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有点诧异:“五条学长,你来了?”


    麻花迅速把自己恢复原状。五条悟摸了摸后脑勺,状似随意地靠着门槛:“啊……是的。听说你这边有两具禅院家的死尸,准备提交总监部作为证据,我不放心,来看看。”


    办公室里夜蛾只开了一盏灯,灯光昏暗,他的眼神在牧野身上转了一圈。


    很难得见到她穿着黑漆漆的校服以外的样子。她今天穿得很休闲,一身都是浅色,一手拎一具死尸的衣领,任凭尸身上的血迹染脏了她的裙角、小腿和帆布鞋。


    像是习以为常。


    “我没事的。”牧野平静道:“学长要不先去休息吧,我看你的脸色……很憔悴。”


    “有吗?”他摸了摸脸颊:“还好吧。等总监部的人到了,把证据提交上去,我就去放心睡大觉了。”


    牧野“哦”了一声,也不勉强:“那就辛苦学长了。”


    五条悟点点头,找了个座椅,大喇喇坐下。


    夜蛾眼神在他身上落下。这小子实在是怪怪的-


    总监部的人很快就到了。来了两男一女共三个西装职员,身后还跟着个顶着死鱼眼、叼着烟、胡子拉碴的男人,目测三十岁出头。


    他穿着黑西装、戴绿领结,肩上披着棕色风衣。牧野未来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日下部笃也,一级咒术师。


    她过去在咒术世界时,也偶尔和这个隶属东京的咒术师打过交道。比起强大,不如说他有种建立在爱惜生命原则基础上的稳健,这在充满一堆性命赌徒的咒术界是很难得的。尽管他会体面修饰自己的利己主义,但在事不关己时,他总是会很自然地高高挂起。


    毫无疑问,今晚加的这个班,让他压力山大。


    五条悟看牧野目光落在日下部身上,又毫无好奇心地转了回去,完全没有多打量几眼,似乎对日下部一点也不陌生。


    是他想多了么?五条悟不动声色地眯起眼。


    来的几个人看向地上禅院刚和禅院诚一的尸身,对视一眼。


    “尸体我们先带走进行调查。”为首的辅助监督说:“还请牧野小姐和藤原小姐,一起……”


    五条悟怒咳一声,那人额冒冷汗,迅速调转口风。


    “呃……在接受传唤前,先不要离开高专。”


    这就对了嘛。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待在高专还不够么?非要把证人关去总监部?巴不得她俩出意外么?


    日下部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拿出用来储存和运送尸身的专用咒具。一般来说,是用不上这种东西的,除非用来当证据的尸体,有被毁尸灭迹的可能——也就是,案件涉及到咒术师集团之间的纠纷。


    牧野对此也并没有多问一句。


    五条悟又瞄了她一眼,一语不发。


    日下部一边蹲下收尸,一边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顺嘴问一句,这个咒术师,是被谁干掉的?”


    牧野老老实实认领:“我——的朋友。”


    日下部停顿片刻,抬头看她一眼,显然在打量她。


    他问道:“那牧野同学,你的朋友呢?关键当事人,就这么离开高专可不行。”


    牧野说:“……就在高专里面。”


    夜蛾正道和五条悟都知道牧野有异空间,因此见怪不怪。但其实异空间里藏着人这件事……还是有那么点特殊的。


    能潜入高专结界,却不被察觉?还是说,高专在私自收留闲杂人等?


    日下部不由得又多看牧野一眼。但他没能打量太久,白发男高嘎吱嘎吱摇着凳子:“喂喂,这位大叔,看够了没?我——好——困——啊——”


    算了,本来他就是随便看一眼,而且五条悟这小子,出了名的不好惹。日下部挪开目光。


    牧野眼神飘忽:“总之,明天我会让他们跟我一起来的。”


    日下部点头。那就无所谓了。


    总监部来的人收拾好了,又准备走。他们本来打算把牧野和藤原惠一起带走,但显然,眼前有个惹不起的家伙不买账。


    日下部算是看出来了,高专,或者说五条悟,显然是把牧野未来当成了自己人,有点护犊子的倾向,那牧野继续留在高专,其实有失公允。但既然没人提出异议,他也不会主动触这个霉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来的辅助监督似乎和夜蛾正道相熟,毕竟是受夜蛾信任“绝对不属于禅院派”的人。他拍了拍夜蛾的肩,叹口气:“今晚好好休息吧。你们这事情报上去,明天肯定是一场恶战啊。”


    夜蛾不紧不慢:“没把握的事,我不会让我的学生做。总监部不也早有人看禅院家不爽么?平时总骂他们手伸得比长臂猿还长。那他们,也会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那人笑了笑,显然是站在夜蛾这边。他点点头,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牧野未来一眼:“你带的这两届学生,卧虎藏龙啊,你小子真是走运。”


    夜蛾不动如山。


    “快走吧你。”-


    闹剧散场,夜蛾、五条悟、牧野都各自回去休息。


    在浴室泡完澡,牧野被热气蒸得浑身轻飘飘的,穿着睡裙出来,把桌上堆积已久的咖啡罐一个个咔嚓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仰天倒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明天就要面对总监部的审问了。还要准备好陈述,让自己显得可靠、可信。


    要怎么以咒术界可以接受的说法,解释清楚她的召唤能力,以及那些保护在自己身边的刀剑呢?直接说她是保护历史的审神者,不得被馋疯了——世界上大部分权力者,都渴望知晓未来,如果知道她有这种能力,必定使劲浑身解数、无所不用其极地向她打探消息。


    她敛眉。能不能假装这是一种咒术?前提是……那家伙会配合她的谎言,这样事情应该会轻松很多。


    ——“很抱歉,作为你的老师,作为你的上司,没能让你轻松、顺意地度过这么多年。”


    别想了。她晃了晃脑袋。


    如果是在上个世界,作为到最后完全说开了的,五条老师和他的学生,或许她还能期待一下对方能包庇自己。但现在这种状况下,他们只是认识了不到一年的、名义上的前后辈,凭什么指望这个十七岁的五条悟会帮忙呢?他说不定还一直等着这个机会,能让她把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呢。


    但今天总监部来了人之后,他看起来……也算是护着自己的吧?


    但今天分开的时候,那家伙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的态度,实在不好说。


    往好了想,说不定明天总监部高层忙着解决禅院家和纵火案的事,不会注意到她这点小细节?


    ——怎么可能。那堆烂橘子的尿性,她清楚得很,只要有一点威胁和不确定性,他们就一定会查清楚。


    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好难啊。怎么办?


    大脑混沌,她一时难以入睡,只盯着天花板上亮起的灯发着呆。


    玻璃窗忽然被咚咚敲响。


    牧野吓了一跳,眨了眨眼。


    很似曾相识的情景。


    她慢吞吞坐了起来,盯着窗口,迟疑了片刻。不会……又是那家伙吧?


    久久得不到回应,窗子又被敲了两下。门外那人嘀咕了一句:“灯好像亮着呀……难不成睡着了?”


    她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果然同她猜想的那样——白发青年靠在落地窗外,使劲透过窗帘缝往里面看,脸蛋在玻璃上挤得变形。


    他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纯色绸质套装睡衣,扣子潦草地扣了两三颗,脚下踏着人字拖。


    他墨镜被挤得耷拉在鼻梁上,露出两双布满血丝的青灰色眼睛。


    牧野:……说实在的,这景象有点恐怖啊。


    室外光线很暗,牧野打开窗,眯着眼睛看他:“你……都累成这样了,怎么还不休息啊,五条学长?”


    五条往她身上瞄了一圈,转过头:“咳,你先……穿个外套。”


    “啊?”牧野迟钝地反应了一下:“噢。”


    其实她在本丸有时候也这么穿,刀剑们从没有提出异议,所以她没察觉哪里不对劲。


    她转身,在椅子上捞起校服外套,披在身上:“可以了吗?”


    五条悟这才把脑袋转回来。


    他看了看她七拱八翘的长发,和两颗大眼袋,觉得她五十步笑百步:“我看你也不像睡得着的样子啊。”


    牧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是有点……失眠。”


    “噢?”五条悟的语气,品不出感情色彩:“为什么失眠?”


    牧野说:“在想,怎么合理地向总监部给出解释,才能被充分信任。”


    “你说到底也就是正当防卫诶,说破天也就是个防卫过当,干嘛担心那些东西?”五条悟:“也有点太卑微了吧。”


    “对手可是只手遮天的禅院家。”牧野神色凝重:“我但凡有一点不能自圆其说,都怕对方能翻盘。”


    权利的弱势方就是这样,大多数情况下,哪怕呈堂正告,也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面对很难用公平正义来形容的烂橘子,结果就更难说了。


    而且……她轻轻啧了一声。其实她还在想,怎么对自己的能力进行合情合理的编造。


    五条悟注视着她,沉默了片刻,说:“那你是打算全部交待吗?”


    牧野愣了一下:“……什么?”


    五条悟朝她怒了努嘴:“你的事情。”


    第62章


    牧野不说话了。


    她当然不想啊。但就算是“她当然不想全说出来”这个想法,她都不敢贸然对别人讲。


    她能感到五条悟的视线落在她睫毛上,于是她抬眼看过去,能看到他呼吸一滞,心虚地挪开眼。


    “五条学长应该……巴不得我全说出来吧?”牧野试探性地问:“没见几面的时候,就一副对我好奇到要疯了的样子。”


    就因为她是金色的。


    五条悟哼笑两声,摊手:“对啊。你要是全说出来了,不仅满足了我的好奇心,而且以后我也不用费心保护你了——本少爷当然轻松多了。”


    牧野了然点头:“也是。”


    她恍惚道:“这段时间,确实很麻烦你……”


    五条悟扬眉:“你没什么别的话要说了?”


    牧野认真地想了想:“除了感谢,好像确实没什么要说的了。”


    五条悟喉结动了动,扭过头去,宽肩朝下一撇,深吸了口气。


    ……怎么感觉他脸色更臭了?


    面面相觑、安静良久,牧野觉得站在这儿吹冷风并不能解决问题,于是抬头问道:“五条学长到底是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虽然睡觉似乎也不能解决问题。


    牧野脚下挪动,五条悟忽然叫住了她。


    “我……问你个问题啊。”


    牧野眨了眨眼。虽然她正为自己的事情烦恼,但她对未在发癫状态下的五条悟一向还是很有耐心的。


    “什么问题?”


    五条悟垂眼看着她,清了清嗓子。


    “如果……如果你是一家奢侈品店的资深VIP。”


    牧野为难道:“第一句话我就有点难代入啊。”


    五条悟对她委婉的拒绝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继续讲:“有一天,你忽然发现,这个品牌的老板忽然把大门敞开了,告诉大家全场免费、见者有份。”


    这也太荒谬了。牧野战术性后仰。她想不出有哪位上流人士会出于什么动机做出这种举动,难道是觉得奢侈品也可以拿来做慈善?


    “喂——”五条悟瞪着眼,揪住牧野的衣领把她拽回来。


    他问:“你会……是什么感受?”


    牧野冥思苦想了片刻。


    “如果我已经花了很多钱……并且,很在意自己在这家店的地位的话,当然会有点生气吧?明明自己的付出比别人多得多,到头来却和别人获得了同样多的东西。”


    “是吧?”五条悟附和地点头:“我会不高兴也很正常。”


    牧野同情地问他:“哪个牌子这么不做人?我没见过这么没有商业头脑的资本家。”


    五条悟瞄她一眼,忽然笑了两声。他伸手掩住嘴,咳了两声,想掩饰自己的笑意,却没能成功。


    牧野:……突然感觉很不爽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接着问:“那么,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管天管地管人家奢侈品牌?牧野更加迷惑了,但她看着五条悟,忽然就顺利地代入了进去——他可是五条悟家的大少爷,凭什么没实力管?


    她灵机一动,参谋道:“要不……你把那家店买下来吧?”


    “噢?”五条悟看不出喜怒地重复了一遍:“买下来?”


    牧野点头:“对啊,做合伙人之类的,股权占得越多越好,这样就能干预公司决策了——比如禁止这屑老板进行无意义的布施行为。”


    五条家的未来家主沉吟,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牧野觉得自己真是心态良好,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里与五条悟深夜探讨奢侈品问题。她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抱歉啊学长,我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呢,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真的要去休息了……”


    她转身,衣领又被揪住了。


    她啧了一声,没抱什么期待,顶着两个死鱼眼转身:“还有什么事吗,五条学……”


    眼前光线骤暗,五条悟抬手,手肘抵住窗棂,将她笼罩在他阴影之下。青年沐浴后的香气扑面而来,牧野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我来帮你吧,学妹。”他一副“唉没办法,还是得靠我”的样子:“反正我们都睡不着,干脆来商量一下,明天你想怎么撒谎啊?我来帮你圆过去好了。”


    “你不想说的事情,就暂时别说了。别让那些居心叵测的烂橘子知道。”


    他唇角上扬了一点:“学长怕你以后在道上不好混啊。”


    夜风吹过,半湿的卷翘白发镀上潋滟的月色,橘黄的暖光舒展了他的眉眼,那双青灰色的眼瞳像一片宁静的海。


    牧野未来瞳孔颤了颤。


    巨大的恍惚攫住了她。这一瞬间,这张年轻中带点稚嫩的脸,和记忆里那张更成熟、瘦削的脸缓缓重叠-


    牧野未来和身为老师的五条悟第一次独处的时候,也是在一个月夜。


    她是高专一年级生,进来也就三个月吧,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和同级生实战上的差距。


    好奇怪。她沮丧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只有她一个人的咒力量,一点都没有增长过。从她“诞生”在这个世界开始,一直是这么多,又似乎一辈子只会有这么多。


    和她是“审神者”有关系吗?


    她窝在老树粗壮的枝干上,把自己藏在斑驳的树影里,就连月亮都只能看见一点边角。


    她叹了口气。


    树下忽然有人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家伙?”


    她没来得及出声,身下的树枝“咔嚓”被截断,她眼前天旋地转,风声呼啸间,转眼就要摔个狗吃屎——


    还好她的领子被人隔空吸住,拽了起来,她垂下的膝盖离地面只差一公分。


    她松了口气。愤怒地瞪向始作俑者:“干嘛啊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单手揣在兜里,戴着墨镜,笑眯眯的:“这种情况下,牧野酱应该说谢谢。”


    她的身体被控制着摇晃了一下,牧野忍气吞声:“……谢谢。”


    五条悟拎着她,让她能站起来,尔后松开手,手指头搓了搓,搓热乎了,复又插进兜里。


    “怎么啦,大冬天大晚上的。”他抬头看了看那轮月亮:“年轻人,长身体,要早睡早起啊。”


    说得跟自己很老似的。牧野撇嘴。


    “……没什么。”她转身打算走。


    她这种弱者的烦恼,跟他讲了有什么用呢?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会被一些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小事难住,虽然自己在他眼里应该被看得扁得不能再扁了。


    一条长腿拦在她面前,皮鞋“啪”地踩住她身前的树干,牧野顿住。


    “我也是第一次带学生啦,不太了解,为什么牧野酱有烦恼不愿意直接说出来呢?”他掀开墨镜,皱起鼻子,低头看她,有点困惑的样子:“是‘青春期’吗?但成熟稳重的老师好像没有过那种奇怪的时期啊。”


    没有就怪了!


    只不过见证过他青春期、仍旧留在他身边的人,没剩多少个了吧。


    牧野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


    身外审神者,她理应让自己别被过多关注的,特别是对于故事中的大人物。


    但看着那双夜色下像深海一样的眼睛,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我的咒力,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增长,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那双眼盯住她,然后弯了弯。


    “对嘛,就是要这样说出来才对。”牧野的头顶被宽大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炙热的温度传了过来,她忍住了没有躲闪。


    “……然后呢?”


    “然后啊……”


    五条悟把拦住她的腿放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老师也不清楚呢。”


    牧野:“……”


    五条悟捏着下巴思忖:“嘛,毕竟你们是我的第一届学生,我以前都没怎么注意过这种状况——毕竟我身上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所以需要花时间研究一下。”


    牧野:“……”


    “就拿牧野酱当做研究对象好了。”


    牧野转身就走,围巾被毫不留情地揪住:“哎呀,老师是认真的啦。”


    牧野挣扎:“放手。”


    “不——要——”


    五条悟随便使了点蛮力,这个小鬼就跑不了了,只能抬起头来瞪他。


    五条悟说:“除非像我这样无所不能,否则啊,任何困难,要像现在这样开口说出来,才有解决的可能性。你不求救,谁知道你想获救呢?”


    他垂眼看着她,眼神拉远了,又收回来,一副轻飘飘的样子:“一直像锯嘴葫芦一样的话,牧野酱以后在道上可不好混哦。”


    牧野大概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但是他不说,她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她的心像被揪了一下,转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五条悟松开了她:“回去休息吧。后天的咒术课,如果我有空的话,会来对牧野酱进行专项训练的,看看是怎么回事。”


    牧野又闷闷说:“知道了。”


    “这种时候,也应该说谢谢哦。牧、野、酱。”


    “……谢、谢。”-


    牧野在咒力上的问题,从五条悟主动提出帮她研究,到最后选择放弃她为止,都没能得到解决。


    但这件事其实也并不那么重要——本来牧野就应当老老实实做一个咒术世界的局外人,这点小事充其量只是一个提醒罢了。


    但她还是会由衷感谢并怀念着,那位举世无双的神子对她施舍的些许专注和关心-


    在牧野未来的理解里,五条悟从诞生开始就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生活过。他尊重并理解着所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满足或是缺憾,我行我素地投放着那个耀眼夺目、毫不遮掩的自我。


    但无论真情假意,无论他在什么年纪,无论他和她是什么关系,他好像都具备那样的能力——看透她说不出来的烦恼和无助,适时地伸出援手。


    前提是,只要他愿意。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啊。


    莫名的安心感和绵长的思念裹挟了她的心脏,心湖里像盛了一弯摇荡的月光。


    她的嗓子发酸,说不出话来-


    牧野的神情显然令五条悟费解。她看着他发怔,两眼像红玛瑙一样明亮,像只发着呆的兔子。


    他半天得不到回应,有点焦躁地摸了摸鼻梁:“……你这家伙,是想到什么了啊。”


    牧野迟疑地问他:“……为什么?”


    牧野松动的态度令五条悟扬起嘴角,修长手指在窗棂上弹钢琴似地点了点:“大概是因为,本少爷本来就不把烂橘子放在眼里吧。也可能是因为我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或者别的原因,谁知道呢。”


    他轻飘飘地并拢两指,朝牧野敬了个不伦不类的法式礼。


    “总而言之,好好珍惜我这个共犯吧,牧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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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的版本是把五条悟的心理活动也写出来了,但是改来改去觉得这种单视角更有意思~


    昨晚睡前回看前面,隐隐觉得有个地方一定要改,一觉起来就完全不记得是想改哪里了,可恶啊我这记性[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9.21(周日)外出不更,9.22(周一)更下一章~


    第63章


    2006年5月16日,咒术总监部就相关事件发布正式通告,内容如下:


    2006年5月15日,禅院直哉所属两名咒术师于东京铁塔制造骚乱事件,严重破坏公共设施,并在行为危及普通公众生命安全之际,被东京咒术高专学生牧野未来及辅助监督藤原惠依法处决。禅院直哉声称该两名部下属擅自行动,其具体动机尚未明确。


    庭审过程中,牧野未来与藤原惠共同出席作证,指称禅院家涉及其于去年9月中旬所发生的一起由身份不明诅咒师以精神控制手段实施的特大纵火案件。受害人牧野未来当庭补充陈述,称其在纵火案后住院期间曾遭受该诅咒师精神控制,并于精神接触过程中获取以下情报:该诅咒师名为禅院良介,系禅院家中层人员,其作案动机为吸收咒力,并据此实施纵火行为。


    此外,咒术高专二年级生五条悟向法庭提交证据报告,指出在禅院家境内检测到与纵火案现场相符的精神控制术式咒力残秽。经查,禅院家成员名册中确登记有名为“禅院良介”的咒术师,且其备案术式均为“精神控制”,与上述证据吻合。


    特此通告-


    咒术高层总监部的一间和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空气里弥漫着老木的腐味,却压不住那沉甸甸的、名为“权力”的窒息感。房间没有窗户,仅有几盏昏黄的灯盏在角落投下微弱的光晕,勾勒出五位老者端坐于五扇门后的阴影。


    他们是总监部的“高层”,今日的判决者。


    禅院直哉盘腿坐在坐垫上,两手束着锁链,被五扇门团团包围。


    他神色阴沉地托着腮,捂着脸上那个热气腾腾、还很新鲜的巴掌印。


    “上午九点到总监部接受审判”这条消息,是总监部派人传到他老爹禅院直毘人那里,再由他老爹转达给他的。


    同时给他的,还有一个狠狠的巴掌。


    显然是总监部那边有人不怀好意,刻意要告诉禅院家主,他的儿子给他闹了个大笑话、丢了个大人。


    他走之前,禅院直毘人神色阴沉地对他说:“无论动机是什么,你这次的确给禅院家蒙了羞,接下来,你必须好好配合审讯。你闹了什么事,为什么闹事,我自会去找‘那个人’问清楚。”


    禅院直哉对这一巴掌倒没什么所谓。他想,如果他有个儿子,给他出了洋相,他应该也会这么对他。


    庭审到这一阶段,禅院良介的罪犯身份没得跑,而他包庇自家下属的事儿也已经板上钉钉了。


    由于五条悟补充提交了证据,此刻也被允许入场。他插着兜,大摇大摆路过这心术不正、小他一岁的小鬼,吹了声胜利的口哨。


    禅院直哉心头火起,撑住膝盖,恨恨发问:“这家伙未经允许,贸然出入禅院家,非法收集证据,不追究?”


    五条悟反驳:“无论怎么看,都是功大于过吧?”


    “还有——”禅院直哉伸手指向一旁跪坐的牧野未来,后者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这贱人也隐瞒了很多东西吧?纵火案一面之词就不说了,她咒力这么弱,是靠什么手段躲过了两个准二级咒术师的刺杀的?她的身份也不简单吧?”


    牧野面色不变地怼了回去:“请冷静点,禅院少爷,不要再胡搅蛮缠了。你说的这些事,在纵火案和东京铁塔事件确凿的证据面前,都只是些旁枝末节罢了,请别想转移总监部各位大人的注意力。”


    五条悟眯着眼附和:“知道你刺杀不成,怀恨在心,想反过来拉人下水了,但是没用。你家咒术师闹了一桩纵火案,牧野未来掌握了他的身份信息,你为了包庇他,想派人来灭口,结果被反杀了——事情就这么简单,别扯别的。”


    两人一唱一和,禅院直哉怒气冲冲:“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奸夫淫妇!”


    牧野:“没文化就不要乱用词。”


    禅院直哉索性抛弃了他为数不多的文化:“两个贱人!”


    五条悟:“严肃场合公然辱骂证人,没素质。”


    正中那扇门后面传来沉声一吼:“别吵了。”


    几人噤声。


    待室内安静了片刻,门后老者才继续说:“提交的证据,我们已经辨认过了。孤儿院纵火案现场出现的咒力残秽,的确与禅院良介相符。东京铁塔事件,动机也相当明显。至于牧野未来的身份问题……”


    他停顿片刻。


    牧野未来能察觉五道探究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很难说是友善还是不友善。她面色无波,仿若未觉。


    “虽然还需要深入调查,但鉴于她在两次案件中都居于友方,因此暂不深究。”


    高层的感情倾向相当明显,禅院直哉目光阴沉,盘坐于正中,一语不发。


    “事到如今,禅院直哉,你还不打算交出你所包庇的罪犯么?”老者沉沉出声:“若你能将功补过,尚能从轻处罚。”


    禅院直哉心下冷笑。他倒是想交,轮得到他交么?禅院良介压根不在他这儿。


    他看起来是背后主谋,但事实上呢?包庇还是不包庇,压根就由不得他来决定。


    不管了。他想。本来就一肚子火,还要替那家伙擦屁股,凭什么?即使他是贵客,也没贵到要自己来背黑锅的程度吧?干脆就把那家伙的存在捅出去,他老爹胳膊肘总不至于朝外拐……


    他没来得及说话,一名总监部的职员走进了屋中。


    “大人,禅院家主有证据提交。”


    禅院直哉愣了一下。


    “禅院家主说,禅院直哉与禅院良介所为,他均是今日才知晓。他立即在禅院直哉院中一番搜寻,找到了躲藏的禅院良介。他本欲将此犯押送过来,但禅院良介反抗激烈,交手中,他不慎失手杀掉他,因此只能将尸体送来。”


    禅院直哉闻言,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屋门打开,一具尸体躺在担架上,被运送进来。成年男性,身穿和服,浑身浴血,面部被遮挡,已失去气息。


    五条悟和牧野对视一眼。他们二人、以及藤原惠,其实都没见过禅院良介本尊,但五条悟具有六眼,通过他身上的咒力残秽迅速确认,这具尸体就是禅院良介无疑。


    高层向五条悟求证:“五条,这具尸体的身份,是否是禅院良介?”


    五条悟点头:“……是。”


    他眨了眨眼,心里还没什么实感。


    他们费劲想查清的案子,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轻易吗?但是仔细想来,如果没有牧野未来的提示、如果没能在昨夜留下禅院家行刺的证据,他们此时应该还跟无头苍蝇似地,压根找不到查案的方向吧。


    五条悟想通了,眼神落在禅院良介的尸体上,眉头却皱了起来。


    那名职员还在转达禅院直毘人的话:“禅院家主说,包庇禅院良介一事,为其嫡子禅院直哉自作主张,与禅院家其他人无关,但他应领管教不当之罪。今日送来罪犯尸身,将功补过,还请总监部对禅院家从轻处理。”


    禅院直哉神色阴沉地攥紧拳头。


    听完,良久,冷笑出声。


    气到极致,他反倒变得麻木了。


    禅院直毘人应该是迅速和“那个人”互通了情况,最后他们却达成了共识——让他禅院直哉揽下罪责,只为了隐瞒“那个人”的存在。


    原来亲疏有别,疏的那个,是他?


    他眯起眼睛-


    禅院家主主动交出罪犯,虽然禅院良介已是死尸一具,但认罪态度良好。他没有推卸自家嫡子的责任,显然是希望和总监部双方各有台阶可下。


    而禅院直哉,就成了这个台阶。


    经过一番商议,最后,高层作出判决:禅院直哉管教下属不力,且包庇罪犯,判处封印五成咒力三年、监禁于禅院家三年,可通过完成特级任务减免刑期,除非完成任务,否则不可外出。


    是个不轻不重,伤不到要害,但也令禅院直哉讨不了好的判决。


    禅院直哉不紧不慢站起来,手上还束着锁链,将被领到行刑室接受封印。


    路过牧野时,他狭长的眼斜斜瞟过去,她不动如山地跪坐着。


    今天其实是禅院直哉第一次当面见到牧野未来。她的身上,有一些令人难以捉摸的矛盾感。


    她穿着纯黑的校服,黑发披散,本应青春洋溢,但神情却平静得像一方沉潭。根据资料,她从小就是孤儿,应该没受过什么礼仪上的训练,但她跪坐的姿态标准而挺拔,像是个血统纯粹的贵族。


    就是这个家伙,敢放任她的下属,在电话里冲他放狠话?


    他以为他会在她脸上看见张扬和傲慢。


    但她只是抬起眼,轻轻朝他露出一个毫无重量的微笑。仿佛他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绊脚石,既然被搬走了,就不必再关注。


    禅院直哉咬紧了牙根。


    五条悟出声打断了他的注视。


    “看够了没,小少爷。”他两手抱臂,靠在墙柱上,皮笑肉不笑:“全都在等你呢。”


    禅院直哉收回了眼神。


    他知道自己这一仗输了是事实,嘴上也讨不着好,冷哼一声,在总监部下属的带领下继续往外走。


    ————————!!————————


    其实审判过程不太严谨,但是原作里老橘子本来就不是完全公正的类型,我就放过自己了()


    第64章


    禅院直哉被押下去后,五条悟、牧野未来、藤原惠三人打算离开。


    门后有人威严地叫住牧野:“牧野未来。”


    牧野停下脚步,垂下眼,转过身去。


    “大人有什么事?”


    藤原惠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牧野,有点犹豫。一旁总监部的成员伸手,将她引了出去。


    五条悟两手盘在脑后,回身在柱子上靠下了。


    房间内只剩下五扇门后的高层、五条悟和牧野未来。


    “重要的事是解决了,现在,我们需要聊聊你的事。”其中一位高层这样说。


    “根据东京铁塔当晚唯一可查证的监控录像,在禅院诚一试图在人群中刺杀你时,有一位男子出手帮了你,他是什么身份?而你自称是你的‘手下’反杀了这两个刺客,这个‘手下’是他么?”


    他桩桩件件将在场高层的质疑道来:“根据公安的调查报告,获救者称,在电梯失控下坠时,有人打破了电梯顶部、有人拽住电梯阻止其下坠、还有两个人在高空无防护的情况下顺利实施了救援。这些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你是否来自于什么秘密势力或组织?”


    最后的问题,才是他们铺垫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后,真正关心的那一点。


    老者语气严肃,极其具有压迫力。如果牧野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此时早应该被吓破胆了。


    她浅浅出了口气。其实她早有预料会被这样盘问,虽然她目前为止所做的,都不算是“坏事”,但那群人就是这样的——只要有潜在的威胁,就会令他们如芒在背,不追根究底,或是不牢牢掌握在手中,就难以心安。


    咒术界这种高层独断的情况,直到五条悟成为高专教师后才有所缓解——他对人才极为包容、非常鄙视烂橘子们“上等人”的观念,为了罩着他要罩的人,时常和高层对着干。于是在高层的对风评的恶意干扰之下,“独断专行”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牧野低垂着眼,怕自己看着那五扇腐朽的门,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讥讽表情。


    五条悟也在她身后盯着她。牧野在各种场合下,总是比他想得要游刃有余很多,像是什么都见识过了。


    室内呼吸可闻,幕前幕后的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她解释道:“……这和我的术式有关系。他们都是我的——”


    “式神。”


    室内又安静了片刻。


    门后有人质疑:“式神?怎么可能?”


    “你身上的咒力微薄,凭什么能召唤出好几个同人类无异的式神?甚至……能碾压准二级咒术师。”


    有老者“砰”地拍响了扶手,牧野眼都不眨一下。


    “你这是什么术式?出自什么家族?”


    她一副茫然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从小是个孤儿,在那场火灾后,莫名就觉醒了这个术式。”


    她揪了揪衣角,五条悟没眼看地撇过头去。


    都可以想象这演技拙劣的家伙,脸上是什么浮夸的胆怯神情。


    “我自己也很害怕,不太会使用,所以平时……就一直把这件事藏着掖着。”


    五扇门后的老者互相讨论了片刻,又沉默了下去。


    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简直无从下手。


    这拿她有什么办法!


    他们转而问五条悟:“五条,她说的是真的吗?”


    五条点头,指了指自己莹蓝的眼瞳:“是啊。高专之所以破格提前接收她,一是因为她是纵火案的重要证人,二是因为,我的六眼看出了她——”


    他的目光像蜻蜓一样落在牧野身上。


    牧野咽了口唾沫。


    “的咒术天赋。”


    原来是这样?逻辑上倒也确实形成了闭环。高层们初步被说服了。


    “唔……”五条悟摘下墨镜,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牧野一圈:“你要不再施展一下你那个‘咒术’?”


    什么?


    昨天凌晨讨论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个环节。某个家伙夹带私货。


    牧野不着痕迹瞪他一眼,后者好整以暇。


    还好牧野有所准备,她点头应是,手上捏诀,唤出早已和她套好词的药研藤四郎。


    五条悟摘下墨镜,全神贯注地眯起眼睛,准备观察。


    牧野面前的空中,耀眼的金光闪过,众目睽睽之下,黑发少年全副武装地出现。他穿着军装风格制服,肩拴铠甲,下身是标志性的黑色小腿袜,腿部线条纤细,腰佩短刀,眼神沉稳,气质锋利。


    乍然被召唤到陌生环境,他神色不慌不忙,朝室内环视一圈。


    这就是大将所说的“审判室”?


    他朝牧野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大将,召我出来所为何事?”


    门后老者们皆无声地惊了一惊。


    这是那天晚上,保护牧野的那个式神?怎么会这么灵性?谈吐正常自然,和普通人类完全没区别。


    而且,在他身上,他们分明感受不到任何咒力。


    他们试图开始与药研藤四郎对话。


    “你……可有姓名?”


    药研敛眉,看向牧野:“大将,他们是谁,为何说话这么颐指气使,开口就问我叫什么?”


    “……”这一个二个的,都不省心。


    能不能不要随便给自己加戏。


    五条悟把墨镜架在脑门上,幸灾乐祸地抱臂看戏。


    逗了一下牧野,药研藤四郎满意地转回身,朝那扇门道:“大将为我取名为‘药研’。”


    高层们的目光仿若有形,落到牧野身上,她“啊”了一声,坦然解释:“我第一次召唤出他的时候,是在医院,我看见桌上有个药碾子,就给他取这个名字了。”


    “……西医医院里也有药碾子?”


    “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牧野眨眨眼:“总之当时就那样取了。”


    这也太随便了吧!


    高层继续向药研问话:


    “你可有来历、身世或是原形?”


    药研摇头:“不知道。我最初的记忆,就是被大将召唤。”


    这式神也一问三不知。


    老者们没办法了,又只能转向六眼神子:“……五条,你怎么看?”


    五条悟端详药研片刻,他身上有着只有五条能看见的‘金色能量’。


    他面不改色道:“啊……从能量波动来看,他确实是式神呢。”


    “为什么我们在他身上感应不到咒力?”


    五条悟煞有介事地眯起眼:“他身上似乎是有种屏蔽咒力的封印型术式,使得一般人无法感应到他身上的术式,但是我的六眼能看见这道封印,也能透过这道封印看见他身上的咒力。啧啧啧,这咒力量,还挺可观的,牧野同学前途不可限量啊。”


    牧野死鱼眼。都说了不要加戏啊。


    五条悟又转向牧野未来,摊手指了指:“刚刚牧野同学召唤这位式神时,所产生的确实是‘术式’类型的能量波动,我也能看见。”


    为了使自己的描述更可靠,他佯装回忆:“好像五条本家的一本典籍上,有记录过类似的术式,我回头查查吧。”


    至于回头要回多久,他可不作保证。


    高层们又沉默了。


    牧野眼神环视一圈,看高层们没有继续审问药研的意思,就拍了拍药研的肩,用眼神赞赏他临危不乱,表现优异,然后将他传送回了本丸。


    金光闪过,这位“式神”又消失在了审判室。


    其实高层怀疑过,牧野和这些不明人士,是否来自于某个实力莫测的幕后组织。但是牧野能当场召唤出药研,就已经排除了这些“手下”是“普通人类”的可能性了。


    毕竟审判室外布下了重重空间结界,可不是一般咒术师想进就进的。


    而且,五条悟的“六眼”也判定药研的确为式神,这召唤术的确为牧野的术式。


    虽然,五条悟这小子的可信度……他们在门后皱着眉头观察他。


    没办法,谁叫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有六眼呢?


    这无根无源的平民小丫头,怎么会运气这么好,觉醒了这种闻所未闻的术式?


    真想把她留下,仔细研究……


    五条悟插着兜,懒洋洋地发声,让他们从贪婪的欲望中惊醒。


    “还有别的事吗,各位大人?再不回去,都吃不上热乎的中午饭啦。”


    不像话!当审判室是什么地方?


    有人重重一拍扶手,正欲发难,五条悟又说:“我感觉……牧野未来同学身上还有很多值得观察的地方,不如之后在学校里,我多多跟她接触,观察一下?”


    那人沉默下来。


    片刻后,有人发问:“五条,牧野,你们可敢为今日的所有言论负责?”


    牧野眼睫颤了颤,偏头看了五条悟一眼。青年坦然地仰着头,脖颈线条优美,像只从容的鹤。


    “当然。”


    牧野垂下眼。这算是彻彻底底把他拉上贼船了……


    “当然。”


    两个人的回答斩钉截铁。那人终于妥协:“今日暂且就到这里,你们可以离开了。”


    五条悟欢呼一声,右手吸住牧野的衣领,拎着她大步往外走:“走了走了走了。”


    牧野跌跌撞撞:“喂我自己知道走啊……放开我啊你这家伙!”


    就不能让她走得体面点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饿狼在追呢。


    五条瞟她一眼,哼笑一声。


    这个笨蛋。


    再不走,那几个烂橘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


    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咒术师了!


    第65章


    传送阵术式发动,紫光涌动之后,两人已站在了高专的大门口。


    今日天气晴朗,空气清新,鸟语啁啾。


    大事解决,牧野长出了口气。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


    牧野斜眼瞟他,非常自觉地感谢道:“谢谢学长配合我。”


    五条悟非常受用:“举手之劳。谁叫我说话这么管用呢?”


    他提醒牧野:“不要忘记昨晚我们的约定。”


    牧野点点头:“一定。关于我的事,我总有一天会全部告诉你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听到牧野未来嘴里的“真相”,都一幅很难消化的样子,更别说眼前这个咋咋呼呼、年轻气盛的大少爷。


    听到牧野的保证,五条悟这才满意了。他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其实,禅院良介的尸体有点……不对劲。”


    牧野问:“怎么不对劲?”


    她猜测:“难道他……不是今日才死的?”


    五条悟摇头:“确实是死得很新鲜,死之前也的确是活的。”


    牧野:?


    五条悟说:“但是他形容枯槁、骨瘦如柴,浑身的咒力,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而且……他死前似乎在遭受长期的折磨,从额头到小腿,到处都是伤疤。”


    牧野越听越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情况……禅院家不是要保下禅院良介么?怎么会折磨他至此?如果说是对他的惩罚,也太过了吧?


    这样看来,禅院直毘人不一定是失手杀掉的禅院良介,而是故意为之。或许是为了掩盖什么秘密,避免禅院良介说出他长期遭受折磨的事实。


    如果是在没有被她改变进程的历史中……禅院良介有经受这样的折磨吗?资料中并未提到他认罪时有异常的身体状况啊。


    她冥思苦想,也得不到结论。神经紧绷了几乎一天一夜,她晃了晃脑袋,有点发晕。


    五条悟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想不通就先不想了呗,他伸手戳了戳牧野紧皱的眉头。


    “算啦,先回去休息,然后我会报告夜蛾的。”他撇撇嘴:“虽然说是能者多劳没错啦,但有的事,并不一定要全部由我们解决,不然夜蛾也过得太轻松了,我不接受。”


    牧野失笑。


    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在二十八岁时每天只睡三小时、任劳任怨的牛马教师在年少时说出的话。


    五条悟纳闷:“你这感慨万千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牧野挪开目光:“没什么。那走吧,回宿舍休息去。”


    他们转身,行走在高专落满花叶的林间小路上,正午阳光明媚。


    “唉……”五条悟忽然叹气:“如果人的大脑可以永远都不累就好了。”


    牧野行走的身形一顿。


    “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她低声说。


    五条悟嗤笑一声:“说得跟你体验过似的。”


    牧野笑了笑:“我是没体验过啦。”她扒拉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发:“我以前有一个老师……他是个相当厉害的家伙,他的肉体,从来都不会感到疲惫。”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在斑驳的光影下,她的神情似乎有点恍惚。


    他没来由地觉得不爽,就好像是哪里输掉了一样:“还有这么厉……奇怪的人?那他为什么觉得这样不好?”


    牧野咔嚓咔嚓踩着地上的树叶:“严格来说,他自己并没有说过‘我觉得自己这样不好’这种话——只不过,我觉得他看起来并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不开心?”


    牧野侧过脸看他。男高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猫眼略微吊起,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又是谁惹得他不高兴了。


    她虽然有些想念那个“五条老师”,但她其实是为了让现在的“他”,不要成为将来的那个“他”,才会在此停留的。


    她笑起来,决定提前给尚未大成的六眼一些忠告。


    在五条悟的一头雾水里,她戳了戳他的胸膛。


    “这里的疲惫,没有任何捷径和咒术可以修复。”她说:“只能靠时间。”


    胸膛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戳刺,五条悟愣愣地摇晃了一下,女孩垂下眼睛。


    “但他认为自己是一架无懈可击的永动机,所以从来都不留给自己,修复心脏的时间。”-


    山间小径上,两人沉默行走,时光静谧。


    “引以为鉴,无论以后变得多么强大,五条学长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心脏哦。”


    “吵……吵死了。干嘛突然说这种罗里吧嗦的废话!”-


    乌云压顶,细雨连绵,庙宇破旧,森林寂静。


    “根据观测报告,保守估计此次的咒灵类型为传统地缚灵,等级为一级。”


    有人沉声开口:“你没什么经验,不要擅自行动,跟在你学长们后面,好好学好好做,我们可以勉强推荐你做个二级。”


    “——知道了吗?”


    跟在他身后的人,听起来很乖巧地“哦”了一声。


    “嗯,牧野酱态度很端正嘛。”另一个男生慢悠悠道,扭着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那么,出发吧。”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后辈却没跟上,他们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


    后辈歪着脑袋,用下巴和肩膀夹住透明雨伞,两手并拢结咒,默念了一句咒语。


    从天际缓缓降下黑色半透明的幕布。


    感应到两道强烈的眼神,她眨眨眼:“夜蛾老师好像说,执行任务之前要先放下‘帐’,对吧?”


    “啊……对。”五条悟干咳一声:“这是给你的第一道考验,我们就想看看你记不记得这件事。没想到你竟然躲过了陷阱,还不错嘛。”


    牧野配合地笑了一声:“好险好险。”


    越听这笑声越像嘲讽,两个不靠谱学长不自在地甩了甩胳膊:“好了好了,现在跟上。”


    牧野见好就收,闭嘴跟在后面。


    空气里混着腐木与某种异常的腥气。


    在这间废弃的神社入口,鸟居像伏见稻荷大社那样,沿蜿蜒的林间小路密密麻麻立着,朱漆斑驳好似血痂。前路在暮色中扭曲,湿冷的青苔覆盖了参道两侧残破的石地藏,荒置多年的石灯笼里积着雨水。


    神社正中的本殿,大约有三层楼高,虽然气势雄伟,但外观陈旧残破、饱经风霜,显然被荒废已久。


    五条悟和夏油杰回头看了看牧野,这位高一的年轻女孩脸上一丁点害怕的神情都没有,但也没显得激动。


    就像是背着书包穿过菜市场一样平静。


    她又眨了眨眼:“怎么了,学长……不进去吗?”


    “没什么。”五条悟收回眼神:“走吧。”


    进到本殿,屋檐下蛛网随处可见,悬着干瘪的虫尸随阴风摆动。


    似真似幻,有断续的啜泣声从枯白的御帘深处渗出。


    五条悟抬头看那些老旧的、断掉的注连绳,有点无语:“不是吧?这破地方怎么会有人来?”


    夏油杰打开手机,看着短信,确认情报。


    如果不是在这里发生了新鲜的命案,“窗”甚至不会发现这荒郊野外有咒灵的存在,还是个保底一级的咒灵。


    在上个世界处理过那么多案件了,牧野习以为常地猜:“试胆游戏、寻宝游戏、民间巫师为达到某种目的铤而走险、重犯逃亡……多半是在这四种里面吧。”


    夏油杰看着手机上的报告:“……起因是两名杀人犯为躲避追捕,逃进此废弃神社,一夜后警察赶到,却发现两名罪犯身体已被不明物体肢解成碎块。


    “——法医至今未能将尸首拼凑完整。”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牧野。


    察觉到是非自然案件后,警方就没有轻易改动案发现场。两个杀人犯的背包还倒在墙角,一堆工具散了出来,其中还有沾着血迹的砍刀——这应该是他们当夜杀人逃亡之前,曾使用的作案工具。


    “不是吧……”五条悟嗤笑:“搞半天是替两杀人犯报仇来了?”


    夏油杰没出声,但狭长的眼里,也明晃晃透着扫兴。


    “……也不能这么讲。”牧野试图唤起他俩的兴致:“要是以后有年轻人玩试胆游戏、寻宝游戏什么的,跑到这里来了,不就死翘翘了?所以这只咒灵,早灭早好。”


    “正常人都不会来的吧。”五条悟发牢骚:“我说有的家伙啊……弱也就算了,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牧野知道他嘴里“有的家伙”指的是谁——那些没有咒力却相当有好奇心和胆量的普通人。


    这位年轻小伙还会为这些人操碎心,那位快三十的成年教师心态就要成熟多了:尊重命运,一心赴死或已经死了的人,他管不了,顶多是顺手救一下。不过,还活着的家伙们,特别是那些无辜的普通人,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


    无知者无罪嘛。


    不知不觉又盯着五条悟出了神,后者被看得不自在,提醒她:“干嘛,发什么呆?”


    牧野摸了摸鼻梁,转过脸:“没什么,不好意思。”


    一口气憋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五条悟冷哼一声,两眼亮起莹蓝色的光,开始用六眼观察环境。


    他看到些线索,嘴角上扬,却没有直接点明:“下一个考题——我们在这儿站了这么久了,咒灵都没有出现的迹象,猜猜看是为什么?”


    他让谁猜,不言自明。


    ————————!!————————


    走完这个小剧情,再调会儿情,就到星浆体了(搓手手


    25.09.23:现在的文名不规范,明天会改个文名《审神者爆改咒术界》[狗头叼玫瑰]大家不要认不出来了


    把27章 修改了一下,但是本来也就几行,不回看也没关系,总结来说就是藤原惠和藤原愁是姑侄关系,以及藤原惠原本来自长野县。


    第66章


    这次任务,本来就是针对牧野的一次考核——不久前,禅院家的案件尘埃落定后,她就向夜蛾提出,想要成为一名咒术师。


    “……”夜蛾也摸不准她在想什么,更摸不清她实力到底如何,只能反过来问她:“那你觉得,自己大概是什么级别的咒术师?”


    牧野回想了一下禅院家那两个准二级:“呃……可能……二级?越高越好。”


    夜蛾也想起了她目前为止仅有一笔的战绩,但又想起更多东西。


    当初在医院,她遇见了准一级咒术师禅院良介,似乎也顺利逃脱了。


    在不知道牧野未来有没有隐藏实力的情况下,很难判定啊。


    “那这样吧。”夜蛾合上教案本,认真地考虑这件事,问她:“首先,你怕不怕死?”


    还好,夜蛾在这一时期对学生的精神考核没那么严苛——他的转变是在夏油杰叛变之后才发生的,不然,牧野应该没办法顺利过关。


    试想夜蛾气势汹汹地追问她“为什么想当咒术师”,而她冒出来一句:“因为薪资非常可观”——咒骸们绝对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的。


    至于怕不怕死……牧野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死。毕竟在咒术界混了那么多年,她跟各种各样的咒灵打了那么多交道,报告也交了成百上千篇,如果遇见不对劲的咒灵,即使没有刀剑在身旁保护,她直接风紧扯呼,传送回本丸就行了——没有任何术式结界可以挡住她的传送,因为审神者的传送是凌驾于世界之上的。


    话到嘴边,她美化了一下:“我……不怕死。”


    夜蛾掀起眼皮,看了她片刻,她不动如山。


    “正好有个被评估为一级的祓除任务,派给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因为不确定性很高。”夜蛾说:“你去征求他们俩的同意,跟他们一起去。如果他们满意你的表现,就在任务完成后,让他们一起推荐你为一级,或者二级咒术师。怎么样?”


    “……”牧野怀疑道:“夏油学长先不说,五条学长真的会……客观公正吗?”


    夜蛾摊手:“和同僚友好相处,也是考核的一部分嘛。”


    “……”牧野眯起眼睛,思考片刻,还是妥协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夜蛾老师。”-


    于是牧野在一个课间,主动找上了这两位年纪轻轻就名声大噪的一级咒术师学长。


    “哦?”硝子趴在课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学妹:“以后本医师的vip席位又要多一个啦?”


    “……能不能盼点好啊,硝子。”夏油杰揉了揉太阳穴。


    他虽然有点诧异,但并未推脱——相处这么久,他已经了解了,牧野不是个喜欢主动给人添麻烦的人,她有这个胆量申请挑战一级咒灵副本,就意味着她笃定自己不会拖后腿。


    “悟没意见,我就没意见。”他把决定权甩给了五条悟。


    男高反坐着课椅,摘下一边耳机,一面甩,一面眯着眼睛打量她脆弱的小身板。


    他托腮思忖片刻,反问:“喂——你确定你能保护好自己吧?”


    牧野坦然答:“可以。”


    “真的?”


    “可以……吧。”


    “真的?”


    “应该……可以……”


    五条悟还没问够似的:“咒术师,可以个一不小心就要丢掉小命的服务业诶,你确定你有这个觉悟?”


    还要确定多少次啊!


    牧野冲着五条悟面无表情按了按自己左胸膛。那里有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才会完全消除的弹痕。


    她笃定道:“我大概也许可能应该是有这个觉悟的,五条学长。”


    这么一指,五条悟也想起来了。他神色有点复杂,眉毛拧起来,嘟囔一句:“这种觉悟其实没必要有啊……”


    牧野听清楚了。


    她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傲慢的家伙的声音——


    “我那时候,是希望你能离开咒术界的。”


    胸口一闷,她斩钉截铁:“我真的有这种觉悟!请!学!长!让!我!一!起!去!吧!”


    五条悟看看她,和夏油杰对视一眼:“你有没有觉得她莫名其妙生气了?”


    夏油杰:“啊,好像有吧……但说实话,换我也会生气的,你这难缠的面试官。”-


    于是,三个人一起来到了这里。


    到目前为止,牧野的行动完全挑不出错处,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老老实实跟在两个人后面,一旦对她抛出问题或者提出命令,她就立刻完美解答,或是迅速执行,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


    甚至还帮他们补上了“帐”这种麻烦的东西。


    咒灵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五条提的问题,对牧野来说不怎么难:“两种可能:一是这只咒灵一般无攻击性,除非被主动挑衅;二嘛……也许是因为你们两个太强了,它被震慑,因此不敢出现。”


    五条悟看她不假思索,追问:“残忍肢解两个人类,还能说它无攻击性?”


    牧野指了指本殿倒下的贡品台、七倒八歪的牌位、被人随意扯断的注连绳和为了生火而被砍断的几根木栅栏:“因为这两个死掉的杀人犯,确实率先冒犯了这座神社。”


    五条悟哼了一声,点点头:“好吧,算你答对。”


    他没料到牧野答卷完美至此,眯起眼,存心想难住她:“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接下来我会怎么办?”


    牧野死鱼眼:“……了解未来同僚也是咒术师考核的一部分吗?”


    “不是啊。”五条悟很坦然,双手叉腰:“我的意思是,不是未来同僚——”


    “是咒术界的最强。”


    夏油杰哂笑一声,牧野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对答如流:“按照五条学长的性格,应该会怂恿夏油学长一起把这座神社连根拔起——但多半会被夏油学长拦住吧?”


    高山流水觅知音,终于有人懂他的辛苦了。夏油杰啪啪鼓掌:“满分,满分,牧野同学,如果不是我还不够资格,我愿意鼎力推荐你为特级咒术师。”


    牧野伸手按了按:“低调,低调。”


    五条悟为难她未果,被两人合伙围攻、反将一军,咬牙切齿:“直接把庙掀了不是最省事吗?那你说怎么办!”


    牧野说:“按照那两个咒灵不出手的可能原因,现在最省事的做法其实是——你们俩先离远点,我站在本殿里面,看它动不动手。”


    五条悟顿了顿,眉头拧了起来。


    牧野继续说:“如果它不动手,我再对这神社做出一番大不敬之举,那它多半是要出手了。否则,就还有第三个被我们忽略的原因存在,得继续推理。”


    夏油杰也沉默了。


    虽说咒术师确实都算是亡命之徒,真要眼睁睁看着实力不明的学妹以身犯险,他们还是相当犹豫的。


    他相信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悟跟他应该也是一个想法。


    果不其然,五条悟慢条斯理地说:“可以。”


    看吧。


    等等。


    ……哈?


    “毕竟一直质疑你的能力,你应该会很不高兴吧?”五条悟一本正经道:“学长可不是那种婆婆妈妈、唠唠叨叨的人啊。”


    牧野得到许可,跃跃欲试:“那你们先出去吧,有情况我会迅速告知你们的。”


    ——她还是相当擅长逃跑的。


    夏油杰尚在恍惚,五条悟已经拽着他往本殿外面走了:“不是,悟,等等,你真的放心……”


    没走几步路,五条悟拉着他在本殿门口站定,转回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牧野:“可以了,你开始吧。”


    夏油杰、牧野未来:“……”


    这也叫离远点??????


    牧野未来按着鼓胀的太阳穴:“学长……你站在这儿,咒灵不可能会出来的。”


    五条悟振振有词地摇头:“再远就不行了。你相信学长吧,不然你要死翘翘了。”


    牧野绝望地吐出口气。


    她将求助眼神投向夏油杰,后者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僵持片刻,她转念一想:“两位学长不放心也是正常的。这样吧——”


    在两人注视下,女孩手指一转,向蝴蝶在扑簌翅膀,捻诀,金光大盛。


    一个身披白金羽织、穿戴盔甲的银发青年倏地出现在了——


    五条悟面前。


    两人眼对眼,呼吸可闻,搞得他心跳加速,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这这谁啊!吓我一大跳。”


    “五条——同学?”


    鹤丸国永双手抱臂,脖子前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白发男高:“不得不说,这小子是比以前那位要嫩点……”


    牧野剧烈咳嗽一声,鹤丸意犹未尽地闭嘴,转身,抚着腰间的刀柄,丁零当啷地晃悠到牧野身边。


    乱七八糟说什么啊?喜欢刺激?牧野愠怒地踹了一脚他的小腿。


    鹤丸笑呵呵地凑到牧野耳边:“没吃饭啊主公?我觉得跟被兔子脑袋撞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牧野死鱼眼:“你再说?我让巴形来撞你。”


    鹤丸:“我错了主公。”


    五条悟看两人旁若无人互动,莫名觉得不爽:“你们在说什么啊?”


    他当然得不到解答。


    夏油杰是第一次当面见到牧野召唤刀剑,眼中闪过惊愕。


    这是牧野的召唤术式?确实和他的咒灵操术非常不同。


    他召唤出来的都是一些奇形怪状、令人狂掉san值的咒灵,而牧野召唤出来的式神,却是美男子。


    而且,他要想召唤咒灵,需要先吃掉他们。牧野应该不需要先吃掉……


    ————————!!————————


    [撒花]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终于等到了入v的一天!!


    本文预计在9.27日入v,9.26日(周五)不更,9.27日早上8点会更一个万字大章~[撒花]


    不想重复看的宝贝一定记住啦,32章 ~66章是倒v章节!67章开始(万字章)是入v后第一个新章[摸头]


    9.27日~9.30日会开抽奖(待我再研究下),请大家继续陪伴着牧野酱成长吧~[加油]


    第67章


    鹤丸在牧野身边耍着宝,吹着口哨秀肌肉,牧野推开他的脸,朝五条悟摊手:“五条学长,你看,如果遇到危险情况,我要报信,还是挺简单的,‘嗖’地一下,召唤一个式神到你身边就可以了,我自己也能在式神的掩护下,逃回我的‘异空间’——”


    “所以我真的很安全。”


    鹤丸第一次听见这种称呼,变成豆豆眼,指了指自己:“式神?我?”


    牧野点头:“对,你先闭嘴。”


    好吧。鹤丸国永转身,护卫在牧野身前,手里的太刀“唰”的一声出鞘半寸。


    他意味深长地朝五条悟看了一眼,五条悟扬起下颌回视。


    整个神殿又陷入寂静中。


    片刻后,五条悟板着脸妥协了:“好吧。”


    “那我和杰去帐外面等你,等咒灵一出现,你就必须立刻报告给我们。我们如果没见证你的战斗过程,凭什么推荐你为一级咒术师呢?”


    ……倒也有道理。本打算一个人搞定全过程的牧野点头:“好。”


    夏油杰拍拍五条悟的肩:“走吧走吧,别耽误了。等天色黑了,更不好解决了。”


    他指了指阴沉沉的天空:“雨也下得越来越大了。”


    五条悟哼哼唧唧地被夏油杰拉走了。


    本殿里安静下来,屋外隐隐约约有雨声传来,老旧的风铃在风中嘶哑晃动。


    牧野回头,环视这一片狼藉的本殿。


    这座本殿的构造很常规,一大半的空空荡荡,在一片挂满蛛丝的御帘后,设立了一个抬高的神座,作为神明的“座位”。神座之上放着一个落满灰的木质神龛,那是神明的“行宫”。


    神龛里应当放着这位神明的某样“神物”,目前被遮挡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怎么说,主殿?”鹤丸国永跃跃欲试:“什么时候动手?”


    刀剑们没有咒力,一级咒灵应该不会开智到对他们产生警惕。牧野沉思了片刻,保险起见,手上开始动作。


    金光大盛,身披铠甲的烛台切光忠、压切长谷部显现在她身边,神情严肃。


    牧野简单解释了情况:“我在做祓除咒灵的任务。现在,我们需要找出这座神殿里的一级咒灵,并祓除它。”


    她交待战略方案:“我们先等一会儿,如果没有动静,再考虑其他方案。”


    三把刀点点头。


    她没有等太久。


    大概一分钟过后,牧野的黑发倏地扬起,本殿里响起一串风铃声,视野乍然昏暗。


    虚空里响起嘶哑嗓音的呢喃,还有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紫黑色的、布满疣突的触手从神龛背后伸了出来,数以百计,密到远看像是一层厚厚的地毯在地面上铺开、延伸。粘稠的汁液滴滴答答地从神龛底部渗透出来、流淌了满地。


    要报信吗?牧野观察了一会儿,又否决了这一决定。


    现在露出来的这一切,尚不是它的本体——


    只是这只堕落成咒灵的神明的一部分“手足”-


    本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应该是某种结界。不知不觉间,殿内已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殿外的风声雨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牧野不怕成为不明物们的目光焦点,她利落地打开手电筒照明。触手已经爬了几乎满地,抬起末端,朝他们肆虐而来,一路摧枯拉朽般轻易掐断石柱、压裂地面。


    长谷部嫌恶地啧了一声,挥刀,干脆利落地斩断牧野周围的一大圈触手,脓液四溅。


    被这一刀震慑,紧随其后的触手们停滞了行动,末端悬在空中。


    这下可以完全确定了,那只一级咒灵在有意识地操控它们。


    牧野指挥鹤丸,抬起雨伞,用尖端隔空指了指御帘后面:“你去打开那座神龛,看看里面的神物是什么东西。”


    鹤丸是一把很早就来到本丸,因此被她精心培养的太刀,从战斗经验上来说,至少和药研平齐,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和一级咒灵对比对比实力强弱。


    牧野说:“我会看着你的,如果有异常,我会把你迅速召回,而且你身上有御守,放心。”


    “非常没必要的关照。”鹤丸嘟囔:“我是那么畏首畏尾的人吗?就没有担心过。”


    话不多说,他下蹲,尔后用太刀借力,一跃而起,轻盈地以一道抛物线横跨本殿。沿路的触手猛地向上伸长,朝他席卷而去,他挥刀斩断沿路袭来的触手,轻而易举地到达目的地,立在神台上,袖袍翩飞,面前就是那座神龛。


    虚空中的声音更加尖锐凄厉,像是要喝止他的不敬之举。他仿若没听见,叉着腰,用太刀的刀刃撬了撬神龛的底部。


    浑浊的腐蚀性液体顺着他刀刃流淌,与刀刃接触后,变成嘶嘶蒸腾的雾气,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哦呀?”鹤丸挑起眉毛:“还好本刀质量好。”


    神龛纹丝不动,显然是没办法轻而易举带走。鹤丸还是稍微有点忌讳的,回头瞅了瞅自家主公。


    牧野露出鼓励的微笑,他满意地转回身,高举双手,挥刀向其斩去。


    成簇的触手拦在他刀刃之前,开出一朵配色相当恶心的硕大菊花,张开血盆大口。


    灵力充盈刀刃劈砍下去,那朵腥气十足的花噼里啪啦地碎裂,残肢四溅。


    ——一边是灵力,一边是咒力,在绝对碾压的力量差距面前,两者的硬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轰隆一声巨响,陈旧的神龛被鹤丸国永一刀斩开。像是触碰到这座神殿的核心部件,神殿立刻猛烈震荡起来,烟尘四溅。


    神龛被拦腰斩断,上半部分缓缓倾倒,一枚小巧的、被覆盖上一层黑紫色藤蔓的勾玉,从阴影中显露。


    触手源源不断地从它周身生发,野蛮生长。


    神龛被毁,神物袒露,神明的尊严被侵犯,本殿里回荡起高昂凄厉的咆哮,越来越多的触手直接从窗缝、房梁、地面生长出来,逐渐挤满整个空间。烛台切和长谷部在牧野身边挥砍,她环视一圈,心中有所猜想。


    “鹤丸,你把那枚勾玉带回来。”


    鹤丸用刀尖挑起勾玉的那一瞬间,巨大的蝗虫成群结队地从墙面钻了出来,身躯都与人的头颅一般大小。


    他小跑着回来,一路连劈带砍,一刀一串,蝗虫碎成一片片,落在地上,尸体化为粘稠的黑水。


    “烦死了。”鹤丸抱怨:“这算人海战术吧?是想耗死我们?”


    长谷部提议:“主公,要不我们先出去。”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出不去了。”牧野示意他到门口去看一眼,自己掏出手枪来啪啪射击,一枪一串触手,一枪一只蝗虫,准头相当不错。


    手枪打一级咒灵本体肯定没用,但这些东西相当于咒灵的头发和指甲,给子弹头倾注一点她的咒力之后,不难对付。


    只不过,她没带多少子弹。


    长谷部动身了。


    他几个猛跃,试图冲到本殿门口——但无论他多么大步地奔跑,那看似近在咫尺的门口,却永远悬在他前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使之无法抵达。


    他皱着眉头转过身来:“真出不去。”


    如果是对空间没有研究、或是咒力不够的咒术师,多半就被困死在这里了,但牧野的“结界术”简直是作弊一般的存在,因此她完全不觉得焦急。


    她差不多已经有数了,对于这只看不见本体的咒灵是怎么回事。


    烛台切和鹤丸在她旁边没精打采、打着哈欠砍杀蝗虫和触手,牧野决定传一把刀到五条悟身边去报信,催动灵力召唤了近侍,并简洁地传递了信息。


    好歹起点作用吧,我懒洋洋的近侍君。


    尔后,牧野对鹤丸说:“轮到你大展身手了。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吧,鹤丸。”


    咆哮声凄厉回荡,鹤丸笑起来,将那团黑乎乎的勾玉在手里抛了抛,蓄势待发的样子:“尽管吩咐。”-


    雨下得越来越大,哗啦啦地冲刷着世界。


    五条悟和夏油杰窝在大树枝干上,登高望远。


    不远处,笼罩着神社的、半球形的帐安稳运转,五条悟有点不耐烦地扭了扭脚后跟。


    “也太久了吧?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夏油杰顿了顿,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慢条斯理瞟他一眼:“十分钟,很久?你平常去网红甜品店排队抢新品,花的时间都比这久吧?”


    五条悟不说话了。


    两人面前忽然亮起金光。五条悟这次没被突袭他面门的家伙吓住,还翘首以盼似地,抬起了眉梢。


    凭空浮现一个懒洋洋的家伙,穿着体操服,身上裹着被子,深紫色头发,鼻梁上架着透明边框眼镜,睡眼惺忪。


    五条悟和他大眼瞪小眼。这又是谁?


    夏油杰愤愤不平地眯起眼睛:怎么她召唤的全是帅哥?


    报信这种小事,当然就交给懒得做大事的明石国行做。


    托举他的灵力消失,在自然下坠的瞬间,他迅速地展臂拉住他头顶的枝干,拎着被子往上翻了一圈,落在了在五条悟面前的粗壮树枝上,动作干脆利落。


    身姿矫健,完全不像是个刚睡醒的人。


    五条悟两眼充满探究。原来迟钝和慵懒只是他的伪装。


    但这家伙随后在枝干上就地趴下,并重新给自己盖好了被子,单手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五条悟:……


    眼前这位,就是让主公心神不宁、状态不佳的五条悟?明石国行以五条悟无法理解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他挠了挠耳朵,回想了一下牧野迅速灌注给他的信息,慢悠悠道:“那个……我的主公请你们快点过去。”


    “快点过去”?


    是招架不住了,在搬救兵?


    五条悟和夏油杰非常有默契,“噌”地站起来,一蹬树干,像两只离弦的箭,“嗖”地往帐里射了过去。


    大树被蹬得抖了三抖,树叶和树枝稀里哗啦地朝下落。


    “……”明石国行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定神闲地摘掉脑袋上的树叶和毛毛虫:“……她说去晚了的话,就打完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窜入帐中后,眼前景象非常壮观。


    大雨滂沱,整个本殿的屋脊和墙体已经完全消失了,甚至一点废墟都没剩下,只剩下光秃秃的、龟裂的地面。屋内的一切都大喇喇地敞露了出来。


    本殿的神台上、地面上全是触手和蝗虫的残肢与黑水,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神龛被劈碎,碎片七零八落。


    他们以为在紧急呼救的学妹,背对着他们,靠坐在一根断掉的石柱上,背脊挺直,身姿优雅,拿着手机,似乎在记录情况。她身旁站着一个穿西洋军装的武士,腰细腿长,手持打刀,全副武装地为她……打着伞。


    五条悟:“……”


    五条悟:“不是我说,她也有点太悠闲了吧?”


    夏油杰反而对知音非常欣赏:“你不懂,我们召唤系按理来说就是这样的。”


    五条悟:“而且,你看,到头来她还不是把神社给搞了个底朝天嘛,这不是跟我一开始想的办法一样?”


    夏油杰:“人家是策略性的,不得已而为之,你那叫纯粹的暴力。”


    五条悟:“懒得跟你吵。”


    夏油杰:“我才是呢,懒得跟你吵,笨蛋。”


    五条悟:“你才笨蛋。”


    “反弹。”


    “反弹。”


    牧野余光瞟到两个男高火急火燎钻进了帐里面,收起了手机。


    烛台切留在这里已没什么作用,他就自告奋勇回去做甜品了,并再三叮嘱牧野一定要记得让他再送过来。


    本殿正上方的低空里,有两个身影在激烈交战,火花爆闪,铿锵嗡鸣。


    这只一级咒灵的本体,能看出来,他原身应该是当地的某个武神,通体紫黑色,身上还有铠甲演变形成的鳞片躯壳。


    它的脸上已不见五官,只剩几个窍洞,还有声音从类似于喉管的机构里尖锐地传出来。


    它浑身坚硬似铁,背后伸出数十根触手,在和鹤丸国永正面对打的时候,时不时伸出来骚扰他,到处喷溅着腐蚀性的液体。


    很显然,鹤丸国永的身体强度也不是盖的。不需要用上太刀,他伸腿劈过去,那些触手就会脆生生断裂,再源源不断地重新生发,液体在他皮肤表面蒸发,留不下半点痕迹。


    他双手持刀,灵活避让咒灵攻击的同时,在它身上高速劈砍,丰富的战斗经验令他迅速找出它坚硬躯体上的弱点。


    落地、跃起,交手的几息之间,咒灵的铠甲就在他高频率的敲击中喀拉碎裂。


    逐渐察觉自己不敌这个毫无咒力、毫无威慑力的武士,这只一级咒灵在又一次被击落在地后,稳住身形,转身逃跑,试图周旋,而鹤丸大步飞奔,紧追不舍,唇角上扬,胸腔里发出爽朗嘲笑。


    旁观的夏油杰沉思:“这个武士的体术和肉体强度……相当不得了啊。”


    五条悟勉为其难点了点头:“好像是还可以。”


    这只一级咒灵在一次避让后,忽然调转方向,朝十步之内的牧野直冲而去,发出桀桀怪笑。


    看来是灵智已开,还会柿子找软的捏?五条悟眼睑一缩,一发“赫”在手里凝聚。


    尚未出手,牧野身旁的英俊武士把伞一抛,倏地把牧野捞了起来,迅速跃起,躲开咒灵的偷袭,朝五条悟这边靠近。


    伞已经被牧野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


    长谷部对自己的反应速度相当满意。他优雅落地,抬头后发觉,牧野在二人头顶撑着伞。


    长谷部眼泪汪汪,希望此刻可以永恒:“主公,我现在好幸福。”


    牧野:“……你先不要幸福,你先把我放下来。”


    她扭过头,局促地和身旁侧目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呃……两位学长好。”


    五条悟面无表情。他说怎么她被抱起来的时候那么习以为常呢。


    搞半天,经常被这么伺候着啊。


    五条悟抱臂瞪着牧野,看她从容地从长谷部臂弯里落下来,忽然觉得脸上一道目光带着刺,拧眉朝目光来源看去。


    护卫在牧野身边的那位棕灰发青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迅速地挪开了眼。


    五条悟探究地眯起眼。


    牧野朝她的两位考核官解说:“这只咒灵是神社供奉的神明所化的,毕竟村落已经荒废了,文字也已模糊,暂时无法了解到它的原型是什么。神龛里的神物勾玉已被咒力污染侵蚀,反过来成为它储存和施展力量的元件。平时,它就化作这座本殿的四墙和屋檐,等待落单的食物闯入它的‘体内’。”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五条悟一眼:“这也是现在这座神殿被‘拆掉’的原因。”


    夏油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看见没,我就说人家这是有考量的。”


    五条悟磨牙,抖掉他肩上的臭手。


    通常来讲,没什么经验的咒术师,想要找到能肆意化形的咒灵本体,都要废上好大一番功夫,但牧野却将这一过程完成得非常迅速——她看起来经验非常丰富,每次做出的猜想和推断都非常符合咒灵的普遍特征。


    光是这种头脑,就足以让牧野在咒术界立足。结合她的“式神”的武力值,毫无疑问担得起“一级咒术师”的身份。


    五条悟托腮,若有所思-


    五条悟和夏油杰庞大的咒力便是无形威压,本就有强敌在背后,一级咒灵自然不敢靠近这一角,紧急刹车,又转向逃跑。


    它在空荡荡的地面上狼狈闪避,被鹤丸一脚踹进地面深坑,浑身碎块哗啦掉下,一时动作迟缓,没来得及闪开。


    白袍武士好似一片白云压顶,落在它身上,看似轻飘飘的,实则重如千钧,压得它抬不起头颅。


    鹤丸咧开嘴,露出一抹野性笑容,伸出太刀,朝它头颅正中狠狠刺入。


    黑水四溅,一声惊天哀鸣后,这只咒灵浑身爆裂开来,化为齑粉。


    一枚灰暗的勾玉躺在原地,被大雨冲刷,徒劳摇晃着。


    银发青年站在坑中,暴雨湿了他的发丝和衣袍。他立得笔直,任凭雨水冲刷掉溅在他身上的残秽。


    畅快地出了口气,鹤丸挽了个刀花,将刀收入鞘中,转过头来,看向主公。


    雨帘花了所有人的眼睛,黏住他的鬓发。


    每一把刀,光是站在那里,便自有沉淀百年千年的魅力。


    鹤丸的眼神潇洒、不羁却又忠诚,这种矛盾而又和谐的色泽像磁石一样吸引人,搞得五条悟也不爽地顺着他的目光,朝这位实力强劲的刀客所臣服的主人看过去。


    一道惊雷闪过,少女伞下的侧脸白皙清冷。她睫毛抬起,与那武士对视,缓缓浮起一个笑容。


    “你做得很好,鹤丸。”-


    光是一个“式神”鹤丸国永,就已经令她完全有资格成为一级咒术师。


    这样的“式神”,她还有很多个-


    牧野回过头来,发现五条悟恰好在看她,眼神怔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神色平静,但声音轻快地鼓了鼓掌,插科打诨:


    “恭喜五条学长和夏油学长——”


    “以后你们不用那么辛苦了。”


    夏油杰心里的琴键像被敲击了一下,笑眯眯地:“牧野酱这么自信啊?不过——”


    “表现得这么出色,考核确实不该不通过。”


    他撞了撞白发男高的屁股:“你怎么看啊,五条学长?”


    “我能说什么?”五条悟硬邦邦地说:“……这家伙做得确实还不错。”


    非常难得从五条悟嘴里听到夸赞——无论是高中生五条悟,还是高中教师五条悟。


    没想到会令心情这么好。牧野满意地低头笑了一下,眼瞳在潋滟的雨线中像闪烁的红宝石。


    她觉得前路应该会很顺利。


    五条悟注视她片刻,又移开了目光,唇角也上扬了几个度-


    就这样,牧野未来于2006年的初夏,正式成为了一级咒术师。


    五条悟起初有点不情不愿,犹豫的理由是:“虽然你的‘式神’们很强,但你本身太弱了,一推就倒,一揍就飞,一戳就死。”


    牧野无可奈何地反驳他:“你是在夏油学长身边待久了,所以不了解吧。召唤系一般都是我这样的,像夏油学长那种一拳一个诅咒师的召唤系,世间难得。”


    硝子吃着裹满番茄酱的薯条,懒洋洋附和:“是啊,两个不识咒术界普通人疾苦的变态。”


    五条悟哑口无言,闷闷地嘬着可乐。


    他们坐在牧野曾经打工的快餐店。因为她有了更高薪的工作,决定辞职了,对牧野的工作能力非常认可的店长决定请她和因为她而经常光顾这里的同学们一顿晚餐。


    夏油杰笑眯眯地被取悦了:“承蒙学妹夸奖。不过……让我选的话,我愿意得到牧野酱的能力。”


    咒灵球实在是太难吃了。


    “……”牧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情打破了他的幻想:“像我这样,召唤物都是美男的召唤系,也是世间难得。”


    夏油杰饶有兴致:“我有一个问题很感兴趣——牧野酱怎么突然想做咒术师了?”


    牧野“呃”了一声,手指局促地转了一下:“一些私人原因。”


    有些事和有些人,以咒术师的身份,能更容易得到机会去接触、去调查。在咒术界有了地位,有了说话的分量,一些事情也能更方便去操作。


    “不能说吗?”他狭长的眼睛微微耷拉下去,有点沮丧的样子。


    “可以说一个。”牧野惜字如金:“比如咒术师很赚钱。”


    可以富养她的本丸。


    五条悟掀起眼皮,匪夷所思地瞟了牧野一眼:“搞半天你是冥冥小姐那一派的,那你和她应该多聊聊天。”


    牧野一想到以前在咒术世界,冥冥不知道从哪里获取了她的身份情报,甚至差点就泄露给了五条悟,就有点忌惮她:“以、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很赚钱?夏油杰顿了一顿:“这是不是有点太……”


    “太功利了?”牧野替他说了出来,扬眉:“我建议,还是不要给自己的职业赋予太多‘超凡脱俗’的价值。其实像我这样,还能给自己找出确切理由的人都挺少的,不信你问其他人。”


    五条悟一口咬下半个汉堡,含混道:“我这种咒术世家里诞生的天才,不做咒术师做什么?全人类需要我。”


    “……”张口就来。夏油杰将眼神移向家入硝子。


    她又吃了根薯条,这次蘸了点芥末酱。


    “啊,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啊……有这个天赋,就姑且先进来试试呗。”她说:“挺好的,感觉业界清静,治愈伤者也很有成就感。”


    “我也和家入学姐差不多。”七海的桌面被五条点的几个汉堡霸占,他毫无怨言,两手搭在膝上,面无表情地叹口气:“总之……先看看我适不适合这行再说吧。”


    灰原雄单手握拳,朝上一伸,振聋发聩:“为了!爱与正义!”


    快餐店里寂静了一瞬,他的手被几个嫌丢人的学长学姐按了下去。


    牧野早就吃饱了,靠在座椅上,抬眼看着夏油杰。


    “那么,夏油学长呢?”


    夏油杰愣了一下。


    “学长,想成为咒术师的理由是什么呢?”


    他垂下眼思考了一下。


    大家都在各吃各的,插科打诨、闹哄哄的。在这样一个轻松的氛围里,忽然冒出一个人,说着“因为弱者需要被保护,这是强者的责任”这种严肃的理由……应该会被狠狠嘲笑吧?


    于是,他笑了一下:“嘛,我确实没想清楚呢。”


    硝子恹恹地拉长了声音:“诶——搞半天你连理由都没想清楚啊。”


    五条悟揽过夏油杰的肩膀:“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谁叫我们是‘最强’呢?”


    夏油杰垂眼笑笑,额前发丝摇晃。


    牧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点了点。人声喧哗,她扫过夏油杰眼下的青黑,没有多说什么——


    不知道普通人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的。


    ——但是,肯定和夏油杰截然不同。


    青面獠牙的咒灵垂死挣扎,被巨虎按住尾巴,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于空中灰飞烟灭。


    巨虎化为一缕青色烟雾,收回青年掌中,他的另一只手掌上,落下一颗青灰色的圆球。


    不算酣畅淋漓的战斗,因为单方面的碾压没什么趣味。


    他一点都没提起精神,只是靠着墙,看着自己驯化的咒灵,和一只陌生的、来势汹汹的咒灵厮杀,尔后战胜它。


    他看着手中的咒灵球。


    短短几年时间,吞了不下百次了。不需要多加想象,舌根自然而然就涌上了它残留的味道。


    也不应该多加想象。他遏制住了无意义的思考,张开嘴,吃力地将那颗球整个吞咽下去。


    像是防止自己反胃吐出来似的,他用手掌死死地捂住嘴巴,垂下狭长的眼睛。


    ——他就是这样一个,过着奇特生活的高中生。


    背靠的墙轰然倒塌,他早有预料似地,长长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他的黄金搭档双手插兜,将被他轰得残破的墙体彻底踹倒,在弥漫的烟尘中大摇大摆走过来。


    他戴着墨镜的头左右转了转,探查情况,尔后满意道:“全死了,轻轻松松嘛。”


    五条悟的语调显然在上扬,夏油杰笑眯眯地附和他,用了和他相同的一句话。


    “是啊……轻轻松松。”


    五条悟掏出手机,在夏油杰晃神之际,一把将他揽过去,例行自拍,夏油杰习以为常地朝镜头比了个中指。


    咔嚓声响过,五条悟满意了,“啪”的一声将他推开。


    他眼里莹蓝的光芒熄灭,眼瞳转为了更低饱和的灰蓝色。


    “……”夏油杰随他摆弄,无言地看他低头啪嗒啪嗒按手机。


    怎么这家伙,一天到晚都这么开心呢?


    他都不会累的吗?


    他忽然有种抑制不了的冲动,想问问他,这样的生活到底乐趣在哪儿。


    倒也不是因为他觉得现在不开心,只是单纯地觉得……有点枯燥,还有点难吃。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个,悟……”


    “嗯?”五条头也不抬,迅速响应他:“怎么了?晚饭吃汉堡肉还是烤肉?”


    “嗯……都可以。就是,我……”


    “那去哪里呢?去我们吃过的好吃的店吧。是高田马场那边?还是丸之内附近?”


    “都行啊,哪边近去哪边吧。我是想说……”


    “我们好像离新宿更近啊……”五条悟嘟囔着,忽然眼睛亮起来,火速输入着什么。


    “……”夏油杰放弃了。


    五条悟略带兴奋地抬起头:“那家伙在新宿那边做任务诶,要不去找她好了,本少爷请你们吃饭。”


    不用问都知道,他口里的“那家伙”是谁。


    简直成了近期他嘴里最高频的词汇。


    不得不说,牧野现在成为了一级咒术师中效率最高的一个,大大分担了他们的任务量。因为她的式神们,能言善辩会思考,还能打电话沟通,情绪比五条悟还稳定,最重要的一点是——虽然避之不及,但在牧野的要求下,他们甚至还可以独立地写出完整的任务报告。


    因此,牧野一个人同时完成两三个祓除任务,也易如反掌。


    如果没有牧野未来,按照往常的惯例,他们今晚大概率在解决掉眼前这只咒灵后,还得赶去新宿,完成那个现在由牧野未来负责的任务。


    托牧野酱的福,他最近黑眼圈都消退了很多。


    夏油杰无奈叹口气:“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确定人家欢迎你?”


    “啊?”五条悟匪夷所思道:“我请客诶,她为什么会不欢迎我?”


    他随即又哼笑一声:“不欢迎我最好,我最喜欢欣赏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真变态啊。夏油杰侧目。


    良久,他叹了口气,往前走。


    “算了,搞不懂你这家伙,不知道一天在傻乐个什么……”


    “啊?”五条悟不可置信:“‘傻乐’?能不能不要拿这种傻兮兮的词来描述我?”


    夏油杰闷头往前,一语不发。


    五条悟“啪”地合上手机,噘嘴跟上:“话说……刚刚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本来是有话说的,被你这么眉飞色舞闹腾一通,感觉好像也不算什么事了。


    夏油杰手揣在兜里,开始小跑,轻飘飘地说:“我也忘了要说什么了……算了吧。”


    “记忆力这么差啊?”五条悟在他身后揶揄他:“‘傻’这个字用在你身上才对嘛。”


    “你才傻。”


    “你才傻。”


    “反弹。”


    “反弹。”


    五条悟,你这个大傻瓜-


    并不是武力值过了关,就能做好咒术师的,精神力也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看起来初出茅庐、经验尚浅的牧野未来,在这一点上,却显然不需要被担心。


    五条悟收到短信,牧野让他俩在东宝大厦的大门口等她,她做完任务以后,马上就到。


    东宝大厦附近,是知名的“东横kid”聚集地,穿着夸张地雷系装束、画着烟熏妆的少男少女们在街头进行着毫无意义、消磨时间的集会,人群中偶尔爆发出精神浮躁而导致的争吵,地上丢满了烟头,偶尔还能看见几颗脏兮兮的药片。


    他们俩穿着高中生制服,靠在花坛旁边,人来人往间,都是奇装异服、外表攻击性相当高的家伙,多少让他们有点不自在。


    并不是他们不擅长与这些“被社会抛弃的孩子”相处,也不是因为他们受不了时常向自己身上投来的目光,而是因为,这附近怨气浓重,随便一瞥就能看见奇形怪状的咒灵在角落桀桀发笑,让他们这种看得见咒灵的人觉得眼睛相当的脏。


    偶尔有些醉醺醺的女性路过,兴致盎然地欣赏这两位男高相当出众的脸,歪歪扭扭朝他们身上贴过去。


    “两位小帅哥,到这里来做什么?”她们会笑眯眯地开口,吐词不清:“要不要……跟姐姐去玩玩?”


    两人回以沉默。五条悟扶了扶墨镜,冷脸开着无下限,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放出咒灵,将这些相当冒犯的陌生人衣领揪住,确保她们触碰不到自己——反正她们喝醉了,而且看不见咒灵。


    被五条悟冷眼一瞪,醉酒的女人们就会战战兢兢地撤退。


    真是个糟糕的地方啊。牧野未来不会受不了么?


    度日如年。


    “……要不我们还是去找牧野吧。”五条悟提议:“虽然她咒力太少,我感应不到,但是这附近的‘帐’,我还是能感应到的。”


    他朝下指了指:“应该就在这里地下的某一层。”


    夏油杰和他对视一眼。


    走。


    两个人倏地起身-


    有五条悟这个人肉gps在,他们七拐八弯间,很快来到了某个酒吧街的地下三层。


    这显然是个烂上加烂的地方,陈旧的货梯门一开,就看见两个穿着花衬衫的极道大叔伸手拦住他们,撇着嘴指指胸前,要求他们提供通行证。


    空气里弥漫着烟酒和不明药物混合的味道,令人反胃。


    这破地方,牧野是怎么混进来的?五条悟拧眉,抬手在两个大叔之间打了个响指,一发咒力把他俩击晕。


    但他确定牧野就在这里,因为‘帐’的气息就在前方。


    他们沿着通道往里走,时不时需要绕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家伙,沿路都是半敞的包间,衣着暴露的男女在里面寻欢作乐,不同的音乐倾泻出来,混在一起,分外刺耳。


    这些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的理性了。


    夏油杰一面走,一面瞟他一眼,低低笑起来:“别担心,总感觉,牧野酱似乎什么环境都能适应得很好。”


    “……谁担心了?”五条悟硬邦邦说:“这我也知道啊。”


    他们抵达走廊尽头,这里原本应当伫立着一个很大的套房,但此时,已经完全黑色的‘帐’包裹住了。


    五条伸出手指戳了戳,手指自然融入进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低等级的帐。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迈步扎了进去。


    夏油杰紧随其后。


    眼前一黑又一亮。视线豁然开朗以后,眼前全是霓虹灯五彩变换的光斑。五条神经紧绷,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地“哇”了一声。


    是个非常大、非常豪华,也非常混乱的套间。


    偌大的挑空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人事不省的年轻男女。他们的姿态都相当令人震撼,几乎全都衣衫不整,有的男生皮带都解开了,上衣大敞,有的女孩的迷你裙被乱糟糟掀了上去,露出半边内裤。他们身上挂满了彩带、沾满了酒液。


    地上散落着一排排空了的颗粒和液体瓶,仔细看过去,在混乱的灯光下,这些人的面色都很虚浮,发青发紫。


    到目前为止,这里只是寻常意义上的“堕落之处”而已,但情况不止于此。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不知名的腥膻味混在一起——深色的地毯上有大片更深的颜色晕开,是新鲜的血液。


    这些人身上爬着密密麻麻的虫豸——应该是从某个大型咒灵母体上分化出来的东西。它们伸出尖牙,插入这些死尸一样的身体,吞咽血液、蚕食咒力。


    令人san值狂掉的画面。无论是这些人,还是这些咒灵。


    一个少女立在卧室门前,背对着他们,听到动静,背脊僵了僵,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


    五条悟又震撼地“哇”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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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入v万更~


    今天刷到刀乱日服开极化lv199,有个热评说是要让刀剑们去打宿傩吗,笑惨了……


    不过,如果按照之前设定极化lv99=伏黑甚尔的话,199还真可以打宿傩,完全体牧野酱就妥妥的第四天灾了()[菜狗]


    第68章


    面前的少女戴着纯黑口罩,造型完完整整来源于乱藤四郎的精心设计——


    她好整以暇地站着,绸缎一样的黑发被烫了大卷,还用摩斯定了型,齐刘海下的眼睛被画上夸张的烟熏眼影,穿着黑白色一字肩T恤、超短蛋糕裙和破洞渔网袜,脚下踏着一双巨高无比、布满铆钉的亮面松糕鞋。


    轻轻踹一脚,就能把人戳成筛子的那种。


    牧野转头看见两个男高杵在身后,脸上一热,脑子里嗡嗡作响:“……你们怎么来了?”


    五条悟还有点呆滞,机械地说:“我们觉得东宝大厦那里待得不太舒服,就来找你,结果没想到你这里……更恐怖啊。”


    他又上下看了牧野一圈,嗓子发痒,咳了一声。


    从来没见到过这家伙穿这么短的裙子。


    所以让你们在外面等我啊。牧野没好气:“吓到了?那真是抱歉了。”


    五条悟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手又插进兜里,迟疑地问:“那你……完事了吗?”


    把你的六眼从我身上挪开,朝卧室里看一眼不就知道了。牧野朝卧室里怒了努嘴:“快了。”


    彩色灯球在高频率地变幻着色彩,牧野身前的卧室里,除了满地的人类断肢和黑色不明分泌物以外,还窝着一条盘着的巨蛇形态咒灵。


    它挤满了几乎一半的卧室空间,尾部被一把太刀牢牢钉住,两颗尖牙都断了,只能徒劳地哀鸣挣扎。卧室的墙直接垮了一面,天花板也破了个大洞。它的脑袋已经拱到了上一层楼,石砾灰尘簌簌滚落,地面隐隐震荡。


    不过这一切动静都被封锁在了“帐”里面。


    鹤丸国永靠着他那把把咒灵尾部死死钉在地面上的太刀,双手抱臂,打着哈欠。


    乱藤四郎和加州清光在它身上“哟咻——哟咻——”地吆喝着,轮流戳刺,浆液染脏了他们的脸和衣袍。


    五条悟、夏油杰:“……他们在干什么?打年糕吗?”


    牧野揉了揉太阳穴:“你们怎么这么轻易就对上了他们的脑电波啊。”


    这只咒灵最近吃了个爽,身体太肥厚了,即使两把刀知道它要害多半在七寸,但也很难准确找到核心,只能以非常残忍的手法,一刀一刀捅进去,翻个遍,试图大海捞针,寻找能给它来个痛快的命门。


    牧野解释:“这只一级咒灵物理上的杀伤性并不是那么强,更多的是通过咒力来吸引这些同样充满阴暗面的普通人。”


    她有点惊叹于人类的想象力和接受力:“起初是几个看得见它的、露宿在东横的孩子被它吸引,甚至非常喜欢从它身上感受到的阴森气息——也就是咒力,于是自发地想要追随在它身边。于是这只一级咒灵便想利用他们,去吃到更多的食物。”


    夏油杰闻言,感到荒谬地哂笑一声。


    极打和极短显然已经砍嗨了,渐入佳境。牧野一步步挪到沙发旁边,努力把短裙布料往下拉,别扭地坐到沙发扶手上。


    涨痛的脚底轻松多了。牧野松了口气,继续说:“根据‘窗’的调查,这几个孩子创立了某个‘组织’,借助这只咒灵的部分咒力,在失足少年少女们之间表演了一些‘魔法’,并将咒力结合药物、酒精一起,让他们品尝到了从未有过的刺激和欢愉。”


    她顿了一下。


    其实在她所了解到的建教方式中,这已经算很常见且很温和的一种了。她抬起眼皮看了不远处托腮沉思的黑发青年一眼。


    曾经有个家伙,可是直接以人命来威慑教徒的啊。


    “因此,他们的信徒越来越多,财富也越来越多,为首的孩子和这一带的极道组织进行了金钱交易,获得了相当多的地盘,用来进行聚众进行……呃,麻痹和伤害自己的的某些‘仪式’。”


    “在近日,这个组织的危险等级大幅度提升。”牧野说:“‘窗’那边传来消息,说在今晚,这个组织会进行最后的大收割——这只一级咒灵,打算让它的信徒们进行最后一次狂欢,燃尽生命,尔后——它会把所有人吃得干干净净。”


    上头疯狂,下头愚蠢。五条悟啧了一声。


    牧野指了指胸前的那枚乌鸦胸针:“这个是辨别信徒的‘标志’,没有这个东西,是混不进来的。”


    她朝五条悟和夏油杰胸前瞅了瞅,又在他们光溜溜的纯黑色校服身上转了一圈。很显然,这两个家伙是靠纯粹的暴力闯进来的。


    五条悟有点纳闷:“为什么不让警方来控场?一定要这么悄悄混进来吗?”


    牧野叹口气:“都说了这地方是‘极道’的地盘啦。这个组织和拥有这片地盘的极道只是租赁方和出租方的关系,警方不愿意为了这种与帮派主体活动无关的、衍生的‘小事’,轻易去打破他们和这群极道之间的诡异平衡——还不到把他们一锅端的时候。”


    “——不过,如果极道提前知道了今晚这里会进行非常血腥的‘杀戮’活动的话,应该是不会轻易把地盘租出去的。”


    “窗”将情报同步给她的时候,其实非常担心牧野这个高一的、看起来纯洁良善的女孩理解不了其中的逻辑,但牧野消化得惊人地快,快到令人觉得诡异。


    从结果来看,她也将任务完成得非常漂亮。不动声色地混入组织中,立下一个小小的帐,动静很小、伤亡近乎于无——那些自我伤害致死的人并不包括在内。


    她脚边的一具身体,忽然呻吟着动了动-


    牧野踩着一个男青年的手腕和脖颈,因为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曾经想要刺向她这个“叛徒”。


    他穿得非常朋克,浑身都是链条、铆钉和皮质元素。他显然已经陷入药物的亢奋作用中了,脸上的妆花成一片,甫一苏醒,就疯狂地大叫起来,脖子在牧野松糕鞋的压迫下爆出青筋。


    他布满血丝的眼愤怒地瞪着冷冷俯视他的牧野,用另一只满是割伤的手狠狠捶打着她的小腿。


    虽然牧野的体质在咒术师里不够看,但硬扛这种面黄肌瘦的家伙,还是绰绰有余。


    她低头看着他面容扭曲着,疯狂挣扎,笑了笑:“说不定‘天亮’以后,这群孩子不会感谢我,反而会恨我们这些咒术师,摧毁了他们的‘信仰’,阻挠了他们把自己奉献给‘神明’的机会。”


    衣冠不整的男青年扭着扭着,皮带完全松开了,裤子垮到了大腿,露出一些少儿不宜的部位。


    五条悟见状“噫”了一声,面色青黑,摊手就酝起一个“赫”,牧野眼睑抽了抽,飞快抬头转移视线,迅速在脑海里忘掉脏东西,飞起一脚把男青年踹晕了过去,然后用鞋跟把他翻了个面。


    “……”夏油杰按下五条悟正准备出招的手:“好了好了。”


    她的熟练和平静令两人有点后背发麻。她真的是个比他们还小的女孩子?这心理素质也太好了。


    夏油杰无声地注视这一切,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觉得这个任务,有那么一点没劲。


    乱拳打死老师傅,那只蠕动的巨型咒灵终于在暴风骤雨般的戳刺中失去了气息,紫色的咒力消散在空中,原地留下一滩黑糊糊的浆液。在人堆上撕咬的虫豸们也迅速失去生机,融成了一滩滩污泥。


    这只咒灵被顺利祓除了,但并不让人觉得有成就感。


    因为即使没有这只咒灵的存在,眼前这个烂糟糟的世界,这些自愿“献祭”的少男少女,也仍旧令他觉得无药可救。


    他觉得,换做是他救下了这些浑浑噩噩的人,还会被他们反过来埋怨的话,实在是有点扯了。


    就像是把垃圾堆整整齐齐整理了一遍,但垃圾还是垃圾。


    但是……也许不该想这么多。他强迫自己停止深思。他们作为咒术师的职责就是保护弱者,——这个弱者不应该加上任何限定和前提。


    两位“式神”抹了把脸,从一级咒灵的残骸上跳下来。乱藤四郎从兜里扯了一堆清洁湿巾和一面粉色便携化妆镜给加州清光,两个人开始旁若无人地整理仪容。


    “灯光好暗啊,还一直变来变去的。”加州清光变换着角度,懒洋洋抱怨。


    乱藤四郎伸手在他拿着的化妆镜上按了按:“这个是自带LED的新款。”


    “哇——好神奇!”


    鹤丸国永试图添乱,从袖子里掏了个手电筒:“我再来给你们打个底光吧,这是我从万屋掏来的强力手电筒,可以照六百米呢。”


    “不需要谢谢。”


    五条悟、夏油杰:……无论怎么想,他们之间的气氛都太轻松了点吧。


    高专的人在这段时间,已经和牧野相当多的“式神”碰过面了。


    鹤丸国永、加州清光在之前的任务中出现过,因此五条悟和夏油杰对他们并不陌生。至于乱藤四郎,他们俩倒是第一次见。


    夏油杰若有所思:牧野酱的“式神”里,竟然还有可爱的女孩子?


    这个一身黑粉色、披着精良铠甲的“女孩子”,娴熟地打理好自己之后,就走到牧野未来面前。


    后者半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摘下了口罩,露出一整张妆容精致的脸,做好了卸妆的准备。


    实在是很少见到牧野精心打扮的时候,虽然只是为了任务。


    她靠着墙,陷在阴影里,彩灯绚烂地照在她身上,纤细的腿舒展伸直,意料之中地和颓废的亚比风格相性很好,血红色的眼睛半翕着,肤色雪白,厌世感自然散发出来。


    五条悟看着她侧脸,心里像有羽毛在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假装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喂——牧野学妹,难得盛装打扮,转过来让我们欣赏一下嘛。”


    “……”牧野转过脸,朝他飞过来一个眼刀。


    夏油杰无言地看着身旁这家伙悄无声息揪住裤兜、一个激灵,摇了摇头。


    感觉这小子快没救了。


    五条悟被牧野瞪得有点飘起来,忽然就觉得脸上另有一道目光投来,像是针扎一样。


    ————————!!————————


    今天的碎碎念有点多hhhh不好意西[摸头][摸头]


    啊[化了]好难好难好难……最后那一趴是想写出①牧野酱那种“对自己的漂亮不以为意”的感觉;②青涩的男高中生忽然看见精心打扮的学妹会心跳加速想多看几眼的感觉。希望没写出男凝感,也没有把dk悟写成平时班上那种有点讨厌的男同学(大家应该懂我说的啥意思),笔力脑力实在就这样了对不起5555


    可能还跟这两天把前面教师悟的部分极速拉通修了一遍有关系,这几天又更万字又修文还看了男宝决赛(?),真的燃尽了[化了]


    第一部分对我来说太难写了,情节不多但是对话插叙抒情相当多,每次审视完都不满意,所以精神力一蓄满了就跑回去修文,关灯沐浴焚香(点香薰)奏乐(wyy开抑)看虐文,氛围拉满试图带出emo情绪……现在这版虽然说不上完全满意,但我大概几百年不会再碰了[爆哭]。


    不过看过的朋友可看可不看,因为剧情基本没变,遣词造句变了一些,把我觉得僵硬的人物互动和对话逻辑改了,心理描写也减少了。我只是自己有那么点强迫症,虽然没啥必要但还是抓耳挠腮地修了一遍[菜狗]


    【高亮】最后的最后,说一下下,为了让尽可能多的读者能看到9.30之前的更新,9.29的v章不出意外会凌晨就放出来,再下一次更新,应该会在9.30的23:00。


    因为我在9.30会上一个迄今为止流量最大最大的榜单,由于倒v十多万字,所以其实注定会排在很后面,吃不到啥流量,但我还是想尽量让自己别坠得太太太太惨烈(祈祷ing),所以搜了搜资料,在更新时间上做了下研究。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哈[撒花]今天评论区也会掉落红包的哟!


    从国庆开始更新时间就会恢复正常了![亲亲]


    第69章


    五条悟顿时清醒,提高警戒,朝目光来源看过去。


    那个站在牧野面前的粉发女孩,笑意盈盈地看他一眼,莫名令他背脊升起寒意。


    职场女性带妆上班是日常,只不过牧野不做辅助监督已久,已经太久没化过妆了。但基本的卸妆技巧,她还是会的。


    她掏了几张卸妆湿巾出来,自己擦着下半张脸,乱轻柔地帮她卸着上半张脸的妆。


    五条悟看她毫无留恋的样子,又开始不安分:“就这么卸掉啦?”


    牧野说:“你确定要我顶着这副样子跟你们去吃饭?”


    夏油杰耸肩,表示完全无所谓。


    五条悟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有什么不行的吗?”


    “……”牧野一拳打到棉花上,泄了气:“算了,是我自己不想惹人注意。”


    五条悟看不惯牧野的习惯性低调:“你这家伙——又不是不好看,惹人注意怎么了?”


    牧野闻言,诡异地顿了顿。夏油杰在一旁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玩。


    五条悟还没仔细回味自己的话,乱藤四郎慢悠悠出声:“就是太好看了……才要卸掉嘛。”


    这“女孩”的声音比想象中磁性低沉,五条悟听着怪怪的,但注意力更多集中在他的发言内容上:“……为什么?”


    这个夺去主公一大半注意力的家伙,难道跟他们不是同一阵营的?乱藤四郎略微拧起眉毛:“难道你很希望,有很多男人对主公心怀不轨吗?”


    有道理啊。五条悟恍然大悟:“不希望。”


    他终于觉察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对劲,局促地干咳一声:“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作为学长,希望学妹不要被色狼盯上。”


    加州清光还在照镜子理着发型,闻言,对蹭得累男高无声地翻了个白眼。鹤丸国永眼神在五条悟身上转了一圈,笑呵呵的,双手抱臂,不予评价。


    被议论的当事人摆出死鱼眼,在乱的头顶无可奈何地揉了一把:“能不能不要继续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了?快继续帮我卸妆啦。”


    乱藤四郎乖乖闭嘴,朝五条悟笑了笑,转头回去,抬手摆弄牧野的脸。


    “主公,你把眉毛挑起来,我好卸眼线假睫毛……对,就是这样……”


    随着乱藤四郎开口次数越来越多,五条悟越听越不对劲,脸色忽然变了:不对。


    他颤抖着手,指着乱藤四郎:“你你你你你……也是男的?”


    夏油杰玩手机的手一顿,抬起头来,两眼难得瞪大,在乱藤四郎相当可爱的装扮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牧野酱召唤的男性式神……风格实在是广泛到超出他的预期啊。但毫无疑问,式神们不是帅气就是漂亮。


    他更羡慕了。


    乱藤四郎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给了两位男高一个闪闪发光的Wink。


    牧野闭着眼睛,擦着脸,含混道:“是啊……我没说过吗?”


    “我的‘式神’,全都是男性来着。”


    “……”五条悟盯着乱藤四郎在牧野脸上娴熟触摸的手。


    葱茏纤细的、像是来自女孩子的手指,轻柔地拂过牧野的眉眼、鼻梁,甚至还有嘴唇。乱藤四郎带着一点点私心,和牧野靠得相当近,睁着大眼睛把牧野的面容欣赏了个遍。


    五条悟看着乱藤四郎的一举一动,脸色发沉,不说话了。


    在乱藤四郎和牧野未来的团结协作下,他们在十分钟内迅速完成了卸妆、清洁、护肤工作。


    牧野照了照镜子,觉得气色不太好,还是又补了个口红。


    搞定面部,她长出口气,脱下松糕鞋,开始扒她的长筒渔网袜。


    她虽然个子不算高,但比例很好,两条腿白皙纤细,被渔网袜罩在里面,左腿上还箍着个腿环,看起来非常性感。


    正值青春期、血气方刚的两个男高忍不住欣赏了一眼又一眼,另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挡掉他们一大半视野不说,还帮着牧野一起脱下了这双渔网袜。


    男、性、式、神竟然在帮牧野未来脱袜子,那双手在她腿上碰来碰去,丝毫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自觉。五条悟忍无可忍,一捶墙壁:“不是,我说——”


    牧野歪头,两眼茫然地扫过来,他话语凝在舌尖,最终肩膀一垮,偃旗息鼓:“……没什么。”


    乱藤四郎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内心得意哼笑。


    牧野三下五除二把渔网袜扒掉了,换了双平底皮鞋,满意地在地上跺了跺。装束看起来总算不那么夸张了,走路也轻松多了。


    乱藤四郎乖巧地用袋子收拾好牧野的鞋袜:“主公,那我们走了?你快去吃饭吧。”


    “……其实那双袜子不要了都行。”牧野摸了摸鼻梁:“地摊货,以后也不会再穿,本来就打算丢在这里的。”


    “以后不穿了吗?”乱藤四郎天真地眨了眨眼:“那更需要带回去啦。”


    “……嗯?什么意思?”牧野没听懂,乱藤四郎笑了笑:“没事,先带回去嘛,万一以后用得上呢,反正也不占地方。”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牧野妥协了,又摸了摸乱藤四郎的头,加州清光和鹤丸国永自觉地过来集合,一身盔甲叮当作响。


    “主公啊,别在外面玩得太晚哦。”加州清光扯了扯牧野轻柔的卷发,皮笑肉不笑:“小心有人心怀不轨。”


    鹤丸又掏起了袖子:“我最近在本丸淘到了很多防狼神器,主公你拿去用吧……”


    “不用了。”牧野捶了一下他的头:“你这家伙,经济宽裕了就开始乱花钱。”


    五条悟冷眼看着三把刀在牧野面前嬉笑耍宝,然后又依依不舍地被牧野传送走。


    房间里又清静下来。


    牧野如释重负,转过头,略过混身莫名其妙散发低气压的白毛男高。夏油杰收起手机,和她对视一笑。


    “走吧,任务完成。”牧野说:“趁着被你们打晕的安保还没醒,我们快溜。”


    “……哦。”五条悟硬邦邦地插话:“我们吃什么?”


    “这附近有家店,料理都非常好吃,我已经让我的一位‘式神’提前去拿号等位了。”


    五条悟拧起眉毛。


    式神。又是式神-


    三个人到达店铺时,离他们的号码刚刚好还有一桌。牧野在角落里接过号码牌,摸了摸长谷部凑过来讨赏的脑袋,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五条悟站在他们身后,目光在两人凑在一起的脑瓜上停留了两秒。


    “不用了,主公。”长谷部懂事道:“为你省钱。”


    “……倒也不用这么省。”牧野摸了摸鼻梁:“我又不是那种吝啬鬼审……”


    长谷部充满提醒意味地拽了拽她的一字肩,她意识到这里有别人在,把话收了回去。


    五条悟被长谷部回头防备地看了一眼,气压又开始下降,目光在牧野被拽的袖子上定住不动了。


    长谷部一副很懂事的样子,其实心里火急火燎,虚构的尾巴在臀后焦躁摆动。


    再晚一点回本丸的话,他就要抢不到主公的渔网袜了!


    他再次冲牧野坚定地点点头,牧野没办法地笑笑,捻诀,在两个高大男高配合遮挡的阴影之下,把长谷部传送回了本丸。


    唉,每次看到牧野召唤的美男子,都忍不住感慨命运的不公。夏油杰唏嘘一番,回头,抬眼看了看招牌:“鹿枫堂?好像是家咖啡馆啊,来这儿吃东西?”


    不过排队的人确实相当多。


    牧野解释:“是咖啡馆没错,但他们这里的料理也是一绝,我吃过很多次了。”


    她看向五条悟,本意是想收获他的好评:“今天是春季限定甜品供应的最后一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但五条悟看起来意外地心不在焉。如果是平时的他,早该捂着肚子扭动起来,叫嚣自己肚子要饿扁了。


    牧野和夏油杰对视一眼。这家伙怎么听见甜品都没什么大反应?


    “啊?哦。”这家伙只是心事重重地点点头:“走吧。”-


    店里人声鼎沸,橘黄的灯光显得非常温暖。几个店员各司其职,都是相貌优越、气质各不相同的男青年。


    邻桌料理的香气飘进三人鼻子里。


    夏油杰点了份和风拼盘,牧野点了咖喱蟹天妇罗,五条悟点了和牛丼饭,还额外加了一份春季限定甜品——樱饼。


    牧野在上一个咒术世界做辅助监督时,意外发掘了这家价格实惠、五脏俱全的宝藏咖啡店。她这次回到原生世界,鹿枫堂甫一开张,她就循着记忆来光顾,一来二去的,成了这里的常客。


    她也曾把这家店推荐给藤原惠。前段时间,由于禅院家在暗中虎视眈眈,牧野不敢随意和藤原惠相约。因此藤原惠只是独自来过,也对鹿枫堂赞不绝口——包括英俊帅气的店员们在内。


    很显然,夏油杰和五条悟也对这家店相当满意。夏油杰慢条斯理地吃着料理,五条悟也终于回过神来了,津津有味嚼着肥牛。


    “樱饼确实很好吃。”他夸了一句,将最后一块樱饼送进嘴里:“本少爷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冲着这里的店员很帅才来的呢。”


    “……”牧野:“我为什么会给你留下这么肤浅的印象?”


    也是。五条悟不知不觉联想到自身。成天面对自己这么个相貌身材都完美无缺的绝世池面,她好像也完全没什么波动嘛。


    一个浅栗色短发、身穿藏蓝色和服、戴着眼镜的俊朗男人走了过来,笑眯眯冲着牧野打招呼:“牧野小姐,今天打工顺利吗?”


    五条悟筷子又停住了,嘴里失去了滋味,干嚼着,眼神不着痕迹挪到这男人身上。


    ————————!!————————


    不知不觉开始看围在牧野身边的各种高质量男性不顺眼了。


    不过路还不算短[菜狗]


    第70章


    作为一个鹿枫堂一开业就频频来光顾的老熟客,牧野和店长东极京水已经相当熟悉了。


    在东极京水的眼里,牧野的身份是个打工自强的高一学生,故他有此一问。


    牧野点了点头:“还算顺利。谢谢东极先生关心。”


    “是我该谢谢牧野小姐,常常来照顾我们的生意。”


    受审神者的工作环境和内容影响,牧野未来身上有种古典气质,东极京水也因此对她非常有亲切感。


    主动寒暄一番过后,他朝她对面的两个男高看了看,不吝称赞:“是你的同学吗?都很帅气啊。”


    牧野呵呵一笑:“帅气是学长们最不值一提的特质。”


    这的确不是假话。


    “谢谢牧野酱夸奖。”夏油杰装作没听出牧野话外之意,笑眯眯接受了“称赞”:“非常感谢牧野酱带我们来这里,也谢谢店长,料理真的很好吃。”


    他不着痕迹用手肘捅了捅五条悟的腰,五条悟咬着筷子,这才回过神来:“啊对……”


    他吊起猫眼,干巴巴地夸赞:“嗯……还可以吧,这个樱饼。”


    “……只是还可以吗?”牧野面无表情地吐槽:“我和夏油学长一人就吃了一个,剩下的都是你干掉的。”


    五条悟剜了她一眼:“请外行人不要随便对我特级甜品品鉴大师提出质疑。”


    夏油杰踩了他一脚,朝东极京水歉意笑笑:“不好意思,店长,这家伙犯病的时候有点别扭。”


    五条悟磨牙:“喂谁犯病了?你这个阴暗的小眼睛唔——”


    夏油杰朝五条悟嘴里塞下一块樱饼:“老老实实吃你的吧。”


    东极京水完全没往心里去,还是笑眯眯的:“没关系,我们店的猫咪也是这样的,这是种非常可爱的性格。”


    东极京水谈吐优雅稳重,对幼稚的年轻人充满包容,五条悟的鞋跟焦躁地在地上点了点,托腮嚼着食物,没再说话。


    怎么感觉这家伙态度怪怪的,心情好像不太好。牧野多看了他两眼,没看出什么端倪。


    说猫咪猫咪到,一只四脚雪白的黄色胖猫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脖子上还围着红色丝巾。它喵喵叫了两声,亲昵地蹭着牧野的脚脖子。


    牧野两眼惊喜地瞪大,俯下身去,抚摸黄猫软蓬蓬的后背。


    “黄粉,你竟然对我有印象。还是这么可爱……”


    全人类在面对猫咪的时候,毫无疑问都会变成夹子音。夏油杰搓了搓胳膊。


    悟居然没什么反应。夏油杰斜眼瞟了他一眼,这家伙竟然在发呆?


    看三个年轻人气氛融洽,东极京水有点感慨。


    真好啊。


    想当初刚开业的时候,来这里吃饭的客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难以道出的故事或烦恼。牧野小姐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吃饭,虽然她自己神态安然,但他们远远看着,还是会觉得有点怜惜。


    如果有什么人,可以陪在她身边,让她能放松地露出与年龄相符的活泼感就好了。


    没想到几个月后,她就带着朋友们来到了这里。虽然出乎他意料,是两个很帅气,但气质也非常张扬的……男青年。


    除了制服和牧野同学过去穿来的制服风格统一外,从各个方面看,都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念头转到这了,东极京水这才觉察到有哪里不对劲。


    东极京水的视线扫到牧野的装扮身上。牧野今天烫了个大卷发,高腰一字肩上衣、超短蛋糕裙,低头弯腰,将白皙的后背和纤细的腿都露了出来。


    牧野小姐这个装束……今天是做什么去了?她的便装是这个风格吗?他略有点疑惑,一时走了神,忽然有人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位态度有点微妙、外貌相当优越的白发男高中生,推了推墨镜:“啊……那个那个,店长,可以再来一份樱饼吗?实在是非常美味啊。”


    身侧的夏油杰无言了。一会儿“还可以”,一会儿“非常美味”,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家伙是在搞什么?


    不知道为何,虽然被墨镜遮挡,东极京水总觉得他的视线非常有压迫力。


    他欣然点头:“当然可以,我这就去给你们加单。”-


    东极京水离开后,黄粉躺在牧野脚边打滚,喉咙呼噜噜地一直响。


    牧野又撸了会儿猫,才直起身来,擦了擦手,心情大好。她视线往对面扫了扫,愣了一下。


    五条悟闷声吃饭,又恢复了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神还时不时在牧野身上打个转。


    牧野和夏油杰对视一眼,这下两人毫无疑问都肯定了五条悟状态有点异常,开始低头发短信。


    牧野:什么情况?


    夏油杰:不知道啊。来的路上就一直心不在焉。


    牧野:是不是在东横地下吸到不对劲的东西了?


    夏油杰:但我就没什么反应啊。难不成那边空气里有酒精?


    牧野:应该不是。有酒精的话,我估计也会不舒服的。


    这具身体目前没有很好的酒量。


    一番交流,没有头绪,牧野又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青年托腮嚼着饭,墨镜耷拉到鼻尖上,两只漂亮的眼睛半翕着,目光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般来说,五条悟是个有烦恼会当场立刻提出的人,不会自己硬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一直思虑重重,却又不能跟她和夏油杰提呢?


    牧野在脑中飞快回忆了一下这段时期。在没有她存在的时间线里,这段时间没有发生任何大事,星浆体任务也还没有开启,最大的问题,也只是夏油杰已经开始对咒术师这一职业产生了些许负面情绪。


    难不成抑郁的人从夏油杰变成五条悟了?牧野拧起眉,打量着对面两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可能啊。


    牧野继续打字:要不直接问吧?主要是……五条学长以前好像没这么不对劲过,哪怕是个屁,都要微抬翘臀放给我们听。


    夏油杰:我赞成。


    夏油杰:我不是指他朝我们放屁这一行为。


    牧野:夏油学长问吧?你跟他熟到能穿一条裤子了。


    夏油杰:……不要恶心我啊牧野酱。


    夏油杰的拇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他来问吗?


    唉……本来他还有那么点烦恼,指望着五条悟跟他聊聊呢,看来角色得暂时对调了。


    他用余光打量着自己的挚友。


    很难得见到他这么兴致缺缺的样子。


    夏油杰:我们一起负责吧。我会先问问他的,但是牧野酱也别想逃跑。


    牧野:……好吧。


    夏油杰:那就这么说定了-


    牧野不太清楚,夏油杰所说的“我会先问问他的”,具体是指的什么时候。


    但她打算配合。等到夏油杰对她说“轮到牧野酱出马了”的时候,她才会加以干涉。


    反正夏油杰最近应该也需要谈谈心,他们俩,说不定谈着谈着,就互相把烦恼顺利解决了?


    由于各怀心事,回高专的路上,三个人都异常沉默-


    檀香的烟雾自回廊角落盘旋升起,木色的和室里挂满古朴的壁画,窗边的风铃叮铃作响。


    站在室外的回廊上,五条悟透过竹帘遥遥看见,穿着红白巫女服的牧野未来斜斜倚在蒲团上——靠着一个男人的肩膀。


    那男人五条悟只见过一次,作为牧野完成某个任务时紧急召唤的外援——一番酣战后,他并不吃力地斩杀了一只在一级任务中突现的特级咒灵,并随牧野去往夜蛾办公室报告。他的实力,显然在迄今为止出现过的所有式神之上。


    哼,虽然那只特级咒灵,在所有特级咒灵中,应该也只能算是吊车尾的家伙罢了。


    另外令他印象深刻的一点是,这个男人从容貌到身体,都漂亮到挑不出一点瑕疵。


    发丝墨蓝、颅形圆润,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眼里装着两弯月牙。宽肩窄臀、腰细腿长,仪态矜贵,让人产生不敢亵渎之感。


    他穿着墨蓝色狩衣,披着精致的铠甲,正如他和他当初照面时那样。


    距离太远,五条悟没听清牧野和他在交谈什么,只听见他也和那时那样,不停地在发出惹人烦躁的——“哈哈哈”。


    因为牧野只召唤过他一次,又因为他圆满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在五条悟看来,他像是牧野的一张不会轻易拿出的可靠底牌。


    五条悟牙根紧了紧,迈步走进了这间精致的和室。


    掀开那层竹帘,他将室内景象尽收眼底——


    那个很是自来熟、总是称呼他为“五条家的小子”的银发青年,靠在牧野的脚边,怀里抱着一盆扭腰跳舞的玩具太阳花。


    那个戴着眼镜、时常伴随在牧野身边完成夜间任务的少年,坐在牧野另一边,膝上放着一个工具齐全的医药箱,正捧着少女纤细的脚踝上药。


    那个像女孩子一样可爱、和牧野亲近到可以捧着她的脸为她化妆、卸妆的少年,和另一个棕发、戴着耳钉、唇角一颗痣的美貌青年,一齐站在梳妆台前,正在挑拣着适合牧野的发饰、衣裙和丝袜。


    牧野身后还站着一个式神,是那个对他分外警惕,一看见牧野就会晃尾巴的棕灰发青年。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主公,修长的手指轻易覆住牧野纤细的骨架,替她按摩着肩膀。


    随着五条悟掀开竹帘、贸然闯入安静的和室,所有式神齐齐抬头,望向他。


    牧野未来却仍旧懒洋洋半合着眼,看也不看他一眼。


    那个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却令他印象深刻的,姓氏为“三日月”的式神,肩上藕断丝连地挂着两三缕少女墨黑的长发,眼神不疾不徐地流淌过来,眉眼弯了起来。


    “哦呀?这是谁来了?”


    云淡风轻的语调,莫名令人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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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奖竞猜,最后的情景是什么情况[狗头叼玫瑰]


    p.s.鹿枫堂真的很治愈啊,料理和脸看起来都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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