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240
或许奥利弗的离开是剧情锁定的结果。那么, 今夜我将柯伦找来,同样也是剧情注定好的。
在原剧本里,女王会在极度失望之下向她最为信赖和倚重的友人寻求建议, 柯伦也的确一直到最终之战结束都在支持女王,和她并肩作战,就像一切的最初, 他们离开王都, 被放逐的时候一样。
而且, 我想起来了,在柯伦的个人线里, 无论是HE还是BE,他都是会随同女王一起出战的。不过, 经过一番街巷战之后, 他就会和女王分开——因为最终的BOSS战,必须由女王一个人去打。
现在想起来, 这还真是有点儿好笑的事情——
或者这就是原剧本中人物定位简单粗暴的二分法吧。
柯伦是“金发天使”担当, 那么谭顿公爵就一定是“冷血大魔王”担当。
柯伦代表精神上的满足感,谭顿公爵就代表金钱上的满足感。
选择谭顿公爵,能够迅速满足开启最终主线的金钱要求——这也是开启最终主线的要求之中, 最难达到的一个。而且后续在为最终决战做准备的过程之中, 选择他之后, 金钱方面就不用困扰了,怎样异想天开的研发等等准备工作都可以完成;但是选择他, 就等于选择了“利益至上”,在最终战里就要独自率领王家军队去面对入侵军的攻击。
满足金钱的要求,但不会满足你战斗和心灵上的要求——这算哪门子时下流行的恋爱脑霸总啊?!不大手一挥依靠金钱的力量开道、替女主角打下一片鱼塘……不,江山——的狗大户不是好霸总!
我又想到了那份已经被我按在记忆的最底层, 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过的设计文档。
里面关于人设的部分,我们的描述是“女主角有金钱和精神方面两部分的需求。这两方面游戏里分别会以一位男主角来作为代表”。
所以,谭顿公爵代表无上的金钱与利益。柯伦则代表无上的引导与陪伴。
他们两人都不会出卖我。但在那么多纷杂的、和最终结局有关的方面之前,我只能选择其中的几项来满足。
假如我选择的是柯伦,那么可能直到现在入侵军大兵压境的时刻,王家军队的新武器列装依然没有完成——因为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持研发和生产。但是我可以获得一位在战斗里直到最后都支撑自己前进的心灵支柱。
但是阴差阳错之下,我选择的是另一端。
其实另一端也没有什么不好。最终BOSS战说穿了都是需要我自己独立完成的,柯伦总会在进入街巷战一段时间之后就和我暂时分别。
大女主并不是完全不需要爱情才配得上被称为大女主。但是,大女主一定是那个在最艰难的关?、最危险的时候,也能够依靠自己的本领,坚强地渡过难关的人。
然后,我听见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柯伦来得很快。
又或者说,他压根没有离开城堡多远?
砰的一声,小餐厅的房门被人重重推开。
我转过?望去,发现站在那里的正是柯伦。
他的手上没了那顶礼帽,衣衫依然整洁,但一?金发却仿佛被风吹得微乱。这样觐见女王其实是有些失礼的,但我们两人谁都没有在意。
他停顿了一下,调整了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到我的面前,低下?审视了一下我的表情,才试探似的喊了我一声:“……陛下?”
我微微仰?望着他,看到他的面容因为连日来的奔波备战弄得似乎有点憔悴,白皙的皮肤上眼周的青黑显得尤为明显。
我指了指我身旁的那张椅子,简单地说:“请坐,柯伦。”
柯伦顿了一下,依言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然后以一种十分小心的、仿佛害怕我被再度打击到的、温柔抚慰的语气,问道:“……怎么了,卡蜜莉娅?”
我闭了闭眼睛,又很快睁开。
“……没什么。”我答道。
“想必你已经听说了谭顿公爵离开城堡的事情。”
柯伦在回答之前停顿了一霎,仿佛在斟酌着态度和措辞一样。
最后,他简单地答道:“是的。”
不知为何,那一刻我的内心忽然涌上来一股极度的难堪。
我知道这是剧情锁定所必经的情节。因为它就是经由我自己审核通过的。在我们的设定下,谭顿公爵本来就是个冷血资本家,无情的大魔王。
而且我知道,这也并不算是公爵线的BE“如风一样无常”的独有前置剧情,而是包括普通无CP剧情线的所有结局的前置剧情——
假如我真的有理智的话,我就不应该因为剧情支配下的必然发展而感到难过,而是应该立即振作起来——因为谭顿公爵离开城堡这一事件的发生,同时还暗示着另外一个重大的信息。
……那就是,第二天泰伊王国的入侵军就将攻打王都!
我回想了一下那个前置动画的剧情,确认在那里面,谭顿公爵独自离开王都,绝对应该是在入侵军正式对王都发动进攻的前夜。
这一次,没有女王送他前往城堡的大门,他依然按照剧情里注定好的那样离去了。
“我早就料到了会这样……所以我也不失望——”
我的声音愈说愈低,最后就像是耳语一般。
我原本以为我早已明白这样的剧情是不可避免的,但事到临?,却依然觉得一阵失落。
心脏和大脑,都仿佛空空如也。所有的情感,激动、紧张、伤心、难过、愤怒、失望、了然……还有那些关于原剧本里那个BE“如风一样无常”的记忆,那些猜测与不可置信,仿佛全部都从变成筛子一样的心脏和大脑的空洞里漏了下去,一点都没有存留下来。
我听见柯伦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他从那张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微一犹豫之后,他的手落了下来,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很遗憾。”他轻声说道。
很奇怪地,这一瞬间我在想的却是,“I’m sorry”真是一个方便的好句子。
无论是抱歉、遗憾、同情、伤感、无能为力……无数的情感,都能够凝结在这一个句子里,再表达出来。至于听到这个句子的人都能够接收到怎样的信息呢?那就全凭个人解读了。
我竭力振作了一下,反手轻轻拍了拍柯伦放在我肩?上的、安抚意味浓厚的那只手。
“谢谢。”我说,然后理智占据了上风。
“我们还是先来安排一下明天要做的事吧。”
我觉得自己好像处于一种很奇特的状态里。
简单说来,就是整个人仿佛沉浸在水族箱里一般,无处不在的流水从七窍灌入,封闭了我的五感;现在的我内心毫无情感的流动,仿佛一具人偶,只懂得机械地去执行一切理智发出的指令,比如说调配军力,加固城防,听取意见,为其他无法战斗的人们——比如美兰妈妈他们——安排后路,然后,明天一早,泰伊王国攻城的时候,我就可以提剑去战斗,像个机器人一样,战斗到最后一刻。
柯伦始终站在我身旁,在我发出一道道指令的时候还不时做出补充说明。最后,当我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布置下去的时刻,他终于在我身侧说了一句和明天可能到来的守卫战无关的话。
“……你还没有吃晚饭吧?”
我一愣。
的确,桌上丰盛的菜肴早就已经凉了。
柯伦叫来仆役,吩咐他们把菜肴撤下去热过之后再送上来,又替我倒了一杯热可可,放在我的面前。
“在等待重新上菜的空隙里,我觉得你最好来点儿这个。”他唇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用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平静语气说道。
“……好安抚一下你那空空如也的胃。”
我朝着他笑了笑,拿起那个杯子。
热可可的确是安抚胃袋——以及情绪——的民间良方。我喝了几口之后,感觉胃部已经不再一阵阵隐痛了,刚刚那种冰冷而机械的情绪——包括失落、愤怒、彷徨、紧张等等一系列负面情绪——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我双手合握着那个杯壁也在隐隐发热的杯子,垂下视线望着杯中暖色的液体,巧克力的甜香萦绕在我的鼻端。
我轻声说:“谢谢。”
除了“谢谢”之外,仿佛走到这一步,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了。
我当然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提前对柯伦说“假如明天我失败的话你就顾着保全自己吧”这一类的话;但我现在面对他——这或者就是我能在这里存在的最后一夜——我又觉得我必须说点儿什么。
最后,我叹息了一声,忽然油然产生了一种有害的冲动,觉得既然明天说不定就已经是最终一战来临的日子,我也就无所谓后果不后果的了。
我说:“柯伦,明天过后,不管在我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站在我身旁的柯伦仿佛微微一怔。
我还是把后半部分的话说了出来。
“……我都希望你能平安。”
我明白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就如同flag一样,但这确实也是我现在最想对他说的话了。
柯伦的身躯微微一震,美丽的蓝眸微微睁大了,吃惊地望着我。
泰伊王国的大军近在眼前,和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在奥斯平村对战鬼娃的时候一样,我们或许都看不到明天……不,后天——的朝阳。
在这种时刻,即使我就是这个游戏世界的缔造者之一,我也是很紧张、很彷徨的。
我并不知道游戏里已经经过简化、但仍然要花上一小时才能打赢的BOSS战,落在实际里又需要多长时间,需要多少人命去填。
那些黑魔法的动画效果,落在游戏里是吸引玩家的新奇卖点之一,落在实际里或许分分钟都能要了人的命。
我很想徒劳地问一句明天我们是否都能幸免,但我也清楚地知道,问他是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的。
他一定会回答“是的”。
他唯一的一次对我说不,我已经领教过了。
在其它方面——其它的时刻,柯伦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我确信,他永远都会对我说“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 8.24.
嗯关于最终大战之前的这部分剧情,我以前是因为没有想到过会产生各种各样侧重点不同的解读,所以没有及时说明,很不好意思。
因为从战前一直到大战开打后的这一段剧情,在大纲里是一个整体,算是BOSS战前最后的重点,所以会采取一点欲扬先抑的写法,但这种写法就导致单章看的话可能总是哪里的感觉还没牵扯到位……大家可以从现在开始攒个三四章一起看,就能看出整体的效果了。
我今天又整理了一下大纲,从今天起最多三章,这一段剧情就能看出门道了。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假如提前写完的话我会提前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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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241
……这样也好。
我说:“记住, 在救助别人之前,优先考虑你自己的安全。……我在奥斯平村的时候这样对你说,现在在圣瓦伦丁堡, 我依然要对你这么说。”
柯伦:!
他猛地抬起眼眸,那双蓝色的眼眸里仿佛翻滚着汹涌的波涛,一时间竟然令人感到有丝惊心动魄。
但是到了最后,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再度把一只手落到我的肩膀上, 微微用力地按了一下,好像在表示着强调似的。
“这世间的真理是什么呢, 卡蜜莉娅?”他突兀地向着我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
我在脑海里很快翻到了答案。
是他在伊西铎王国的小镇暗巷里,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依靠爱情所扶持的……有一天也会为这所谓的“爱情”所抛弃。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 而是抬起眼来仰望着他的脸。
他那双蓝色的眼眸又恢复了如水一般的平静。那种平静甚至如同一个铁面具那般牢牢地戴在他的脸上, 阻隔了他其余的情绪流露。
我伸出手来,覆盖在他放在我肩头的那只手背上, 轻轻地按了按。
我说:“你说过的, ‘到了最后……能够让你立于世界之巅的,只有你自己的力量’。”
柯伦的长睫轻轻抖动了几下,没有说“对”, 也没有说“不对”, 而是又问了我一个问题。
“那么, 你现在还有什么心愿呢,卡蜜莉娅?”
我?了?, 答道:“我?要获得最后的胜利。”
柯伦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或许是觉得我这个答案太显而易见,不需要回应了吧。
但其实, 他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同时涌上我心头的,还有好几个答案。
对我来说,这些答案也都一样重要。
我还?说“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安”,?说“希望这一战之后拜恩王国能够获得永久的和平”——
当然,还有一句。
我?说,“我希望奥利弗也能平安无事,活着回来”。
……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脑内的声优小哥哥突然出声吵醒的。
“主线任务‘徒劳无功的抵抗’完成。获得任务奖励:在王都保卫战中,在最终BOSS战结束之前,王都不会彻底陷落。”
我“腾”地一声从床上惊坐起来。
“开启主线任务:王都保卫战。此任务为连环任务,包括两个主线任务以及一系列数量不定的支线小任务。当完成前一个主线任务之后,下一个主线任务才会开启,请玩家格外注意。”
我:!!!
“‘王都保卫战’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将在适当的时候宣布开启,敬请期待。”
我:“……”
不,我一点儿也不期待好吗!
我慌忙下床,一边洗漱一边听着脑内的宣告。
“警告!‘王都保卫战’将于上午九时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请随时关注‘王都保卫战’所属的第一个主线任务的公布。祝您好运。”
我:“……”
很好,我还有两小时做准备。
我火速洗漱吃饭装扮停当,同时命人把柯伦找来,再下令给王家军队全体做好迎战准备。
城堡里有点混乱,但在大管家吉本斯和女官玛芮博莎夫人的强力辖制之下,总算没有出现什么大家四散逃命的糟糕状况。
送上来的早餐还是很丰富,但我紧张得胃绞痛了,什么都吃不下。为了一会儿的战斗做准备,我勉强吃了面包和熏肉,梗得自己嗓子痛。
我狠狠地灌了一杯咖啡下肚,苦得我立刻醒了神。
这个时候柯伦也赶到了,并且已经装扮停当,一副随时都可以出征的样子,就像是从前许多次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那样。
在我强行咽下早餐的时候,已经有许多军报和密报陆续汇集到了我这里。走廊上匆匆忙忙奔跑的侍从也比之前多了许多,甚至还有听到城外的风声而赶到城堡来的朝臣们。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隐瞒的事了——除了谭顿公爵昨日出城这件事之外。
我坦率地告诉他们,今天我会亲自上阵战斗,并且会去寻找泰伊王国入侵军里最大的那个坏蛋——黑巫师摩洛斯去一对一掰头。虽然入侵拜恩王国可能不是他的主意,但是没了他那些邪恶的黑魔法的助力,泰伊王国的野心也不会成为现实。
我刚?跟他们慷慨激昂地说两句振奋士气的话,顺便再偷偷跟吉尔摩老侯爵交待一下其它后勤方面的事项,就听到有个侍从冲了进来,大声报告我“艾德里安阁下希望求见女王陛下”。
我:?
疯批老哥在这种时候来添什么乱?
我刚?随口拒绝,第二个侍从也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艾德里安阁下说,他只需要五分钟时间!他希望立刻就能见到您!假如您不满足他的要求的话,他就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从高塔上跳下来——!”
我:“……”
入侵者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我的戏精疯批老哥还在寻死觅活地威胁我。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我??看,又觉得现在去见他一面也未尝不可。
这就好比考试前的学生,总觉得书上还有什么地方自己没有看到,应该再翻书复习一下;可是实际上,书上的一切自己都读过了,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再看也不会考得更好了——
于是我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下令道:“把他带过来。其他诸位请回吧,今天的一战,我一定会为拜恩王国赢得胜利!”
其他的大臣们被我灌了一勺鸡汤,脸上虽然都还是表现得惴惴不安,但他们的理智也告诉他们,目前也只好如此了;于是他们纷纷表着忠心,退了下去。
我也吃不下什么早餐了,于是站起身来,漱了漱口,拿起长剑“南山之月”,又将装着“银色深海”的枪套绑在了腿上,走了出去,来到了一楼。
今天我穿的是便于战斗的男装。
已经没有必要装模作样地从裙摆底下翻出手.枪了。今天就是图穷匕见的最后时刻。
我来到一楼,在一间小会客厅里,我见到了已经站在那里等我的艾德里安。
今天他居然也穿得整整齐齐,甚至把他那套军服式的礼服穿在了身上。那套礼服整洁笔挺,一瞬间简直让我觉得他是打扮好了准备上路——
我皱着眉打量了他一下,还是说道:“哥哥,您今天看上去很不错。”
艾德里安闻声转过头来,同样丝毫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咧嘴笑了。
“你也同样很好,妹妹。”他虚伪地应道。
今天大战将至,我可没心思跟他打哑谜。
“我就直说了吧,”我说,“泰伊王国的军队就在城外,今天大概就是和他们决战的日子。假如我是您的话,我就会回到高塔去,即使街道上发生多么激烈的战斗,也影响不到那里……”
说到这里,很奇怪地,我居然哽了一下。
“……不管战斗的结果为何,都有我这个做女王的来承担。”我说,然后抬起视线,直视着疯批老哥那永远都有些苍白毫无血色、颧骨有些尖削,显得线条凌厉、不容易相处的脸。
大敌当前,我当然不可能说些“假如失败的话会如何”的话。不过,我?,面前的可是前任国王,当王太子也当了十几二十年,?必对史书的研读也并不少,他的心里也一定明白,万一这场大战最终落败的一方是拜恩王国的话,身为国王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疯批老哥的面容终年苍白,他的五官和我其实并不怎么相似。根据宫廷里的那些年长的女官们说,他的长相更像凯瑟琳王后,而我的长相综合了父母的优点——言外之意就是,在长相方面,幸好我的生母是安妮特夫人;能够成为亚历山大国王的官方情人,安妮特夫人可是当时出了名的美人儿。凯瑟琳王后之所以能成为王后,完全是由于她高贵的出身。
所以,艾德里安在不笑的时候,五官有丝凌厉的意味,像是独自站在悬崖上的鹰隼一样,危险而冰冷。我甚至听过有一种传言,说艾德里安不喜欢奥利弗?斯坦耶,除了那个什么十四行诗的问题之外,还有就是艾德里安王太子在少年时讨厌比自己还英俊潇洒的人——而很不幸的是,奥利弗?斯坦耶正是这样的人。
而此刻,这个人正一脸阴冷地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许久。
即使我刚刚在话语里已经暗示他“回到高塔里去,不要乱走动,这样万一失败的话或许你还能保全一条命”,他好像也跟全没听见一样。
就在我丧失了和他交谈的耐心之前,他突然一言不发地伸手,嚓地一声拽掉了自己的外套肩头装饰用的、带着累赘流苏的巨大肩章,然后又顺手把那两枚装饰性极强的大肩章丢到了地上。
我:?
“我就老实说了吧……我也?要加入战斗。”他单刀直入地说道。
我:?!
作者有话要说: 8.25.
今天略少一点……明天应该会多一些,因为下一章大战应该就可以开打了【。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第243章 242
我差点一句“别闹了”脱口而出。
还好我及时忍住了。
我微微皱起了眉, 审视一般地打量着他。
艾德里安却忽然显出几分泰然自若的气势来,站在那里任凭我的目光就像扫描仪一样把他从头一直扫描到脚。
我忽然在想,假如我们不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私下见面, 而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重新会面的话,身旁一定会跟随有侍从或近臣,而他们假如只忠心于我——或者想借机博取一个忠心的名声——的话, 他们或许会阻止我说, 前国王居心叵测, 不应该在这种时刻还放他上战场去;万一他跟泰伊王国勾结起来暗算我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
我并不害怕这种可能发生。
疯批老哥虽然心思难测,但我觉得他也不是个甘心给敌国当傀儡君主的人。他大权在握的时候都想毁掉自己糟糕的遗传血脉, 没道理现在又突然想推翻我,好把这种疯批基因千秋万代地传递下去。
而且, 即使他真的这么想, 我也不害怕。
这一战假如失败了的话,作为福蕾家族的前后两任国王, 我们两人谁也得不到什么好。而如果这一战胜利的话, 我才是领导这个国家的女王,大家所称颂的也依然是我的名字。不会有人赞美他多过我。
我紧盯着他,突然说道:“你知道吗, 哥哥——父王曾经还有一个私生子的。”
艾德里安的瞳孔微微张大了一点。那是极度惊讶之下才会下意识反应的结果。
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那种阴冷神色, 冷冷一笑, 说道:“……没想到你居然也知道这件事。”
我:“……”
我不仅知道,我还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呢!
疯批老哥哼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意识到现在我才是女王,他不可能再模棱两可地回应我的话,于是又添了一句:“……老头子还给他封了个‘巴雷亚子爵’的头衔,以为这样就可以保证他一生富贵了……多么可笑。”
我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见鬼的差别待遇?!
我好歹还是官方情人生下的公主, 却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那个巴雷亚子爵生母都不明,居然还能冒充别的贵族家的少爷,顶着一个爵位,从小享尽荣华富贵,还跟谭顿公爵做了朋友……
这可能就是人生的参差吧。
我说:“很好,谢谢你成功地打消了一部分我对父亲的怀念之情。”
艾德里安微微一愣,随即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哦天哪,那可能是我今天听到的头一个好消息吧哈哈哈哈哈哈——”
我冷眼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突然又出声说道:“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艾德里安好不容易按捺下了那阵狂笑声,答道:“他?……后来我接到奥利弗的报告,说他叛国,罪证确凿,就秘密将其处死了……虽然奥利弗这个人我总是不太喜欢,但他替我干掉那个碍眼的家伙,我还是挺欣赏他这个举动的——”
他得意洋洋地说了一大篇,然后脸上的表情做作地一顿,睁大了双眼,做出虚伪的吃惊神色来。
“咦,难道是我会错了意?你难道不赞同吗?”
我点点头,“我当然赞同。”
事实上,我还亲眼看了个全场过程呢。
结果艾德里安果然不愧是我善解人意的好哥哥,一出声就要戳我肺管子。
“啊……说到奥利弗,他上哪儿去了?”他充满恶意地微笑问我。
“在这种生离死别的伟大时刻,他不跟你来上一段拥抱吻别互诉衷肠的男女主角感人的爱情戏码吗?”
我:“……”
憋问,问就是剧情锁定,前置剧情预备——起!
“去备战了,”我答道,“大战将至,您大概是今天整座城堡里最悠闲的人了。”
消减攻势的一种好方法是,把对方的攻势巧妙地反指向对方的身上。
艾德里安摸了摸下巴,露出刻意的一种深思的神色,很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我关于谭顿公爵下落的答案。
我却不给他深思的时间。
我问道:“父亲没有别的什么私生子了吧?”
艾德里安意外地一扬眉,答道:“没了。”
我说:“很好,因为大敌当前,我可不想再因为叛国罪而多宰几个手足了——虽然我也并不在意这回事。”
艾德里安又呵地一声笑了起来。
唉,他今天可真爱笑。
不知道爱笑的男孩今天会不会好命一点。
“哈哈哈哈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温暖的手足之情吗,我亲爱的小妹妹?”他故意拿腔拿调,用一种甜蜜得近乎齁住我的口吻问道。
我冷着脸,并不想跟他表演什么手足之情。
“……你有吗?”我反问道。
艾德里安一噎,继而弯起了眼眉,收住了笑声,露出一个巨大但无声的笑容。
“哦~你说呢?”他将问题抛了回来。
我懒得理他,转头吩咐身后站在门口守卫的侍从:“……去一趟武器室,把‘父辈的荣耀’拿来给他。”
那个侍从很明显地一愣,但他很快地低头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就一路小跑地返回了这里,手里拿着那柄艾德里安曾经在我被放逐出王都的前夜,借着伊萨多拉之手送给我的宝剑“父辈的荣耀”。
它陪伴我度过了很长一段旅程。现在,它又要回到之前的那个主人的手里了。
虽然艾德里安很有可能也不看重什么见鬼的所谓“父辈的荣耀”,但这柄剑从我手里再度回到他手中,还是让我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宿命感。
我示意侍从将那柄剑交给艾德里安。艾德里安也并没有作妖,而是很干脆地接下了那柄剑,还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
今天一战之后,我们又将在哪里?我们又将如何?
然后,他突兀而短促地笑了一声,打断了我心头尚未成形的感慨。
“……这剑的名字真像是噩梦一样……我还以为我把它扔给你,自己就已经摆脱它了呢……”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哝道。
我的心头微微一动。
“不,”我说,“假如你真的想要摆脱这个名字的话……你当初就不会那么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艾德里安翻转着手腕、仿佛在认真端详这把剑的动作忽而一顿。
他缓慢地把视线从剑鞘上移开,再缓缓上移,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但这一刻我仿佛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我曾经对他说,假如这个国家都不存在了的话,那么我们两人谁都不可能登上那已经不存在了的王位。
我说:“我觉得,这个‘父辈’并非单指福蕾家族的先人们……”
艾德里安没有出声,只是用那种犹如毒蛇一般阴冷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我。
可是我再也不会畏惧或厌恶那种视线了。
我说:“……但在我看来,它指的是这个国家所有的先人们。”
艾德里安刚才是略歪着一点身子,用一种惫懒的姿态站在那里,审视着这柄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即使穿着再华丽的礼服,但坐在王座上的时候也总是故意不坐直,而是半靠在那里,整个人仿佛都要深深蜷进那张过大的椅子里。
但是现在,他缓缓地站直了身躯,依然一言未发,就那么注视着我。
我说:“……他们留下这个国家的荣耀,我今天必将好好去维护。”
艾德里安就站在我对面,手里拿着那柄剑。他依然默不作声,但在听到了我的话之后,他仿佛轻轻地偏了一下头,活动了一下颈子。
我凝视着他,他也同样凝视着我。
他站在窗前,清晨明亮的朝阳从敞开的窗子里投进来,一瞬间竟然让我感到有点目眩。
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我也不再在意那些了。
我说:“祝你好运,哥哥。”
艾德里安背光而立。他的表情仿佛被耀目的光线映衬得模糊不清。但是,听到我的话之后,他似乎勾起唇角,很快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很难得地用一种平和的、丝毫没有怨怼、憎厌、嘲讽或阴阳怪气的口吻,对我说道:“……你也一样,妹妹。”
……
我并没有给艾德里安布置什么具体的任务和战斗地点。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果他想要战斗的话,就直接走到街道上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等待入侵者攻过来就行了。
我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和人力专门带他去一个什么地方进入阵地,然后还要浪费那一处的指挥官的宝贵时间来替他找个好任务——让他在为国效力的同时尽可能地保住性命——的。
艾德里安果然什么都没有问,就那么拿着“父辈的荣耀”,大摇大摆地从城堡的正门走了出去。
他还穿着那套能作为礼服使用的华丽的军装,只是肩膀上没了大肩章,胸前的绶带和装饰用的缎带也被他扯了下来,随意地丢弃在了会客室的地上。但是他的外形依然和那些穿着灰扑扑的普通军装的士兵们有着很巨大的差别。
不夸张地说,他现在走出去简直就像是个最好的靶子,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个重要人物,来抓我啊”。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或许您不该就这么任他离去的。”
我头也不回地答道:“老实说,即使他做出什么勾结敌人的事,我也不怕。而且,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柯伦走过来停在我的身侧,似乎同样把目光投向艾德里安远去的背影。
“……我只是担心他背叛你,卡蜜莉娅。”他说。
我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他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这一点,我心里清楚,他的心里也同样清楚。”我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8.26.
啊抱歉,计算失误……
因为哥哥一出场我就忍不住爆字数【。
所以大战明天开打!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第244章 243
柯伦仿佛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么, 我们现在走吗,卡蜜莉娅?”他低声问我道。
我看了他一眼,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南山之月”。
“走吧, 柯伦。”我说。
城堡的大门轧轧地在我们两人面前打开,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是一片混乱。
无数的士兵奔跑着,往各个城门的方向冲去。也有人推着车, 为各处运送枪支弹药和其它用品。街道上那些紧闭的门扉和窗户之后, 传来孩子们的哭声。
我忍不住下意识和柯伦对视了一眼。
我心里清楚, 入侵军攻破城门可能是迟早的事情,因为这就是原剧情。
“剧情锁定”如果一直都在发挥着威力的话, 那么不管我们多么竭力防御,战斗最后都会转为街巷战的。圣瓦伦丁堡高耸的城墙与巨大的城门, 都无法抵挡入侵者的黑魔法。
王宫的卫队在我们身后排成两列, 仿佛已经做好了跟随我们一道投入战斗的准备。
我平静地说道:“柯伦,在混战中, 假如我们失散了——”
柯伦似乎陡然一惊。他的长睫似乎微微抖了一下, 身上立刻散发出一股略带一丝紧张不安的气场。
或许是这场战斗就是do or die的那种最终决战,所以即使是他也无法保持镇静如常吧。
可是,我们在混战中暂时分散, 原本就是理应锁定的又一个剧情的细节啊。
不知为何, 我收紧五指, 握紧了“南山之月”的剑鞘。
我深深地、认真地注视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那就别执着于在战斗中寻找我……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战斗吧。”我说。
“即使在混战中分散了,我最终也会找到你的。”
柯伦猛地一愣。
或许他也想到了我们两人不可能在激战之中自始至终都牢牢站在一起,很有可能因为突变的战况而随时被冲散,我看到他俊秀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忧郁的阴影。
我冲着他笑了笑, 说道:“祝你好运,柯伦。”
即使剧情被锁定,在战斗胜利之后,我们也总是会再相见的。到时候,吉尔摩老侯爵会因为健康状况引退,他会正式成为国务大臣——也就是我的宰相。
或许有朝一日我们还是可以作为贤明的君主与辅佐的良臣,一起去博物馆里看那座古代的石碑。即使那不再是什么ENDING的特定CG了,我们还是可以在新的石碑上留下我们的名字——作为击败了外敌入侵的英明女王,以及自始至终与女王站在一起的忠诚的朋友与朝臣。
和第一次在奥斯平村共同面对突如其来的鬼娃一样,我今天也希望我们能一起赢得最后的胜利。
我刚要迈步踏出城堡的大门,忽然感到手腕一紧。
我诧异地回过头去。
……是柯伦。
他突如其来地拉住了我的手腕,那双美丽的蓝眸带着深深的担忧之色注视着我。
我:?
为了缓和这种大战开始前紧张的气氛,我随口开了一句玩笑。
我说:“哦,别紧张,现在还没到我们失散的时刻呢——”
可是柯伦的面容板得紧紧的,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逃离这一切,对吗?”他轻声问道。
“即使你面临的是——”
我愣了一下。
柯伦很少在我面前流露出这么不确定的、不安的神色。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拜恩王国到了最后的危急关头,假如王都一旦陷落的话,实质上就等于亡国了——而我作为亡国女王,最有可能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但我知道我是不能逃避我的命运的。
我朝着他弯起眉眼,笑了一笑。
“我也害怕失败,更害怕死亡。”我说。
“但是当我不得不去战斗的时候,我当然也有勇气为了赢得胜利而拼上我的性命。”
柯伦:“……”
一瞬间他似乎愣住了。
大概是被我这种一条道走到黑的决心吓了一跳吧。
他的长睫抖了几下,敛了下去。他漂亮的蓝色眼眸里仿佛有光芒在跳动,但闪烁了几下之后,都隐藏在了他垂下的眼帘之后,我不再能看得清楚。
他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腕,随即松开。
“……是的。”我听见他低声应道。
“只懂得迎难而上……或许这就是你的美德吧。”他的声音里仿佛带上了一丝复杂的、难解的笑意,就好像又为我感到骄傲、又情不自禁地要替我这个头铁的家伙感到担心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城堡的大门,来到了街道上。
我心想,对于像我这样开局一无所有的人来说,除了每个任务都拼尽全力——甚至拼上性命——之外,还能如何得到胜利呢。
今天,也是这样吧。
……
剧情的发展果然像我所熟知的那样。
城门久攻不下之后,黑巫师摩洛斯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可能是他的黑魔法读条已经回到了满格,在我们鏖战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天空中突然降下了——熟悉的黑雾。
当时的场景十分诡异——天空照旧是晴朗的,但大片的乌云几乎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天空里,滚动着聚集成巨大的黑雾,从涌动的黑雾气团中又降下纵贯天地间的柱状黑雾,投向地面——确切地说,是投向圣瓦伦丁堡的街道上。
柱状黑雾很快散去,圣瓦伦丁堡的街道上出现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怪物。
当然,街道上并不都是怪物——或许是因为这些怪物是完全依靠摩洛斯的魔力召唤或制造出来的,他的力量也不足以制造出许多怪物来;所以街道上的黑雾散去之后,每一簇黑雾里出现的敌人,大约保持着十几二十人的小队加上一两个怪物这样的组合。
对此我也早有防备。
我已经提前做了“怪物降临”之后战斗的预案,所以王都内部的守军并没有阵脚大乱之后溃不成军。
但是,即使他们按照预先确定好的计划和队形进行战斗,可是降临到他们负责防御的区域附近的怪物类型和战力完全是随机的;换句话说,附近出现的究竟是僵尸还是巨人,是妖怪还是普通敌兵,这完全要看他们的运气而定,能否打得过随机出现的怪物,也要凭借一定的运气。
我自己所能做的,只是竭力尽快打退包围自己的敌人和怪物,然后尽力扫荡周围的街道,去支援附近的守军。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我还要随时注意黑巫师摩洛斯这个大BOSS的动向。
按照原剧本的剧情,女王必须在街道上清扫这些怪物,当这些怪物总共被干掉的数量达到怪物总数的70%的时候,黑巫师摩洛斯这个最终大BOSS就会随机在王都内的某个地方出现。然后,女王必须尽快赶到他的所在位置去,开启最终BOSS战。
不过,这就代表着,在BOSS战开启之前,我还必须得清扫掉街道上至少70%的怪物——以及那些跟随怪物一起出现的杂兵。
在市中心的一条暗巷里,我发现自己遭遇了大约三四个杂兵外加一个巨人的包围。
更糟的是,因为这里是暗巷,所以没有人发现我,更不可能有人来及时援救我。就连从激战开始,就始终在我身旁不远处,一如既往地和我并肩作战的柯伦,不知何时都已经不见了。我猜一定是刚才那一大波涌进圣瓦伦丁堡市集的敌军,在混战中将我们两人冲散了。
这可不太妙。看起来我只能靠自己了。
也许今天就是我这个假女王的末日?在经过了一番近身激战后,我没有得到任何喘息的机会,就被这群敌兵合围在这条死巷里了。现在我已经几乎精疲力尽,暗巷唯一的出口又被他们——尤其是那个高大的巨人——堵得严严实实,我看起来除了拼死一搏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我后背靠在暗巷一侧小楼的石墙上,缓了一下呼吸。
在游戏里都要打上差不多一小时才能达到“BOSS出现”这个标准的战斗,放在现实里果然更难打。
尤其是,这些怪物里除了可以让我一刀一个的普通僵尸之外,还颇有一些血厚防御高、或者块头太大不好打的种类。
比如我刚刚砍得精疲力竭才解决掉的一只石像怪。
圣瓦伦丁堡的城市中心有一条河流,河边还有个小公园——女巫卡莉奥和我的唯一一次见面,就是在河畔公园里的女神阿芙洛狄忒雕像前。
可能因为那次事件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在我的潜意识里,街道上原有的雕像是不需要加以防备的——我记得一开始我们设定里的石像怪也是摩洛斯用黑魔法无中生有地扔到王都的街道上的。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我打算穿过横跨那条河上的一座桥,去桥那一边的市集支援时,桥头的那尊骑士雕像会突然动起来啊!
而且,最可恶的是,那尊雕像甚至不是石像!而是青铜雕像!据说那尊青铜骑士像,是根据我的哪一届曾曾曾曾曾祖父的脸雕刻而成的!
他叫什么来着——啊,对了,“征服者贝伦”!
曾经打下泰伊王国一半领土的伟大国王,征服者贝伦!
摩洛斯这个魂淡可真是开得一手好玩笑!
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恶的黑魔法,竟然把桥头那尊“征服者贝伦”的青铜雕像驱动了起来,转化成了邪恶的怪物。那尊雕像原本就是一副重骑兵的行头,全身重甲,拿着长.枪,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的样子;现在它在我身后追着我戳,我甚至连还手都找不到哪里能下手!
征服者贝伦座下的青铜马跑起来一点也不慢,追着我出枪如电,我在街道上跑直线根本毫无胜算,不得不拿出全副本事和所有体力,简直像个专业跑酷能手那样,一直使用“腾跃”技能,一下子窜上路旁的石墙,一下子又跃过市集上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摊位,下一刻又翻过一辆倒在路中心的马车……
最后,还是我看准了机会,把那尊邪恶的青铜像引到一个主人已经跑掉的小院子里,利用空院子里七横八竖倒着的各种物品和家具等等,把青铜像——主要是那匹青铜马——困在其中暂时拔.不出腿来。然后,我翻上那家的房顶,瞄准青铜像持枪的右手一顿乱枪,直到打穿它的右臂,直到它被打穿的部位再也顶不住我倾泻下来、且不需要更换弹药的乱枪,从那里断裂,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8.27.
所以今天终于开打啦!
我写战斗场面有点废……请谅解【对手指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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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244
最后, 我又翻下房顶,跳回院子里,用大石头砸扁了那尊青铜像的脑壳。
……它终于安静下来了。
而我看着“征服者贝伦”那张现在压根看不出五官长相的面孔, 心里唯一的一个想法是——
感谢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富裕的国库!
这尊雕像虽然铸造得高大威猛,但很显然有点儿年久失修的感觉,很多地方有铜锈;铜锈或许从内部已经侵蚀了它, 让它没那么结实抗造了;否则的话我很有可能还要打上更久。
显而易见, 这是因为国库已经空空荡荡了很久, 拿不出修缮这?装饰用雕像的费用了。
我有一瞬间甚至想给我那位不会开源、只懂得一味疯狂节流的疯批老哥点个赞。
……但是,打败了这个石像——不, 青铜像——怪之后,我有限的体力已经逼近临界点。
我必须得找个地方休息。
所以我从这个小院子的后墙翻了出去——
然后, 我很快就被堵在了后面的这条见鬼的暗巷里。
在最终战里, “铁壁”技能也不能无限制地使用。所以我想把它留到最终BOSS战的时候再发动——假如到了那个时候这?好用的bug技能还没有被封的话。
我本以为这?清扫杂兵的前哨战并不算太难,最多只是消耗体力值罢了。但当我的体力还没有恢复到能继续不知疲倦地奋勇战斗之前, 我就看到巷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铁塔般高大的黑影。
那个黑影摇摇晃晃地走进巷口, 丝毫没有在巷口张望一下、看到暗巷里没人就离开的意思。
我当时藏在墙角的阴影里,一看到那个巨人摇摇晃晃地往里走,马上就想重新翻墙回到那个我打翻青铜像怪物的小院子里去。
……然而, 我在墙头上刚一探头, 就骇了一跳——
因为我发现, 那个小院子里不知何时涌进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死灵!
死灵在本作的怪物图鉴里可以算得上是高级怪物了,虽然血脆, 但身带“诅咒”和“瘟疫”两?能够施加在对手身上的被动型DEBUFF,可谓是沾之即死——“诅咒”能让对手在一段时间内持续掉血,“瘟疫”还附加中毒状态;对于它的对手而言,背着“诅咒”只是自己掉血, 背着“瘟疫”的话更惨,只要碰上己方军队,还能传染……
原本假如是四五个死灵的话,我也能砰砰砰一顿乱枪扫掉。但是院子里现在至少有十几二十个死灵,甚至把那个小院子都快要挤满了;我跳进去就是个死,甚至连翻到房顶上的机会可能都没有——再说死灵是会飘的,它们也可以跟着我飘到房顶上;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在暂时先别去招惹它们,也别让它们发现我的踪迹。
……所以我只能转过身来,跟这个巨人死磕了。
虽然我的手.枪“银色深海”不需要经过换弹药上膛那一系列麻烦又耗时的操作就可以无限使用,但面对这么巨大又血厚的巨人,它的那点杀伤力简直小得可怜。
没办法,游戏里的枪械总共只有两把属于传奇类武器——“卡萨诺瓦”与“萤火之伤”。哪一把我都不可能拥有。
而且枪械类武器与长剑类武器的区分,正是在这里。长剑类武器杀伤力高,但使用起来耗费体力、又属于近战型武器,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敌人拍一记掉血攻击;手.枪虽然可以远程射击,但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因为它们的杀伤力有限——传奇级别的又是另一个概念,当我没说——基本上在杀伤力方面,就属于是拿血条换时间,还是拿时间换血条的区别而已。
而我现在压根没有时间与空间去换血条。
巨人是慢慢往前移动的,我总共留下的安全距离也不过就是这一段暗巷的长度而已。这段暗巷,一侧是高到我不可能徒手攀爬上去的建筑,另一侧的院墙后面还圈着十几二十个死灵;而且这段暗巷的宽度并不大,也就是说,我闪转腾挪的余地也不算很大。
……换言之,我几乎陷入了死局。除非——提前发动“铁壁”技能。
可是我现在就把它用掉了,等一下到了BOSS战里怎么办?靠着肉骨凡胎硬扛?……
我咬咬牙,决定还是先采用一点战略。
我拿出“银色深海”,朝着那个巨人就是砰砰砰一顿狂轰滥射。
……能磨掉它多少血就算多少血,等到它越过暗巷的三分之二之后,我再换用长剑“南山之月”和它硬刚好了。
到时候万一需要近身正面迎战,我就——
思绪到此就不得不中断了。因为那个巨人已经越过了我在目测中定下的暗巷的三分之二线。
我已经退无可退。等它到了眼前再挥剑是不明智的做法。最适当的攻击,是借着余下的三分之一距离助跑,起跳,使用“腾跃”技能,尽量翻到它的身上,攻击它的眼睛之类相对来说比较脆弱的部位,就像是很久以前我在布拉沃镇杀死那名僵尸巨人那样——
我深吸一口气,回手将“银色深海”插回腿上的枪套里。
巨人距离我愈来愈近。它巨大的脚掌踏在地面上,激起的隐约震动已经能够传播到我脚下了。
咚,咚,咚——
就像沉闷的鼓点,每一下都仿佛踏在我的心上,令人窒息。
具现在游戏里的、我现在的血条,究竟能有多长呢。
是否能够支撑我在血条耗尽之前击败这小山一样的怪物呢。
它好像感觉自己已经距离我足够近。我甚至能够看到它的双臂抬了起来,右手伸向前方,张开了五指;它的每一根手指都比我的身躯还要粗壮,像是泰山压顶一般,向着我的头顶罩落下来,要将我一把攥在掌中捏碎——
突然,我听见“砰”的一声!
我面前那个此刻看上去几乎顶天立地、无比巨大的巨人的身子骤然晃了一晃!
我不知哪里猛然生出一股蛮勇的气力来,右手用力一撑自己拄在地上的长剑“南山之月”,借着那股力量蓦地站直了身子,刚想提起剑来冲上去不要命地对着巨人一通乱捅,就听见这个巨人身后,居然紧接着又传来一连串的“砰砰”枪响!
那串枪响太急促,像一串催命符;那个巨人的身体都被其中大约是先后命中同一部位的子弹打穿了,我清晰地看见它的胸前突然爆出了几星血花!
它巨大的躯体又摇晃了几下,终于不能再支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下意识倒退了两步。几乎与此同时,我再度听见那个巨人的身后响起最后一声清脆的枪响。
随着“砰”的一声,那个巨人的头颅上爆开了血花,混合着白白的脑浆,向四周一瞬间飞溅开来!
那个巨人一声不吭地往前轰然倒下,咚的一声脸朝下趴伏在地,正好倒在我脚前。
这活生生的血腥的一幕令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我愕然盯了那个已经死得透透的巨人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有丝茫然地望向那个巨人身后,救了我一命的人。
那个巨人巨大的身躯倒下去砸在地面上所激起的尘土,呛得我一阵咳嗽。
当那阵尘烟消散之后,那个及时救了我一命的人的面容慢慢露了出来。当我看清楚的时候,我的身躯猛然一抖。
……谭顿公爵!
竟然是谭顿公爵!
原来刚才那及时解救了我的一枪,是他开的!
在满城的战火、尘土、废墟和硝烟中,他的外形可真称不上有多好。永远衣着华丽炫目,从礼帽、领结、长外套一直到文明杖样样不离身的那?打扮现在已经无影无踪。
他挺立在那里,右臂仍然平举着,手中握着那把“卡萨诺瓦”,枪口还冒出一缕袅袅白烟。
他浓密的黑发微微散乱,穿着一条已经被硝烟、灰尘和血迹弄得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深色紧身长裤,大腿上仍然绑着那个拉风得不得了的皮质枪套,黑色长靴上也沾满了尘土;上身穿着一件浅色衬衫,领口敞开了几个扣子,衣袖也被挽起至手肘的位置,同样脏得不成样子;外边还套着一件和他深色的长裤应该是相同颜色的西装马甲,扣子全部都敞着,此刻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健美的身躯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够看到他似乎经历了一番十分激烈而危险的激战一般,否则握在他手里的那把“卡萨诺瓦”的枪柄不会像现在这样多处受损——我看到它的样子可真够糟糕:从枪柄一直到扳机附近的枪管都以黑布条重重缠绕裹紧,只露出扳机在外面,似乎勉强维持着这把游戏中的神兵不要在大战结束之前散架。
我们置身的暗巷之外,周遭不远的地方,还到处是两军性命相搏的你死我活的杀戮战场。但此时当谭顿公爵垂下握枪的右手,缓缓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忽然忘记了这危险的情境。
随着他向我走近,我突然听到自己那低弱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带着某?不可置信的语气,从咽喉的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奥利弗?!”
直到他在我面前停下,俯视着我混着血和汗——可能还有灰土——大概已经花得一塌糊涂的脸时,我才惊觉过来,慌忙用空着的左袖蹭了蹭脸。
谭顿公爵的面容非常平静,和平时一样那么高深莫测。看到我拙劣的掩饰动作,若是在平时,他肯定要大肆嘲笑我一番,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我面前,突然勾起右边的唇角,露出一个我很熟悉的、带着点儿邪恶和嘲讽之意的笑容。
他说:“哦,原来你还没死啊,甜蜜的、无知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妞儿?”
作者有话要说: 8.28.
“无知的乡下妞儿”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公爵拿来对小公主冒充的“柯琳子爵小姐”开嘲讽的用语【摊手
明天我有事可能需要出门一天,所以明天请假一天哦。
后天(周一)下午5点照常更新。给小可爱们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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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245
这句话突然让我想起了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夜。那夜, 我同样只能不管不顾地去完成一场自己不能拒绝的冒险。
那夜,他在我身边,始终紧紧抓着我的手, 直到我们成功逃离险境。
而现在,他仍然在我身边。没有再紧紧抓着我的手,但是他却打破了我曾见过的那个剧本、那版游戏的情节规定, 在王都陷入一场血与火的激战之时, 重新站在了战场的中间, 我的面前。
我一瞬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并不是温室里的娇花, 我的神经已经被锻炼到粗得堪比钢筋;我也并不觉得被开了个嘲讽就有什么大不了的。假如我为了两句冒犯之词就情绪崩了的话,我在现世的那间游戏公司里可能连一天都撑不到就要连夜辞职扛着办公椅跑路。
假如说我在那间公司里还学到了一些什么的话, 那就是——表象不重要, 结果才重要。
他仿佛是在对我开嘲讽,又仿佛是在告诉我, 在这一场激烈的乱战之中, 他看到我没有死,是有多么的开心。
……唔,看在他明明已经按照剧情逃出生天、却又折返回杀戮战场上来寻找我的份上, 我就不当面骂他是狗男人了吧。
我看着他, 虽然身体还是因为体力耗尽而感到疲惫不堪, 但唇角却慢慢地翘了起来。
我说:“……没错哟。看到你没死,我也很高兴。”
谭顿公爵:“……”
他似乎被我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
我早就应该知道的。
……直球克万物!
事到如今, 还要顾及那些虚妄的自尊、颜面、利益、名誉、主动被动、成败得失……做什么呢?
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上,唯有生死才是最重要的。
穿越死荫的幽谷,回来寻找我,这还不够说明什么的吗。
我看了看他难得一见的、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的那张总是高高在上、傲慢自大的嚣张脸孔, 蓦地产生了一点想笑的情绪。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随便说点儿别的,给他递个台阶吧。于是我说道:“啊,还有……看来,你的手.枪需要一场彻底的大修了。战后,我会付这笔维修费的。”
谭顿公爵稀奇地挑高了双眉,仿佛没有想到我居然还有空注意这个似的;他低下头望了望仍然被他吊儿郎当地倒拎在右手上的那把“卡萨诺瓦”,那张虽然蹭上了灰尘、却依然显得英俊无比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点好笑的神采。
“我想,它是坏了。”他简单地说道,“不过我猜它是修不好了。所以,我尊敬的女王陛下,你还是先想想看你怎么活到今天以后吧。”
我诧异地扬了扬眉。
……坏了?
我刚想说“这种游戏里的神兵怎么会那么容易坏”,下一秒钟我就联想到了在布拉沃镇的时候,柯伦那柄“萤火之伤”因为卡膛而差点害他被僵尸巨人一掌拍成重伤的情景。
这算什么?两大男主的神兵在游戏结束前总得一人坏一次,以示公平吗?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他的“卡萨诺瓦”到底是怎么坏了——因为它看上去真是糟糕,就好像不靠着那层层叠叠的黑布条缠紧的话,好像随时都会散架;这可比“萤火之伤”当时的卡膛严重多了!
不过谭顿公爵好像此时和我联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他做作地四下看看,用一种奇怪的表情嘲讽地笑道:“哦对了——您为何独自一人在此与怪物殊死搏斗?您那位忠诚的追随者,布雷斯特伯爵呢?”
我一阵惊讶,“你说柯伦?”
我这才想起自从战斗爆发开始就一直和我并肩战斗的柯伦,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刚刚的战斗太激烈,我们边打边跑,有时候又且战且退,移动得很快,实在顾不上彼此,因此失散了吧。
刚才在暗巷里遭遇这些敌人包围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曾经想到从前柯伦无数次救了我时的情景,但是这一次他无法及时赶到。救了我的,是去而复返的谭顿公爵,奥利弗?斯坦耶。
我想我能原谅柯伦没能及时出现,我甚至担心他在什么地方被什么难缠的敌军绊住了脚步,否则他是一定会在脱身之后马上来寻找我的。虽然谭顿公爵的去而复返令我实在是太惊讶了,惊讶得几乎要忘记了柯伦的安危,但是现在他提起了柯伦,令我不由得重新开始担心这个在游戏世界里一直和我组队刷怪的好友了。
可惜谭顿公爵可不会对柯伦有什么良好的评价。他怪声怪气地讽刺道:“哦?他没有一直在你身边,时刻等着救你,好博取你的好感和感激吗?我还以为他一定会时刻跟紧你,做出一副贤明又体贴的模样,冲你摇尾巴呢。”
都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这个人还有心思踩那些他看不上的人!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提起手中的长剑来抖了几下,顺手将剑身上染着的鲜血在我面前倒着的那个巨人的尸体上擦干净,说道:“现在还有心情嘲讽别人,看来你已经想到你可以活到今天以后的办法了。”
谭顿公爵一愣,脸上忽然浮现了一种奇特的表情。他那双阙黑的眼眸在我身上缓缓滑过,带着某种深思的探究。片刻之后,他极其出乎我意料之外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下意识反问道:“你说什么?!”
谭顿公爵用一种看白痴的无奈表情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说,我可没想到什么好方法,能让我绝对平安无事地活到今天以后。所以,尊贵的女王陛下,我们必须打赢这场战争。我可不想死。”
我惊愕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想问他,既然他没有钻营好战后继续控制这片土地的经济大权的门路,甚至没有确定好自己是否拥有来自泰伊王国的免死金牌,又为什么要回来。
我也想问他,他不是从来不肯吃一点亏,从来不肯做亏本生意,从来不肯牺牲掉自己的半点利益的吗。
我还想问他,难道他感觉不到这个游戏剧本里对他的厚爱,在大结局的时刻留给他的一线生路,让他不论哪一方赢得这场战争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的主角光环……难道他感觉不到这个游戏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最好的结局,让他只消坐视一切便可得到他所追求的最大利益吗?
他不是说过,唯有利益才重要吗?难道他认为假使我赢得了这场战争,便会翻脸不认人,从他的手中收回拜恩王国的经济大权?
他难道不曾想过,我只是一个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的私生女,只是凭借着国内民心翻涌的不满,以及臣民对福蕾家族除了艾德里安之外世上仅存的唯一成员盲目的寄望,才能推翻我哥哥的统治而登上王位;我的骨子里并没有多么高超的政治手腕和心计权谋,而如今就连这王位也摇摇欲坠——
那么,仔细想一想,我又拿什么来收回已经牢牢把持在他手里很久的经济大权?而且,我收回了经济大权之后又要交给谁?柯伦吗?还是我自己来经营?我又懂得如何经营这些玩意儿吗?在现实世界中,我的专业也不是金融经济工商管理,我只是个苦逼的、经常被组员暗算的受气包而已。
所以即使我在他坐视不管的情形下仍然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他也将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些道理,他比我更聪明,也一定会比我更懂。
他其实根本用不着回来。
我愣愣地盯着与我之间隔着一具巨人的尸体的谭顿公爵,我想此刻我们两个人都狼狈不堪、形象堪虞。这不是一个好的时间去扑一个大帅比,所以我只是慢慢弯起眉眼和唇角,慢吞吞地回答道:“正好,我也不想死。”
我绕过那具巨人的尸体,走到他面前。我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高,我觉得卡蜜莉娅已经是身材高挑的女子了,但是站在谭顿公爵面前,我的头顶也只不过刚刚超过他的肩头而已。
我仰望着他那张从来没有这么脏污、如此狼狈的漂亮的脸,微微笑了起来。
“我可不会让你死。要知道,你可是我的钱袋子。我还打算着战后用你鼓鼓的钱包来填充我那空空荡荡的国库呢。”
谭顿公爵闻言把嘴角一撇,显得十分鄙视我的动机的样子,冷笑道:“看来我是来错了。我就应该让你这个乡下来的穷丫头被泰伊王国捉走才对,免得你还要打我的钱包的主意。”
我笑眯眯地盯着他,感觉原先的那些疲惫不堪不知何时都已经消失了。
“抱歉要让你失望了,因为今天过后,我仍然会是这个王国的女王。而你作为拜恩王国的子民,是不应该拒绝女王的请求的。”
谭顿公爵明亮的黑眼珠在我身上上下一打量,眼中明晃晃的满是怀疑之色。他可真不掩饰他对自己的君主的鄙视,我想。
他看起来刚要开口,却又飞快地闭上了嘴,与此同时他突然回手,看也不看地向自己身后砰地开了一枪。我只听见咕咚一声,又是一具躯体沉重地倒地的声音。
我踮起脚尖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一个穿着泰伊王国军服的人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想必是谭顿公爵刚刚敏锐地察觉到有敌军发现了这条不起眼的暗巷,向这里掩杀过来,所以及时出手狙杀了那个倒霉鬼吧。
谭顿公爵重新又回过头来。他的黑眼珠里跳动着某种莫可名状的光芒。
但是他的笑容和语气依然带着一丝傲慢不逊的意味,不由得让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他使用过的奇怪比喻——
简直就像个“盲目自大而不知深浅的小斑鸠”一样。
“尊敬的陛下,您总是废话得太多,盲目地、不知深浅地乐观着——我看您还是过了今日,再来打我的钱袋子的主意吧。”公爵大人说。
我睁大眼睛瞪着他,逐渐地,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挑起来,最后咧开嘴,毫不顾忌地露出八颗牙齿,冲着他笑了出来。
……多么有趣。在这种战场上的危机关头,我们的脑回路终于有点滑稽地达成了奇妙的一致。
我们互相嫌弃,彼此鄙夷,但我们最终成为了同一战线共同面对生死的伙伴,又在奇妙的地方达成了“理解对方”的成就。
作者有话要说: 8.30.
啊我稍微修改了一下文案和阅读提示
因为我一直挺喜欢这种死鸭子嘴硬的类型【喂!
所以我计几并没有意识到这种类型有点古早……
大家说了以后我觉得计几还是亡羊补牢一下,把【古早风】也添加进提示里吧。
虽然我自己喜欢这种类型,但我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很擅长写这种类型,这次也算是稍微挑战一下自己
谢谢小可爱们的包容,给大家笔芯。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BOSS战应该再有三章左右就会写到了。
感谢在2021-08-28 16:33:33~2021-08-30 16:4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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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246
谭顿公爵脸上闪过一阵细微的抽搐, 露出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可能是实在受不了我这么愚蠢的笑容和盲目的乐观情绪吧。
老实说,我这边的情形真的说不上好。
双方军队虽然现在堪堪打了个平手, 也都死伤惨重,可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那个被对方打到王都城下,这一战若再输掉就将灭国的可怜虫。何况对方还有我印象中的终极大BOSS、邪恶黑巫师摩洛斯的黑魔法加持, 瞧瞧此刻天空中那一团团追着我麾下人马跑的、激战中总是准确地只给我名下的军队降下冰暴打击的魔法黑云就知道了。
我这个女王也一路被人追杀, ?从出了王宫的城堡, 在王都圣瓦伦丁堡的街道上与泰伊王国的入侵军短兵相接之后,就拼杀得极其艰苦而狼狈。在这条暗巷中被敌军堵截住的危险处境并不是我今天第一次遇见了, 但是这一次无疑最危险——没有谭顿公爵的去而复返,我很可能就在这里丢掉小命。
可是我现在却不由?主地在笑。一直笑。
谭顿公爵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他咳嗽了一声, 皱起眉头,握紧右手里那把“卡萨诺瓦”, 转身向暗巷外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头也不回地、嘲讽似的说道:“假如发笑就能让人击败敌手、取得胜利的话,那么我尊敬的女王陛下,你早就已经天下无敌了。”
啊, 是我熟悉的画风。可是我刚刚才发现, 即使是这样毫不留情的嘲讽, 听上去都不再算是一种伤害了。
老实说,糟糕的言语有可能使人丧失?信。但是, 假如不管听到什么样的言语都不会丧失?信呢?
我在现世听过的难听话就已经很多了。有时候,人心的偏激与恶毒,是正常人的大脑完全无法想像的。这个世界很大,当然也存在比艾德里安更疯批的脑袋瓜。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或许经常会面临艰难, 有时候会面临更深的困境。但假如我的顽强坚韧度没有达到这么高的话,我在现世也不会获得那样的职位,更不会在那样的职位上一做就是一两年。假如没有发生当初那种匪夷所思的穿越的话,我想我还能继续做下去。
我并不需要别人告诉我我是个出色的人,我才能成为一个出色的人。
我很满意我?己现在的样子。我并不是世界第一强大的人,但我永远相信我是竭尽?己的全力所能成为的最好的人。
有些人比我有钱,有些人比我漂亮,有些人比我聪明,有些人比我成功,有些人出身比我好些,有些人武力值比我强横些……
可是我喜欢我?己这个样子。
无论是女王,还是普通人,我都努力,坦率,认真,坚韧,保持谨慎,保持谦逊,尊重别人,同样也尊重?己。
我不需要丧失风度,我也不需要盛气凌人。我不把?己摆在一个傲慢的位置上,但即使我表现出谦逊的态度,我也知道?己的内心是强大的。
我还知道,这就是我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谭顿公爵虽然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嘴,但是他并不是个真正的蠢人。
他必定也是因为看到了我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而且真心地喜爱那些与众不同的特质,不想看到这样的特质从这个世上消失,所以才打破了固有的剧情,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回到王都来找我的吧。
说真的,我很开心。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固有的剧情似乎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不再是那么铁板一块了——
假如这一刻可以折射到现实里的话,可能我们所准备好的那些ENDING的剧情和动画全部都要被他这个举动推翻了,不能再用了;我们长久以来所做的一些工作变成了无用功。可是,谁在乎那个?
我掂了掂右手那柄长剑“南山之月”,笑眯眯地紧跟在谭顿公爵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一道往暗巷之外走去。
虽然现在那里仍然是血腥残酷的生死战场,但是我想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我大可以放手一搏,因为我不可能再输掉什么。
我才是这个游戏里唯一的女主角。我理应有主角光环的。
我信心百倍地这么想着,感觉脚步都似乎轻快了一些。但是我突然感觉脑内嗡地响了一声,然后那个藏在我脑内一直毫无动静的八音盒的影像仿佛蓦地从大脑深处浮现了出来,就如同每一次它突如其来地奏乐之前那样——
我吃了一惊,猛地用手啪地拍了一下前额,妄图镇压那个在这种不恰当的时机下还要跳出来不合时宜地唱歌的八音盒。
可是它却一点儿也不识相。
在我脑内渐渐幻化出八音盒的影像之后,它就迫不及待似的立刻开始叮叮咚咚地奏乐了。
“有件心事在我的脑海中
不知何时起已萦绕许久
我不明白为什么
但我总感觉有什么必将一发不可收
但他和我对视时的眼神使我意识到
他说:‘别担心宝贝
一切都会好的’……”
我不由得大惊失色。
……现在可还在战斗中,打到一半的时候啊?!
八音盒开始奏乐,只能代表一件事——
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键时刻毫无预兆地突然降临了。
在混战依然到处都在发生的战场上,在我们的脚下依然倒着十几——不,几十——具敌人丢下的尸体的时候,他最终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择了回来;而这一举动仿佛打开了什么重要的开关——
“他告诉我‘宝贝,当你踏上赛场时
只要带上我的爱和你一起
如果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你
一切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后他说‘别担心宝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悄悄地抬眼望向前方不远处的谭顿公爵,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心慌。
我们虽然隔了几步远,但是这点距离远远不至于让他察觉不到我并没有跟上来。他的脚步很明显地放缓了,但是却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八音盒十分欢快地唱完了这首老歌,然后偃旗息鼓,在我的脑海里重新沉寂了下来,渐渐淡出。
这时,一个我已经十分熟悉的“叮”的一声在我脑海里乍然响起来。随即就是一段我更熟悉的语音提示。
“隐藏支线任务‘意外的重逢’完成,奖励:一瓶抗魔药剂,可抵抗一切来?敌方的魔法效果,包括其它一切技能均无法免疫的黑魔法效果;饮用后有效期为两小时。”
我极力控制着?己的脸上不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临战前会给我加BUFF的小任务吗!声优小哥哥诚不欺我!
抗魔药剂!两小时内能够抵抗一切黑魔法!这么具有针对性的道具,看起来BOSS战近在眼前啊!
这么说或许有点不适合——但我的确精神一振。
大BOSS马上就要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
我这么想着,没注意到在我前方停下脚步的谭顿公爵又转身走了回来。他停在我的面前,好像很仔细地在打量着我。
我:?
谭顿公爵说:“您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吗?恕我直言,您的脸上又带上了那个奇怪的笑容呢,看上去简直好极了——”
我:“……”
我不由得摸了摸?己的脸。
完全摸不出有什么异常。
不过……现在还在战场上,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谨慎凝重一些,才符合我身为leader的身份?
于是我努力地板起脸,严肃地说道:“呃……事实上并不好。”
听到我的回答,谭顿公爵突然扬了扬眉,面带惊讶之色地盯着我。
我:“呃……怎么了?”
谭顿公爵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突然嗤地一笑。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那么嘴硬呢,尊敬的陛下。”他用一种异常直率的语气说道。
“即使迫不得已需要请求别人的帮助,也一脸硬梆梆并不可怜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叙述着帮助你的话能够占据怎样正义的制高点,能够获得怎样的利益……”他说。
我:“……”
他的表情忽然一正。更确切地说,我感觉他的态度忽然郑重起来。这引得我也有一点紧张了。
他说:“……但是,尊敬的陛下,适时的坦诚并不会损害您的利益,也不会损害您的形象,而是只会让别人更想要帮助您……我猜您之前并不知道这一点吧?”
我愣住了。
好像已经很久了,我必须?己焦头烂额地去处理所有涌上来堆在?己面前的事情,处理别人的情绪,处理烂摊子,处理矛盾,处理争端,处理——
现在,我只要坦白地说出来“我有困难”,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帮助,并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去交换?
我沉默了一霎,突然换了一个听上去好像跟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事情毫不相关的话题。
“呃……事实上我在这之前刚刚被一尊魔化了的青铜像追着砍了十八条街,才跑到这里来的……”
“魔化的青铜像?”谭顿公爵好奇似的重复了一句。
我:“是的。就是桥头那尊‘征服者贝伦’的雕像。它可能是中了什么邪恶的黑魔法,在我经过它的时候,它突然动了起来,追着要杀我……”
谭顿公爵感兴趣似的追问道:“然后呢?”
我黑线了一瞬,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有了听故事的兴趣。但我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我在街道上绕来绕去,差点被它戳死……最后我把它引到隔壁的院子里,利用地形困住了它,才砸扁了它的脑壳……”
谭顿公爵一顿,继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
他好像还真的觉得这整件事都有趣极了,就像是被我的遭遇正好戳到了笑点那样一直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你真的把‘征服者贝伦’的脑壳砸扁了吗?!”
我:“……是雕像!雕像的脑壳!!”
谭顿公爵笑着向我挥了挥手,就活像是打算挥走我徒劳无功的辩解似的。
“啊,那不重要……总之,你今天卓越的战果之一,是砸扁了你曾曾曾曾曾……祖父的脑壳。”他笑着说道。
我放弃跟他讲理。
“……你爱这么想就这么想吧。”我没好气地应道,“反正他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想必是没机会跳起来敲我脑袋报复了。”
谭顿公爵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好像好不容易才忍下了新一波笑意,但是他的黑眸里依然亮晶晶的,仿佛带着笑意的余波。
“哦是的……”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又带着那丝奇特的恶意了。
我:?
结果他下一句话说得更糟糕。
“恕我直言,您总是像这样独?一人将?己置于险境之中……这是今天就打算去见他吗?陛下,不得不说您总是在寄望一些您达不到的事。”
我:“……”
说好的“只要您坦诚相告,我就愿意帮助您”呢!太狗了吧这个狗大户!好好地说一句“您总是这么独?去冒险真是让我担心得很”难道会噎死他吗!嘴巴不需要的话可以用黑布条绑起来呢亲!
我对他怒目以视。
谭顿公爵锐利地扫了我一眼,好像还在口中轻声地咕哝了一句“行吧”,然后向着前方轻轻一撇头,那副模样像是在富丽堂皇的城堡里举行的奢靡华丽的舞会上,邀请我下舞池跳舞一样。
“一道去吗,陛下?”
他好像是在嘲讽我,又好像是在生气。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轻松,就连他的表情和语气充分体现着十足的讽刺或怒火,都不能消除我的好心情。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但故意做出十分不识相而愚蠢的表情,又追问了一句话:“呃……一道去做什么?”
谭顿公爵好像终于受不了我一再的发傻,阙黑的眸子凌厉地横过来,毫不留情地刮了我一记眼刀。但是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毫不凝重,更不紧张,听上去更像是一句玩笑,而不是宣言。
“一起去送死啊,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9.1.
今天是开学日……为了庆祝(?)那就多写一点【喂!
预计下一章应该可以进入BOSS战了,至少是进入BOSS战的任务发布了【。
当然,女王最后会打赢的。
PS. 本章提到的那首歌,是Beach Boys的一首老歌“Don’t Worry Baby”,歌单里有。
这个八音盒有些任务和剧情要点的提示作用,所以接下来还会出场个一两次。
暂定还是明天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第248章 247
自从我们并肩冲出那道几乎无人发觉的窄巷之后, 我才发现外边的情形,实在是比我当初想像的还要坏很多。
虽然我军和敌军现在看起来人数上差不多,可种类上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我们这边几乎全是普通人类的血肉之躯, 但敌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着黑巫师摩洛斯的各种邪恶巫术撑腰的关系,除了泰伊王国的原住民之外,阵中还充斥着各色各样的变态种族, 比如巨人、骷髅、僵尸、魔兽等等, 看上去真是可怕极了。
好在我们这边的军队也知道今天是do or die的决定性一战, 不拼命就得死,所以几乎是全体无视敌方的恐怖卖相和巨大攻击力, 人人拼死战斗。一时间,我们看上去也并不怎么落在下风。这对于我来说勉强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了。
我觉得自己和谭顿公爵以前好像也没几次携手共同做过什么有益且愉快的事情——哦, 夜游不算——上次在布拉沃镇遭遇僵尸巨人伏击, 我们也是半路才意外碰到一起的;再下一次的合作经历,就是我们在那个废弃矿场里和他的姐姐对垒, 都不算是什么好的记忆。
可是, 今天,我们应该算是正式组队出击刷怪了。以我们事先都没有经过排练和沟通的情形而言,我们第一次组队的效果倒还不错。毕竟相看两厌了好一阵子, 我们也称得上对对方的习惯和风格具有一定了解;此刻背靠背共同向前且战且进, 居然互补得挺好。
我并不是只能用长剑才得心应手, 事实上我的枪法也不错,只是不可能一手持剑、一手握枪, 兼顾远近。现在有了他的“卡萨诺瓦”的远程攻击,一上来就先手一阵子弹倾泻,至少能把对方打个半残;接下来我或者近身捅肾、或者事后补刀,居然打得也很顺风顺水, 合作愉快。
说到“卡萨诺瓦”这柄游戏中唯二的枪械类神器,我之前其实见识得不算太多。不论是在布拉沃镇,还是在废弃矿场里,谭顿公爵好像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开大——
虽然现在“卡萨诺瓦”的枪身被重重叠叠的黑布条缠满,但是他一点儿都没有爱惜它的意思,再加上这种特殊武器是不需要六发一压弹的,结果这柄快散架的神器就几乎被用成了机关枪一样,砰砰砰砰一阵连发,我都怀疑在这种强度的使用之下,它的枪管怎么还没有因为过热而冒烟。
我心想,不是说柯伦的“萤火之伤”升级以后,会比没升过级的“卡萨诺瓦”厉害么?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比“卡萨诺瓦”厉害了?!
虽然我没问过柯伦他的“萤火之伤”到底有没有成功升级,但我今天稍早些时候在战斗里也注意到,它确实可以令被击中的敌人迟缓一段时间——这是“萤火之伤”升级后的特有效果。
但是现在看起来,“卡萨诺瓦”竟然更强悍啊!没升级的情况下就能让不幸被它击中的敌人附加中了迷惑心智一类的魔法!
至少我就注意到有好几个巨人,血槽都空了一多半了还不忘摇摇晃晃地回头把手里的巨槌砸向泰伊王国的军队,多么大快人心!
……这也太好用了叭!隔壁女王都快被馋哭了!
我跟在谭顿公爵身侧,一边手下不停顿地砍着人,一边在内心酸成了一颗柠檬。
但是这个善于窥探和利用人心的狗大户才不会容许我走神,我感觉自己肩膀上被他重重地撞了一记,几乎同时,他不满的低喝就像一记炸雷般对我当头劈下。
“专心!”
我还没反应过来,耳畔就传来一连串砰砰砰的枪响,随即我看到我们眼前一片敌人呈扇形般东倒西歪地一头栽倒。
谭顿公爵看都没看我一眼,右手敏捷地向我们的四周不停变换着举枪射击的方位,几乎是手一顿就开一枪,紧接着我面前就又倒下去一个敌人。
在大杀特杀的间隙,他还有余暇友情提示我:“您今天碰到的敌人都能集满一本怪物图鉴了……现在不狠揍它们,是还要等到它们变形吗?”
我噗地一声喷笑出来,然后奇怪地感到了一阵士气高涨。
“哦,当然!现在就揍!”
我反手一个下劈,削掉了一只打算偷袭的、长得奇形怪状的魔兽的半个脑袋。
那半个血淋淋的脑袋就掉落在我们脚边,没了半个脑袋的魔兽也轰然倒地。我虽然已经看惯了这些场面,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
谭顿公爵却十分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似乎带着点赞赏地感叹道:“哦,女王陛下又得了一分!”
这句活像是什么热血球赛解说员发出的不伦不类的赞赏,却莫名地激起了我的勇气和战力。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得意地一扬眉,跨前一步,又刺出一剑,将一个穿着泰伊王国军服的家伙刺了个透心凉。
我不想死,所以这些敌人就必须死。我也不会再产生那些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因为我从来没有杀错过一个人;我杀过的人都应该下地狱。
我咬着牙,在满城的战火和硝烟中努力向前。我不知道这场战斗要持续多久才能停止,也许在我找到游戏中的终极大BOSS摩洛斯并将其杀掉之前,这场血战都不会结束。
这时,那个不识相的提示音突然又在我脑海里“叮”一声响起来。
“主线任务:寻找大BOSS。任务内容: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找到终极大BOSS并与之交谈。任务奖励:与大BOSS开打后十五分钟内攻击力+200%,并获得持续三十分钟的‘铁壁’技能;当‘铁壁’技能消失后三十分钟内受到攻击之后的伤害减少50%。如任务失败则从国库内随机扣除一百万~三百万金镑。”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见鬼的主线任务?
我哪知道黑巫师摩洛斯在哪里?虽然我也知道就算没有这个主线任务,我也得找到摩洛斯并击败他,但是还让我跟这个大BOSS交谈?万一摩洛斯人狠话不多,压根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呢?而且这个任务居然值最高三百万金镑?!这不是强迫我缠着那个随时可能要了我命的大BOSS搭讪吗?!
还有,根据这个任务给出的奖励可以判定一件事——
果然主线最终BOSS战是要锁技能的!我没办法兑换那个持续时间更长的“铁壁”技能或者其它什么好BUFF了!我最好是现在就换!
我立刻像个暴发户一样,脑内大手一挥,想把那个价值三十万金镑的“铁壁”兑换出来。
结果却被无情地拒绝了。
“请注意:基于最终一战的特殊性,从前在游戏中的一切特殊技能皆无法兑换及使用。但玩家在进入游戏时随机抽取的特殊技能‘腾跃’不在其限制之内。”声优小哥哥无情地宣告道。
我:“……”
难怪前置任务里给技能给道具这么大方,我们碰个面就能给我一瓶免疫黑魔法的药剂……果然还是因为这些见鬼的限制加身吧!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既然我现在跟谭顿公爵已经算是合作愉快的同伴了,那么关于如何结束这场战斗的真谛,我也理应对他选择性地坦白一下。
此刻刚好是我们清理完了附近三条街上的怪物、更远一点的怪物和敌兵又还没有流窜到这里的一个空档期,我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谭顿公爵即使在战斗中也一直保持着对周围环境变化的敏锐感受度,很快就意识到我并没有跟上来,于是立刻停步回头看向我。
“怎么了?”他的语气倒不像是刚刚我差点被怪物偷袭时那么糟糕了,而且不用我召唤,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向着我面前走了回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就这么十分自然地又走回来与我会合,一瞬间不由得产生了某种错觉,就仿佛我们两人从来都是这么配合默契,从前的无数争执都活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多奇妙啊。
我们大约一天半之前还在进行着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情的力量,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还以为我们就此可以进入BE——可是现在,他就站在王都圣瓦伦丁堡的街头,握着那柄“卡萨诺瓦”站在我的面前,天空中原本那些由于摩洛斯的黑魔法之力而被创造出来的乌云也散去了许多,一线炽烈的阳光投下来照在我们的身上。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些魔法乌云的散去,是否代表着摩洛斯的魔法值下降得很厉害,再也无力支撑大面积的黑魔法攻击了?
啊这真是找到他并击败他的绝佳机会!我决不能让他再有喘息之机,也决不能再等他读条完毕重整旗鼓。
我顿时抛开了那些感慨的情绪,压低声音对已经走到我面前的谭顿公爵语调急促地说道:“听着,我想我大概知道了要如何结束这场战斗……获取胜利。”
谭顿公爵闻言顿时挑起了眉,显得很诧异似的。
“……你知道?”
我说:“是的。我得去找到泰伊王国那个可恶的黑巫师摩洛斯,然后弄死他,这场战争我们就可以获得胜利……”
谭顿公爵的眉毛似乎挑得更高了一点儿。
“你是如何知道这种方法就可以获得胜利的?”他问。
我噎了一秒钟,头脑里迅速找好了背锅侠。
“……是女巫卡莉奥告诉我的!”
这个神秘的先知名字一说出来,当时在那处黑水晶矿场被她救了的谭顿公爵顿时哑了火。
我急匆匆地向着远处张望,一边张望一边说道:“她说只要我除掉摩洛斯,泰伊王国剩下的军队完全不成气候,我们可以将之全歼……到时候不仅王都的危机可以解除,拜恩王国也会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谭顿公爵没有作声,似乎静听着我的解释,并且试图从中判断这些话的可信度似的。
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说明,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些说辞有点儿构思薄弱,难以取信于像谭顿公爵这样精明厉害的人物;但是他听完之后,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懂,要他这样精明厉害、又一时脑抽跑回来的人在短时间内就决定相信我纰漏百出的说辞,把自己的生命和整个国家的前途全部都押在我的几句话之上,确实是有点——
我还没有在脑内自我安慰完毕,就听到谭顿公爵的声音。
“那么你就去吧。”他说。
我:!
他的声音落下,但几乎与此同时,我看到了在他身后,街道的尽头处,似乎不知道从哪几条附近的巷道里又涌出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家伙,集结在一起,黑压压的,朝着我们的方向冲过来。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清除掉怪物总数70%的怪,只是一个“大BOSS出现在战场上”的最起码的条件。当我去打BOSS战的时候,剩下的30%的怪物并不会自动消失,而是继续会在王都的大街小巷作恶,需要与之战斗——
谭顿公爵似乎察觉到了我直勾勾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在他身后的落点。他也沿着我的视线方向转过身去。
下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似乎沉重了一瞬。
“去吧。”他简短地说道。
“这里就交给我。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我:!!!
原本浓重得几乎能覆盖整片天空的乌云已经散去了一大半,我注意到在远处乌云堆积之处,还在向着正下方闪出通天彻地的雷电。
那个地方似乎和战场上的任何一处都不一样,也和之前追着向拜恩王国的军队降下冰暴打击的乌云并不完全一样。
我忍不住向着那个方向迈出了一步。但我又意识到什么,很快地回过头来。
这一瞬间,我以为我会想到我们之间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事情或场面。但是很奇异地,我什么都没有想到。这个杀戮战场太残酷,太血腥,以至于将我所有的感情与情绪都磨掉了。我心头所掠过的最后一个画面,甚至不是谭顿公爵奥利弗?斯坦耶那张极其英俊又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面孔,而是我们在现世中所做的那个结局动画的画面。
那一幕幕交替闪回的画面,曾经在我们公司的小会议室里播放在投影屏幕上,而那些项目组和隔壁部门的姑娘们喊着太感人了太催泪了等游戏上市一定要第一个就走公爵线BE看看因为正是把这种美好摧毁给人看的悲剧才最感人至深——
我深吸一口气。
什么BE,都给我见鬼去吧!
我一定能活下来,也一定能获得胜利,因为这就是我所编写、所审核过的故事。
我并没有向谭顿公爵说什么“祝你好运”之类的祝福语,甚至连个“好的”或者“再见”都没有说。
我记得有位大文豪说过,“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
我已经咬着牙走到了现在,那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吧。
走向光明,走向HE,走向胜利——
我握紧手中的长剑“南山之月”,在再度转身离去之前,我唤了一声:“奥利弗?”
谭顿公爵似乎正在观察着远方涌过来的新一波怪物。他并没有转过头来看着我,而是用鼻音应了一声:“嗯?”
我说:“待会儿见。”
我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然后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See you soon.”
作者有话要说: 9.2.
好了好了所有前置的任务和设定都写完啦!我们明天进入BOSS战!
本章引用的那段话是莫泊桑《一生》里的句子。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9-01 17:15:13~2021-09-02 17:4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宇 12瓶;青楼楚馆怡红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9章 248
我记得我们在设计的时候, 为了不在赶路方面给玩家增添无谓的难度,所以最终的这个“寻找大BOSS”之类的前置任务,一般也不会很难。基本上就是当满足了大BOSS出现在战场上、处于可以被找到并发动剧情的状态之后, 画面的某一处总会发生点儿一看就异乎寻常的事情,不是地面上的一角黑气冲天,就是现在这种天空中的乌云都往一起聚集、并直上直下地降下雷电红色预警——
那里就代表着大BOSS的位置!简直就如同一个明晃晃的指示箭头一样!
我一路往那个不断劈下炸雷和通天彻地的闪电, 可怕得简直像是有大能在渡劫的位置飞奔。
我甚至在路途中偶遇小怪拦路的时候都选择了更快速的通过方式——不再与小怪缠斗直至耗上一刻钟将其打死为止, 而是砰砰砰砰一路开枪, 打得死就打,打不死就走, 否则假如我不尽快赶到BOSS那里与他开打的话,迟则生变, 谁知道我拖了半小时还没赶到现场, 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我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愈来愈接近那团乌云和雷电的范围。
原本映照在道路上的阳光渐渐暗去, 最终消失了。路面上落下的都是晦暗的阴影。那种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感也消失无踪, 只有头顶上遮天蔽日的乌云所带来的阴冷之意,仿佛要往我的四肢百骸里钻。
远远地,我就认出了BOSS出现的位置是哪里——
是王都中心的皇家广场!
这个广场的命名很没有新意, 但设定图上倒是显得很复古。这个广场是圆形的, 除了一条大道贯穿整个广场之外, 四周一圈露天环廊围绕,而那条环廊上陈列着兰花王朝的历任国王的巨大铜像。
兰花王朝号称有一千年历史, 所以当然不可能把所有先王的雕像都摆在这里——那足够建一座迷宫了。
所以,有资格把雕像竖立在这里的先王,都得具有一定的功勋。一般来说,开疆拓土是最硬核、最一目了然的功勋, 因为“贤明”这个定义太广阔了,简直有点虚幻,不是历史上被一致称赞的贤明君主的话,也很难位列其中。
我当然在即位后也来这里溜达过好几次,但我并不能认出每一位先王的雕像都是谁。我只记住了有限的几个人的位置——比如建立“兰花王朝”的开国君主艾伦一世,比如那个英明神武到除了这里之外还要在桥头另立一尊戎装骑马铜像、也因此中了黑魔法,差点儿把我结果了的“征服者贝伦”。
……当然,我的父王亚历山大也名列其中。
想不到吧!
安布罗西亚大陆上原本除了三个主要大国之外,在边边角角上还有一些小国家;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些小国有的被直接武力吞并,有的则以一种更为平等的姿态加入了旁边的大国——这种CASE就有点儿类似于“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有那么一部分是外来的,平常看着是一个整体,但是发展到今天时不时地还要重新闹个独立闹个分裂。
亚历山大王在内政方面不太行,但打仗倒是一把好手。他的主要功绩,就是灭掉——呃不,“解决”了拜恩王国内部的两个这种小公国的穷折腾,将之彻底并入拜恩王国的版图,甚至连一个独立州郡的名称都没混到,完全打散了原来那两个小公国的区划。
我其实对这个便宜老爹的功绩没多大兴趣,对厚厚的那本大部头的《拜恩王国史》就更没兴趣了。所以我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也只是为了维护一位好女儿的形象,端正地站在亚历山大王的铜像面前假装缅怀了先父一阵子,为他的铜像献花,表现得十分伤感;实际上,我当时脑子里想的都是,说不定国库现在这么空荡荡,都是因为这个老爹的穷兵黩武导致的!艾德里安实属非战之罪!
但今天这里毫无疑问就是我的决战之地。我一边跑向被重重黑雾和乌云完全笼罩了的皇家广场,一边情不自禁地在想,现在去广场周围拜一圈求祖宗保佑不知道还行不行……
啊,对了。摩洛斯有那种能驱使铜像追砍我的黑魔法。那我还是先求祖宗刀下留人(?)吧。
想到这里,我眼看自己已经跑到了广场边缘,为了防备摩洛斯已经给我满广场的祖宗铜像上了黑魔法DEBUFF,让铜像们一上来就给我开大,追着我一顿乱打;我立刻脑内下令,把那瓶支线任务获得的奖励“抗魔药剂”服下了。
啊,虚拟药剂何其便捷,我的脑内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悬浮电子钟,上面写着斗大的金色数字:“02:00:00”。
眼看着那个电子钟的倒计时立刻就变成了“01:59:59”,我立刻拔腿向着黑雾弥漫的广场中心跑去。
广场中心弥漫的黑雾并不像刚刚在街道上怪物现身的时候那样,一度浓重得什么也看不清楚;要我说,那种黑雾更像是大雾天的室外,走在路上视线受限,可当我走近了一样什么物体的时候,还是能在几步远的距离外看清楚物体的形状和现况的。
我冲进了那层缭绕的黑雾,竭力在雾气中保持高度的警惕,寻找着摩洛斯的踪迹。
我当然看过黑巫师摩洛斯的人设图,就是那种最典型的坏心巫师的长相——黑色的魔法袍拖到地上盖住脚面,有着瘦削的脸孔和尖尖的下巴,上唇有两撇胡子,尖下巴上的胡子长度刚到胸口,从头发到胡子都是颜色黑白混杂的,并不算是那种正常人的花白发色,更加显出几分邪恶来。
可我还没有在黑色的雾气中找到这个邪恶的黑巫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我:?!
等等,这是什么恶役退场定番台词?!
我甚至人还没到达现场啊?!
我的脑袋好像嗡地一声涨大了。
这一刻我恐慌的甚至不是“大BOSS现在就说这种台词干嘛”,而是“卧槽我那个寻找大BOSS并对话的主线任务可能都要完成不了了”。
而这种连环主线任务,第一个就完不成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立刻拔出长剑“南山之月”,运足了力气,唰地一声在黑雾之中横扫了过去!
“南山之月”虽然不算神器,只是传说级的武器,但加上我满级的数值,好歹挥舞的时候也能带上一点所谓的“剑气”。这种剑气并不能体现在令敌人受到一定数值的伤害方面,不过用它暂时横扫开遮蔽在道路上的这种奇怪雾气,还是挺好用的。
雾气短暂地散开了一瞬。在它们重新又蔓延过来之前,我的视野里映入了前方的场景——
广场的正中,用花砖镶嵌着巨大的兰花图案的地上,有一个身穿黑色魔法袍的人正侧身倒在那里!此刻他用右臂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努力欠身想要坐起;但站在他身侧的那个人,却用枪口指着他的脸。
虽然枪口并没有抵在那个穿着魔法袍的人的脸上,但那个穿着魔法袍的人似乎仍然有所顾忌似的,保持着那个半欠身的姿态不敢再动了,只是竭力仰起头来,朝着那个用枪指着他的人嘶声喊道:
“血咒早就已经发动了!她逃不过的!你们都是!!”
我:!!!
我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一度被我的剑气荡开的黑雾,从旁边的空气里重新丝丝缕缕地漫过来,仿佛要再度遮蔽在我的眼前,挡住前方那两个人的身影——
就在丝丝缕缕的黑雾已经漫过来的这一刻,在黑雾重新在我眼前积聚起来、遮住我视线的前一刻——
那个以枪指向地上穿着黑色魔法袍的家伙、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青年,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来,转向我的方向。
在逐渐弥散开来的淡淡黑雾之间,只有他的一头金发仿佛在黑雾的缝隙间还微微闪出细小的光芒。
我喃喃地、不可置信地喊道:“……柯伦?!”
黑雾终于彻底弥漫上来,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立刻挥动“南山之月”,这一次我好像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狠狠地向面前的黑雾里一剑横扫而去。
或许是我迸发出了什么前所未见的潜力吧,“南山之月”的剑锋上似乎闪过一道流光,随着它横掠过去,黑雾就像是被一阵狂风吹走那般,唰地一声散开了,边缘退到很远的地方——确切地说,我这一剑,几乎将覆盖整座广场的黑雾都荡开了。
而柯伦依然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站在那个穿着黑色魔法袍的人身边,侧过头来看着我。即使看到了我的突然现身,他的枪口也依旧很稳,一动不动地指着那个人的脸。
我不敢置信地说道:“柯伦?!你这是什么运气?竟然比我先碰到了大BOSS吗?!”
我的头脑里一片混乱,最先划过去的一个念头竟然是“如果是我的同伴抢先击杀大BOSS的话,也算是我的胜利了吧?!”。
在柯伦还没有开口之前,地上那个穿着黑色魔法袍的人却突然尖锐地冷笑了一声。
“你真可笑……拜恩王国就是让这么一个愚蠢的家伙来当国王吗?”他刻薄地评论道。
“那么他们灭国好像也不亏了……”
我:“……”
老实说,我那一瞬间真的想直接向柯伦下令“开枪,打死他!”。
……可是我还背着一个连环主线任务没完成。我至少得交了第一个对话任务,才能弹出第二个击杀任务,那时候我再让柯伦打死他也不迟……吧?
不过既然摩洛斯已经向着我开了口,我也就放心了。
我赶紧在柯伦打断我之前,打算开口随便骂摩洛斯两句,好完成“和大BOSS对话”这个任务。
我说:“这个你就放心吧,你死了的话泰伊王国就会完蛋,我会一个不漏地解决掉你们这群卑劣的入侵者……拜恩王国会比你们所期待的还要长久存在下去,去死吧魂淡!”
我觉得这几句话好像不够气吞山河,但仓促之间,为了达成对话任务,我觉得跟他有来有往说上两句也就行了。
但是不知道我的话里有哪一点触动了这个著名的黑巫师那脆弱的神经,他很明显地一滞,尔后居然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着,仿佛又是刻毒、又是畅快,继而居然把视线重新转向了面前还拿枪指着他的柯伦。
“你听到了吗,小子?她说拜恩王国会比我们所期待的还要长久地存在下去——”
他的笑声忽而一歇。
“……对此你没有什么说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9.3.
本来想故意卖个关子,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别让大家担心吧,所以在此我要提前说明一下。
1、柯伦不是坏人。
2、即使到了公爵线HE的结尾,柯伦还是会好好地当他的白衣宰相【咦。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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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249
柯伦始终一言未发。
他垂下视线, 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萤火之伤”的击锤。
“萤火之伤”设计的原型来自于纳甘转轮手.枪,这种手.枪在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中期十分流行。它的一个特点就是当拉下后部击锤的时候,枪管下盛装子弹的弹巢会向着前方移动;所以此刻, 在一片寂静中,只有“萤火之伤”的弹巢移动发出的细微声响,犹如某种催命的信号——
那个身穿黑色魔法袍的男人不知为何倒在地上无法发动攻击。我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伤口, 而他既然是黑巫师, 所以天生就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这是人设图决定的。因此现在他依然面无血色地倒在地上, 可我一点都猜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泰伊王国的国师好像就这么轻易地就失败了。可是我甚至对此毫无头绪。
摩洛斯忽然把脸猛地转向我这一边。
这一下我才看清了他的整张脸,不由得吓了一跳!
因为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像是活人的黑紫色。他的眼眶深陷, 眉心甚至有一层似有若无的黑气盘踞着,我看不出来那是浮在他肌肤之上的, 还是隐藏在他的肌肤表面之下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忽而发出一声惨笑。
“这没用的,没用的……”他就活像是着了魔一般地说道, 不知道是在喃喃自语, 还是想说给我听。
“没人能够解得开那个血咒,不死不休——”
我:?!
什么血咒?!什么不死不休?!
虽然我也觉得“反派死于话多”是个陈腐的老梗,但这一刻我莫名地希望这个老梗能延续得更久一些——因为他很明显是要打算向我说出一些就连我也不知道的秘密来, 而那些秘密不存在于我见过的剧本之中, 是这个世界自行延伸出来的——
但下一秒钟, 摩洛斯的身体里就腾起了一股黑气!
准确地说,那股黑气是从他的眼耳口鼻里逸散出来的。
七窍流血我知道, 但我没想过七窍冒黑气也这么恐怖啊!
我完全是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摩洛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张开嘴——口中随着这个动作而逸散出更多、更浓的黑气——喉间发出荷荷的痛苦声音。
我甚至觉得,根本不用我或者柯伦再动手, 摩洛斯的身躯已经开始崩坏了!再等一阵子,他或者整个人都会化作黑气逸散到空中!
这是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震惊地盯着地上痛苦挣扎的黑巫师——本作第一大BOSS——却完全没有即将赢得BOSS战胜利的实感。
这么轻易……他就死了吗?!这么轻易……我就可以获得胜利吗?!
那么那些经历过的痛苦,泰伊王国的入侵,日以继夜烧钱又像是死亡倒计时一般紧迫的武器研发和备战,甚至是谭顿公爵那一天负伤回到城堡时的战损状态与最后他在剧情驱动之下的不告而别……那一切的一切,在摩洛斯轻易降临的死亡之下,都仿佛像一场笑话一样——
摩洛斯还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他没有翻滚,因为柯伦突然抬起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他似乎无法挣脱,只能痛苦地尽量张大了嘴,而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口中逸散出的黑气愈来愈浓重,看上去竟然像是侵蚀了他的嘴唇,从他的唇角那里慢慢腐蚀、裂开,让他唇角再往两旁延伸过去的脸颊,从肌肤到血肉,都慢慢被黑气侵蚀成了同样的黑雾。
我:!!!
……这不是那个可怕的公司研发出的什么恐怖解谜游戏吧?!这分明就是一个硬核RPG游戏啊——
突然,摩洛斯哑声喊了起来。他的咽喉似乎也因为被黑气侵蚀而改变了声线,他的叫喊声听上去低哑而模糊不清,像是马上就要没电的录音机所播放出来的一样。
“你知道……茨威堡……大公国——”
他最后的那个提问的语气词甚至都没有说出来,广场上就响起清脆的“砰!”的一声。
是柯伦!柯伦扣动了扳机!
我没有看清楚子弹是如何离开“萤火之伤”的枪管的。我只看到它的枪口缭绕着一股淡淡的薄雾,那是它击发之后自带的独有特效。
我条件反射一般地立刻转头看向摩洛斯的脸。
……不,那或许已经不再能够被称为是一张脸了。
那张脸的地方,如今已经完全化作了一团浓重的黑气。
柯伦把那只踏在摩洛斯胸口上的右脚移开,向后退了一步站定。
然后,几乎在他站定的同一时刻,摩洛斯的整个身体都化作了浓重的黑气,向着上方腾空弥散开来!
我:!!!
……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呆呆地注视着那团黑气,又机械而僵硬地稍微把脸转过去一点,朝着柯伦站立的方向望去。
可是,柯伦却并没有立刻回头。在我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侧脸,抿紧的嘴唇,?挺的鼻梁,微微敛下的眼睫,以及垂落在他前额上的一缕金发。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到了一阵紧张。
我提心吊胆地张开嘴,用一种几乎扭曲而失真了的声音唤道:“……柯伦?!”
无数问题一瞬间突然涌上了我的心口。
我想问他摩洛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这样就算是死了;我也想问他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这么轻易地就解决了黑巫师摩洛斯;我还想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他怎么会赶在我之前与黑巫师摩洛斯遭遇的,摩洛斯在死之前对我嘶声喊出的“茨威堡大公国”又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一切问题都挤压在我的心口,使得我的咽喉仿佛像是被死死地堵住了一般,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柯伦却并没有立即回答我。
他的衣衫上被不知什么敌人的武器横七竖八地划开了至少五六道口子,和我一道冲出城堡时穿着的外套早已不见了。他的衬衫和长裤上都布满了血迹与污痕。
他的脸上也蹭上了几道脏污的痕迹,金发凌乱,握着那把“萤火之伤”的右手微微发抖,似乎是用力过度、精疲力竭造成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而猛地转过头来,定定地望着我,几乎过了一分钟之后才低声问道:“这么长的时间……你去了哪里?卡蜜莉娅?”
我感到一阵惊愕,继而不知为何又微微有点心虚。
为了掩饰自己这种突来的狼狈,我很快大声回答他道:“我……我刚才被一群敌人追进了一条死巷,寡不敌众,险些没命……好在……呃,好在及时被人发现救下……”
就这么几句话的解释,我居然都说得磕磕绊绊。其实我还有什么值得心虚的呢,谭顿公爵在最后一刻、最危险的一刻终于回头来救我,这是多么值得欣幸的事情,我理当理直气壮地大声说出来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办法在柯伦面前大声地告诉他:在我濒临绝望的那一瞬间,是奥利弗?斯坦耶救了我。然后我们一起并肩战斗,直到我们被蜂拥而上、数量远远超过我方人马的敌人所分开。我刚刚冲过来,其实不是在急着找他的下落,而是在寻找终极大BOSS的踪影,并与之决一死战。因为只有这样,这疯狂的、混乱的、颠倒的、艰困的一切才可以结束,可以消失,我们才可以重获幸福。
柯伦沉默了几秒钟,看了看我,静静地反问道:“就这些吗?卡蜜莉娅,你要告诉我的,只有这些?”
我张了张嘴,知道我应该再说些什么,至少多关心一下他的去向,表达一下我和他失散之后的焦急和关切……可是不知为何,我说不出口。
在他失去下落的时候,我也在遭逢着生死关头。我很难说眼下在我心目中,他和谭顿公爵究竟哪一个更加重要一些,更加不可或缺一些——毕竟我早已做好了谭顿公爵随时撤手不干、人间蒸发的思想准备,并且认为在他今天又突然现身之前,我还是把这件事在自己的心理上处理得挺好的——可是我确实觉得,他们两人其实无从比较起。
我的某种直觉隐约告诉我,柯伦在等待着我给他一个能够让他满意或安心的答案,他也许认为我们之间长久以来共患难所累积的情谊,能够轻易超越谭顿公爵那个从来不曾拿出真心来对待任何人的黑心大魔王。
我……我其实也很想这么对他说,可是我的嘴巴却不太听自己的使唤。
我最后强行从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来。
“柯伦,我……我很担心你。你……你知道的,对我而言,你很重要……”
柯伦静静地凝视着我,他那双如同天空般湛蓝美丽的眼眸,此刻仿佛被圣瓦伦丁堡熊熊燃烧的战火染上了一层血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忽然哂笑了一声,反问道:“是吗?有多重要?”
我有点为难地望着他。
他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问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难道他不觉得自己结果了泰伊王国阵中的那个终极大BOSS黑巫师摩洛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是值得夸耀的功勋吗?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他。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但你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朋友。每当我遇见什么事情的时候,我总是会第一个想去找你——”
我的话被柯伦突如其来的轻笑声打断了。他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居然浮现了一抹自嘲的意味。
“是吗?就这样?……”
我愣在原地,莫名地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抓不住其中的要点。
……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柯伦似乎暂时忘记了我们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和泰伊王国的入侵军战斗并将其击败——而是在英勇而艰苦地战斗了多时之后,他看起来异乎寻常地打算把今天拼命的事儿先放一放,而来花费一点时间和我谈心。
他忽然云淡风轻地一笑,就好像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统统都不是他所问出来的那样。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哦,差点忘了问,那个及时在暗巷里救了你一命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9.4.
柯伦背后隐藏的复杂故事很快就要登场了!
他的设定大纲比公爵的长一倍,主要就体现在这里【。
明天我们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感谢在2021-09-03 17:11:11~2021-09-04 18:4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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