也不会打断我。”
“嗯。”
“祝哥你知道吗?我妈很厉害的。”
埋在心中的秘事一旦豁开了个口子,倾诉的欲望便再也收刹不住。
祝君则明明没有再问,迟羿还是忍不住说了下去:“她是一个诗人,出了很多诗集,但是她写的我都看不懂……是不是因为我看不懂,所以她才不喜欢我啊?”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祝君则喉结滚动一圈,很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却第一次感到了词穷的无力,边挤沐浴露边说,“不是,她没有不喜欢你。”
“真的吗。”迟羿似真似假地问了一句,“我感觉她好像不喜欢孩子……可在我小的时候,她参加过一档少儿节目,里面有好多小孩子。”
他声音低了下去,说得却很平静,是坦然接受了现实的语气。
“她给那些小孩子讲故事,陪他们做游戏,和他们一起唱《虫儿飞》。我在电视上看见了,很想发邮件去问问她,为什么你明明是我的妈妈,却要去陪别的小孩。为什么你明明回国了,却不肯来看看我。
“可是我不敢,我怕她生气,怕她嫌我烦,每次只有拿奖了我才敢给她发邮件,不然她不会回的。”
“……”
祝君则勉强道:“大人总有很多不得已的事,陪别的小孩是她的工作……”
“不是的。”迟羿摇头。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她一开始是不想生我的,是我爷爷逼她的。我一生下来就是个麻烦,所以她不要我了,把我丢掉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不给他们添麻烦,怎么才能让他们喜欢我,好像我的存在,本身就让他们痛苦了。可我好像也不能死,我死了,他们也会痛苦的。”
迟羿顿了顿,视线挪到祝君则脱在洗手台上的外套,“就像……祝哥,我又把你衣服弄脏了,对不起……”
“迟羿,不要这么想。”祝君则关掉淋浴水,抽过条浴巾把他裹了起来。
“你不是谁的‘东西’,更不是谁的‘麻烦’,你就是你自己,没人有资格‘丢掉’你,包括你自己也没有,知道吗。”
“不要把上一代的恩怨强加在自己头上,那不是你的错。”
迟羿怔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怕犯错的……祝哥,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犯了错,却没有办法补救。”
睫毛被水浸湿,眨眼也变得沉重,“我已经接受自己是个‘错误’了,所以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或许爸妈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了……可他们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
如此复杂的家庭令祝君则无言,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他连爸妈都没有,更不要讲什么被爸妈讨厌之类的话了。
可迟羿的痛苦是货真价实的,自己的心疼也是货真价实的。
无奈之下,只能伸手往他后背一揽,把人重重搂进了怀里。
“为什么啊?”迟羿下巴卡在他肩头,闷声问道,“为什么事情永远不能翻篇啊?”
“就算一开始不欢迎我,为什么后来也不肯喜欢我一下呢。我又不要他们操心,不给他们丢脸,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可我的家长会他们一次也没有来过。”
手不自觉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有时候我宁愿他们打我、骂我,出完气他们还是爱我的,可他们不会。”
“不管我做什么,爸妈都不在乎。而爷爷只会用失望的眼神看我,然后一个人回房间抽烟斗、抄佛经。我犯错也好,认错也好,都写在他心里的账上,永远消不掉……为什么啊?”
迟羿主动从祝君则怀里挣开了些,眼睛里蒙着雾气,“为什么他们不能像你一样,打一顿就翻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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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点卡情绪,实在写不完了,晚了抱歉[求求你了]
第32章
“所以你以为我打你是在出气,是在把你的错误翻篇?”
在一堆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心酸话里,祝君则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字眼。
眼瞧迟羿越说越不对劲,他眉头微皱,“什么歪理,谁跟你讲的。”
迟羿心里一突。
他这番话是有添油加醋的成分,比如夸大了自己对母亲的爱,比如放大了爷爷对自己的忽视程度。
只是想营造出自己不被人在乎的可怜形象,好博取祝君则的心疼而已,顺便为自己羞于启齿的爱好寻个恰当的理由。
难道……说错话了?
“不是吗?我自己想的。”迟羿警惕地从祝君则怀里滑了出来,“每次我惹祝哥生气,都是这么翻篇的……”
觑人脸色不对,他忙紧了紧身上的浴巾,丢下一句“洗好了”,快步溜出了浴室。
祝君则:“……”
出去时,小孩已经十分主动地趴好在了床上。
浴巾被甩在一边,迟羿扯着被子的一角抱着,剩下的被子在旁边堆成一坨,只抽出一点盖住了小腿和脚。
刚洗完澡的肌肤透着薄粉,膝弯以上的部位全都乖顺地暴露在了灯光之下。
——大腿线条柔软,没有特别肌肉的紧绷,也不显臃肿或过于纤细,而是显示出恰到好处的肉感。
带着弧度的线条一直衔接到其上两团浑圆的深红,过渡到微微凹陷下去的腰线,再起伏往上,接续到带着薄肌亦不失骨感的背脊。
此番光景,对任何性取向为男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祝君则轻松看破他讨好的心思,往那翘起的臀部扇了一巴掌。
“难怪事后跟你讲的道理一样都不记得,敢情以为挨完就算过了啊。”祝君则说。
“小迟同学,我觉得今天有必要纠正你一些奇怪的认知。”
“奇怪不代表有错。”迟羿绞着小腿,低声哼哼,“我有自己的逻辑,你不理解就算了,反正你一辈子也用不上。”
“嗯,我是不理解。”祝君则拆开刚买的药膏,挤了一点在手上,“21世纪居然还有人把挨打当赎罪,难道你信基督教,跟着搞自残忏悔那一套?”
他言语轻佻,显然不是真正的询问语气,迟羿有种被轻视了的感觉,恼道:“我才不信教。”
如果自残是为了忏悔,他就应该当着爷爷的面去撞墙,当着母亲的面从楼梯上跳下去和弟弟“共患难”,凡事都要公开,及时上达圣听,效果才立竿见影。
但他不是。
——他找痛,纯粹只为了找刺激,为自己爽而已,又不是卖惨,根本不需要第二个人知道。
“那你是什么逻辑,讲讲。”祝君则说。
“我觉得……唔。”冰凉的药膏忽被手指带着触到臀面,迟羿浑身一颤,轻轻缩了缩。
随即在那手法得当的按揉中迷了神,还不自觉地把自己往那两根手指下送了送。
“目的,得到别人的好感;现状,把别人惹生气了;解决方法,先让别人出气,好感值从负到零,再适当投其所好,好感值从零到正。结果,目的达成。”
迟羿脑袋舒服地歪在被子里,眼下境地也十分的“不规矩”,说出来的话却一板一眼,跟研讨课上列表画图似的。
“而挨一顿打,是解决方法里最轻松也是最快的一种,只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能直接让好感值由负值转正,因为打人者事后通常会对对方产生愧疚的……呃。”话音猛地收住。
——身后按揉的力道逐渐加大,突然重重戳进了那团肉里。
“怎么不讲了?”祝君则笑问。
“……祝哥。”迟羿小心地扭头看去。
他恍然意识到这话把祝君则也包括了进去,心中一阵懊恼,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自己今晚的话实在是太多了,祝君则炮弹裹着糖衣随口一问,他就什么都招了,连脑子都不过的。
“不是哪个意思?”祝君则笑眯眯地,“我居然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小迟同学早就把我算计得这么透彻。”
手指在那团发烫的肉上用力打着圈,“继续讲啊,我很想听听看,后面还有什么有意思的‘逻辑’。”
迟羿艰难道:“我不是算计你,我没有。”见人完全不信,急得都要翻身爬起来了,“我只是说我家里人……”
“趴好。”
“……而已。”乖乖趴了回去。
迟羿脑子费力转着,很想说些什么把场面给圆回来,却越想越乱,怎么说都像心里有鬼。
不过也确实有鬼就是了。
“我承认,我是很喜欢多管闲事,也很容易心软。”手指的挤压带来沉闷的钝痛,伴着祝君则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但那不代表我喜欢被人利用,知道吗。”
“我管你,是因为你跟我有点缘分,又刚好撞在了我手里。对我这种社会闲散人士来说,管管不听话的小孩嘛,举手之劳罢了。”
迟羿忍不住插嘴道:“祝哥明明说自己很忙的。”
“忙不忙是相对的,那要看值不值得我花时间——别打岔。”祝君则警告似的往他腿根拧了一把。
“唔。”迟羿吃痛,不说话了。
“但我不希望这个小孩是在故意‘不听话’。”祝君则意有所指,“博关注也好,通过我来减轻内心的负罪感也好,都是我不想看到的。”
“迟羿,挨打不是赎罪的方式,更不是你‘不怕犯错’的理由。”
祝君则语气沉了些,“错误不是靠打骂来翻篇的,如果你始终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而永远想着怎么投机取巧轻轻揭过,那么你就永远不会有什么长进。所谓‘翻篇’,也不过是把矛盾暂时积压,总有一天会再次爆发的,解决不了任何。
“至于屈打成招,那是暴君才会做的事情。如果你面对的是个暴君,你要做的应该是尽早离开他,而不是想方设法迎合他,那很……”祝君则斟酌着用词,“不健康。”
“可是,”迟羿扭头看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很小,“祝哥也打的。”
现在还痛呢。
“所以呢,我有屈打成招?”祝君则眼里写着无奈,“好像是小迟同学的嘴太硬,不打一顿撬不出一句真话。还作得很,跟你好好讲的时候就知道顶嘴,非得逼我揍你一顿才知道安分。”
“哪有……”迟羿心虚地辩驳道。
“哪有。”祝君则嗤了声,戳根手指点到他额头。
冰凉的药膏带着体温,在擦破皮的地方均匀涂抹,覆开一片柔润。
这只手凑得太近,掌纹都清晰可见,迟羿睫毛轻扑,慢慢闭上了眼睛。
涂完,祝君则用另一根没沾药的指头敲了敲他的太阳穴,“小迟同学心眼太多,防不胜防,跟你讲话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一不留神,就被你给带跑了。”
说着站了起来,放下药,抽出纸巾擦手,“行了,早点睡,明天的药自己涂,你家里那边……”
“祝哥。”迟羿叫住他,“你要走了吗。”
“不然?”祝君则侧过身,捂嘴打了个哈欠,“小迟同学自己叫人伺候舒服了,以为我不要睡觉的?”
迟羿抿唇,道:“这里有床。”
“嗯,”祝君则挑眉,“只有一张。”
“但是很大。”
“……”
空气安静得迟羿脑门发胀,正想把刚才的话收回时,便听祝君则开口了,“想让我睡这儿?”
迟羿心倏地一跳,眨眨眼,“嗯。”
“为什么?”
“我一个人害怕……”怕蹭到身后的药,迟羿撑着手臂,从床上跪了起来,膝行到祝君则身侧,拽了拽他的衣角。
“祝哥留下好不好?”
此时他身上一丝不挂,双腿微微分开,胸脯因为仰头而微微挺起。
祝君则不自觉上下扫了一眼,喉结滚了滚,随即拉过被子把他裹了回去。
“这么大人了,还怕一个人睡觉?你觉得我信吗。”
“唔。”迟羿猝不及防被裹成了个卷,挣扎着从顶上空隙里把脑袋挤了出来,脸还红着,“怕的。晚上会忍不住想,祝哥走了,是不是把我丢掉……”
“嗯?”祝君则眯眼。
“啊,不是……”迟羿想起祝君则“没人有资格丢掉你”的话,找补道,“是我还有话想问祝哥,要是没问清楚,我晚上真的会胡思乱想,睡不好的。”
“什么话,现在问。”
迟羿摇头,“现在不能问,必须睡觉的时候问。”
这个理由显然过于苍白,又道:“我也不想麻烦祝哥的啊,但我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万一想不开又一个人跑到襄江去,还要麻烦祝哥把我捞回来,那就更麻烦了……”
祝君则突然“噗嗤”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把你捞回来?说不定这次我真懒得管,随便你去襄江吹风还是喂鱼,啊……也许能帮你打个110。”
“……”
难得主动恃宠而骄一次,祝君则居然不肯接招,迟羿面上一窘,嘟囔道:“祝哥不会的。”
“怎么不会?”祝君则故意逗他,“是小迟同学教我的道理啊,心软会被人看穿,被人算计,所以我以后要做一个心狠的人。嗯,就从今天开始。”
“祝哥!”迟羿瘪嘴瞪他,瞪了会儿反应过来自己正有求于人,于是又软了口气,“祝哥就陪我一晚嘛,就一晚。”
伸手比了个“1”,“我睡觉不打呼噜的。”
可怜的腔调终于在祝君则不为所动的面孔上开了一道口子,“真这么想我留下啊?”
迟羿连忙点头。
“那我得开个条件。”
迟羿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先欠着吧。”祝君则摆摆手,下楼去车里拿换洗衣物。
他常年东奔西跑,有时是演出应酬,有时是外出采风,前者还好,后者很容易出现突发状况,所以车里一直备着些简单的行李。
给自己拿的同时,也给迟羿带了条新的内裤——睡一起就算了,再光着屁股可不行。
洗漱完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安稳的混沌。
又是工作又是找人的累了一天,祝君则刚一沾床,眼皮就重得合上了,身旁的迟羿却翻来覆去的,精力很旺盛的样子。
祝君则撑着精神说:“有什么话要问?现在讲。”
迟羿原地打了个滚,在黑暗中欣赏了会儿他闭上眼睛的样子,慢吞吞说:“祝哥,我问了你不要生气。”
“不生气。”
“在游戏中,有反应是正常的,对吗?”
“嗯。”很简短的一声。
迟羿接着试探道:“在和你的游戏中,对你有反应,也是正常的,对不对?”
“嗯……”睡意渐浓,祝君则没怎么听清他说什么。
“所以,如果我说当时罚站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想你,所以才……后来被你抱在腿上也是。”迟羿小心翼翼地,“你会生气吗?”
“……嗯?”祝君则还是没听清,下意识皱了眉。
“我说,”迟羿越说越大胆,鼓起勇气,干脆凑到了他耳边,“如果我说我那样不是因为游戏的刺激,而只是因为你祝君则,你——”
说到一半,突然泄气似的卡了壳,迟羿如梦初醒。
也许真的是因为半夜容易冲动,他都想不通自己到底哪来的胆子去问一个男的说啊我对你有那方面的冲动请问你介意吗如果不介意的话那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吗?
我操!
忙捂着脸翻身滚了回去,“算了没什么!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面红耳赤之际,没看见一片昏暗里的祝君则……眼皮轻轻地颤了颤。
第33章
这天晚上,迟羿当然是失眠了。
身侧人睡觉安分,不会乱动,床只占最边上一点儿,被子也大部分都让给了他,倒是有点刻意保持距离的意思。
第一次和别人睡一张床,这个人还是他朝思暮想的对象,既新奇又刺激。
他一会儿想凑过去搓搓祝君则的头发,一会儿又打个滚缩回自己这边,抱着被子压住砰砰乱响的心跳,竖耳听旁边渐趋匀停的呼吸。
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去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祝君则已经不见了。
一看手机,已经是上午11点钟,屏幕上显示着祝君则发来的几条留言:
「游戏只是游戏,不要指望在性/爱的助兴项目里寻找心理治疗,那不现实」
「正视自己受人支配的欲望,大方讲没事,别作。调情和惩罚总分得清吧?“成年”的儿童也是儿童,我讲过我没有恋童癖」
「醒了过来找我,送你回家」附一个咖啡馆的定位。
「桌上东西拿好」
迟羿怔然。
字不多,他却读得极为艰难。
把每一个字都颠来倒去嚼了好几遍,就差把笔画也拆开了,迟羿终于从字缝里读出了祝君则的意思,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祝君则全都听见了。
以及,自己似乎被……委婉地,拒绝了?
霎时间,昨晚他一时激动说的那些大胆的字眼一个接一个排着队蹦进了他的脑袋,跳得他脑仁嗡嗡的疼。
迟羿懵坐在床上眨了眨眼,头皮一阵发麻,肉酸地抓过被子把自己砸了进去。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绝对不干这种蠢事!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温度才逐渐褪去。
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忽想起来桌上还有一袋要他拿的东西。
两管药,一管涂脸,一管涂屁股,嗯……
昨夜的触感还犹有余味,迟羿实在难以接受拎着这种引他遐思的东西正大光明在外游荡,烫手似的抓过来,揣进了更为隐蔽的裤兜。
剩下还有两盒糖。
一盒就普通的水果糖,拆过,应该是祝君则吃的。
另外一盒,观赏价值远大于食用价值——巴掌大的一个水晶球包装,里面零散落着透明纸包的小巧糖果,簇拥着正中间一只眯眼笑的橘色小狐狸。
可爱到可以直接当摆件了。
什么嘛……还真把他当小孩子哄啊。
迟羿满脸菜色地捏起来瞧了瞧,晃了晃,然后对自己幼稚的行为翻了个白眼,不算温柔地把它塞回了塑料袋。
……
咖啡馆和书店是一体的,迟羿到的时候,祝君则正靠在窗边的位置,全神贯注地看一本书。
桌上的咖啡和甜点都没动,仿佛只是礼节性地点了一些。
书店安静,音乐舒缓柔和,伴着焦苦浓郁的咖啡香气与轻轻的纸页翻动声,没来由地,迟羿忽然感到了一阵紧张。
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在真正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塌了个彻底,有一瞬间,他是想直接溜掉的。
刚好这时,祝君则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一抬头,刚好瞥见了门口的迟羿。
两束眼神在空气中对撞,迟羿开溜的步子定在了原地。
“……”
祝君则顿了瞬,看了眼手机,然后拿着书走向前台,出来时手上拎着一袋西点。
“是不是还没吃饭?”
迟羿点头。
然后怀里就多了一只甜甜的可颂,后面跟着一本书。
书很小,64开的袖珍本《小王子》,迟羿接过来时,上面还带着祝君则手掌的余温。
“干嘛啊。”迟羿摸着封面上的狐狸,脑中印象不禁与水晶球里的那只重合了。
“送你啊。”祝君则说,“这个版本做得真好看,忍不住买了,我很喜欢这本书。”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迟羿随便翻了两下,不管是画面还是文字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没什么新奇的,“这本我早就看过了——《小王子》,不是小孩子才看的吗。”
“看过了就不能要吗?”祝君则笑了,带他走进电梯,按下负2层,“收藏,纪念,或者只是放着好看,我家堆了很多这种‘没用’的东西。”
迟羿不置可否,随手塞到袋子里,和那盒不知所谓的糖一起。
“你刚才在看什么?”他瞥向祝君则手里拿的那本。
祝君则给他扬了扬——《爱的艺术》。
迟羿嘴角一抽,没地从中品出了一丝怪异的味道,“你怎么也看,呃,心理学啊,不是说枯燥,不爱看吗。”
“是啊。”祝君则说,“所以适合在等你的时候看。”
——在压下过分动荡的心神这方面有奇效。
迟羿:“……”是在暗示说等他很无聊吗。
哼,又没让你等。
愤愤咬了口可颂,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祝君则到了地下停车场。
“地址?”祝君则系上安全带问。
迟羿没回,嚼着最后一口可颂,捞过车上一瓶没开封的水喝。
直到车子驶出停车场,不得不有个方向的时候,才慢吞吞地说:“不想回家,祝哥跟我出去玩吧,我请你。”
“玩?”祝君则斜了他一眼,“消失一天一夜,你家里人不急啊?你跟他们报过平安没有。”
“没有。”提起家里,迟羿不自觉攥紧了手上的塑料袋,“他们说不定根本就没发现。”
他迟迟不给地址,祝君则只好先把车停到路边,“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去。”
迟羿咬唇,歪头看向窗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以前哪里敢做这种彻夜不归的事情啊,硬着头皮也要回去挨骂的。
但好像一跟着祝君则,他胆子就会变得很大,眼前这个人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根本分不出多余心思的去想家里的一摊烂账。
饮鸩止渴一般,难以自拔。
“其实我不是很懂,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回家。”
祝君则敲了敲方向盘,“就我知道的一些人里,有的家庭情况比你复杂得多,也不会这么做。”
迟羿没作声,只是悄悄竖起了耳朵。
“他们有的是单亲家庭,有的是父母偏心,有的从小就被家暴,结婚了也遇人不淑,动辄挨打挨骂……”
家暴?迟羿蓦地想起那个刺青店的女老板。
“你那番‘挨打赎罪论’要是传了出去,他们一定会气死的,”祝君则插了句玩笑,“先把你绑起来狠狠抽一顿再说。”
迟羿:“……”
“而且这些人的物质条件基本上都不如你。”祝君则继续道,“为了生活,他们必须平衡好工作和家庭,在找到彻底切割的办法之前,只有一个字,忍。
“如果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你就应该和家里人好好沟通,要是真没救了,你就该攒够资本一次性逃掉,从此断绝往来,一劳永逸。
“那最烂的做法呢就是你这样的,离家出走个一天两天,过家家啊?”祝君则嗤了声,“不上不下的最没用了,人家青春期叛逆少年才干得出来的事,你也干,丢不丢人啊。”
平白被贴了个“叛逆青春期”的标签,迟羿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嘟囔道:“我就是暂时不想见他们,不行吗。”
“不想见,还是不敢见?”祝君则一针见血,“小迟同学啊,你刚大言不惭讲要请我出去玩,不是还要走家里的账吧?”
……是啊。
迟羿无言以对地攥紧了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祝君则眼尖地覆上他的手背,轻柔而不容置疑地揉开了他的拳头,伸进袋子里摸了颗糖出来。
拆开包装道:“张嘴。”
迟羿立马将嘴唇抿得死死,想说“不要”,却因为开不了口,转成了摇头。
下巴微仰看向祝君则,眼神里分明写着:这糖走的是你的账,我也不要吃。
祝君则哭笑不得,“有本事你就这样一直闭嘴好了。”说着把糖往自己嘴里塞。
“闭嘴就闭嘴……唔!”
激将法特别好用,小孩果然沉不住气,一招就中了计,祝君则眼疾手快地转了方向,把糖推进了他唇缝之间。
冰凉的手指贴在两瓣温热的唇上,硬物滑入口腔,甜味顺着舌面丝丝蔓延开来。
迟羿傻眼了。
眼珠一转,看见了旁边祝君则得逞的笑容。
祝君则收回手指,状似可惜地摇了摇头,揶揄道:“看来是没本事。”
他嘴唇恶劣地开合,迟羿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好想堵住。
把嘴里的糖喂回去,然后在那饱满红润却可恶得要死的嘴唇上,狠狠咬上一口!
看上去好软,会跟他的手指一样凉吗?
祝君则不知道他怔愣的眼神里藏了多么胆大包天的心思,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导。
“该来的总要来的,你逃一天,我是可以陪你啊,但你要逃一辈子,就得一个人面对很多事情,在社会上立足,衣食住行样样都不简单。”
“就我所看见的,你家能供你吃喝不愁,供你上大学,还能让你出来租房子住,不用为生活奔波,就已经超过太多人了。”
祝君则很轻地叹了口气,“别任性了,回去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何必给自己的人生上难度呢。”
有些安稳,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啊……
迟羿不知是听进去了没有,一直坐着没动,安全带也不系。
糖偏在嘴巴左边,在脸颊上鼓出一个圆圆的弧度。
“如果实在因为闯了祸害怕妈妈骂——”祝君则帮迟羿拉过安全带,“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迟羿拦开他的手。
他耷着脑袋默了一会儿,手里的塑料袋捏得嚓嚓响,突然开窍似的说:“知道了,祝哥。”
“嗯?”祝君则抬眉。
“我自己回去吧,你不用送我了。”迟羿说着打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又把脑袋转了过来,“我还有句话要跟你说。”
祝君则见他神色认真,不像赌气,欣慰道:“什么话?”
迟羿招招手,“你凑过来一点。”
“什么话神神秘秘的,”祝君则笑着把头伸了过去,“你要讲……唔。”
迟羿指尖在他唇上停了两秒,然后飞快抽回,摔上车门,跑到路边冲他挥手拜拜。
“请你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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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羿啊,咱们的目标不仅是炮友,还有soulmate的哦,好好加油!
第34章
回家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的风雨。
迟誉华调了博物馆的监控,确认了迟安临的失足纯属意外,比起迁怒迟羿,他更愿意指责自己亲手教养的迟安临。
——如非必要,他当然不想在一个陌生的儿子身上费太多的口舌。
迟嵩见他回来,少见地没有斥责他夜不归宿,只是吐了口烟,把人领到了书房。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很老套的一句开场白。
“是。”迟羿站着,面皮绷得紧紧。
口中悄悄含了一颗带着祝君则味道的糖。
糖陪了他一路,已经融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红豆大小,迟羿没舍得嚼。
“所以,”迟嵩沉声说,“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迟羿抬眼,不确定道,“谁……?”
“你爸,还有你妈。”迟嵩单指敲桌,“以前我就说过,你就当他们死了,死人是不会从地底下爬上来的。
“不是吃奶的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子争风吃醋,愚蠢——这个家迟早都是你的。”
迟嵩浑浊的眼里射出精光,拉开抽屉,取出块金色的手表按在他的掌心,“你该想的,是怎么把事情做对。”
他拍拍迟羿的肩膀,意味深长道:“羿这个字是我取的——”
“你,才是我养大的。”
“……”
话里的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迟羿走出书房时精神还有些恍惚。
到手的表价值不菲,某品牌的周年款,八角表圈,玫瑰金的色泽,指针一格格跳动,每一步都精准无误,刻板而沉肃。
与此同时,口中含着的糖融至最后一点,化水流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该想的,是怎么把事情做对。”
爷爷的话在脑中再次响起,迟羿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从这间书房里拿东西并不是第一次,更贵重的也不是没有,他却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心情沉重过。
正如祝君则所说,真正的自由绝不是一天两天的离家出走。
他需要钱,需要属于自己账上的钱。
而静静躺在掌心的手表却像是一块既温暖又残酷的铭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圈养”。
——吃喝不愁,遮风挡雨,可他是人,不是牲畜。
迟羿把那块表小心地收了起来。
……
中秋的晚上,所有不愉快尽数消解,一家五口人“其乐融融”地围在桌上,好好吃了一顿团圆饭。
迟羿照例是微笑而沉默,无意参与更多的餐后娱乐,一结束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电脑上有他自己写的一个游戏小程序,闯关制,角色是一个倒立的等边三角形:▽。
从初中完善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关了,每一关都代表他编写时不同的心情,通关后可以查看当时写下的留言——当然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好就是了。
第一关叫《SEEK》,是总的起始关,迟羿管它叫“封面关”,一个迷宫。
他轻车熟路地操纵▽走出迷宫,开始编写今天的关卡:《JUMP OR NOT》。
屏幕左边,一大筐苹果,有恶魔把守。
屏幕右边,一朵左右飘动的云,上面有一朵玫瑰。
屏幕中间,一个安全屋。
通关方式一:恶魔的奴仆。
走出安全屋,到左边与恶魔签订契约,观察恶魔的表情:恶魔开心,单击鼠标吃一个苹果;恶魔生气,双击鼠标吃两个苹果;恶魔不在家,不吃苹果。
撑过三十分钟不失误,即为通关。
通关方式二:玫瑰的救赎。
限定三分钟时间,趁恶魔不在家时,到左边快速点击鼠标偷吃苹果,并在恶魔回家前及时撤回安全屋中。
偷吃到足够多的苹果作为体力,跳到右边的云上摘到玫瑰,即为通关。
第二种通关方式显然更快,但也更难,程序编完,迟羿自己先试了试。
第一次,贪心吃更多苹果,没有及时撤离,被恶魔抓住了,失败。
第二次,撤是撤了,但对体力估算有误,苹果吃少了没跳上去,失败。
第三次,吸取前两次的经验,保守起见多跑了几趟,结果超时了,又失败。
连续死了三次,迟羿郁闷地往椅背上一靠,打算喝口水继续。
结果拿水时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水晶球——祝君则给的那个糖盒。
迟羿把它扶了起来。
里面的小狐狸仍是眯眼冲他微笑,下巴尖尖,很狡猾的样子,但双爪捧心的动作又显得憨态可掬,可爱极了。
迟羿看着看着,心情莫名好了一点儿,喝完水养足精神,继续和恶魔大战。
这一回他熟练多了,也更加谨慎,前期节奏没有任何问题,最后操纵▽跑到右边,正打算跳——
咚咚!
敲门声伴着一个稚嫩的童音,“哥哥!”
迟羿手一抖,鼠标按早了。
眼看着▽被恶魔拖走,屏幕上出现了个大大的“GAME OVER”,最有机会的一场死了,迟羿愤愤地磨了磨牙。
迟安临还在外面叫,“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迟羿重重舒出一口气,调整好微笑后应了声,起身去开门。
门外,迟安临两只小手各拿一枚月饼,把右手没吃过的那个递给了他,“哥哥,吃月饼。”
迟羿往他身后张了张,发现文昕和迟誉华没有跟着,来的只有弟弟一个。
撑起来的笑脸顿时冷了下去,没接,“不用了,我不喜欢吃月饼。”
说完就要关门。
“欸!”迟安临仗着人小,硬从他腋下挤进了房间,“为什么呀,月饼很好吃的。”
迟羿:“……”不觉得。
这些天相处下来——虽然在迟羿看来仅仅是公事公办——迟安临已经很喜欢他了。
他毕竟年纪还小,看不懂太多脸色,也不知道大人间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迟羿是哥哥,而且不会像爸爸那样凶他。
他半点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在床上,拿着月饼的油乎乎小手按上了干净的被面。
“!”迟羿心跳骤停,“你干什么!起来!”
迟安临被他吓了一跳,吃了一半的月饼啪嗒掉在了被子上,还骨碌碌滚了一段,碎了一床的月饼渣渣。
迟羿:“……!!!”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忙捞起迟安临放到一边,拿着纸巾去处理案发现场。
焦头烂额之际,又听到了椅子的滚轮声,接着是迟安临惊喜的声音,“呀,这里有好多糖——”
迟羿猛地回头,“别碰!”
待看清楚情况,他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月饼放在他的键盘上,迟安临两只手抓着那个水晶球,正琢磨着怎么打开……还想上嘴咬!
迟羿一把夺过糖盒,怒道:“你能不能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迟安临还真被他吼住了,无措地搓了搓小手,“哦……”
迟羿烦躁地擦掉水晶球上的油渍,然后拿纸包住键盘上的月饼,捏起来二话不说丢进了垃圾桶。
“月饼!”迟安临惨叫一声,“为什么要丢掉,这是给你吃的!”
迟羿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直接把他给吃了,还吃什么月饼!
冷酷道:“你就当我吃过了,出去。”
“你明明没吃!”迟安临小嘴一撇,竟还想把月饼从垃圾桶里解救出来。
“别动!”迟羿看得心惊胆战,扯着后领把他按在了原地,“你……”
“小临小羿,你们干什么呢?”文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迟羿忙把扯后领改为拉胳膊,回头时嘴角噙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妈,弟弟给我送月饼,我还没吃呢,就不小心掉在垃圾桶里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可惜似的。
“掉到垃圾桶里就不要吃了。”文昕宠溺一笑,“楼下还有很多呢,喜欢吃的话,明天……”
“知道啦知道啦!”迟安临捂着耳朵跺脚,“妈妈快出去,我要和哥哥玩!”
“啊,”文昕笑容一僵,“小临……”
“出去!出去!”迟安临尖叫。
“好好好,妈妈出去。”文昕无奈道,“小羿,照顾好弟弟哦,别再让他摔跤了。”
迟羿笑容一滞,多了三分勉强,“好的,妈。”
门一合上,迟安临就嘀咕道:“妈妈好烦。”
“你也一样。”迟羿冷道。
迟安临没听见似的继续吐槽,自顾自说完一大堆还冒出一句,“哥哥,你是不是也这么想啊?”
居然还想拉他的认同。
迟羿简直无语到了极点,冷笑道:“不好意思,我不这么想,她从来不烦我。”
不烦,不管,也不爱。
迟安临颇为遗憾,又眼尖瞥见了电脑上的“GAME OVER”,兴奋道:“Game!Me wanna play too!”
迟羿头疼道:“too什么too,你能不能快点走?”
……
话是这么说,最终还是在迟安临眨巴眨巴的大眼睛中败下阵来。
迟羿叹了口气,强制要求他把爪子洗干净了,然后自己处理好键盘上的污渍,抱着他坐在椅子上,开了封面关的迷宫。
把鼠标和键盘让给迟安临,迟羿心想这一关够打发他几个小时了,就只分出一缕心神盯着,抱着手机给祝君则发起了微信。
「迟羿:我以后不叫你祝哥了」
等了几秒,祝君则回:「那叫哥哥?」
「迟羿:也不叫哥哥」
「祝君则:那你想叫什么?」
「迟羿:就叫你名字啊」
「迟羿:祝君则祝君则祝君则祝君则祝君则」
祝君则大概也是被莫名其妙到了,半晌才幽幽发来一个「?」
迟羿想象到他挑眉的样子,被打乱的心情瞬间又愉悦起来。
自己傻笑一阵,然后大发慈悲地告诉他说:「因为我刚发现有个弟弟好烦,怕祝哥烦我,所以我不要当你弟弟了」
「你也不可以再把我当小孩子看,知道了吗祝君则」
「祝君则:……」
「祝君则:OK」
迟羿勾勾唇角,正要打字,突然手机被撞得一歪。
“Yay!”迟安临伸着胳膊欢呼,“I got it!”
“什么?”迟羿震惊,“你好了?”
这也太快了吧!
一看屏幕:“……”还真被他给过了。
迟羿又郁闷了,怎么连这种小屁孩都能过他的迷宫啊,他都要怀疑自己设关卡的水平了。
趁他愣神的这一刻,迟安临就兴致勃勃地要去点下一关了,迟羿赶紧把他丢了出去。
——开玩笑,下一关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关,是他小时候做的,比迷宫简单多了,再通关可就能看见他当年的留言了!
被弟弟看见了初中生日记丢人还不算,更重要的是童言无忌,谁知道他看了会不会出去乱讲!
“好了迟安临,你已经玩够了。”
迟羿压下心中慌张,端出哥哥的架子一本正经地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没装模作样地喊“弟弟”,而是不带有色眼镜地叫他大名。
迟安临懵了一会儿,歪头说:“No。”
迟羿:“Yes。”
“No!”
“Yes!”
大眼瞪小眼一阵,最后是迟羿拿水晶球里的糖作为交换,并约定好下次的游戏时间,这才把迟安临连哄带骗地赶了出去。
安静下来后,迟羿拍拍胸脯,心想一定是跟祝君则混久了他心都变软了。
不然像迟安临这种货色,又嘴馋又邋遢还吵得要死,不关起门来恐吓一顿都算好的,还给他吃糖?
按开手机,见祝君则后面还发了一条:「其实有个弟弟还蛮好玩的,不烦」
迟羿心莫名一动。
脑中忽然闪过祝君则那天说的“我认识的一些人”,听上去好像人脉很广的样子,而且辛扬他们都喊他“祝哥”。
鬼使神差问道:「你有几个弟弟啊?」
「祝君则:血缘关系的,0」
「迟羿:非血缘呢?」
「祝君则:前面加个1」
0前面加个1,10个啊?
迟羿:“……”就多余问这一句。
跟自己置气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我算吗」
「祝君则:算」
「祝君则:不过你刚好像通知我讲要退出,那就不算吧」
「迟羿:!」
「迟羿:不退了,我也突然发现有个弟弟挺好玩的」
「迟羿:撤回撤回,我还是叫你祝哥」
又乱发一气:「祝哥」
「祝哥」
「祝哥」
「祝哥」
「哥哥」
……
迟羿眨眨眼,凑近看清楚了,登时脸上一红。
手快连按两个“G”,一句“哥哥”就发了出去,缀在后面特别像撒娇。
……要是撤回就更像了!
忙扯开话题道:「你那些弟弟都有谁啊,有我认识的吗」
「祝君则:你不认识」
这么快就下了结论,迟羿不服。整整十个,难道他一个也不认识?
辛扬不是啊?律让这么多跟他混得好的不是啊?说不定那个唐骋也是呢!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唐骋也喊他“祝哥”的!
「迟羿:凭什么这么肯定?说不定还真有我认识的」
「祝君则: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他?
就一个?不在了?是他想的那个“不在”吗,死了?
迟羿眼皮都快眨不过来了,「什么意思」
「祝君则:有正式跟人讲过我是哥哥的,就你和他」
迟羿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号,赶紧往回翻聊天记录,确认不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迟羿:不是说十个吗?」
「祝君则:喔,刚忘讲,0前加1用二进制算」
迟羿:“……?”
二进制的10,你直接打个“2”会怎样??
祝君则适时补刀:「想想就知道啊,哪有人会有十个弟弟」
「太多了吧,哪怕不是亲生的也很夸张啊」
「小迟同学不是学计算机的吗」
「我以为你能get的啊」
「难道没有?」
……更扎心了。
扎心的同时,他似乎应该高兴自己在一分钟之内从1/10变成了1/2,实现了质的飞跃,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情绪。
大约人就是这样不易满足,且贪心值往往成指数增长。
在1/10的时候,他仅仅只是想知道剩下九个都有谁,而当自己占了名额的半壁江山后,又恨不得能把对面半壁也探个底朝天。
祝君则随随便便把自己的过去漏出一个角,成功勾起了他的窥探欲后,却又马上恢复了玩笑面孔,让他找不到任何契机追问。
一直聊到睡觉时间,迟羿也没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东西。
反而自己把家里多了个亲生弟弟的消息泄了出去,还有他那套命名为《THE WAY》的游戏程序。
“……”
迟羿躺在床上,眼睛闭了又睁,天花板上飘着无数个问号。
那人和祝君则是怎么认识的?“正式跟人讲过我是哥哥”,有多正式?
——反正肯定比上次去他学校在厕所门口跟林韧说的那句正式。
为什么“不在了”?跟人掰了还是那人没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切疑问的尽头,总归躲不过一个问题:
另一个1/2,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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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灵感好好!一章可以多写一千字耶,要不以后六点更?
and有木有人夸夸我的《JUMP OR NOT》?逻辑苦手尽力了,有bug不要揭穿我!
第35章
自H市一别后,两人在网上虽陆陆续续有不少的联系,但大部分时候是迟羿闲来无聊,起个话头,祝君则配着他回应,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一问,就说在工作。
几番折腾下来,迟羿也没了脾气。不想显得自己太无所事事,于是干脆不搭理他了,一门心思扑在了学校一个实验室的项目上。
——搞得好像谁没有工作似的。
好歹这么多年的学霸也不是浪得虚名,迟羿对自己的时间安排很有规划,玩的时候怎么疯怎么来,一旦认真起来,也不会三心二意。
为了手头的项目,他一连两周泡在了图书馆,收工回到校外租的房子时早已夜深,和祝君则一面也没碰上过。
线上赌气不肯主动联系,线下也见不着,想念的同时,迟羿也有些不爽。
正盘算着抽个时间去律让玩一趟,专门发条动态仅祝君则可见的时候,祝君则似是终于想起了有他这么号人,主动来了句问候:
「最近累了吧?大一就这么拼,厉害」
应该是看到了他昨天发的动态,一张和实验室导师和师兄师姐聚餐的照片。
迟羿一直把人前的社交形象维护得很好,亲切而不亲近:朋友圈半年可见,发得不勤,群体生活为主,个人日常为辅,无装逼无吐槽,中规中矩,挑不出错。
不过他把祝君则给屏蔽了。
他不想让祝君则看见自己在学校的生活,那些无一不提醒着他们两个之间年龄和圈层的差距。
后来想了想,直接屏蔽也不好,就给他单独设了一个分组。
昨天那条动态是故意漏给他看的。
祝君则的问候给迟羿一种鱼终于上钩的雀跃,但还不急着收竿,故意晾了他一会儿,直到图书馆闭馆时间才不紧不慢地回复:
「累啊,看文献到现在」附一张电脑屏幕的照片。
「祝君则:这么忙啊,那明天有休息吗」
迟羿雷达一响,这是要约他的意思?祝君则一般不主动闲聊。
想想跟同学随口约的明天去某某餐厅打卡算不得什么大事,迟羿心里的天平果断倾向了祝君则。
回复:「当然」
「祝君则: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
「祝君则:有人请客」
「迟羿:谁?」
「祝君则:顾聆,讲感谢你上次帮忙」
啊……
迟羿刚荡起来的心情稍有回落,原来还是“有事”才找啊。
——总比没的强。
……
约见的地点是一个老式公寓楼,缩在四围崭新高耸的建筑中,显得灰扑扑的。
这小区又小又破,大门有跟没有差不多,保安人数为零,连登记都省了。
“她讲本来应该早点请我们吃个饭的。”
祝君则领迟羿走进一个单元楼,边上楼梯边说:“但前段时间她回老家去打离婚官司了,脱不开身,加上我们也忙,所以一直没机会。”
“为什么离婚,咳,要打官司?”
楼道里飞灰呛人,迟羿呼吸都不畅了,说话更不敢大声,“不是领张离婚证,就可以了吗。”
“领不了,那男的不同意,只能起诉。”祝君则叹了口气,“还要收集他家暴、赌博的证据,请律师,财产分割什么的,很麻烦。”
“那,打赢了吗?”
“打赢了。那男的净身出户,欠的债也不用她摊。”祝君则是真为顾聆高兴,尾音都轻快了,“扯了两年皮,总算是解脱了。”
“那,”迟羿盯着他的侧脸,虚掩着嘴挡灰道,“祝哥以后会结婚吗?”
“……”祝君则上楼的步子似乎是顿了一下,回头好笑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怕祝哥以后离婚,也麻烦。”迟羿眨眨眼,声音埋在掌下听不真切,“那干脆不要结婚好了。”
又是试探。
祝君则哭笑不得,“想什么呢,咒我感情不顺啊。”一把抓过他的手说,“行了别捂了,多金贵——到了。”
杵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扇铁门,上面贴着去年的春联——并非流水线产品,而是蘸墨手写的。
大大的“福”字倒挂,能看出主人虽然并不富裕,但也在认真生活。
祝君则带着迟羿的手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顾聆系着围裙,笑着招呼道:“随便坐。”
她今天把不似在店里那般妆容精致,而是一身家常打扮,把头发挽了起来,收了精明的锐利,气质更显成熟。
顾聆的家不大,甚至称得上逼仄,却布置得很温馨,茶几上放着水果,满屋子都飘着饭菜的香味。
迟羿吸吸鼻子,看着顾聆走进厨房的背影,脑中莫名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他有个这样的妈妈就好了。
“你们两个也太慢了吧。”角落一道抱怨打断了他的思绪。
迟羿闻声扭头,这才发现原来屋里还有个人。
辛扬把怀里薯片随便一丢,跳了过来。
“迟同学——我今儿个才知道聆姐那天你也在啊!我寻思你胆儿看着挺小一人呀,她老公Duang壮那么一坨,你怎么敢的?”
此人疑似兴奋过了头,迟羿抽着嘴角后退一步,“不知道,可能就,一时冲动吧。”
“你别老公老公的,”祝君则低声提醒,“人都离婚了。”
虚拦了下他扑到迟羿那边的动作,又笑说:“闪开点,挡路了。”
“干嘛啊,凶死了。”辛扬自知理亏,小声嘟囔,“我喊她老公,又没喊你老公。”
说着瞄了眼迟羿,突然自己乐了,一肘撞在祝君则胸前,暧昧地说:“哎祝哥,你有没有老公啊?”
“?”迟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他的错觉吗,辛扬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好古怪。
“你欠的吧。”祝君则推着他走,“你今天可是来蹭饭的啊,再讲我让聆姐把你赶出去。”
“蹭饭怎么了,你没蹭过我饭?”辛扬还在嚷嚷,又扭头对迟羿说,“不得不说啊迟同学,你是有点本事的。”
“啊?”迟羿眨了眨眼。
辛扬摇头啧啧,“以前都是祝哥管别人的闲事儿,我真第一次见有人能英雄救美到他头上,还不止一次,牛逼!”
迟羿眼皮跳了跳,“嗯……吧。”
这人猴子成精吧,怪不得祝君则说他吵,比迟安临还吵。
“嘴巴能不能闭上留着吃饭?”那边顾聆也听不下去了,她正端着最后一道汤上桌,“小迟——是小迟吧,迟羿?”
得到迟羿的肯定,顾聆笑道:“我没记错就好,可以吃饭了,别理他,他就这样,人来疯。”
显然顾聆还是低估了辛扬人来疯的程度——饭吃一半的时候门又响了,辛扬开门抱了一箱酒回来。
“来来来喝点喝点,今天高兴,咱们庆祝聆姐脱离苦海!”
“你疯了吧?祝君则眉头一皱,“我不喝。”
顾聆对喝酒没什么意见,就是担心迟羿,“小迟也不喝的吧?就我们两个喝怎么行,这不是浪费吗。”
“嗐!浪费什么呀。”辛扬莫名其妙又乐了,“小迟能喝,能喝的是不是?”
一桌人三双眼全看了过来,迟羿眉心一跳,忽看见辛扬冲他使了个眼色。
总归自己酒量的确还行,吃亏不到哪去,迟羿配合地点了点头,“嗯。”
“呐!三比一,祝哥你就别赖了。”辛扬高高兴兴地给大家拿杯子,“偶尔喝点死不了,你不是怕喝不过小迟丢人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祝君则凉凉说,“你这么殷勤干什么,你在酒里下毒了?”
“毒个屁!”辛扬一口闷了,“你看到了,要死我先死,祝君则你真没劲。”
“那大家一起干一杯?”家里难得热闹,顾聆也挺高兴的。
这一桌上,她只和迟羿不熟,祝君则和辛扬她是知道的,酒吧里泡了多少年的人,喝这点算什么。
既然迟羿点头了,那就没问题了,于是也道:“阿扬你买的什么酒啊,拿来我看看。”
“呐。”辛扬爽快地递了一瓶给她。
“祝哥为什么不喝?”迟羿忍不住问道。
祝君则淡定吃菜:“养生。”
“你听他掰。”辛扬嗤道,“酒后吐真言,他藏一肚子事儿怕别人挖知道不?”
“那要不还是,”迟羿犹豫道,“……算了吧?”
虽然是很想知道祝君则的过去没错,但通过这样劝酒的方式来达到目的未免有点太缺德了。
“行,算了。”辛扬翻了个白眼。
他给在场除了祝君则以外的人都倒了一杯,晃晃手里的半瓶酒道,“累不累啊祝君则,憋死你算了,我看小迟也挺喜欢——”
砰!
桌面一震,刚夹的一条青菜“呲溜”滑了出去,迟羿耳朵“噌”地竖了起来,小心地瞥向身侧。
祝君则收回把筷子重重按在桌上的手,抬眼冷道:“我看你是肚子里一点事情藏不住,不用喝就醉了。”
空气中突然冒出了火药味,顾聆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阿则不喝你逼他干什么,我也不喝了,这酒拿去放起来吧。”
“干嘛不喝!”
祝君则还没说什么,辛扬倒是先怒了,把杯子一撂站了起来。
迟羿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呆住了,手里的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祝君则发怒他是见过,但那是基于某种“不平等”上的怒,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最后都能和平解决。
但是辛扬明显不在“愿挨”的范畴里啊!不会真打起来吧??
“是,今儿个是我多嘴,但我还必须得嘴一嘴我他妈真忍不住了!”
辛扬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气势汹汹地指向祝君则。
“你说的对呀,我这人就是藏不住事儿啊!我心里有什么话我就得说呀祝哥——”
语气怎么还挺……凄凉的?
迟羿听得眼睛都不会眨了。
他简直好奇得要命,这到底是要说个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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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晚了抱歉,发现0点真的写不完……以后改成早上6点更吧(不过一般半夜写完就发)
第36章
“闭嘴!”
火药味越来越浓,顾聆啪地拍桌站起,怒视辛扬道:“说说说说什么说,一顿饭吃得你发梦了?没看到我今天有客人?你是不是存心给我找事?!”
“我没找事儿!”辛扬甩着胳膊喊道。
他瞅了顾聆一眼,鼻孔不顺地喷了口气,看着还挺委屈。
“聆姐你不知道,这人说要走,连房子都不要了,那我不得拦着吗!” ???迟羿火速扭头看向祝君则,“你要走?”
“啊?”顾聆也愣了,“不要房子是什么意思,把房子卖了?阿则你缺钱用?”
一左一右两道视线射来,祝君则脸色黑了个彻底。
他闭了闭眼往后一仰,呼出口气道:“早知道就不该跟你讲这个。”
“不说我就看不出来了你以为?”辛扬嚷道,“我告诉你,这事儿我还就管定了,你……唔!”
嘴里突然被灌了口酒,辛扬噗地喷了。
迟羿嫌弃地往边上坐了坐。
祝君则不自然地瞄了他一眼,扶起他被撞翻的碗筷,咬牙瞪辛扬道:“少发痴,出去讲。”
拉着人就走。
铁门砰地打开,又砰地关上,震得桌子都跟着一抖。
迟羿和顾聆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尴尬和不知所措。
顾聆干笑两声,给迟羿舀了碗汤,“可能吵架了吧,没事的,他们经常这么闹。”
迟羿哪里还坐得住,站起来道:“我想出去看看。”
“哎,别去。”顾聆拦道,“你去了只会更糟——我看阿扬的意思,这件事可能和你有关。”
“……”
迟羿乖乖把屁股放了回去,不解道:“为什么。”
他和辛扬根本就不熟,仅有的交集都是因为祝君则,有什么事能引得这两个人为他吵架?
“因为他是冲你来的。”顾聆说。
迟羿:“?”
“我早上回家刚好碰到他下班,就和他提了嘴晚上要请你们吃饭的事。”顾聆顿了顿,“他是听见你的名字后,才突然说要来蹭饭的。”
迟羿更懵了,“为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顾聆摊手,“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好奇你,但刚才听见他叫你‘迟同学’,我才知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我想,”她看向紧闭的大门,“他大概想让你知道些什么。”
“那我更要出去了啊,”迟羿急道,“我得去问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那个古怪的眼神,还说什么祝君则要走……是因为他才要走的吗?祝君则烦他了?可他最近老老实实什么妖也没作呀!
零星几个暧昧的字眼最是让人难受,迟羿胡思乱想了一大堆,脑子都快打结了。
“我去找他们!”他丢下一句就想往外跑。
“你找到他们也没用。”顾聆微微蹙眉。
迟羿步子定在原地,回头时脸上写着迷茫,“为什么?”
第三个“为什么”了,他自己都觉得傻。
顾聆难以想象他竟真有这么愣,“你难道看不出来阿则不想让你听?”
迟羿:“……”看出来了。
“聆、顾聆姐。”他随祝君则喊道,就近靠在玄关,隔了些距离和顾聆对视,“祝哥他要去哪儿?”
顾聆苦笑,“我知道这个消息又不比你早。”
“哦……对。”迟羿心神不宁地应了声,满脑子都是这个“走”字。
他对这段关系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年龄,七岁之差;圈子,截然不同。
这两者平常都被掩盖在他们过分近的居住距离之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实在不行还能蹲他家门口截人——但辛扬说他现在要走。
不要房子的那种走。
这么大一个城市,仅靠“巧合”来维系感情实在是太缥缈了,多年的朋友和恋人尚且会因“异地”而渐行渐远,更不要说他们两个。
迟羿从未如此痛恨祝君则没个“正经”工作过——他要是想跑,连个顾虑也没有。
“你不用太担心了,”顾聆走过来,拉他到沙发上坐下,“阿则一向很有主意,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倒是阿扬,怎么今天这么冲动呢……”
她摇了摇头,道:“阿则不喜欢别人逼他的——来,吃点水果。”剥了瓣葡萄柚递去。
迟羿接过,没吃,闷闷道:“他不是本地人吗,干嘛卖房,G市不是……”
后面那句有点难听,没说出口:G市不是和H市一样的吗,经济够发达,本地人天生有种优越感,抱团排外,轻易不会去别的地方闯荡。
难过之下,他宁可相信顾聆的那句“你缺钱用”,而不是什么别的原因,至少这点他是真帮得上——虽然祝君则不一定接受就是了。
“他只是在这里的福利院长大,不算土生土长的G市人。”
顾聆领会了他的意思,笑说:“都是流浪,换个地方流浪也差不了多少的。”
她倒是看得开,迟羿就不这么想了,心里堵了块名不正言不顺的石头,连个挽留的立场都没有,难受得要命。
只能不断地找话题分散注意力:“祝哥是孤儿吗。”
“是啊。”顾聆说,“一个人走到现在很不容易——哎小迟,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迟羿愣了瞬。
脑中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他在酒吧挨祝君则教训的画面,但事实上他们好像是开学那天认识的……还是前者比较深刻,后者总感觉没那么真实。
“他帮了我……唔,”迟羿整理着措辞,缓慢道,“那天我淋了雨,发烧了,他把我送到了酒店。”
美化了一点——当然不能讲真实情况,那太抓马了。
顾聆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他的话在她意料之中。
“阿则人很好,总能帮人解决很多事情,哪怕没有回报。有时候我都好奇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他也帮过你吗。”迟羿问。
他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个挖祝君则过去的好机会。
“是啊。”顾聆说,“前几年,我和我老公分居,一个人跑到G市来,想找点赚钱的路子。
“我别的不会,就会点手工活,一开始是做点小饰品去夜市上摆摊,阿则就在我对面那条街唱歌。他当时还在念大学吧,人气很不错,是那条街的小红人。”
回念起从前,顾聆浅浅地笑了一下,“我那时候可狼狈了,在家里关太久,外面的规矩什么都不懂。有次不小心碰掉了隔壁茶具摊的一个紫砂壶,人家张嘴就要我一千块,我根本赔不起,是阿则看见了,过来替我垫付的。
“后来他每天都会来照顾下我的生意,了解我的情况后,不知道托了什么关系,给我搭到了一家实体店面,就是现在小水街那家‘疼痛事务所’。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自己还是个学生呀,我和他又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我呢。”
“你说,”顾聆托腮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永远强大,永远为别人伸出援手,永远漫不经心地笑着,把所有事情轻松摆平,好像永远没有他脆弱的时候。
迟羿出神想道,也许祝君则帮他,仅仅只是像帮他生命中无数个帮过的人一样,习惯使然而已。
——他并不特殊。
忽觉心脏一阵抽痛,头脑莫名有些发沉,手中的葡萄柚不知何时被掐破了水,滴滴拉拉湿了一地。
“谢谢。”迟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想先回去了。”
顾聆担忧地扶了他一把,“你不等他们回来吗?”
“不等了……”迟羿艰难摇头。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祝君则。
一定是刚才喝了酒的缘故,情绪又被放大了,他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哭自己自恋自负异想天开,哭自己好多时候的自作多情。
“你这样一个人怎么回去?”顾聆拉着他不肯放人,拿起手机拨号,“你先等一下,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不要打!”迟羿啪地抢过她的手机。
小小的金属方块捏在手里,沉甸甸的,还有些冰,迟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无礼,抿了抿唇,把手机还了回去,“对不起。”
“没事……”顾聆一头雾水,“你没事吧?”
她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今天做的蘑菇汤里混了几朵有毒的,不然怎么一顿饭下来三个人全都吃出幻觉了?
沉默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
“聆姐。”祝君则敲门。
闻声,迟羿眼皮一跳,本就混乱的心弦登时拧成了更死的一团。
闹剧结束有望,顾聆松了口气前去开门,迟羿默默跟在她后面,打算找个机会告辞。
不管辛扬和祝君则出去说了什么,他都不想知道了,也不想再自作多情地去解读什么眼神,猜测什么对话——好蠢。
门外,祝君则和辛扬一前一后站着,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不进来了,我送小迟回去就……”祝君则话说到一半,眼尖看到顾聆身后的迟羿眼睛红红的,眼镜都盖不住,情绪很不对的样子。
忙问道:“迟羿怎么了?”
“我没……”话一出口,竟然出奇的黏涩,迟羿吓得赶忙闭上了嘴巴,小心清了清嗓子才补上了后面那个字,“事。”
祝君则把眼神投向顾聆。
顾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为难地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谢谢顾聆姐款待。”迟羿绕过她走出大门,站在楼道平台上,礼貌道,“你们还有事聊吧,不早了,我先走了。”
边说边退,说完就跑。
顾聆:“?”
辛扬:“我操?”
祝君则当即拔腿追了上去:“迟羿!”
迟羿跑得还挺快,要不是楼下那个老铁门太重拦了一下,祝君则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追得上他。
“你跑什么?”抓住手腕把人按在墙角,祝君则凝眉道,“顾聆怎么你了?”
“她没怎么我,是你弄疼我了。”迟羿挣扎着推他胸口。
“哦,”祝君则松了些力道,保持在一个可控区间内,确保他不会跑掉,“跟我讲,到底怎……哭了?”
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漫出,迟羿忙偏过头说:“没有。”
“迟羿。”祝君则沉沉地叫了声。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迟羿用膝盖狠狠撞了他一下,“就允许你跟别人出去说秘密不让我听,我心里想什么就必须全部告诉你吗?你想得也太美了!”
“不是什么秘密……”祝君则下意识否认,又发现的确是个“秘密”没错,赶紧调转话题道,“我们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迟羿咬唇,“我约了人玩。”
祝君则皱眉,“这么晚了你约谁玩。”
“不用你管!”挣扎得更厉害了。
“迟羿!”祝君则低喝,把人抱紧了说,“你给过我‘管’你的权利。”
迟羿嘴一瘪,眼泪流得更凶了,扑在他怀里,报复性地往他衬衫上蹭,“你不是要搬走了吗,哪里还要管我的……”
祝君则头疼道:“……没有的事。”
余光看见那边跟来的辛扬和顾聆,忙给他们使了个眼色让走——怀里的人肯定不乐意自己这幅样子被他俩看见。
“真的?”迟羿带泪仰头。
祝君则喉结上下滚动一圈,硬着头皮道:“真的。”
“哦,真的就真的。”迟羿抓过他衣袖把最后一点眼泪擦干净,哼了一声,“让开,我要去玩了。”
“去哪?”祝君则随口问道。
来的时候也没听他讲后面有约了什么人,无非是赌气罢了。
本以为会收获一个“关你什么事”“不告诉你”之类的答案,没想到迟羿还真有个目的地——
“律让。”
迟羿甩开他的手,挑衅地扬起下巴,“祝哥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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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写点剧情就想写点xp,下章快来!
第37章
“可以喝酒吗。”
不知何时落了雨,雨声混着车载音乐,话音夹在其中,潮闷而模糊。
祝君则面无表情打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我讲不可以,你会听吗。”
“不会。”迟羿答得干脆。
他头歪在车窗上,心不在焉地看着被雨打湿的玻璃,各色光圈在雨中闪烁,各路行人撑伞匆匆。
无意扫了眼车载大屏,皱眉道:“换歌,我不要听这个。”
“随机的,不好听吗。”祝君则把车载乐关了。
迟羿轻轻哼了声,偏头不语。
车内陷入寂静,唯余下车轮滚过路面的轻微震动。
其实没什么好不好听,只是因为刚才看到的那句歌词:“命运暂且的交错/在最后都化作乌有”。
好讽刺。
他不要认。
……
人们寻欢作乐的兴致在下雨天丝毫未减,氛围灯红绿交错,律让酒吧喧闹如常。
迟羿径直走向吧台,“长岛冰茶,谢谢。”
辛扬换班的时间没到,这会儿的调酒师是张陌生面孔,他当着祝君则的面,故意点了杯烈酒。
祝君则眉目一凛,似要张口,迟羿抢先一步道:“是你说可以的。”
他指头戳在祝君则胸口,无谓地勾着嘴角,“我已经报备了啊,有祝哥看着,不会有危险的,对吧?”
祝君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视线缓缓向下,对着点在自己心口那根嚣张的手指眯了眯眼,“嗯,是。”
迟羿人坐高凳,手肘靠在台上,甩甩腿,挑衅似的:“祝哥喝什么,我请你。”
祝君则:“苦樱桃。”
迟羿甩着的腿一顿。
酒单上,苦樱桃的那页——“酸时未讲的甜涩至最尾”。
干嘛,暗示他什么吗……啧,本来就没什么好讲的。
“哦。”迟羿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Hoo——Charles!”
舞台传来欢呼,两人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看去,脸色俱是一变。
各怀着各的心思进的律让,他们居然谁都没发现,今晚的驻唱是唐骋。
“阿则,难得看你来。”
身侧冒出一道声音,祝君则转头,来人正是封羚,点头微笑道:“羚哥,好久不见。”
迟羿淡淡看他一眼,挪开了视线。
他舞台和身边两处动静都注意着,面上仍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撑着下巴等酒。
祝君则和封羚寒暄几句,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迟羿身上。
封羚含笑问:“还碰在一起,阿则,你有没有钟意人啊?”
迟羿:“?”
不难判断,封羚是对着他说的。
身后,没听见祝君则开口,大概是用点头或摇头来回答了,封羚又扯开了别的话题,说要带祝君则去旁边坐坐。
“放你的小朋友单独在这儿没事吧?”封羚饶有兴味地打趣道,“会不会同之前一样,一个人吓哭。”
“羚哥,我……”祝君则听上去是要拒绝,刚好这时候两杯酒来,迟羿转动椅子,一把将苦樱桃塞给了他。
“有什么话要藏着掖着就自觉点躲起来说,省得别人听见了还要挨你们脸色看。”
说完又扭了回去,用后脑勺对着他们。
祝君则:“……”指桑骂槐。
“哦哟,好乖。”封羚赞道,“好眼色,懂放人,阿则,我们走啦?”
迟羿一阵恶寒。
同样是被夸乖,被祝君则夸他就很受用,被封羚夸就说不出来的恶心,尤其还是这种阴阳怪气的口吻。
心里骂了封羚一万遍,忍了又忍才没当场爆粗口,抢先端着酒自己走了。
明知背后还顶着祝君则的目光,迟羿走了两步,半点不介地和一个上来搭讪的西装男聊了起来。
一面听西装男侃侃而谈巴赫和李斯特,一面咬着吸管,不时附和两声,装作很崇拜的样子。
“怎么了?”看着祝君则愈发沉冷的气场,封羚明知故问,笑意吟吟地说,“不想到他喜欢这些高雅的东西——阿则喜欢钢琴吗,我改天送你一架。”
“不用了。”祝君则牢牢盯在那杯长岛冰茶上下浮动的水位线上,笑道,“谢谢羚哥,我不喜欢弹钢琴。”
看到祝君则跟着封羚走了,迟羿悬在心头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出来。
果断拒绝西装男“去楼上开个包间,给你细讲古典乐和流行乐的高下之分”的提议,一个人混到了舞台边。
一曲收尾,逐渐响起下一首歌的前奏,迟羿耳朵一动。
纵马乐队最热的单曲之一,首唱“蝴蝶”。
刚和祝君则认识不久的某天,迟羿把他所有歌都听了一遍。
他其实不太听歌,电影看得也少,不太理解这类时而嘻嘻哈哈,时而撕心裂肺的娱乐方式,比起在别人的东西里找共鸣,他更享受自己创造。
但祝君则的歌很好听。
声音很好听,比他平常说话的时候温柔很多。
听着听着,迟羿有时会恍惚,恍惚那些悲欢离合的字句从祝君则口中吐出,是不是在唱他自己,为此还努力尝试过去理解那些文绉绉的歌词。
可后来他发现,不管祝君则在台上做什么表情,热烈的还是感伤的,live一结束,他就又恢复了惯常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笑着鞠躬,笑着和观众打招呼,看不见一点歌里的情绪,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无意识嗦了口手上的酒,迟羿倒在散座一张沙发上,盯着台上的唐骋,漫无目的地想道:
唐骋这种人,在台上也是受人追捧的对象啊,既然如此,那祝君则又有什么不同。
歌可以随便给人唱,“好”自然也是给很多人的,祝君则是一个表演者,什么东西都不会只出售一份。
呵,明明就比自己会装多了。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音乐戛然而止。
迟羿从思绪中抽神,直起身朝嘈杂中心看去。
又是熟人——岑冰。
难为迟羿能把他记这么牢,实在是这人独树一帜的娇软气质和永远怯生生的面孔,以及每次出现都能和“闹事”俩字牢牢绑定的离奇体质,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好巧不巧,这次他闹事的对象,是台上的唐骋。
迟羿本来恹恹的情绪瞬间被拔了起来,为了更好地围观这场精彩的狗咬狗,还往人堆里凑了两步。
“唐先生,”岑冰在台下叫着,“你留的号码我打不通,我只能这样来找你,求你跟周总解释一下好吗,我们那晚只是个意外……”
“哈哈哈,什么意外?”唐骋好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事情。
把手里的话筒架一丢,走过去,蹲在舞台边缘,居高临下看着岑冰,毫不掩饰脸上恶劣的笑。
“睡了就是睡了,谁跟你意外?你知不知道这是人家娘们儿打胎才说的话啊?怎么啦,你肚子也大啦?叫你一声娘娘腔还真把自己当女人了,哈哈哈哈哈!”
旁边好事者们跟着他发出阵阵哄笑。
岑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灯光下都明显,连说了几个“你”字都没有下文,最后苦着脸冒出一句:“你怎么能这样?”
唐骋笑得更大声了,跳下舞台,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我就是这样,你能把我怎样?千人骑的贱种,你骚肚子大了也摊不到老子头上!”
迟羿听着,眉头皱了又皱,就算是羞辱,这也太不堪入耳了些。
岑冰狼狈从地上爬起,左右看看围观的人群,似乎在找一个可以寻求帮助的对象。
但在场谁不知道唐骋是老板封羚的人,谁会傻到和他对着干?要么是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给唐骋叫好,要么是不忍再看,避开了岑冰的眼神。
岑冰看了又看,无助极了,突然锁定到人群外围的迟羿,扑过去拉住他道:“先生!”
正准备离开的迟羿:“?”
岑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拽着他不肯松手,“你能给我作证的吧?唐先生是强迫我的,他是强迫我的,他就是那样的人!”
迟羿满头问号:“我为什么能给你作证?你们两个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又一个人下水,围观群众的唏嘘声更大了,口哨声不绝于耳。
眼瞧动静越来越大,迟羿紧张地扭头四看,生怕祝君则和封羚回来发现这里的热闹。
……怕什么来什么,他还真在一个角落发现了祝君则的身影。
他和封羚远远站着,没有过来的意思,但明显都看见了。
正想说点什么赶紧撇清关系脱身,谁知岑冰语不惊人死不休,接下来说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你也和唐先生有过一夜的吧?”
这下懵的不只是迟羿了,连唐骋也愣了一瞬。
随即唐骋脸上的笑更得意了,走过来抓住岑冰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说:“骚货,哪儿打听的这么清楚,是不是想跟我玩双飞?”
黄谣竟这么容易张口就来,迟羿跟被雷劈了一样震在了原地,触电似地甩开岑冰的手,“你神经病吧?!”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哄笑,还有人当场编排起了三个人的爱恨情仇,分毫不避讳当事人全都能听见。
迟羿气得嘴唇都在抖。
他很想告诉大家这都不是真的,但在这种场合下,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围观者不会在意真相,只会在意他们劲爆的谈资。
这种情况下,唯有一种方式可以“自救”——
群众的目光聚焦弱者,所以绝不能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只能像唐骋一样掌握主动权,毫不在意,甚至出言羞辱,这样才能转移视线,让对方承担全部的非议。
短短几秒之间,迟羿飞速做出了抉择。
一把揪住岑冰的衣领,笑得天真而残忍:“我和你的唐先生没有故事,你不能因为想激他再上你一次就给他扣帽子吧?撒这种谎是没有意义的,不如你求求我,我跟他说说好话,让他今天再留你一晚?”
迟羿语气强横,心却跳得极快,把这段话飞速说完,把岑冰狠狠摔进了唐骋怀里,
微笑道:“很遗憾,我不太想当你们感情的催化剂,唐先生也不像会喜欢我这种类型,下次要吃醋,也找个更有说服力的情敌吧,你觉得呢?”
其实仔细听就会发现,这些话跟前面岑冰和唐骋说的那些根本串不上逻辑。
但无所谓,他只需要丢出更加劲爆的信息,再把岑唐二人牢牢绑定就完了,这样别人自然不会再给他更多眼神。
风向顷刻间倒回岑冰,鄙夷和嘲讽尽数飞向他,看着岑冰不可置信的无助表情,有一瞬间,迟羿是不忍的。
但那缕同情很快就蒸发消失,他拍拍手退了出去。
回头刚好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祝君则扣住他的肩膀,沉沉叫了一声:“迟羿。”
砰砰跳着的心骤停,迟羿条件反射般用力推开了他。
不知在恐惧什么,他牙齿打颤,浑身如被抽了筋脉一般敏感而痛苦,一出口,语气是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尖刻:
“你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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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全世界都看得出来祝哥对小羿不一样,除了小羿自己……
*歌词引自杨千嬅《稀客》。
ps,今天搬家实在来不及了,为这两天的断更抱歉,晚点还有一更,大概是0点之后,明天另外更(时间我说不好,反正会更)。等我调整一下这些天的状态就恢复6:00更新。
本章2分评随机红包掉落!
第38章
迟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着力气回到座位的。
远远的,隔着镜片,他看到封羚和祝君则走进人群,一个拉开唐骋,一个扶起岑冰。
这两个人,一个是律让的老板,一个是在酒吧颇有号召力的人物,几句话就把混乱的场面稳住,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迟羿坐在沙发上,出神地盯着面前那杯一口未动的长岛冰茶。
深红的琥珀色酒液在玻璃杯中随冰块晃荡,两条长腿忽地映入眼帘。
祝君则在他对面坐下,在桌上放了一杯水,往他这边推了推。
迟羿咬住嘴唇,不看他,也不说话。
祝君则又把水往他这边推了点,撞到他的酒,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紧绷的弦随之而断,迟羿头也不抬道:“滚。”
“迟羿。”
“别叫我!”
迟羿抬起头,红着眼看向他,一字一顿道:“我、叫、你、滚。听见了吗?我不想看见你。”
祝君则没动,坚持道:“喝口水吧。”
“不需要。”迟羿冷道,“我现在很烦,看到谁都烦,你坐在这里只会讨我骂,明白吗?”
他自欺欺人般闭上眼睛,抑住话里的颤音说:“趁我现在还愿意跟你好好说话,请走,想去哪去哪,请你走开好吗。”
“不好。”祝君则说,“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待着。”
“凭什么啊?”迟羿歪头,眼神疑惑而悲伤,“凭什么你想让我一个人,我就得乖乖一个人待着,你说不行,我就连找个安静空间的权利都没有?”
祝君则皱眉:“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情绪积攒到极点,迟羿双拳紧攥,“噌”地站了起来。
“有意思吗祝君则,你这么善解人意,刚才我被那神经病拉着咬的时候你在哪?我被所有人当猴看的时候你又在哪?”
“现在你秘密聊完了?人救完了?终于想起来要打发打发我了??”
迟羿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告诉你,我不需要。”
“我不是在‘打发’你。”祝君则也站了起来,“如果不是你,我今天根本不会出现在律让。”
“所以呢,你现在跟够了吗?”迟羿讽道,“热闹看了,笑话也看了,请问你可以放我一个人静一静了吗,祝先生?”
“……”祝君则沉默了。
默了一会儿,他道:“对不起。”
无比郑重的三个字钻进耳朵,迟羿眼珠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目光定在祝君则交叉的十指,以及手背因用力而爆出的青筋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祝君则道:“我应该早点过来的,不该留你一个人在那里。对不起。”
“……”
四肢的气力仿佛都随着神魂一起被抽走了,迟羿腿一弯,把自己重重摔回了沙发。
良久才道:“与你无关。”声音涩得不像自己。
“今晚的事不会有任何风声传出去,这点封羚还能说了算,你不用担心。”
祝君则把水放到他手边,顺便捞走了桌上的酒,“想回去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下。”迟羿说。
祝君则没听见似的,又放下一张房卡,“不要在下面待太久,困了可以到三楼睡觉……”
“我让你放下!”迟羿猛地夺走他手里的酒,液体撒晃出来,溅了两人一手。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祝君则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迟羿把吸管抽出来一丢,往嘴里咕嘟咕嘟灌了半杯。
辛辣的酒液入喉,迟羿拧紧眉头,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砸,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对谁都这样吗?”
祝君则:“什么?”
迟羿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问:“什么事都要插一脚,不管是对是错,也不管那人是谁是吗?连这种人你也要帮,祝哥,你好伟大。”
两人中间毕竟隔了张小腿高的矮桌,他这样扑过来,上半身都悬空着。
祝君则怕他一个不稳摔了,只好张开双臂,虚虚环住他的肩膀,说:“我没有帮他。”
“你还骗我,我都看见了!”迟羿膝盖跪上桌子,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玻璃杯啪嗒侧翻,液体流了一桌,浸湿了他半条裤腿。
迟羿浑然不觉,只是看着祝君则道:“你刚才蹲下去跟他说话,他对你笑了,你跟他说了什么?
“他很感谢你吧,所有人都欺负他,只有你肯拉他一把。
“可是,可是他不值得的,他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你最后还是不要他的,为什么一开始要拉他……”
迟羿喃喃说着,似在自语,口中的“他”指的不知是岑冰,还是他自己。
祝君则膝弯抵在沙发边缘,单靠两只手臂托起个百来斤的人着实有些勉强,干脆搂紧迟羿,带着他一起往后倒在了沙发里。
“啊!”迟羿人被一股力量拖着往前,脚背在桌沿撞了一下。
紧接着头砰地磕在祝君则胸骨上,痛得他吸了口气,抽出一只手去捂自己的额头。
“哪里痛?”祝君则先他一步摸了上去。
刚要脱口的痛呼霎时被咽回了肚子,迟羿掸开他的手说:“不痛!”
好在单人沙发够宽,祝君则扶了扶迟羿的腰,让他跪在自己身前,手抓住他的胳膊,两腿夹住他的膝盖。
迟羿背弓着,两只手撑在沙发靠背,把祝君则环在身下,委屈地说:“你不许帮他,难道你没看到他冤枉我吗?”
呼吸喷在鼻梁,撩起一阵痒意,祝君则闭了闭眼,“我看到了……”
“看到了你还和他说话!”迟羿怒极,在他胸口狠狠捶了几拳。
不知不觉间要求逐步抬高,已经从不许“帮他”变成不许“跟他说话”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明知道祝君则和岑冰没什么,但就是忍不住难过,连看到他们说话都觉得刺眼。
“他是坏人,你帮坏人,你是非不分,你去找他啊,还来找我干什么……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他一叫你就走,你明明是陪我来的……
“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看到我走也不拉住我,呜呜……你帮着他们一起欺负我……”
所有的不满被拢到这刻尽数爆发,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明显。
迟羿头昏脑胀,愈发语无伦次,十句话里有五句颠倒三句不讲道理,到最后没了力气,伏在祝君则的肩膀上呜呜哭了起来。
他害怕极了。
面前的祝君则似乎成了个水里的倒影,看似离他很近,又好像离他很远。
他拼尽全力想把那个影子打捞起来捧在手心,可越是用力,影子就越是破碎,怎么也抓不住。
越是抓不住,他就越是恼怒,越是毫无章法,如此恶性循环,影子碎了一池,祝君则被他越推越远。
……
混沌之中,迟羿感觉到脸上的眼镜被一只手摘走,自己被人托着大腿抱了起来。
下身一空,他下意识搂紧了祝君则的脖子,两腿夹紧他的腰,沉沉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迷迷糊糊地,迟羿挣扎道:“放我下来,我还没有玩,我要去约人……”
尾音发飘,已经有点醉鬼胡言的意思了,祝君则拍着他的背顺了两下毛道:“你已经约到了。”
“约到了……”牙牙学语似的,迟羿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在哪里?”
“我。”祝君则说。
“哦,你……我约到祝哥了……”迟羿抱住他脖颈的手逐渐失力松开,手臂绵软地垂了下来。
忽冷不丁叫道:“骗人!”
祝君则一路把他抱上楼梯,边走边说:“没骗你。”
“骗了。”大概真醉糊涂了,迟羿连掉下去都不怕,挺着腰在他怀里扭了起来,“祝哥约不到,他不肯和我玩……你又骗我,你总是骗我……”
这动作实在太过危险,有几下祝君则险些被他晃摔下楼。
跟醉鬼显然没什么道理好讲,他只好在平台上把人放了,照着屁股蛋一连扇了几下,令道:“不许乱动。”
迟羿晕晕乎乎的,站也站不稳,半边身子都歪在他身上,张张嘴巴,说:“许乱动……”
祝君则纠正道:“是不许乱动。”
迟羿:“乱动……”
“……”
不管嘴上说什么,至少身体上是安分了,祝君则没跟他计较,抄着膝弯把人打横抱起。
原想把他送到三楼开好的那个房间,谁知刚踏上二楼平台,迟羿又不管不顾地挣扎了起来。
又是踢腿又是甩手,祝君则没办法,只好又把人放了下来。
警告说:“再乱动我就不抱你了,你自己走。还有一层楼呢,你爬得上去吗?乖一点,我带你上去把湿裤子换掉……”
“到了。” ?祝君则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到了?”
“到了。”迟羿抓住他一根小指,摇摇晃晃地扯着他走向二楼连廊。
直到被带至曾经那个“工作间”门前,且迟羿脸上浮着一层明显的期待时,祝君则才回过味来这个“到了”是什么意思。
“我们今天不到这里,”祝君则耐心道,“我们要到三楼,去房间休息、睡觉,知道吗,这里没有床。”
迟羿执拗地摇头,“不睡觉。”
“不睡觉干什么?”
“玩。”
祝君则果断拒绝:“不玩。”
迟羿没理他,自顾自去试门锁的密码。
连输三次乱码,滴滴两声,密码锁自动锁定了。
祝君则看着迟羿笨拙研究门锁的样子,好笑地去掰他的手指:“好了,现在我们都进不去了,走吧,去三楼……”
迟羿趁机抓着他的食指往锁面上一按——滴!
祝君则:“……”
指纹解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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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直球的小羿在喝醉之后将更加直球……嗯!
第39章
使点小聪明将了祝君则一军,迟羿嘴角露出缕得意的笑,醉歪歪地从门缝里溜了进去。
祝君则无奈跟上。
自他们上次来过之后,这里便没人造访,房中陈设一切如旧,红木沙发上还落着迟羿之前写检讨书的钢笔。
祝君则关好门,坐在红木沙发的扶手上,双臂抱胸,看迟羿脱缰野马似的满屋子乱窜。
他一脸兴奋地跑到工具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掏了副崭新的皮手套出来。三两下拆开包装,一只手拎着一只,献宝似的给祝君则晃了晃。
祝君则挑眉。
迟羿见他不明白,又哒哒跑过来,双手呈着手套,递到了祝君则面前。
“给我?”祝君则接过。
迟羿点头,“给你。”
“……”
祝君则勉强笑了一下,随手把手套放在了沙发上,“OK。”
迟羿对他拿了又舍弃的行为十分不满,往他小腿踢了一脚,又把那手套捡了回来,执着地塞到他怀里,“你戴。”
祝君则拂开他,“我不戴。”
“戴!”迟羿恼了,直接抓着他手,掰着一根根手指往手套里塞。
手套很紧,祝君则又不配合地把手垂得很低,站着弯腰太累,迟羿索性屈腿跪在了沙发上。
试了几次不成功,急得鼻尖都沁出了薄汗。
祝君则也不推开,任小孩摆弄自己的五指,另一只手拿手机给前台发信息,让送些蜂蜜水和换洗衣物到三楼房间。
迟羿折腾半天,总算帮他右手成功戴上了一只,颇是满意地举到灯下欣赏。
皮手套在灯光下显出漂亮的光泽,迟羿脸蛋红扑扑的,耳垂带着粉,整个人散发着迷迷糊糊的气息,眼睛却是亮的。
祝君则有一瞬的恍惚。
这种手套他以前工作时常戴,在增加威严的同时,也能在物理上隔绝与对方的触碰,是他进入一场“游戏”的标志。
他喜欢掌控一切。
生活中往往不能事事为他所控,游戏中却可以,曾有一段时间,他疯狂地迷恋在一个隔绝的空间里成为对方主宰的感觉。
封羚给予他的这份“工作”,某种程度上释放了他的天性,是以他在宣传物料中所表现出的气场浑然天成,甚至吸引了不少国外的客源,专程赶来希望能一睹他线下的风采。
但他从不露面。
对外的说法是保持神秘,其实是他自己清楚,这种“享受”绝不可以沉沦。
时隔许久不玩,竟又在迟羿的手中被动戴上了,祝君则颇感到一阵压力,托起他下巴问:“你真的醉了吗。”
拇指在他脸颊摩挲,黑色的指套衬得皮肤更是白皙,脸上红晕被微微捏散,迟羿眨眨眼,摇头说:“没醉。”
意外的乖巧——行,真醉了。
清醒的迟羿是个口头派,牙尖嘴利,嘴上功夫一套一套,行动上却是个乌龟,时常磨磨叽叽,不是逃避,就是别扭着等人推一把才动。
喝醉的迟羿则正好相反,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
他帮祝君则把两只手套戴好后,又自己飘到柜前,从里面翻出了一堆东西,侧对祝君则,坐在地上挑挑拣拣。
祝君则起先放着他没管,谁知一晃眼的工夫,抬头就看见他手里拿着支钢笔,正在用尖端往自己手背上戳!
祝君则吓了一跳,忙两步赶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笔丢了出去。
忍着怒蹲下身与他对视,“你想干什么?”
“……头晕。”
迟羿看着他,眼睛雾茫茫的,眯眼尝试聚焦,“要痛,清醒……”
说着去摸被他丢掉的钢笔。
因为看不见,只能在地上乱摸一气,笔没摸到,摸了一手的灰,他裤子上还沾着酒,湿哒哒的,滚到现在,已经黑得不成样子。
祝君则实在看不下去了,再纵下去,他真能像个小孩儿似的把自己玩得一塌糊涂。
道理是讲不通的,他只好使出最原始的对待三岁小孩的方式,一把将人拖起。
谁知刚一碰,还没用力呢,迟羿就大叫一声,“啊!”扑到他刚找出来的那堆东西上不肯撒手。
那是从工具柜里翻出来的,多数是助兴的小玩意儿,都是新的,还没拆,被他当个宝贝似的护着。
祝君则:“……”
迟羿推了他一把,反手拆出一根长条形的皮带往自己手腕上缠。
他不知是个什么心态,用力了十成的力,直接勒得手臂凹进去一块,两边皮肤充血涨红,血色上涌,脸也更红了三分。
祝君则皱眉看着,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迟羿的心思是昭然若揭的,但他真的……要依他这一次吗?
“痛……”迟羿低声说。
“痛就放手。”祝君则说。
“不。”迟羿手上动作不停,“就要痛。”
“……OK。”
祝君则沉默一阵,啪地打掉他自虐的手,把那根皮带抽了出来,对折拿在手心掂了掂,“想要痛是吗。”
迟羿抱着腿坐在地上,仰头看他,“要。”
“我满足你。”祝君则用皮带的尾端点在迟羿的额头,沉声令道,“站起来。”
迟羿怔怔的,似乎在思考这话的含义,突然歪头叫了一声,“祝哥。”
“不叫祝哥。”祝君则用皮带拍拍他的脸,“从现在开始,叫哥哥。”
迟羿眼睛一眨,“哥哥。”
“嗯。”祝君则应了声,绕着他踱步,“小羿,你今天很不听话。”语气倒真像是在逮住弟弟教训。
“我再说一遍,站起来。”
迟羿抓住他的裤腿,借力爬了起来,直挺挺站了一会儿,突然张开手臂扑向他。
祝君则一只手拦住他,接着后退一步,单方面断了接触,冷声道;“不可以抱。”
迟羿眼皮轻颤,瘪了嘴。
“也不可以哭。”祝君则语气冷淡,用皮带点点他的手背,“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迟羿刚瘪一点的嘴收了回去。
乖乖蹲下身,将东西一件件捡了起来,还从大到小、从长到短,很有秩序地码放在了一只纸盒里,端着纸盒站了起来。
“嗯,你做得很好。”祝君则摸了摸他的头,作为听话的奖励。
迟羿本就红着的脸似乎更红了,头发被人很轻地揉着,发丝牵动头皮,有些发痒。
他闭上眼睛,忍不住在那只温柔的手掌下拱了拱。
祝君则很快把手拿开,严厉道:“没有得到允许,不可以乱动。”
“哦……”迟羿垂下头。
“回答要说‘是’。”
祝君则把皮带在他腰上缠了一圈,捏着多出来的那截提了提,“记住了吗。”
迟羿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一步,小声地道:“是。”
又无师自通地补了一句:“哥哥。”
“……”
明知此人现在是醉态,祝君则还是被这句乖顺到无以复加的“哥哥”给取悦到了。
强压下上扬的嘴角,神情依然淡淡,“这些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他从迟羿抱着的纸盒里取出刚才他往自己身上划的钢笔,合上笔帽,在指间转了转。
“现在,拿上东西跟我走,我教你该怎么用。”
……
果然用对方法就可以毫不费力,原来不需要抗或者抱,只需费两句话就能让迟羿自己走上三楼。
套间里已经放好了温水和毛巾,还有两套简单的换洗衣物。
祝君则从迟羿手里接过盒子放在桌上,给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消毒。
同时指挥道:“裤子脱了。”
半杯长岛冰茶浸了迟羿满腿,气味久久不散,还黏了一堆灰尘,祝君则毫不掩饰嫌弃之色。
——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被迟羿或抱或蹭,同样一身狼狈。
迟羿蹬掉鞋,不算利索地剥下了湿透的裤子,下身脱得精光。
祝君则揪住他身上的皮带,把人捉进浴室,怕热水进一步刺激血管扩张,只是给他冲了冲脚,再把身上简单擦了一遍。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自认识迟羿以来,光洗澡就给他洗了三次,他这辈子也没这么伺候过人。
收拾完这只脏猫后,祝君则让人自己去外面把干净的衣服换上——只穿上衣——去墙角面壁。
意料之中的,迟羿没有照做。
祝君则洗完澡出去时,他正赤条条站在桌边,拿着纸盒里一副粗项圈往手腕上扣。
项圈松松垮垮扣不紧,中间挂着的铃铛响个不停,小孩看上去很是苦恼。
祝君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照着那挺翘的两团肉就是一左一右两巴掌劈下,白皙的皮肤上很快浮出了两块红印。
“这个不是戴这里的。”他从迟羿手中拿过项圈,打横覆盖喉结,系在了他的脖子上。
收得不紧不松,刚好能在做吞咽动作时有恰到好处的紧绷感。
又见迟羿右手捂着左手手臂,奇怪道:“手怎么了?”
迟羿缩了缩肩膀,弱声道:“丑。”
是指左臂上那些经久的疤痕。
祝君则哑然失笑,这羞耻心的落点也太反常了,光着的屁股不遮,遮这些不凑近看其实并不明显的伤疤。
“不许藏,把手放下来。”
祝君则拨了一下他喉结下的铃铛,叮铃一声脆响,在房间里荡出余波,很是动听。
“去把衣服穿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这类游戏了,气场却分毫不减,一旦进入状态,简单几个字,便叫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迟羿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低声说“是”。
送来的衣服是律让最常见的一款白衬衫,两件都是按着祝君则的尺码,穿在迟羿身上不怎么合身。
衣摆长了很多,垂下来盖住大半个屁股,唯留臀腿交界处微微凹陷的曲线若隐若现。
半遮半露,反而较一览无余要诱人得多。
祝君则细细端详他一会儿,沉出口气,极力压制住颅内怦怦乱跳的那根弦,尽量镇定地道:“去床上趴好。”
第40章
不知迟羿以前接触过什么误导人的东西,每一项指令他都做得……超出了范围。
正如祝君则明明是让他去床上趴着,他却在离床一步远时就定住了脚,双膝一弯,扑通跪了下去。
祝君则:“……”
这小子他的视频没少看。
迟羿背对他跪得笔直,胸脯还是挺的,大腿的线条绷出一个肉感的弧度,小腿至脚背贴合地面,脚趾微微蜷着,因用力而挤出了一点儿粉色。
衬衫松散地套在身上,衣摆被空调送出的风吹动,顶灯投下的阴影在臀腿处上下游移,格外地捉人眼球。
祝君则很难否认,自己这会儿喉咙有些发干。
迟羿懵然不知自己这幅样子有多勾人,末了还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骄傲,似在讨要夸奖。
祝君则喝了口温水润喉。
迎着那饱含期待的目光走过去,他五指张开,掌心轻轻落在迟羿头顶,接着用力往下一按——
“唔!”上方压下一道巨力,迟羿跪直的大腿猛地一坠,膝盖被迫往前撞去,砰地磕到了床板。
他闷哼着捂住痛处,大腿因压力而向两侧打开,屁股压到小腿肚,成了一个跪坐的姿势。
头皮被人用力掐住,冷硬而不留情面,迟羿呼吸加快,心跳紧张得乱了节奏。
……他做错什么了吗?
看不见祝君则的表情更是让这份恐慌达到了顶峰,迟羿努力试图仰头,可脑袋却被死死按着,完全动弹不得。
颈上的铃铛被他挣扎的扭动带得摇晃,罔顾房间内的低气压,持续不断地发出令人心颤的铃铃声。
迟羿不敢再动了。
“自作主张不是个好习惯。”祝君则力道不减,声音从上方幽幽传来,“很蠢。”
他并不想拿迟羿与他从前那些客户相提并论,比起各取所需的交易,他更愿意把今晚看做是一场单方面的引导。
“我刚才的指令是什么。”祝君则加大力度,迫使他把头低下,“重复一遍。”
回应虽严厉,却冲淡了沉闷到令人窒息的空气,迟羿低声说:“错了。”
祝君则没有计较他的答非所问,顺势道:“谁错了?”
迟羿:“我。”
祝君则故意问:“你什么?”
“我错了……”迟羿抓他裤腿,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哥哥。”
“错了该怎么办。”祝君则把裤腿从他手中毫不留情地抽走,半蹲下来与他对视。
迟羿垂眸道:“该罚。”
“嗯,是该罚。”
祝君则松了力,手指探到他衣摆下,不轻不重地停在了腰上,“那小羿说说,该怎么罚。”
“该,该……”迟羿被他碰得好痒,本就接错线的大脑更加短路,敏感地缩了缩腰上的肌肉,屏着口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纯粹于生理上的兴奋,他的身体脱离大脑,自顾自有了反应。
浑身起了微微的战栗,迟羿瑟缩的同时,又止不住原始的渴求,本能地往那只温热的手上蹭去。
祝君则把他所有反应和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既然是惩罚,岂能让他如愿得到抚慰,手指轻飘飘地挪走,顺着大腿根部一直往下。
他刻意把力道放得极轻,指腹悬空,只余指尖在人大腿绒毛上来回剐蹭。
要触不触最是痒得人难受,迟羿抖得更厉害了,几次耐不住想扑到他怀里,都被抵着锁骨推了回来。
“这是惩罚,”祝君则不容商量地说,“不许抱。”
“不要!”迟羿委屈地抓他袖子。
不许抱,不许碰,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祝君则是不是不要他了?
“抱……”迟羿张开双臂,拖长声音耍赖道,“哥哥……”
祝君则不为所动。
怀里空落落的让人心慌,迟羿久久得不到拥抱,心跳越来越快,被人遗弃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整个吞没。
忽地支起上身,闷头往祝君则肩膀撞去——他现在急需抓住点什么东西。
一团温暖的重量突然入怀,祝君则搭在迟羿腿上的手指一僵。
随即极速挪到他被撞得通红的膝盖,隔着薄薄一层皮肤,捏住骨头重重一拧!
“啊!”迟羿猝不及防一痛,从他肩膀上跌出,啪地摔在了地上。
祝君则勾住他颈上的项圈,把人拉近到身前,语气居然是轻快的,“小羿胆子很大,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动了?”
迟羿被迫仰着脖子,唾液分泌更多,喉结不住地来回鼓动,顶得项圈紧了又紧,一连串的铃声听得人脸红。
“第二次了啊。”祝君则嘴角扬着,眼中却无任何笑意,“你真的很不听话。”
说罢以迅雷之势往迟羿身后狠狠烙了两掌,成功逼出一声隐忍的闷哼。接着从桌上拿过杯蜂蜜水,把吸管怼到人唇边,沉声令道:“喝。”
迟羿臀肌绷紧又松,鼻尖凑近杯子闻了闻,用脸颊拱走吸管,偏头说:“甜。”
“嗯,甜的。”祝君则托着他下巴,把吸管晃了回去,“喝。”
“唔,不要甜。”这次不只吸管,连杯子一起拱走了。
七分满的蜂蜜水被他没头没脑一撞,小半泼洒出来,顺着祝君则的虎口与手腕流下,在地上聚了一小摊液体。
祝君则:“……”
照他以前的脾气,对方要敢这么违抗指令,保管先给按到地上将水舔干净,再把人收拾到哭都哭不出来。
哪里会这么好声好气,净让人恃宠而骄了,指令是挑着顺心的做,讲了不让抱还敢反抗撒气。
额角青筋跳了跳,祝君则把杯子往床头重重一撂,正想拎着人按到床沿结结实实收拾服了再说,手背却毫无征兆地覆上了一点柔软。
迟羿捉住他的右手,伸出舌尖,照着水渍一点点舔着,鼻子不时拱过指骨,两片唇瓣轻张轻合,撩起一片细密麻人的痒。
……到处惹火。
祝君则觉得一定是自己过得太压抑了,居然会被这种毫无技巧的挑弄惹出燥意。
迟羿低眉垂眼,舔得认真,同时腰腿偷偷摸摸地往他膝上蹭。
“迟羿。”看他确实憋得难受,祝君则没再躲开,只是警告性地唤了一声。
迟羿没听见似的,舔完了他手上的蜂蜜水,又叼住他的食指,上下牙齿抵住第一节指骨,用力咬了下去!
嘶——属狗的?
祝君则吃痛地甩开他,一把揪住人身下不安分的东西,成功拽出了一声惊叫。
迟羿夹腿弯腰,弓着背歪到一边,脸上红晕更甚,整颗脑袋都冒着热气。
祝君则这回不惯着了,拖到床上抓过皮带就是一顿招呼,紧跟着把他手臂掰到背后,拿皮带在腕上缠绕几圈,把人给绑了个结实。
扑腾的双手被一下子束缚住了,迟羿脑子还是懵的。
身上哪里都没有着落,哪里都疼。头疼,脖子疼,膝盖疼,手疼脚疼,还有某两个部位,均是充血,又痒又疼。
白皙的皮肤简直成了透明的,浓浓的血色仿佛要破皮而出,因不适而泄出牙关的喊叫逐渐变成了低微的呻/吟。
迟羿不安地扭动身躯,渴求能得到一双手的揉捏与怜悯。
然而祝君则只是把他丢到床上,从纸盒里拿出根带金属链的腿环,把他两腿一并,照着脚腕捆上了。
身体彻底失去控制,迟羿可怜兮兮地看向祝君则,乖巧道:“哥哥。”
晃晃手脚,意思明显——帮我解开。
祝君则眯起眼,欣赏这具全然被他掌控的躯体,坐到他身侧,慢悠悠说:“求错人了啊小羿,是我绑的你。”
迟羿眨眨眼,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绑起来,半是请求半是询问地又叫了一声,“哥哥……”
“嗯。”祝君则敷衍地应了声,把他身上扣得乱七八糟的纽扣一颗颗解开,拇指抵在他心口,不紧不慢地打着圈。
迟羿敏感地不住后缩,却因手脚被绑而无法逃脱,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祝君则欣赏了一会儿,笑问:“喜欢吗。”
迟羿被动地承受着,浑身电流急窜,从胸口窜到锁骨,再窜至大脑,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喉咙里滑出虚虚的喘息,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可惜,惩罚还没结束。”祝君则惋惜地叹道,“不能让你喜欢。”
温柔的动作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捏住那点软肉狠狠一旋!
“啊!”迟羿呼吸骤停,瞬时含胸缩背,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哭腔即刻就冒了出来,“呜……不要……”
祝君则半点不放水,甚至还大有要揪着那一点把人提回来的趋势。
迟羿颤抖不止,绝望地发现逃跑没用,忍着疼乖乖把胸脯送了过去,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把床单沾湿了一块。
——不知是纯粹生理性的泪水,还是也有委屈的成分。
祝君则松开手指,改换手掌,覆上他已然通红的左边胸口,用掌心反复地按压着。
“不听话的下场。”
听到底下人轻轻的抽气声,祝君则满意地笑了,另只手点到迟羿尚且完好的右半边胸膛,在上面轻轻戳了戳,“想我继续吗。”
迟羿连忙摇头,哭着说:“不要……哥哥。”
“不要哥哥?”
祝君则故意曲解,佯装生气道:“嫌我对你太凶,是吗?小羿啊,原来你心里很不服气。”
“不、不是……啊!”
祝君则说一句戳一下,迟羿难受得不得了,呜咽着摇头,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吐出些零碎的字词。
“想不想停下?”祝君则问。
“呜……”迟羿点头,“想……”
祝君则把他抱在腿上,拿过床头那杯蜂蜜水,“那就把它喝了。”
迟羿满脸是泪,手被缚住,连擦擦眼泪也做不到,抽抽鼻子,颤颤巍巍地咬住了那根送到眼前的吸管。
谁知一分钟过去,吸管被咬得面目全非,水是一口也没吸上来。
祝君则耐心告急,把吸管从他嘴里揪了出来,本想端着杯子直接灌,但看他这个样子,又真怕把人给呛死了。
思考片刻,把水倒了一点儿在掌心,抵到迟羿唇边。
“不是喜欢舔吗。”祝君则说,“那就舔到干净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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