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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230


    啊, 我知道,如今流行的故事都是大女主苏爽流,一个人能拳打权臣、脚踢大户, 文可治国、武可近战——


    可是!我就想躺赢!不可以吗!小鲨鱼不想努力了!小鲨鱼就想不劳而获!


    我昂起下巴,又拿出了那副足以把王夫殿下恶心得恐怕得喝一杯缓缓的、矫揉造作的所谓“淑女”的口气。


    “……公爵大人既然掌握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难道就不肯替你的君主想想办法吗——?”


    谭顿公爵:“……”


    他刚刚那副还漫不经心地在为难着尸位素餐的财政大臣的悠哉态度猛地消失不见了。


    他立刻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好整以暇地双臂屈起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托在下巴下边, 冲着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谭顿公爵顿了一下, 脸上的神色很难得地空白了一霎那;然而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随即冲着我还以一个恶毒的微笑。


    “我?……哦拜托,女王陛下, 我只是个庸俗的工厂主。我只需要对我手下的那些血汗工厂负责。对整个国家负责,那是您身为君主需要头痛的事情。”


    我:“……”


    这个狗大户!


    不但不帮忙, 而且他还刻薄地把我以前骂他“剥削机器、血汗工厂”的话原封不动地甩回我脸上来。


    果然不应该对这个游戏里的天字第一号狗男人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天字第一号的狗男人无视我的表情, 还在幸灾乐祸地故意补刀:


    “您应当谨记您是主宰这个国家以及麾下所有臣民前途命运的女王,而不是关在高塔里整天无所事事只会发白日梦的梦幻少女……指望着别人替您解决所有的问题?哦得了吧, 亲爱的陛下, 您是不是幼稚无聊的爱情小说看多了?!”


    我:“……”


    早知道就应该在游戏一开始就选择走邪恶海王路线,事到如今也好多找几个英俊少男捐捐款共襄盛举!


    不过也对,我得冷静。


    想想看其实我们也不过就是塑料夫妻而已, 即使目前被婚姻的盟约所束缚, 但是他还是犯不着为我伤脑筋的。


    即使根据我们当初订立的攻守同盟的协议条款来审核, 尽管我现在还顶着一个合法妻子的头衔,不过他仍然没有义务要为妻子的一切不合理的要求买单。


    假如他只愿意为了这个附加的头衔展示有限度的慷慨大方——在不破坏他个人的最大利益的前提下——那我也必须接受。


    在世人看来, 我选择他作为王夫,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想要动用他家里那满坑满谷的金镑,来填平王国空荡荡的国库。而他最终同意这桩婚姻的唯一原因,大概就是王夫的头衔能够让他更顺利地追求一切合法或不合法的利益而不被他人攻讦。


    其实我觉得他并不害怕被人攻讦, 只是根据他的原话,他“不耐烦在全心全意追求利益的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和手段去对付那些在他耳边嗡嗡叫的苍蝇们”。


    这个时候,一个王夫的头衔是多么重要!在女王“出于她那盲目的爱情”因此睁一眼闭一眼的装聋作哑之下,他能够得到更大的空间和宽容度,去做那些被人称之为下作吸血的赚钱生意。


    ……这都是别人眼中我们两人之间的“婚姻真相”。除了那些被婚礼的盛况迷昏头的、厚道又真诚的老百姓之外,我相信那些贵族和权臣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们两人之间有什么见鬼的真情。


    不过这样也好。在他们眼中,金钱与权势的联盟,原本就比一线所谓的真情更加合理、更加可靠。


    而且在他们眼中,谭顿公爵早在夺位之战的过程中就已经支持了公主军,下注得这么早,又押对了宝,总要多得一些好处才对。


    至于他是不是一个披着贵族外衣的十足十的黑心大魔王?这个国家的女王会不会逐渐被他所操纵?……只要他能给出令人心动的利益,其他人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在乎。


    其实我原本也并没有想太多。


    我一开始虽然就知道他是游戏里的官方男主角之一,但我觉得这种危险又复杂的男人,绝对不是我这种菜比应付得了的,以后客客气气地对他敬而远之,让他今后清清静静地当个“卡蜜莉娅女王之路”上的华丽摆设,不给我捣乱就不错了;谁知道错有错着,误打误撞,最后他竟然从华丽的摆设变成了趾高气昂的王夫。真是好一出狗血反转剧。


    所以我现在每次跟他说话都要费掉一大堆脑细胞,这真是自找的!


    我迎视着他那张尽管带着恶毒的微笑、还是显得十分英俊的脸庞,慢慢地也在自己的脸上绽开一个浸满了蜜汁的笑容。


    我在脑内回忆着桃乐丝那些淑女们的神情,疯狂朝着他眨眼,尖起嗓子,用一种甜蜜得几乎齁嗓子的声线说道:


    “啊——这么说来,公爵大人您也难辞其咎呢——”


    谭顿公爵:“……”


    他脸上的笑容一滞。


    我继续说道:“……因为那些幼稚无聊的爱情小说,可都是您旗下的书店出版的——”


    我简直要自动在话尾加上一串小波浪线。


    站在一旁的本森先生那肥胖的脸庞上,油汗不停地冒出,他也不停地拿出手帕去揩;他那被脸颊上的肥肉几乎挤成一条线的小眼睛来回在我和谭顿公爵的身上打转,却一声都不敢吭。


    谭顿公爵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建议道:“那么陛下是在暗示我把出版这种蛊惑女王,妖言惑众的书籍的店铺统统都关闭吗?”


    我摇了摇头,很大方地说:“哦那怎么行呢?……坦白说,我爱上了从你旗下的血汗工厂收上来的那些税款,所以你不妨多出一些这种妖言惑众的书籍——哦对了,记得多发掘几个能够写出这种畅销小说的好作者呀。”


    谭顿公爵可能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漂亮的黑眸微微瞠大了一点,忽然笑起来,低下头用右手握拳抵着前额,笑着摇摇头,称赞我道:“你瞧,尊贵的女王陛下,您在厚颜无耻的时候,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


    我:“……”


    我好容易才维持住了自己脸部的假笑,实则险些被他气个倒仰。


    什么叫厚颜无耻的时候理直气壮的样子!明明是他这个狗大户才经常显露出这种样子好吧!


    我甜蜜地笑着,回敬他道:“谢谢夸奖。不过,富有的公爵大人,您在厚颜无耻的时候,理直气壮强词夺理的样子一样很迷人。”


    谭顿公爵微一挑眉,说道:“啊,真的吗?女王陛下,您会因此而爱上我吗?这真是令人太困扰了。”


    我就知道要比脸皮厚度,我再练一百年也比不过他!


    老实说,在我当上女王之后,私人生活方面的管家,仍然由从小照顾我的美兰妈妈担任。所以美兰妈妈对我当上女王之后仍然举止不够稳重,竟然有时还会偷溜出去和某不知名人士夜游圣瓦伦丁堡的行为十分气恼。不过忠心的美兰妈妈为了维护女王的清白良好名声,对此严格保守秘密,嘴巴闭得像个蚌壳。


    虽然王都内对我和谭顿公爵之间的关系颇多推测和传言,但女王还在当小公主的时期,因为和公爵之间的某些传闻而被艾德里安国王放逐出王都,这件事几乎是上流社会内部公开的秘密。


    再加上我当时决定选择谭顿公爵为王夫,在王庭内部也掀起了一点异议,大家都认为我们是标准貌合神离各取所需的政治婚姻;所以压根没人知道我们两人实际上到底有什么样的感情基础,我们私下到底是可以和平共处还是恨不得撕掉对方的脸皮——


    因此,本森先生现在脸上的表情就五颜六色很精彩了。只看他那个表情,我都能猜得到他把女王和王夫之间的争执定义成了什么歪意思。


    他张口结舌地望望我,再看看谭顿公爵,似乎很想说“陛下在议事的时候和公爵大人公然调情,这是不对的”。然而多年的狗腿生涯也锻炼了他察言观色的眼力和耐性,他终于竭力忍住,满脸堆笑地问道:“那么就按照陛下吩咐的去办。只是这笔费用——”


    谭顿公爵无所谓地一挥手打断了他,说道:“既然陛下今天纾尊降贵对我表示了一些些爱慕之情,为了报答陛下的错爱,这笔钱就由我来出吧。”


    我:?!


    我压根没想到他今天居然这么慷慨大方好说话,简直大吃一惊。


    本森看样子也大吃一惊。他结结巴巴地说:“啊……好,是的,公爵大人。这……”


    我沉不住气,一拍桌子站起来,向前微微倾身接近谭顿公爵的耳后,低声问道:“你不是让我自己去想办法吗?!为什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谭顿公爵就打断了我的话。


    他故作高深地摸着下颌,一脸刻意装出的幸福愉快的傻丈夫的表情,说道:“啊……那是因为我没想到那些书真的会把女王陛下教坏……看来我还是需要再多印一点教坏您的书籍才行——”


    我:???


    他是不是疯了?表演幸福这种事情上瘾吗?可是眼下房间里也就是本森和另一位负责教育的大臣——也是一位中年大叔,毕克顿先生——他就在这么两个观众面前秀什么?


    我低声问道:“……最近难道有人在讨论我们的感情问题吗?”


    客观来说,君主的宠爱还是有一定的加成的,更不要说我还算得上是一位可以掌握实权的君主。在前朝,国王的宠臣能够拿到更多的利益,不受宠的王后只能关在宫殿里穷困潦倒——


    可我最近没有表示过我对王夫殿下有任何不满啊?!一点塑料传闻也应该碍不到他赚钱的事业吧?!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不变,同样侧过脸来对我小声说道:“……本森的妻兄最近在机械工业方面表现得十分进取——”


    我:“……所以你就想当着他妹夫的面秀一下你的实力?”


    谭顿公爵含笑轻哼了一声。


    “嗯哼。”他说,“他以前为了奉承艾德里安,还大力支持艾德里安研制什么汽车……这虽然对我来说没什么,但是最近他大概是快要成功了,有点得意忘形,这就让人不太愉快了——”


    哦,我心领神会,立刻站直身躯,绕过办公桌,走到王夫殿下身旁,十分自然地倾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一秒钟都不到的颊吻。


    本森:!!!


    毕克顿先生一瞬间眼睛瞪得老大,夹在眼眶上的单片眼镜都掉下去了。


    谭顿公爵的身躯好像僵了一霎,然后他立刻反应过来,含笑侧过头来望着我,说:“您又在骗取我的心了,我尊敬的陛下——”


    我:“……”


    我很庆幸今天穿的是长袖。这样手臂上下意识冒出来的一粒粒细小的鸡皮疙瘩就不会被其他人看到了。


    我露出一个营业性的假笑,答道:“哦,这只是为了酬谢您的善心而做的一点点报答——我替全国因此而受益的孩子们感谢你,亲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8.12.


    抱歉今天稍微晚了一点,我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去烧脑写太高深的东西了,我们无脑吃糖吧!【喂!


    女王:小鲨鱼不想努力了,小鲨鱼只想躺着.jpg


    作者:我也……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假如有变动我会提前通知的。给大家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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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231


    我完成了一天的公务, 直到下午五点多才从外面回到城堡里,感到浑身疲惫。


    我上午去参加了一个什么城郊的收获节,下午还视察了孤儿院——在学校铺开之后, 孤儿院那边的拨款也不能漏掉,于是我累积了一千万的国库就仿若像是个筛子一样,今天这边漏一点, 明天那边漏一点;当然, 还有占据最重头的军费——


    今天谭顿公爵出城去视察他的工厂和矿山了。确切地说, 他已经走了有两天了。


    他以前似乎也经常到外地去视察他的产业。


    之前我本以为被逐出王都就是我们缘分的结束,不到我率领反抗军攻陷王都的那一刻, 我们是不会再见面的;但直到我没几个月之后就频频地在不同的城镇碰到他,这才发现产业遍及全国,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长期放置不管、只信用心腹的话, 最后就会变成伊萨多拉那件事的下场;从父辈开始就一直信用的老心腹反了水,导致他直到事态几乎无法挽回才发现端倪。


    然后我才发现, 他其实也是需要经常巡视产业的。伊萨多拉那件事上他之所以没有先知先觉, 纯粹是因为他太信任和他一路相互扶持走过来的姐姐,也是因为他没有想到他姐姐能跟他们家的忠心老部下串通一气搞鬼。


    所以我已经两三天没有见过他了。这样也好,我今天已经很累了, 实在没有晚上回家再应酬他一遍的心情——那可是要抖擞起全副精神才能应付的。


    可是我刚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 就接到报告说, 布雷斯特伯爵来访。


    我:?


    柯伦当然是我的心腹重臣,虽然他没有担着一个宰相的头衔, 但实际上他现在做的就是类似的事情。


    吉尔摩老侯爵是国务大臣,但吉尔摩老侯爵对柯伦印象也很不错,把他当作自己的副手一样地来对待和培养——老侯爵是真正对王室忠心耿耿、毫无私心的人,他想要在自己年迈退休后为女王留下一位真正的得力助手, 这一点我是十分感激的。


    ……不过,最近难道出了什么大事吗?现在也不是觐见谈公事的正常时间呀?


    我这么想着,头发都没有完全晾干,就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一间小会客室里去。


    我离开卧室的时候,美兰妈妈冲出来给我又披了一件天鹅绒的拖地长斗篷——说是长袍也可以——我一路上匆匆忙忙走得很快,走到小会客室门口的时候,居然还出了一点汗,汗水黏黏地贴在我的后颈上,将我脑后披散下来的几绺半干半湿的长发贴附在肌肤上,令我感觉有一点异样。


    我推门进去,发现柯伦站在窗前,即使我进门的响动不小,他也没有回过头来。


    ……我就感觉更加异样了。


    我进门后不久,侍女捧着托盘进来了,我随口吩咐她把托盘中的茶点和茶壶都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退下时替我们关好门。


    侍女依言退下。但关门的声音响起,柯伦还是伫立在窗前,我注意到他右手里捏着帽子没有放下,心里的狐疑简直一瞬间飙升到了最高点。


    ……他这是怎么了?


    我试着在他身后唤了一声:“柯伦……呃,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柯伦的肩背微微一震,还是没有立刻说话。


    我在内心里叹了一口气。


    ……太难了。我实在不是很擅长由锯嘴葫芦嘴里挖出实话来啊。


    我束手无策地在原地呆站了两秒钟,只好又尴尬地开口了。


    “呃……或许你可以先把你的帽子放在那边的帽架上……?这么拿着不辛苦吗?”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是哪一点戳中了他的神经,柯伦忽然冷笑了一声,猛地转过头来。


    “不辛苦。”他说,“不如您私下布置了那么多更辛苦……”


    我:“……?”


    我?私下布置什么了?!


    这要是平常的语境下的话,我想我甚至可以开个玩笑似的答道“我并没有私下布置什么针对您的阴谋呢,吾友”——但是放在现在这种状况之下,我简直有点一头雾水、又胆战心惊了。


    我顿了一下,尽量把语气放得非常温和。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但是——”


    柯伦果然爆发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您还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唉,我就知道不论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都是杀死气氛的利器!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啊!我并没有气他的意思!我真是冤死了!


    我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希望通过这声叹息来表明我遗憾的态度。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什么事情都不会故意隐瞒你的,这一点我希望你明白。”我说。


    柯伦的脸好像都要气白了。但我满头问号、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或许他也终于看到了眼里,于是他只是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似乎像是在平复着自己的怒气一样。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问道:“好。……那我想请问您,尊敬的陛下,为什么您要私下研发针对黑魔法的防御武器?”


    我:!?


    我的大脑里甚至空白了一霎。


    老实说,我的脑袋里还装满了今天的日程,刚刚在洗澡的时候,我还在思考孤儿院现在的地方人满为患、需不需要重新选址再给他们修个大房子的问题。所以我现在大脑里骤然撞入一个和今天的日程全不相关的“黑魔法防御类武器”的问题,一下子就混乱了。


    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立刻流利地作答,柯伦的脸色显得更不好了一点。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事先一点也不知情。”他向着我走近了几步,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不是我今天到城西那边的兵工厂里,和他们接洽一笔购买新武器的费用问题的话……我还是不会发现!”


    他又向着我走近了几步,显然气得很狠了。


    “我发现路德在那里!你让他去监督这件事!还说是什么秘密进行的任务……有什么事需要绕过我秘密进行吗?而且这还算得上是多大的秘密吗?!路德知道,奥利弗?斯坦耶也不可能不知道!因为那家兵工厂就是他的!所以到了最后,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吗?……”


    我:!!!


    哦天辣,糟糕。


    我忘了军.火工业实际上也是斯坦耶家的一大支柱产业——全国就没有几家大规模的兵工厂,而这些兵工厂全是斯坦耶家的;其它那些小土作坊暂时还不成气候。


    而且,研发针对黑魔法具有一定防御力或抗性的新型武器,这原本就有一点儿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交给那些小土作坊,只有目前最大型、最先进的兵工厂才有可能成功。


    老实说,针对黑魔法具有一定防御力或抗性的新型武器,在原本我们的剧本里是并不存在的。这样的武器或者道具,全部都是特殊武器/特殊道具,只有游戏的主角能够通过一定的途径——比如做任务——来获得和拥有。


    特殊道具稍微好一些,并没有特殊武器那么多限制,除了女王这个绝对的第一主角之外,官方男主角和重要配角也可以获得和拥有,比如我曾经在奥斯平村交给柯伦的手链“福尔图娜的祝福”,给了柯伦之后,他也可以正常使用,手链本身的属性对他也生效。


    但是……对于最终大战中的那些普通士兵来说,他们就是炮灰。


    玩游戏的时候,玩家可以不去顾及这种小事,只需要在混乱的战场上杀出生天,来到大BOSS黑巫师摩洛斯的面前,再经过一番苦战击败他即可。


    可是现在呢?现在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了。至少那些在我视察的时候会朝着我笑、朝着我欢呼,大喊“女王万岁!”、“效忠女王!”,脸上绽放着纯朴的光彩的普通士兵们……他们难道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了吗?


    我不信。我想要尽量努力试试。


    所以我指派了路德去负责这项秘密的任务,洒下了大量有可能到了最后还是会白费的金钱,尝试去制作最后抗性哪怕只有10%、5%或1%的武器……因为我知道最终的大战会是什么样的,我知道在战场上黑魔法会倾泻到我们这一方的人们身上。我甚至在那附近找了一处地点,集中了一些全国各地有名气的巫师或者魔法师,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来试制。


    这件事我的确没有对柯伦讲。因为我觉得他又完全不懂什么黑魔法,更不懂什么枪械武器之类的,特意跑去跟他讲这个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啊,没错,奥利弗的确知道这件事。可是,那家兵工厂就是他的,我要借他的地方和人才搞事,不详细地跟他谈谈,这件事就不可能实现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柯伦这么生气。我也不觉得他生气是因为在吃什么无聊的醋。但我还是不明白他生气的理由。


    ……或许是因为,我应该向他这个心腹重臣兼国务大臣的副手打一声招呼?


    我试着解释道:“这件事极为机密……就连吉尔摩老侯爵我都没说,因为我不知道研发能不能成功……我本想等到他们至少能弄出个像样的成品来,我再告诉你的……现在这个阶段就让你跟着一起担心,又能有多大的好处呢?难道我希望圣瓦伦丁堡里再多一个人像路德那样,因为这件事毫无进展而愁得睡不着觉吗?”


    听了我的解释,柯伦的脸色稍微好一点了。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就这么放过我,而是站在那里,用因为愤怒而变深了许多的蓝眸怒视着我。


    我:“……”


    我讪笑着向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入座。


    “呃……那个,喝茶吗,柯伦?”


    柯伦脸上的表情很快地扭曲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脸上露出来的是一股啼笑皆非的表情,但很快他就又绷住了脸,继续带着一股压迫感严肃地瞪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8.14.


    我本来想今天发点儿福利的,但前置剧情愈写愈多……


    果然,我写到柯伦的时候就有点收不住,即使是写柯伦生气的剧情【。


    下次更新暂定还是明天下午5点左右哦。


    祝各位小可爱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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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232


    我只好又补充道:“我、我没想故意瞒着你的!但是研制毫无成果的话, 我担心会让你失望……这件事本来就只是我一点疯狂而毫无根据的念头而已,假如事先就把消息透露了出去,在国库并不算很宽裕的情况下, 我还坚持要这样做……我不敢想像后果是怎样的。即使只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你?气……毕竟你比我冷静理智得多,我脑袋一发热就要去搞这种看不出有什么前景的事情, 你会不会——”


    我结结巴巴临时构思出来的言辞还没说完, 就被柯伦打断了。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垂下视线去,把刚刚自己因为右手的五指用力而已经捏得瘪塌下去的圆帽重新整理好。


    “……会。”他毫不避讳地说道。


    我:“……”


    他很快整理好了帽子, 这一次只捏着帽檐,重新抬起视线来望着我。


    “你的国库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点钱, 而你现在又在花钱如流水……你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公爵身上, 这是不理智的做法。”他平静而客观地指出道。


    我说不出辩解的话来。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一千万金镑听起来像是很多的样子,但投入到偌大的一个国家里, 几乎是水漂也打不起来几个, 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掉。


    可我不能在这十个月里放任不管那些愈来愈尖锐的社会危机,我也不能完全把那些普通士兵当成炮灰——游戏里他们至少得替我坚持到我找到黑巫师摩洛斯的所在地,假如在那之前王都就已经完全陷落的话, 我还是无法进入BOSS战就已经失败。而现在是现实世界, 到时候战机瞬息万变, 不知道还会临时出什么变故,我不能不提前防范——于情于理, 我都觉得我该做出点努力才行。


    我觉得有点难堪,低声说道:“也许你说得对……可是,我现在在做的,都是我觉得必须在此时完成的事情。”


    柯伦冷静而毫无一点起伏的声线响了起来, 就在我的面前,近在咫尺。


    “……你把公爵当作是一条最后的?命线吗,陛下?”


    我:!


    我惊愕地微微睁大了双眼,想不到他会这么一针见血地直接指出来。


    柯伦平静地俯望我。他那蓝色的眼眸像是无机质的玻璃一样,颜色美丽,而毫无波澜,近乎冰冷。


    “把人?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是有害的,卡蜜莉娅。”他说。


    我:!!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我并不是把感情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我只是把金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


    我终于变成了一个厚颜无耻的寄?虫。但是假如想要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地为战争来临做好准备的话,这些都是我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为了通关我在所不惜。


    很可惜,这些话我是无法对柯伦明明白白讲出来的。


    我甚至不能对任何人讲。


    但是我怀疑谭顿公爵已经看出来了。看出我吸血鬼的本质,寄?虫的本质,看出我把吸血、掠夺和勒索金钱这回事,做得比我哥哥还要好,做得比他自己这个血汗工厂主还要好——


    我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我堕落了,柯伦。”


    “……我很抱歉。”


    柯伦脸上的表情——假如还有的话——在那一瞬都一扫而空。


    他紧抿着唇,注视着我,目光很复杂。许久之后,他终于说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急迫地去做这些事?我不记得我教过你在穷兵黩武方面的知识……”


    我默不作声。


    他继续说道:“而今天我发现,军火方面的开支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研发的费用更是天价,效果还不一定好——”


    我断然说道:“……即使这样,研发也一定要坚持到底。”


    柯伦顿了一下,似乎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忍耐似的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他手中的帽檐;然后,他毫无预兆地迈开脚步,大步绕过我走了出去,在门口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


    “……假如你还想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那么我建议你去跟你的丈夫谈谈。你必须知道他的忍耐限度在哪里——”


    我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去看他。


    “……这是我的忠告。”柯伦最后低声说道。


    尔后,房门处传来咔哒一声,是柯伦走出门,再回手将门关上的声音。


    他走掉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此刻才转过头去望着那扇已经被关上的房门。


    我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他,我们迟早有一天将面对与泰伊王国的黑巫师摩洛斯的一战。


    我以为他会了解。毕竟我们一开始在奥斯平村大战鬼娃之后,还是他去调查,才发现这其中有黑魔法介入的端倪——那名十分可疑的、在鬼娃袭击的前一天离去的游商,在村中分送出很多蕴藏着黑魔法诅咒的木雕。


    事后虽然我们没能查到他到底是谁、又替谁办事,但想想也知道,和黑魔法有关的,大概也只有泰伊王国了吧。


    我一直记得这件事。


    我还记得村治安官马里斯先?的独子,十六岁的小吉米。


    假如没有鬼娃袭击的事情,假如他能够活到现在的话,两年过去,十八岁的他说不定已经可以到王都来游学,学习艺术;然后以他当时所表现出来的才华,我十分愿意替他做个资助人,让他有充分的时间和经费来发挥他在艺术方面的才能……


    可是,他已经死了。


    那一夜,他被鬼娃附身,是第一位死在我面前的受害者。


    ……即使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可能饶恕始作俑者与罪魁祸首。


    我走到会客室的门口,一用力就拉开了房门。


    当我回到卧室之后,却听说谭顿公爵已经回到了城堡。


    可是我并没有在卧室或者起居室里看到他,于是我一边等着侍女继续替我把半湿的长发彻底弄干,一边询问“王夫现在在何处?”。


    这位侍女茱莉是美兰妈妈在我回到王都之后亲自替我挑选的,当然比之前那位嘴碎还有点不怀好意的汉娜好得多,行事稳重可靠,并且经常能替我周到打算;今天我一问她王夫的行踪,她并没有回说“我立刻去问”,而是马上给出了答案——


    “陛下,王夫殿下在藏书室里。”


    我:?


    这个地点听上去有点儿奇怪。


    我看了一眼梳妆台上摆着的小座钟,上面的指针明晃晃地指向了八点。


    当然,现在还不到就寝的时刻。但是作为王夫,离开城堡三天之后归来,可是归来之后不但不派个人来正式地跟女王打一下招呼——刚刚他回来的消息是侍女当作“新闻”而不是“正式禀报”来通知我的——而且还钻进了藏书室,这就有点儿可疑了。


    我想了想,放下刚刚还在整理额角碎发的手,问道:“王夫殿下是几点回来的?”


    茱莉答道:“七点刚过。”


    我问:“他回来之后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我并非有意要调查他的动向,但他这很明显是给我留了一个疑惑的小尾巴,我不多问两句简直都对不起他明晃晃的居心!


    茱莉有点犹豫,停顿了一下,答道:“……王夫殿下先是询问陛下当时在做什么,得到了回答之后,他去了一趟陛下召见布雷斯特伯爵的小会客室……”


    我一愣。


    “……可是我没有见到他进来啊?”我忍不住脱口问道。


    茱莉的表情显得更加端正而死板了。她规规矩矩地把我脑后束起一缕头发的绸带系好,免得让脸颊两侧披散下来的头发太多而影响我的视线;然后她退后一步,十分恭谨地答道:


    “……王夫殿下停在会客室门外,过了一阵子,并没有开门进去,反而转过身走了。在那之后,他直接回到卧室洗漱,简单用餐之后就说要去藏书室,至今都一直呆在那里没有再出来。”


    我:“……”


    啊,好熟悉的老梗。


    我下意识就把我和柯伦说过的话全文反思了一下,并不觉得有哪里很出格。


    我们是发?了一点儿争执,但是这场争执的起因,谭顿公爵从一开始就大致知道。


    我并没有说我一定要不惜力地针对黑魔法防御来研发武器是什么原因,但泰伊王国的国师是个黑巫师,这件事很多人应该都知道——谭顿公爵更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才会那么慷慨又利落地答应了我的要求吧。因为从我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就是在针对着被泰伊王国收买的叛国者作出行动的。


    我叹了一口气,单手按住梳妆台,借力站起身来,说道:“那么我去一趟藏书室。”


    我来到藏书室门口,试着叩门。这一次我获得的待遇比上次在武器室要好得多,几下叩门声停止之后,我就听到门后传来谭顿公爵的声音。


    “进来。”


    我打开房门,示意茱莉在门外等待,就走了进去,反手把房门又关上了。


    藏书室里的灯光比武器室里要亮一些,我一进去就看到在距离房门十几步远的沙发上,谭顿公爵正坐在那里。


    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外袍没有系带子,就那么松垮垮地敞开着,不过里面的衬衫倒是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的。


    他跷起一条腿,懒洋洋地坐在那里,跷起的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竟然好像真的是在阅读的样子。


    听到开门又关门的声音,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往我的方向投过来一瞥,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夜安,我亲爱的陛下。”他说。


    “您从哪儿来?您看上去真是好极了——”


    我:?


    这么和平的开场吗?这可不像他啊?


    果然,他下一句话就打破了我的迷思。


    “……一点儿都不像是刚刚才跟您最要好、最信任的密友吵翻了的样子。”


    我:“……”


    作者有话要说:  8.15.


    我又要写点儿可恶的老梗了!【喂!


    看看好像也写了这么多字了,我感觉是时候来个最终boss战了!


    老梗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加快速度了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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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233


    啊, 不用问了,他肯定是在门外听到我和柯伦的争执了。


    ……但是那些争执的内容好像也没什么啊?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无可奈何地说道:“我是和柯伦有了一点争执……但那是你呆在这里的理由吗?”


    我很累, 我不想跟他打哑谜了。所以我单刀直入。


    但是我的问题一出,谭顿公爵却默了好几秒钟。


    我:?


    我放下按着眉心的手,却看到他垂下视线并没有看着我, 反而用右手的指节有节奏地一点一点叩击着膝上那本书的书页。


    那本书是硬皮的精装本, 书似乎也有一点厚度, 所以他的指节叩上去之后居然还发出一点沉闷的轻响。


    叩,叩, 叩,叩——


    那节奏听得我心烦意乱。


    我本能地觉得我是触及了什么事情的核心, 但我究竟触及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呢, 我其实并不确定。


    仿佛过了很久,谭顿公爵才说道:“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想在这里度过一段难得静谧的阅读时光——”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 混合着室内点燃的壁炉里火焰毕毕剥剥的响声, 竟然有一点……磁性的回声。


    我恍惚了一下,才说道:“可你既然在晚餐前的时候赶了回来,为什么不等我一起用餐呢?”


    我还记得有一次他说过, 共同用餐是一种有仪式感的东西, 为了显示这个家庭——以及这段婚姻——的稳固性, 我们同时在城堡里的时候,必须一起用餐;这也是向贵族、朝臣与国民作秀的一部分。


    我当时虽然觉得这理由有点太冠冕堂皇, 不过夫妻一起用餐好像也是理应履行的定番责任之一,所以我当时点点头表示认可,而且从那之后开始一直没有违背过这个规矩。


    ……直到今天。


    难道他今天不想刷那个恩爱夫妻的人设了吗?!可是我今天真的没有怎么样啊?!


    我听见谭顿公爵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和您一起用餐?”他重复了一遍我的疑问,然后低声笑了起来。


    “……我哪里知道你们热情的谈话几时会结束呢?”


    我一愣。


    “……热情?!”


    哦, 我们的交谈可真的称不上热情——事实上,今天的交谈应该是我和柯伦之间难得的气氛紧张的一次。


    我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可不觉得今天的争论有什么地方热情……”


    但我的话几乎是立刻就被谭顿公爵打断了。


    他轻叩着书页的手指为之一顿,然后,他抬起手,肘部支在沙发的扶手上,单手握拳撑住自己的头,就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看过来。


    “以我作为一个局外人的客观立场来看——”他带着一丝恶意似的拖长了尾音。


    “布雷斯特伯爵情绪极其不稳定——这可不像是他啊。”


    我:?!


    柯伦又不是泥菩萨,当然有时候会有点脾气啊……我下意识地这么想。


    但我也知道,这句话我现在是绝对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我叹了一口气,缓下声音。


    “他可能只是不满我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告知他。”我说,“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


    可我言不及义的解释还没有说完,谭顿公爵就再度哼笑了一声。


    他依然用手撑着头,斜对面的壁炉的火光照过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落下了一片阴影,让我站在这个位置忽然有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清他在说话时不停张张合合移动着的嘴唇的轮廓,以及在某个角度上忽而落在他下唇上的一抹火焰投下的微光。


    “我听到了。”他说。


    我:!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仿佛在等着我的反应似的。


    我只好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谭顿公爵撑着头,说道:“听到他说,把人生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是有害的。”


    我:“……”


    我有点迷茫。


    ……难道这句话不是对他有利吗?难道柯伦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在说,我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谭顿公爵的身上了吗?他现在挑衅似的单独提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想让我依靠?不想让我寄生或者吸血?讨厌我终于露出了和我哥哥一样的本色?……


    我想不明白。


    事实上,我也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很堕落。我都有点瞧不起我自己。大女主理应独美,但独美在这里是需要人命去填的。我填不起,我也不敢就这么填。


    我艰难地说道:“……他可能说得没错,我是有点太依赖你了——”


    我思考着措辞,但我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出来。


    柯伦说我应该和谭顿公爵谈谈。可我真的要跟他谈谈的时候,涌上心头的却只有难堪。


    他并没有阻止我掏空他的钱包,但正是这一点让我产生了自我厌恶。


    我没有时间去从容发展,我也没能找到更好、更有尊严的方式在最终大战来临之前完成准备。我以为自己可以和别人都不一样,但最终我所选择的,还是对我来说最便捷的一条路——


    我忍不住要去想,假如这只是一个存在于电脑里的游戏,那么假如女王当初选择了柯伦或者埃尔文呢?现在会变成怎么样?


    站在项目组和编剧的立场上,我猜想假如女王选择了柯伦的话,那么现在全国的吏治一定为之一清,无人贪污、无人尸位素餐,可能收上来的税能显著增加,或者颁布下去的政令全部能够得到毫无滞碍的推行。


    假如女王选择埃尔文的话——设计文档里他代表“学术”这一类,所以……结果应该是,我现在进行的针对黑魔法防御的武器研发,能够更快速、更有效地获得成功?


    ……不过,那些也仅仅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我现在选择了谭顿公爵。我获得了、并且也只有金钱的加成。落在现实中的实处,这种金钱的加成就是——更多的金钱流入他的名下,再从他的名下流入女王的腰包。


    可这种中转无疑就增加了我心理上的压力。玩游戏的时候我可以只关注金钱数字的变化,但现实中我要顾及的方面则多得多。


    自己的感受、别人的感受、他的感受……自己的尊严、他的尊严、别人的想法……无穷无尽的问题涌上来,又被我强压下去。因为在最终大战面前,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我听见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我拿不准那声冷笑代表着什么。但是想想看,即使是单纯的金主爸爸,我也需要照顾一下他的情绪。所以我拿出当初为甲方——不,领导——改了整整八稿文档的决心,走到他身旁,隔着一道沙发扶手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


    我轻声说道:“他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这让我开始思考,一味地依赖你是否会很快令你感到厌倦——”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惊讶似的,他沉默了一霎,反问道:“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因为……我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得贪得无厌,那样我跟我哥哥又有什么不同?”


    谭顿公爵微微一滞,继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


    他反手扣住我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含笑说道:“啊,这你倒是提醒了我——”


    他忽然用另外一只手,单手啪地一下合上了膝盖上的那本书,随手将之丢到一旁。然后,他忽然一用力,将我拉拽向他那边。我猝不及防,膝盖因为碰到了沙发的扶手而一弯,随即跌到了他的身上。


    我:!!!


    大腿因为跌下去的时候擦蹭过沙发的扶手而微微地疼痛着,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这是做什么?”我问道,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似乎不太好——可能是因为腿上的疼痛造成的——不过既然说出来了,也就无法补救了,我索性就那么皱着眉,盯着他看。


    不过谭顿公爵似乎并没有介意我恶劣的语气。


    “……收点儿利息。”他贴近我的耳畔说道。


    这个糟糕的姿势之下,我侧身坐在他腿上,他挨近过来的时候嘴唇刚好可以在我耳畔逡巡;但我的耳朵十分怕痒,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唇齿间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耳边,让我不由得猛地缩起脖子。


    这个条件反射的动作似乎令他愉快了一些,我听见他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


    我想好好说话,但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结巴了一下。


    “你……你想怎么收利息?”


    谭顿公爵好像还真的故作姿态似的想了想。


    他的手臂圈抱在我的腰间,牢牢把我固定住,让我想找个机会蹦下去溜掉也成了妄想。而且因为我落下时可能尊臀着地的姿势不对,我现在重心有些不稳,老是觉得要往后仰倒,我不得不稍微在他的腿上挪动了一下,试图调整重心落下的位置。


    ……结果我的重心还没有调整到位,反而立刻听到耳畔传来的呼吸声变重了一点。


    我立刻就绷住全身,不敢乱动了。


    而且为了防止他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我立刻就开口了,试图拿别的话题岔开他的注意力。


    “那个……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作为利息。”我说,“任何要求都可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谭顿公爵气息不稳地轻笑了一声,仿佛又往前稍微倾身了一点点,再次贴近了我;这一次他的嘴唇近得几乎碰到我的脸颊。他的气息笼罩了我的全身,炽热而危险,令我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战栗。


    “要求吗……我倒是正好有一个。”他说。


    我:……?


    “……虽然布雷斯特伯爵阁下是个蠢人,但也算是个好人。别把他也拉下水,我亲爱的陛下。”他的语调暧昧而轻柔,但是说出来的内容却是那么平静而冷酷。


    我:?!


    “什……什么?!”我下意识绷直了脊背,猛地转过头去,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8.16.


    嗯这段剧情以后我觉得我们就可以进入主线最终剧情啦!


    最近因为过敏又严重起来,所以码字跟着受影响,我可能今天是左眼过敏,明天是右眼过敏,总有一边受影响,就很崩溃……


    所以很感谢大家的体谅。我会尽量维持更新的速度的。给大家笔芯。


    明天我需要请假一天,我们后天下午5点继续更新哦。【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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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234


    因为我此刻坐在他腿上, 遮蔽了斜前方来自于壁炉中火焰的一大部分光源,所以现在我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看他的脸,却依然被阴影所覆盖了一多半。


    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侧颜, 被侧面的烛光一照,在那张英俊的脸上留下了明暗分明的影子,显得深邃难测。


    “你们福蕾家族长久以来就是一个大泥潭……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 一旦涉入, 总归都会被吞噬——”他说。


    我愣住了。


    “……这是你的想法?!”我不敢置信地问道。


    谭顿公爵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是令兄的想法。”他用一种略带讽刺和感叹似的语气答道。


    “他曾经这么对我说过。”


    我:“……”


    啊, 也对。听上去很像是艾德里安那个讨厌自己血统的疯批会说的话。


    我有点没好气地说道:“就算我家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要做什么?替柯伦抱不平?”


    谭顿公爵:“……”


    很难得地,他似乎被我那句反问噎住了一霎那。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我很喜欢把他噎住的样子。


    我不能直接跟他爆发一场野蛮的争吵, 那么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噎他两句,也不失为一种回报的方式。


    可下一秒钟他的手就攀缘上来, 温热的掌心贴附在我的后颈上, 手指张开扣住我的脑后,把我的头轻轻往后扳了一点, 让我能够看清楚他的五官。


    在暖色的灯火下, 他的表情显得异常严肃,脸上没有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莫名地让我的心脏跳漏一拍。


    “……我是在友善地告诫你——”他缓慢地拖长了声音, 忽然微微坐直起来, 脸因而都向着我的方向倾侧下来。


    我下意识睁大了双眼, 看着他的嘴唇就停在我面前数寸之遥,当他说话时, 我终于察觉到,仿佛有一丝不太明显的、美酒的醇香,从他的唇齿间漏出来。


    “你跟他玩不起,卡蜜莉娅。”


    我:!!!


    他这句话里几乎浸满了恶意的毒汁, 激得我差点脱口而出。


    玩什么玩?!玩你个头——


    但我还有一丝理智存在。我知道我得用言辞把这么直白的意思包装一下。


    “我跟柯伦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你来……”


    “嘘。”谭顿公爵勾起一边的唇角,轻轻地笑了起来。他并没有被我的怒目瞪视吓走,而是仍然将我困在他面前,甚至更接近了我一点,微微侧过脸,使我们的鼻尖错过——这个姿势看起来好像他下一秒钟就会碰到我的嘴唇了。


    然后,他说:“别轻易乱说连你自己也不明白的事。”


    不得不说,假如不是这个狗大户做血汗工厂主做得久了,气质里自然带上了两分阴鸷危险的色彩,单就他的外形而言,大概确实如同月光城堡里的侍女所形容的那样,只有太阳神阿波罗可以用来形容或比拟吧。


    与谭顿公爵相比,体贴温柔、心细如发的柯伦,让人第一想到的,却是拜恩王国的第一大湖,贝多茵湖的湖水。他的笑容平和宁静,他经常也并不多言,总有千言万语蕴含在他那双蓝色眼眸里,偶尔在深深的凝视中仿佛会泄露出一丝什么,但他却往往并不形诸于口,一瞬间就淹没在他眼中静静的笑意里。


    我有时会觉得自己和他是平等相待的好友,有时却觉得自己仿佛需要仰视他,如同慎重对待一本需要细读的名著,倘若一目十行,就会令自己的浅薄无所遁形。


    但谭顿公爵给我的感觉却极为错综复杂,难以简单地用什么比喻来形容。他有时候桀骜不驯,有时候高高在上,时而傲慢、时而危险,有过让我在他面前低头的时候,也有过在我面前单膝下跪、去亲吻我袍角的时候……


    他这个人,想必盲目爱慕他的人,会和以各种各样原因憎恨他的人数量一样多吧。


    啊,不过也对,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起过,神话中的太阳神阿波罗,不也做过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吗。他的情人数量更是多得十个手指数不过来——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月光城堡的那两个侍女是在夸他,还是在黑他。


    假如她们真的是我那位阴狠刻毒的王叔所安排的一场戏,要败坏一下谭顿公爵的名声、顺便杀死我的少女心,那么这个比喻里的暗示还真是恶毒得要死。


    我这么想着,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因为笑意而呼出的热意应该是吹拂到了谭顿公爵的脸上,他那几乎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的嘴唇忽然绷紧了,他的脸稍微后撤了一些,狐疑地盯着我。


    “……你笑什么?!”他口气不太好地问道。


    我觉得他这个样子好像有点儿色厉内荏。于是我笑得更灿烂了一点儿。


    “哦,我可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笨——”我说。


    但是话说得太透就没有意思了。而且我也不认为在柯伦这个问题上,我们能够说服对方。


    他在戒备柯伦,而我说柯伦值得相信,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这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我也并不觉得我们两人谁应该向对方让步,放弃自己的想法。


    柯伦又不是亮闪闪的金币,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也不会强迫大家都喜欢柯伦。


    正如我也不会强迫大家都喜欢奥利弗一样。


    这世上有天使,就一定有魔王。所有人都是天使,那只能是乌托邦。


    我故意岔开了话题。


    “你知道吗,在月光城堡的时候,王叔曾经安排了一场戏……”我说。


    谭顿公爵:“嗯?”


    他显得好像有点意外,没想到话题为什么一瞬间会从柯伦身上跳跃到那个不成气候的王叔身上;于是他挑了挑眉。


    我说:“他刻意安排了两名侍女,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假装谈话,暗示我说你一点儿都不爱我,甚至为了能摆脱我,向我哥哥缴纳了五十万金镑的赎身费用——”


    谭顿公爵:“……”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啼笑皆非。但或许是他不喜欢被王叔那样的人这么编排谎话,他的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那个脑满肠肥的老废物,也只能搞些阴毒的小把戏。”他冷冷地说道。


    我觉得有点好笑。


    虽然谭顿公爵一向不掩饰他对王叔的恶感,不过听听他对王叔编排他的谣言有何观感,还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我说:“可你的确向我哥哥缴纳了五十万金镑吧……”


    谭顿公爵脱口而出:“那是他用枪指着我姐姐,向我进行勒索!”


    我:“……”


    哦,伊萨多拉当初说的竟然是真的。


    那五十万金镑果然不是为我付出的。


    我故意说道:“哦,多么遗憾,你想摆脱我,却甚至不值得付出五十万金镑来达成目的——”


    谭顿公爵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想摆脱你?!”他反问道,“我干嘛要摆脱你?你不是自己就一转身远远跑开了吗?!”


    我:“咦,是吗?”


    我那不是连夜买站票扛着马车逃出王都,就是为了避免与您的那个著名的BE“爱比死更冷酷”吗?!


    ——很可惜这句真话没办法说出来!


    我咳嗽了一声,还没等我狡辩,就看到谭顿公爵的脸色落了下来。


    “是啊,你自己不仅远远跑掉了,而且还给你那位好哥哥留下一个我是负心人的印象……你的好哥哥正唯恐找不到攻击我的借口,于是开开心心地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从我身上咬了一块肉下来……”他怨气满腹地说道。


    我:“呃……我很遗憾?”


    我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反应,但这轻飘飘的一声“I’m sorry?”说出口之后,反而好像更加激怒了谭顿公爵。


    他握着我后颈的那只手上仿佛加了一点力道,把我的脸推向他。我们的鼻尖碰到了一起,他咬牙切齿说着话的时候,唇齿间的热意扑在我的脸上,混合着淡淡的酒香,令我有一点头晕目眩。


    “是啊,”他哼笑道,“你那位好哥哥可不知道,一直以来,想要不告而别的都是你——”


    我:“呃……I’m——”


    后面那个“Sorry”我只发出了第一个音节,余下的就被谭顿公爵猛然落下的嘴唇噎回了喉间。


    “你真是拥有能把人气得脑袋嗡嗡响的邪恶能力,卡蜜莉娅。”


    在亲吻的间隙,我听见他含含混混地这样说道。


    在我又说出标准答案“I’m sorry”之前,就被他提前警告道:“你要是再敢说出‘I’m sorry’的一个音节,我就——”


    我笑了。


    “你就怎么样?”我悄声问道。


    谭顿公爵在我唇上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腾出一只手,探到我身后,将我那件刚刚落下来的时候坐到了身下的外袍后摆用力抽了出去。


    绣着精致图案和花边的天鹅绒袍摆被扬起,又轻轻落了下去,覆盖到了他的膝盖上。


    没了厚重的天鹅绒袍摆的阻隔,我现在能够清晰感觉到他腿上紧绷起来的肌肉。


    结实,滚烫,线条分明——


    在我的大脑也被他点燃的火焰一并燃烧起来之前,我隐约想到了以前自己看过的那些古希腊雕塑。


    那些雕塑里的太阳神阿波罗,也是这样的吗?肌肤年轻光洁,躯体肌理分明,蕴含着危险的力量与英俊的美感,引诱着那些神女与王女,甚至是美丽的民间女孩,都如同飞蛾扑火一样堕落下去?


    我已经避开了一个关于他的BE“爱比死更冷酷”。现在,我将要面对的,或许是第二个。


    “如风一样无常”。


    出现的条件是,好感度不够。


    那么,怎样才算是够呢。


    我不知道。


    此刻,他将脸埋在我心口,看起来也的确像是十分沉迷的样子。


    我伸出手,抱住他的头,轻轻抚摸着他微微汗湿的黑发。


    他仿佛很喜欢这个动作,在身躯微微一僵之后,他立刻掀起了又一波狂潮,将我们两人都灭顶。


    他贴在我心口,低声呢喃似的说道:“卡蜜莉娅,你在想什么?”


    我顿了一下。


    “在想……”我说,“好累啊……我不想努力了……我想不劳而获。”


    他闷笑了起来。


    但实际上,我在想那个BE的名字。


    需要连夜逃离王都才能规避的BE。


    “爱比死更冷酷”。


    作者有话要说:  8.18.


    嗯然后我们就可以进入第二个BE了!【大雾


    其实是进入最终主线剧情【。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第236章 235


    和我生命中许多突然发生的大事件一样, 最终主线剧情的开启也来得突兀而毫无征兆。


    当然,十个月已经期满,女王即位周年的庆典也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但我脑内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各地也没有报告过任何异状。


    最终主线猛然降临在我头顶的那一天,甚至是个绝好的晴天。


    那天我照常起床,洗漱, 用餐, 办公, 接见大臣……然后,大约在上午十一点左右, 我正坐在自己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当我翻开一份来自于恩蒂奇克城的密报,报告我王叔诺弗雷公爵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出现了很多老年病, 身体不适, 询问我是否会从王都派遣一名御医去恩蒂奇克城为王叔看诊的时候,我的脑内突然响起了那位我一直很欣赏的声优小哥哥的声音。


    ……我发誓, 我从没有像那一刻一样痛恨过那种优美而冷淡的声线。


    “主线‘命运注定的入侵’正式开启。”


    我:!!!


    我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


    脑内的宣告声却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开启主线任务:徒劳无功的抵抗。任务内容:泰伊王国的十万入侵军已空降至皇冠郡境内。在半个月之内, 他们将向王都圣瓦伦丁堡发动进攻。请玩家做好一切应战准备。准备之标准为:确保王都保卫战开始之时,王都有六到八万拜恩王国军队,并全部合理装备适当的武器。”


    “任务奖励:在王都保卫战中, 可确保王都在最终BOSS战结束之前不会彻底陷落。”


    “友情提示:鉴于本主线剧情为最终主线剧情, 因此即刻起, 一切剧情、好感度将锁定,不再会因为玩家的选择而产生任何变化。”


    “但玩家在最终BOSS战来临之前, 仍有机会通过完成各类支线任务获得额外的道具与数值的小幅度加成。这些道具与加成将在最终BOSS战中有效。”


    “祝您好运。”


    我:“……”


    我仿佛呆愣了很久,又仿佛只呆愣了几分钟。


    因为好像很快就有人砰地一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直走到我的办公桌面前, 沉声说道:“陛下!紧急军报!”


    我猛地一抬头,发现是柯伦站在我桌前。并且,他的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在他身后,因为年老而走路缓慢的吉尔摩老侯爵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也走得飞快,正急急向我面前赶过来。


    我捏紧了右手的五指,才意识到我依然把笔握在手中。我一低头,发现墨水早已从笔尖滴下,在那份报告王叔健康状况的文件上晕开了一个大大的黑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沁着一股透骨的寒凉。


    “……什么军报?!”


    柯伦用一种异常急迫的口吻飞快地说道:“接近皇冠郡与诺弗雷郡交界处的旷野上,前几天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柱状黑雾!雾气散去后,无数的泰伊王国军队出现在那里!他们现已集结起来,向着王都的方向进发!……”


    我:!!!


    或许是我沉默不语的反应令人焦躁,柯伦蓦地屈起手指,用指节重重地叩击了几下桌面。他的指节略微用力地叩在胡桃木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空洞的响声。


    “这是黑魔法,陛下!”他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他们现在的进攻,我们的军队几乎无法抵挡……他们有邪恶的、黑魔法的加持!”


    吉尔摩老侯爵终于气喘吁吁地也赶到了我的办公桌前。他好像因为走得太快,已经超出了他的健康所能负荷的极限,因此一直喘个不停,并且未经我的许可,就一下子跌坐在我办公桌旁设置的召见大臣时供他们坐下的椅子的其中一张里。


    我看他喘得脸色发白,慌忙站起身来。


    柯伦也意识到老侯爵的状况不佳,连忙转过身去替他拍背,并从他的外套口袋中找出一个装嗅盐的小瓶准备打开。


    老侯爵倒是还有理智,费力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不需要嗅盐,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呼吸。


    我注意到他可能没什么大事了,眉心也随之紧皱了起来。


    “……摩洛斯。”我从齿缝间挤出这个我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的名字。


    泰伊王国的国师,是个黑巫师。


    这个游戏其实剧情不怎么重视严谨的架构和逻辑——单单看“夜之色”剑的升级要求就知道了——就是个死草数值和技能的硬核RPG游戏。


    大地图上走着走着就能冒出野怪,走主线的话一夜之间安静的小镇上就僵尸遍地……没有什么前因后果,毫无逻辑,也毫无道理,就是这么硬梆梆地猛然冒出来了,玩家不硬刚过这一关就立刻GAME OVER。


    我们其实也试图把剧情写得更有逻辑一点,但总部那些米国狒狒不这么想。


    剧情需要逻辑,也就等于剧情需要额外多余的起承转合,多余的剧情不能塞进战斗或训练或任务,可玩度不高,还得为它们额外画图、编程、做动画,除了占容量之外毫无一点好处。


    米国狒狒们大手一挥,表示战斗可以空降,逻辑可以直接用黑魔法代替——


    于是,恶果就显现出来了。


    现在,由他们的项目经理来承担。


    这真是该死的完美闭环!


    可现在不是咒骂米国狒狒的好时候。


    我迅速打铃把门外的侍从叫进来,念出一长串名单,让他立刻下去布置,把名单上的人马上都叫到这里来,女王要召见。


    那些人来得大多很快——他们坐到这个位置,当然也有各自的消息途径;更不要说送信的方式除了在入侵军降落地点附近的大城镇发出的电报之外,还有当地驻军特意派出的求援人员,带来了更详尽具体的消息。而且因为他们是由西北大路上入的城,所以途经那家担负着任务的兵工厂时,路德也及时得到了消息,跟着一起回来了。


    大家现在各执一词,吵得我脑袋嗡嗡响。


    路德带给我的总算是好消息——虽然黑魔法抗性依旧不佳,但5%抗性的武器现在算是稳定出产了,要装备六到八万人必须加班加点,但半个月之内也有望完成。


    可是,在入侵军降落地到王都的这一路上,究竟该怎么抵抗,怎么打,采取什么措施,撤不撤离平民……大家都吵得天翻地覆,难以达成共识。


    我坐在桌后,脑海里还在想着系统宣布最终主线开启后的那一段话。


    【鉴于本主线剧情为最终主线剧情,因此即刻起,一切剧情、好感度将锁定,不再会因为玩家的选择而产生任何变化。】


    好感度锁定我还能猜到一点端倪——理论上说,假如在游戏里,这个时候就应该能够决定女王最后是进入个人线的HE还是GE或者BE了。假如女王在这个时候还没刷够个人线男主的好感度,剩下的半个月其实也就别再刷了,算是无用功——但是,这个时候就宣布这种消息,还真是让人容易泄气啊。


    还有,剧情锁定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意思就是即使我把装备好的八万大军全部堆到前线去,也无法阻止泰伊王国入侵军攻打王都的既定剧情,是吗?!


    但是,现在就让我宣布不抵抗,这也太……太法兰西了。我从情感和尊严上都不太想要接受。


    皇冠郡就是中央郡,是王都圣瓦伦丁堡所在的那个郡。游戏剧情的安排简单粗暴地直接让入侵军依靠黑魔法空降在中央郡,但让我现在简单粗暴地拍板开打,我有点下不了决心。


    具有黑魔法抗性的武器只够列装王都及周围军队,而对方阵中还有个魔法条长得能横贯整个电脑显示屏的黑巫师。


    是要不管不顾地为了保护我为王的尊严而开打?还是下令撤退,避免无谓的伤亡,而把宝全部都押在王都保卫战上?!


    我的肠胃在绞痛,空空的胃里并没有任何饥饿感,但那种酸液在腐蚀胃壁的空洞和蚕食感却慢慢地涌了上来。


    渐渐地,那股酸液仿佛已经吞噬了我的胃,沿着我的喉管逐渐上行,要吞掉我的心脏,吞掉五脏六腑,烧掉我的咽喉和气管,令人难以呼吸——


    突然,房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


    我条件反射一般地猛然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厉声喝道:“什么事!”


    门口的那个年轻的侍从几乎像是滚进来一样的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话都结巴得说不清楚了。


    “陛、陛下!……王、王夫——”


    我:!?


    啊对了,谭顿公爵这两天又不在王都。但是……按照他事先告诉我的行程和路径,他不应该有什么事啊?!


    他去王都东南一带巡查矿山和其它产业,但根据紧急军报,泰伊王国入侵军是出现在皇冠郡西北部的啊?!那些入侵军再快,也不可能绕过王都去伏击他吧?!而且这个行程也是临时决定的,那些入侵军怎么会知道拜恩王国的王夫会出城往东南一带而去?!


    这些想法在两秒钟之内在我心头打了个转,正巧那个侍从差不多稍微喘匀了一点气息,抖着声音奏报道:“王夫殿下在矿场遭遇小股入侵军偷袭!”


    我:!!!


    “怎么回事!”我脱口厉喝道,立刻绕过办公桌,穿过整个房间,大步走到门口。


    那个侍从单膝跪在我脚边,还没回答我,我就听到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我立刻一步跨出房门,向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走廊尽头,是一行人匆匆走过来的身影。他们风尘仆仆,靴底在整洁的地板上踩出了一个个带着灰尘的脚印。


    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高大健美,衣服却难得一见地不再那么整洁笔挺,天鹅绒的外套敞开着,破了好几处,下摆甚至还撕掉了一个角;他穿的似乎是白色的长裤,但现在早已经蹭得灰一块、黑一块,看上去狼狈不堪——而随着他距离我愈来愈近,我终于注意到,他外套的左臂上甚至有一个不小的破洞!


    我:?!


    我不由得往前疾走了几步,又停在了原地——因为他们已经走过来了。


    为首的那个人停在我面前,我几乎能够闻得到他身上还未散去的硝烟和尘土的气味。


    我喃喃地说道:“……奥利弗?!”


    作者有话要说:  8.19.


    因为本周上了个字数要求最多的榜单,所以我一定得日更才行了……


    各种伏笔也是时候收一收了【。


    下次更新还是暂定明天下午5点左右吧,如果没写完的话我会提前通知大家的,不便之处请大家谅解。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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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236


    我大脑里好像有一千个问题要问——入侵军难道不是从西北方向来的吗?怎么会突袭理应在东南方的你?你跑到哪里去了?有多少人偷袭你?那些恶棍呢?被你消灭了还是跑掉了?……


    但是最后, 我的嘴里说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好像并不在我大脑里涌出来的问题。


    “……你哪里受伤了?”


    谭顿公爵永远挺拔的站姿似乎消失了,他高大的身躯似乎略显佝偻,就连绑在大腿上的枪套都显得灰扑扑的;他永远整洁服帖的发型也不见了, 几缕碎发不听话地落下来搭在他的前额上。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反而是他身旁的一个青年——我认得他,算是谭顿公爵信任的心腹之一, 名叫乔舒亚——急忙回答了我的问题。


    “陛下!公爵大人左臂受伤了, 请立刻传御医过来处理伤势——”


    我:?!


    我下意识望向谭顿公爵外套左侧衣袖上的那处破洞。


    这时, 反而是谭顿公爵开口了。


    “得了,乔舒亚,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来,早就有人去叫医生了吧。”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还有些疲惫, 但从他的语气中听上去,好像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像这次卑鄙的偷袭也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心理上的阴影, 因为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一抹调侃的意味, 一如往常。


    我立刻反应过来。


    “到旁边的小会客室里去。”我说,“女王办公室里挤着好多人,不利于御医处理伤口……”


    谭顿公爵好像翘起唇角, 很快地笑了一下。


    “想必是为了入侵军的问题在召开紧急会议吧。”他说, “你不赶快回去?”


    我犹豫了一下, 觉得既然剧情已经锁定,那么其实我此刻做出任何决定都算是无谓挣扎, 对最终的大战并没有多大的帮助。而且这个大魔王似乎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即使是当初在布拉沃镇遭遇僵尸巨人,我也靠着“铁壁”技能最后的那几分钟,成功替他扛了一记攻击;所以这还是我印象里他第一次战损成这样,甚至连挺拔的身姿和矫捷的形象都无法维持——


    我叹了一口气, 转过身去,走到隔壁的房门前,打开了那扇门。


    “……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吧,反正大臣们还在争吵。”我说,“等他们吵出一个结果来,我再去也不迟。”


    谭顿公爵在我身后低笑了一声,没再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贤夫模样,劝我回到会议中去,而是举步走了过来,跟在我身后进了那扇门。


    我吩咐门外的侍从多叫两个医生来,替谭顿公爵的随行人员也诊治一番,又吩咐侍女去衣帽间为谭顿公爵找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等到我站在门外替他张罗了一番干净的衣服、毛巾、水盆、香皂之类能让他简单洗漱更衣变整洁的用品之后,再转过身来,就发现他大喇喇地整个人都陷入了墙边一张带扶手的天鹅绒椅子里,毫无坐姿可言,双腿就那么随意地伸直,好像一瞬间就给椅子的天鹅绒垫布上蹭上了好几处尘灰。


    ……虽然他这么脏兮兮的样子可是千年难得一见,但是,老是穿着这么脏的衣服,不会影响伤口吗?


    我实在忍无可忍,走到他面前,说道:“……你这是掉进了灰堆里吗?把外套脱掉,我要看看你左臂受伤的情况。”


    谭顿公爵撩起眼皮来向上望了我一眼,也没针对我目前居高临下的站姿开嘲讽,而是拖长了尾音,懒洋洋地说道:“……您就是这么对待您九死一生归来的丈夫的吗,我亲爱的陛下?”


    我:……?


    我对他还不够好?!我把紧急军务会议都扔在一边了,在这里替他张罗这个张罗那个……


    我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位“九死一生归来”的绅士计较。


    我说:“既然乔舒亚特意向我报告了你的伤,那想必还是挺严重的吧……我急于知道你确切的伤势,仅此而已。”


    谭顿公爵斜靠着椅背,左臂搭在扶手上自然下垂,从外套的衣袖破洞上能看到一圈深色的痕迹——我觉得那可不太妙,很明显那是鲜血将外套的衣料染了色留下的印迹。


    可是他却好像并没有那么紧张似的,整个人现在手脚摊开仰靠在那张对他的身高来说有点儿小了的椅子里,慢吞吞地仰头对我说道:“……可我受伤了,单手脱不下外套——”


    我:“……”


    虽然隔壁参加紧急会议的大臣们还在激烈地争论着,半个月之后泰伊王国的入侵军就将兵临城下,今天他们还不知道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绕到后方,偷袭了拜恩王国女王的王夫……但是,谭顿公爵用这种我所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一些毫不紧急的话题,这种行为却突然奇异地平息了一些我心头几乎积聚到顶点的紧张感和茫然感。


    ……他并不是个没脑子的小作精。他在这里表现得稍微缺乏了一些命运降临的紧张不安感,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事态尚未到达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也并不认为事情会到达那样的地步。


    不管他是真的这么认为,还只是做出这样的姿态来让我安心,我都领他的情。


    这么想着,我故意重重叹息了一声,向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谭顿公爵显得好像有点意外。


    “什么?”他问。


    我说:“坐直。我来帮你脱衣服。”


    我本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歪心思,但谭顿公爵闻言却挑了挑眉,一丝古怪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淡淡漾开。他说道:“哦……我的陛下,我没想到您竟然还——”


    我:“……”


    我现在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妥了,不管刚才乔舒亚嚷嚷得多严重,他一定只是皮外伤。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外大吼:“给我拿把剪刀来!!”


    谭顿公爵的眉心一耸,立刻坐直了身躯,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拿剪刀做什么?”他问。


    我没好气地双手叉腰,朝着他抛过去一个狞笑。


    ……没错,就是那种“下一秒钟我就要取你性命”的反派狞笑。


    谭顿公爵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我露出这种表情,一瞬间脸上的五官都有点扭曲了。


    我心想他这次该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谁知道下一刻他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累了,毁灭吧。


    侍从很快把我要求的一整套用品都拿来了,包括剪刀。这个时候御医也赶到了,我抓起公爵大人的左臂,朝着他的外套袖口就是一剪刀。


    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平心而论,假如他不是需要下矿场的话,其实也不需要这么一件外套。而现在他还穿着它,或许是因为没有外套的话,他左臂的伤口即使临时包扎好了,也会露在外面,不适于赶路回到王都。


    这件外套虽然是天鹅绒的面料,但是并不厚。我的力量值又已经锤炼到了最高级,一剪刀下去就直接把衣袖剪开了。


    我无视那件衣服原本价值多少钱,非常干脆地咔嚓咔嚓一口气剪过去,很快就把衣袖变成了布条。


    然后,“男主受伤定番画面”就呈现在我的眼前——谭顿公爵的左臂上绑着一圈圈的白色布条作为绷带,布条的表面已经渗出了很大一片血迹。


    御医还算专业娴熟,上来替谭顿公爵将布条解开。结果一解开之后,底下的白色丝质衬衫的衣袖部分更是触目惊心。


    我:!


    我本来已经为御医让开了位置,看到那处伤口之后,我也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挥舞着剪刀再度上前,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位置,咔嚓咔嚓几剪刀下去,将衬衫的衣袖也剪成了布条。


    御医慌忙和侍从一起上前,又是清创又是上药,顺便还把谭顿公爵的整条左臂都小心翼翼地清洗了一遍,然后请我过去检查。


    我不懂医术,但我觉得包扎的成果看起来不错,于是我询问了两句关于公爵的伤势问题,得到了御医“伤口虽然长,但都是皮外伤,好好休息的话最多半个月就可以复原,但伤疤或许还需要更久的时间才会消失”的诚实回答。


    我犹豫了一下,在想着要不要吩咐侍从们帮忙替这位傲慢自大的大魔王洗个澡——毕竟他的左臂不方便碰水,而他现在除了一条左臂还算干净之外,其它部位还都灰扑扑脏兮兮的,十分不利于保持健康清洁的状态,帮助伤口早日恢复。


    但我还没有说话,就看见谭顿公爵抬起右手挥了挥,用一种烦厌似的口吻径直下令道:“你们都退下,我和陛下还有话要说。”


    侍从和御医都看向我。我虽然也有点诧异,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他是个分得清事态轻重缓急的人。或许他是想和我谈一谈这次偷袭的具体事发经过?


    屋内的其他人都退下,并且替我们关上了门。在房门发出“咔哒”的一声关紧之后,谭顿公爵忽然又活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往后一仰,重新靠在了那张椅子的椅背上。


    他的左手依然伸直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但他的右手却是屈起的,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指正好位于大腿根附近。


    按理说这个位置理应引起一些遐思;但我现在满脑子除了“他要跟我讲什么”这个问题之外,什么想法都没有。


    然后,我就注意到他右手的手指探入马甲的侧袋,指尖在里面摸索了一阵子,拈出一个小玩意儿来。


    我:?


    谭顿公爵漫不经心地把头往右侧一偏,好像是示意我绕到他的右方去。


    我觉得他好像是想把那样小玩意儿递给我,于是我就依言走到了他的右侧。


    他果然举高了一点右手,说道:“伸手。”


    我伸出右手,手掌一翻,掌心向上,垫在他的右手下方。


    谭顿公爵说:“拿着。”


    话音刚落,他就一松手,那样小玩意儿坠入了我的掌心。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枚秘银所制作的银币,朝上的那一面正中的浮雕头像似曾相识。


    我拿起来,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三个来回。


    那枚银币朝下的那一面的浮雕是环形的花体字,我费力地辨认了半天,才认出那行字应该就是“安布罗西亚”——是这片大陆的名称。


    我再把银币翻到头像的那一面,看了半天,总觉得那位女神的脸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谭顿公爵好像等我开窍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是阿芙洛狄忒。”他提醒我说。


    我:“……阿芙洛狄忒?!”


    爱与美女神?


    谭顿公爵看我还是一脸问号的样子,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河边就有一座她的雕像……你连她的脸都没记住吗?”


    哦,对了。我怎么忘了,河边小公园里的确是有一座阿芙洛狄忒的雕像!


    ……但是,我这个角色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多年,被释放出来以后也是作为公主的身份穿梭于我并不熟悉的社交界,然后又为了规避那个倒霉的BE而飞快逃离王都……一连串的事件下来,我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天天去逛河边小公园?!我能记得那里有一尊阿芙洛狄忒的雕像,都还是因为我之前看过美术设定图呢!


    ……哦,不,不对。


    我的大脑终于迟钝地在成吨的记忆中刨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的主人在河边小公园的阿芙洛狄忒雕像前曾经对我说过:【女士,相信我,您将来总有一天会需要阿芙洛狄忒的赐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  8.20.


    这个伏笔,从一开始我就埋下啦!现在总算可以回收了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假如有什么变化的话我会提前通知的。给大家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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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237


    我的脑海里简直像是被一记闪电当头劈下。我脱口而出:


    “卡莉奥?!”


    谭顿公爵微一扬眉, 脸上露出的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说:“这么说来,她没有撒谎……你果然认识她。”


    我:?!


    “怎么回事?”我问道。


    “你也认识女巫卡莉奥?!你从哪里得到的这枚银币?这枚银币和卡莉奥有关吗?”


    谭顿公爵笑了一下, 抬起右手来止住了我的十万个为什么。


    “停停……”他说,“我来把我遭遇的状况跟你说一遍,想必你的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我点了点头, 左右看看, 把旁边的一张椅子拉过来坐在他身边, 紧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谭顿公爵似乎并不在意我热烈的目光, 他眼帘微垂,好像在回忆着事发的整个过程。


    “我临时改道, 去了一个新发现的水晶矿。”他平静地说道。


    我:“……”


    我其实没有详细了解过他名下的矿山到底都有多少种。不过去看看新发现的矿洞也完全是应有之义。


    或许是为了尽量不让我提出十万个灵魂质问, 他说得很详细。


    “我到了那里,然后就听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们在矿洞中发现了一种几乎完全不透明的黑色水晶。”


    我内心OS:?不透明的还能叫水晶吗?……算了矿物的事儿我不懂。


    谭顿公爵说:“按理说, 黑水晶当然是越透明越昂贵……当然, 水晶都是越没有杂质和裂纹就越好——我觉得你大概也不懂这个,所以补充说明一下。”


    我:“……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谭顿公爵无视我的回应,径直说道:“可是他们发现的这种黑水晶很奇怪。几乎不透明, 按理说就没有什么价值……但是内里又一点杂质和裂纹都没有。”


    我内心OS:懂了, 可能是煤块。


    谭顿公爵不知道我内心的吐槽, 微微皱起了眉头。


    “假如拿出来放在太阳之下看的话,让视力最好的人看上一阵子, 说好像隐约能看出有细细的一股像是气流一样的东西在晶体内缭绕……说是角度不同产生的光线问题吧,似乎又不确切。”他说。


    说到这里假如我还听不出来这所谓的黑水晶有问题的话,那我也就不必当这个女主角了!


    我问:“……你是因为这种黑水晶才被偷袭的吗?”


    谭顿公爵笑了一下,脸上好像有种“还是被她成功插嘴问了个问题”的无奈感。


    “我赶到之后, 刚好是正午时分,太阳光线最足的时刻……我就拿了他们开采出来的一块晶石,站在矿洞外面看,的确是有那种效果。”他说。


    “然后,天空突然就暗沉下来……不远处有柱状的黑雾从天空中直灌下来,投到地上。黑雾散去之后,我发现是泰伊王国的人,其中甚至有一个巫师……”


    我猛地坐直身体。


    “是摩洛斯吗?!”我脱口大声问道。


    谭顿公爵被我突然提高了八度的声音打断,掀起眼帘来扫了我一眼。可能是我表现得足够紧张和担忧,他忽而噗地一笑,用右手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大腿,说道:“不是。”


    我:“哦……”


    我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忽然又意识到什么,再度绷直了背脊。


    “所以泰伊王国到底派来了几个黑巫师啊……”我抱怨似的说道。


    谭顿公爵瞥了我一眼。


    “至少这一个已经被我们干掉了。”他懒洋洋地答道,也不像是在安慰我,但是说出来的话倒是莫名地有种令人安心的错觉。


    “当然,过程不太顺利……不过,后来出现了一位女巫,就是这位‘卡莉奥’女士。”


    他倒是把自己战斗和负伤的经过一语带过,直入正题。


    “在卡莉奥女士的魔法帮助下,我们把那些入侵的恶棍都解决了。经过审问之后,他们说这种黑水晶是一种特殊的黑水晶,假如根据一定的大小制成配饰带在身上的话,会对黑魔法产生一定的抗性;所以他们是奉命来摧毁那里的。”


    我:!!!


    我“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那种黑水晶——”


    谭顿公爵呵地笑了一声。


    “你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我:?


    不过他很快就替我下了决定。


    “还是先听好消息吧,我觉得你需要好消息。”他说。


    “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把所有的黑水晶都运回来了……”


    我:??


    “坏消息是,那种特殊的黑水晶总共就没有多少。”他叹了一口气,“能装备五千人就是奇迹。”


    我:“……!”


    谭顿公爵说:“女巫卡莉奥是突然出现的,在解决掉那些入侵者后,她又离开了,临走前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的下巴略微一抬,点了点我右手的方向,继续说道:“然后她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下意识问道:“……是什么?”


    谭顿公爵说:“她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我:……?!


    我低下头,展开右手五指,盯着掌心里静静躺着的那枚银币。


    什么叫“最后一次机会”呢?


    而且,她出现的这两次,都有什么相同之处呢?


    我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那个坐姿慵懒地靠在椅子里的人。


    女巫卡莉奥,是当初在河边的阿芙洛狄忒雕像前,将那张进入韦特洛克侯爵宅邸夜宴的请柬交给我的人。在那场夜宴里,我第一次和谭顿公爵相遇,也第一次了解到了这个王国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奢靡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未知的阴谋与风暴。


    而她第二次出现,同样是和谭顿公爵有关。他在水晶矿遇险,泰伊王国的入侵者偷袭,然后卡莉奥出现了,帮忙解决了入侵者和黑巫师,让谭顿公爵有机会把具有黑魔法抗性的特殊黑水晶带回王宫……


    那么,卡莉奥出现的关键,究竟是“谭顿公爵”这个人,还是“关键的剧情转折点”这个问题呢?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当初的女巫卡莉奥的设定,只是一个承上启下、推动情节的工具人而已,剧情编不下去的时候、需要适当暗示玩家关键线索的时候,她就会装神弄鬼地出现,说点让大家都省事的台词;可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自从小公主偷溜出高塔的那一夜之后,我就没有再见到过她、也没有听说过她的任何消息。但是现在,她又突兀地出现了,还给我留下了“最后一次机会”的这条莫名其妙的线索。


    但假如她是说我在BOSS战里还能够得到一次她的帮助,那么她给了我一样她的信物,又不说我到时候应该怎么召唤她来帮忙,这算是什么啊?!


    我不由得又回想起了最初见面时,卡莉奥的那几句台词。


    【我是卡莉奥,生活在隐秘的所在,能从水晶球中看出神之预示的女巫……人生中的际遇良多,您最好遵循命运的指示。】


    【女士,您应当遵从命运的安排。您可以放心,当您的选择切合了命运的轨迹之后,这一切都不会给您带来任何困扰。】


    我听见谭顿公爵问我:“你有任何头绪吗?”


    我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完全没有。”


    他扬了扬眉,脸上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虽然说出来似乎显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被安排好的,但换一种方式当然也可以表达类似的意思。


    我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韦特洛克侯爵的宅邸里见面的时候,我说‘我母亲在这里有个好友,占卜和通灵的本领很高,是她给了我一张请柬’吗?”


    谭顿公爵很显然记得十分清楚。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好友’,就是女巫卡莉奥?”


    我点了点头。


    “虽然‘母亲的好友’这个身份是我编造的,但的确是她当初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那张请柬递给我,让我去那里的。”我答道。


    谭顿公爵的脸上浮现出十分意外的神情。


    “哦……?!”


    这个疑问的语气词被他说得一咏三叹,充满起伏。


    而且,他好像对我们当初的第一次相遇印象十分深刻,他甚至还记得一些对话的内容。


    “你当时说她告诉你,你在亨利的宅子里会‘遇见有趣的事情’?”他问道。


    我:……?


    老实说我都忘记了自己当时是怎么编造谎言想蒙混过关的了。但我绝对不能说实话。


    我避而不答,选择抛出更重磅一点的真相岔开他的注意力。


    “……是因为卡莉奥对我说,让我遵循命运的指示。”我说道。


    “因此我才去那里的。”


    谭顿公爵刚才用右手撑着头,食指笃笃笃地轻敲着自己的额角。听了我的这句话,他轻敲自己额角的动作陡然一顿。


    “……命运的指示?”他用一种玩味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个关键词。


    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可能想歪了。


    为了掩饰这种尴尬感,我说道:“呃……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她,而她这次托你带给我的那句话,我也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谭顿公爵似乎陷入了深思。他又开始用食指笃笃笃地轻敲着额角了。


    我盯着掌心的那枚银币,最终决定先妥善地把它收好。


    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能自动召唤出神秘的女巫,解我于危难之中呢?


    我刚把银币塞进衣袋里,就看到谭顿公爵收起那双长腿,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他压根不像刚才那样一副疲沓脱力的样子,虽然还是算不上和平时一样神采奕奕,但看上去也完全不像个重伤员。


    他说:“黑水晶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吧。你现在回去把那个会议开完——虽然我怀疑能有多大的作用。”


    我:……?


    结果他这个重伤员走得比我还快,率先抵达了门口。在打开门之前,他握住门柄,又回过头来对我说:“啊,一点理性的建议——”


    我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静等着他的发言。


    结果他似乎欲言又止,顿了一下,才说道:“……为了获得最后的胜利,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你说什么?!”


    谭顿公爵忽然撇开脸,很快地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浮现在他永远都那么高傲又自信、神采飞扬的脸上,似乎有点儿不协调。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呢,我一时间却想不出来。


    他压下门柄,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门,头也不回地说道:“哦,这是那位女巫让我转告你的第二句话。没有别的了。”


    我:“……”


    他没有回头看我,就那么走了出去。刚刚被我剪成破布条的外套被脱掉拿走了,他现在肩上披着一件略显休闲的家居服的外衣。那件外套是驼色的,下摆用金银线混合绣着很浅的兰花纹样——那是兰花王朝的王室标志性纹样,是他成为王夫之后才有资格使用的。


    我望着他的身影在走廊上远去,掠过隔壁半开的女王办公室的房门——从门缝里似乎还能漏出屋里那些大臣们的争论声,但是他经过那扇门的时候却一眼都没有循声看过去,更没有停下脚步。


    我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我只成功规避过去了第一个BE而已。


    第二个可能的BE“如风一样无常”依然在前方,高悬在我的前路上,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何时就会乍然掉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8.21.


    一开始就埋下的伏笔终于可以回收了【。


    在这里先要说明一下,本文是绝对的HE。假如道路上有曲折也没关系,最终一定是HE。


    然后应该还会写if线。假如看过我上一篇大长文的小可爱就知道,我最擅长if线了【喂!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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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9章 238


    或许剧情锁定的威力真是太过巨大而不可思议了。


    泰伊王国入侵军向着王都推进。虽然我很不情愿使用这种字眼来形容他们, 但我也不得不说,他们的进度简直势如破竹。


    我最近时常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


    何为明君?


    人人都说我的哥哥艾德里安是一位暴君。人人都期许我成为一位比他贤明得多的君主。但是事到临头,我却最终决定把宝全部押在王都保卫战上——换句话说, 在入侵军抵达王都之前,我已经完全复刻了传统的昏庸君主的特色之一:不抵抗主义。


    我下令沿途城镇坚壁清野,民众提早撤离;在道路上设置陷坑、路障乃至地雷, 挖断河流上的桥梁, 尽量延阻泰伊王国入侵军的行进速度。


    我不知道自己这个艰难的选择是不是显得过于圣母了一点, 体现了我只是一个平凡人、完全没有任何政治细胞的可悲本色;但是,剧情锁定所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入侵军只在皇冠郡中沿着通往王都的大道一直前进, 并没有扫荡四方的意图。


    或许是他们也觉得,只要攻破王都, 拜恩王国就算是灭亡了, 到时候把我和我哥哥抓起来上个绞刑架,就可以斩断拜恩王国民众的最后一点复国的指望——又何必提前把大地图全部开满呢?


    而且, 好像女巫卡莉奥那天给我们还是帮了个不小的忙。她消灭了那名能发动瞬移法阵的黑巫师以后, 泰伊王国的入侵军就没有再发动过类似的瞬移攻势。


    我也同样询问过一些在王都辅助研究具有黑魔法抗性之武器的巫师们。根据他们的说法,瞬移是一种非常困难、非常高深的魔法,有这样那样的限制, 对魔法值也消耗甚巨;即使是让黑巫师摩洛斯亲自上阵, 他也不可能经常发动这样的魔法——那次大批的入侵军在皇冠郡边界附近从天而降, 大概已经将他的魔法值消耗一空。


    也因此,泰伊王国的军队不紧不慢地往前推进, 大概是想要他们的国师留点儿重新读条的时间。在摩洛斯的魔法值恢复满格之前,我猜他们是不会贸然对王都发起进攻的。


    上次那个偷袭谭顿公爵的水晶矿的黑巫师,大概是他的得意弟子之类的吧。但是他能够带去的人并不多,要不是他邪恶的黑魔法在战斗中发挥了一定作用, 谭顿公爵可能都不会受伤。


    女巫卡莉奥在那里登场的主要作用,应该就是宰掉那个黑巫师,确保我在最终的BOSS战里只需要对上唯一的一名黑巫师——摩洛斯。否则,双拳难敌四手,我即使是天选之女,也敌不过黑巫师们的车轮战。


    时间一天天地在流逝,我竭力保持着镇定,但是随着最终期限的逐渐接近,我的内心却愈来愈烦躁。


    我坐在那张大办公桌之后,在指间把玩着那枚女巫卡莉奥给我的秘银所制的银币;入侵军行进路线上沿途的密报文件摊开在我的眼前,我却仿佛暂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我回想起在现实世界中,父母离我而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居然也有着很好的阳光。一大清早就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东方天际初升的朝阳已经光线耀眼;隔壁的房间里传来手机外放的劲爆土嗨流行歌,叮叮咣咣地唱着天气真好我真爱你……


    然后,在一片烧饼油条白米粥的香气里,我的房门被人叩响了。


    那时候我才发现父母压根不在房间里。


    ……再然后,我得知了那个不能更坏的坏消息。


    一夜之间,我变得一无所有了。


    ……那种陷溺在无尽的黑色深潭之中无法挣脱出来的、噩梦一般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可是我现在马上就面临着类似的噩梦第二次的降临。


    而且,一切事先的抗争都被证明是徒劳的。


    我记得在原剧本里谭顿公爵的那条个人线的第二个BE“如风一样无常”,出现的条件是好感度不够——假如国库里的钱不够的话会直接进入普通剧情线BE“技不如人”的,不会进入个人线BE——但是,现在让我到哪里去查询他的好感度?!这个游戏世界一旦化作现实,就压根没有那些控制面板啊!!


    我只能像个鸵鸟一样,一遍遍回想着那个BE的每一个剧情的细节,并且试图把头埋在沙子里进行规避。


    我记得那个BE的前置动画里,先是谭顿公爵在日暮时分敲响了女王办公室的大门,进来与女王单独谈话,表明他愿意出城去和泰伊王国的某些上层人士谈判,为女王争取时间;然后,女王是会亲自把谭顿公爵送到王宫大门外的。


    于是,随着任务发布时宣布的那个半个月的期限慢慢接近最后关头,最近我经常一整天都试图避开和谭顿公爵单独碰面,并且决不和他同时接近王宫大门。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其实随着最终决战的临近,我对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既不能说“入侵军打到王都城下的时候,请不要抛弃我们”,也不能说“我一定会打赢最终一战,但在那之后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更不能直接问他现在心里作何打算——我觉得他也不会诚实告诉我——因此,想来想去,诀别不适合,追问不适合,甚至倾诉或抒发一下多余的感情,也不适合。


    我心里清楚我们与入侵军之间兵力的对比,实力的对比;想必谭顿公爵心里和我一样清楚。具有简单的黑魔法抗性的武器即使全部装备到位,也不过是为大家多争取几十分钟或者几小时的生命——这完全取决于开战后他们的运气好不好,会不会上来就遇到什么奇形怪状的魔法生物或黑巫师;也同样取决于我能不能迅速在战场上精准定位大BOSS摩洛斯,再迅速取得最终BOSS战的胜利。


    或许在他看来,我们的赢面并不大。因为他可不像我一样,心里知道与摩洛斯的决战只是游戏的最终BOSS战,我还可以通过一些途径和手段给自己身上拍几个临时加成道具或技能。


    在他看来,可能凡人是无法真正击退魔法的吧——这也是非常正常的结论。


    我总觉得以他一直以来都对泰伊王国十分警惕、十分防范,发现叛国者就会设圈套除去的那种铁血行事作风,应该不会在最终一战之前当逃兵。


    可是,为什么那个BE的前置剧情是他夤夜离开王都呢?


    我现在真后悔自己当初要搞什么“引人尽情想像的开放式剧情”,故意模糊了谭顿公爵离开王都的真正原因,以及他究竟最后有没有回来这一关键性问题!


    ……真是自作孽,不可说!


    我摆弄着那枚银币,以这种动作来稍微缓解一点等待命运一点点接近和降临的紧张感。


    桌上的密报我已经看过了。


    并没有什么新奇的发展,除了入侵军又接近了一些王都之外——


    这一天我收到了柯伦和路德的报告,具有黑魔法抗性的武器已经全部列装完毕。


    王家军队当然不可能全部龟缩在王都城内打什么守城战。他们在城外按照距离远近不同,布下了三道防线。


    而那种特殊的、具有更高的黑魔法抗性的黑水晶制作而成的配饰,也已经下发给了负责守城的最精锐、最核心的王家护卫军。


    晚餐时分,我离开女王办公室,慢吞吞地回到卧室旁的小餐厅里。


    我和谭顿公爵一般在没有其它社交理由——比如临时召见近臣、贵族或友人,需要共进一下晚餐——的时候,会在那间小餐厅里一起用餐。


    哦对了,这也是他的理论里,在表面上能够很好地维持我们“恩爱夫妻”人设的活动之一——我是说,每天不论多忙都一起共进晚餐什么的。


    可是今天,我没有在那间小餐厅里看到他的踪影。


    我等到了七点钟,心里的警觉和怀疑已经生长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我竭力回忆了一下,却想不出谭顿公爵这两天有何异状。


    我这一段时间都很忙,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的交谈大大减少,日常交谈的话题除了公事之外已经很少有什么私密话题了;而其它时候,我们也仅仅只是勉强维持着“恩爱夫妻”的人设不崩塌而已——除了共进晚餐以及晚间睡觉时共同分享那张巨大的床之外,想想看我们已经没有了其它的什么维系夫妻之间塑料情的举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谭顿公爵是个十分知情识趣、又敏锐警觉的人。他并不会问我一些很虚幻的问题,比如“结束这场战争之后您想做什么”,或者“您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又或者“假如没有遇见您就好了”之类的。


    甚至是昨夜,现在想来也一切如常。


    我们照常共进晚餐,然后到了晚间十点该就寝的时刻,他洗完澡回到卧室,整个人干净清爽,身上照旧是一股冷冽的香气——那是他特别定制的护肤品和香水的指定气味。


    我们一同躺在床上,当然有过短暂的交谈,但是——这也不是王都陷落的前夜,他也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过他今天有什么格外不同的计划——比如打算出城去游说和谈判之类的!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我们昨夜的确是说过一些似乎不同寻常的话的。


    我上床的时候,为了掩饰自己最近这些日子以来内心的紧张感,我在膝盖上摊开一本诗集,假装很认真地在做睡前阅读。


    然后,当谭顿公爵洗漱完毕,坐在大床的另一侧的时候,他似乎注意到了我膝上的那本书。于是,他询问我正在看什么。


    我回答说是一本诗集。


    原本是很普通、很正常的对话,按理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对话,熄灯就寝了。但是谭顿公爵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竟然又多问了我一句话。


    他问我:“您曾经两次向我提及了同一首诗……那首诗的全文究竟是什么?”


    我记得我当时清晰地愣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8.22.


    要在这里说明一下,公爵离开,是一切剧情线发展到这里的锁定剧情,所以他这个角色在这个时候是必须离开一下的。


    因为他和柯伦两位男主其实是有定位上的区分的,所以作为“天使”定位的柯伦在这个时候一定会留下,他就一定会因为某种原因离开,谁叫他的定位就是冷血大魔王呢?【被踢飞


    至于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嗯,从游戏的角度来说,他离开了王都,他的戏份就全部结束了。也就是说,他可以不受游戏剧情的控制了。


    在原剧本里的HE,他实际上是去试图周旋的时候,谈判破裂,他被入侵军软禁了起来,打算等到攻破王都以后,再来收缴他的财产。


    不过因为那是个HE,女王击败了黑巫师,所以他就重获自由,回到王都了。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可能会提前,因为最近灵感很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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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239


    哦是的, 我当然记得那首诗。曾经在两次在为了说服他的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的美妙诗篇。


    但是,在这个时刻还讨论诗歌, 究竟还有什么用?


    我想我昨夜一定是太疲惫了,以至于丧失了多思考几分的力气。


    我没有去想谭顿公爵突兀地提起这首诗是为了什么,只想尽快结束话题, 因为少说少错, 虽然剧情已经锁定, 我也经常会警惕着不要因为自己说了或者做了什么,而提前激发了那个剧情——


    因此, 我就声调平板地背诵了一遍那首诗给他听。


    “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在路尽头, 我发现却只有你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白昼何时逐渐暗淡, 化作黄昏,也不知道旅伴们何时弃我而去……”


    背到这里的时候我还是停顿了一下, 觉得下面的两句诗仿佛暗示着令人尴尬的场面——【我不知道你的大门何时敞开了, 也不知道我何时站在你的门前,惊喜地倾听心中的乐曲】。


    于是我直接跳过了那两句,把后面的句子背完了。


    “虽然床已铺好, 灯已点燃, 而且只有我和你, 我们单独在一起,但是, 我不知道,我的眼中是否还噙着泪水?”


    现在回想起来,谭顿公爵当时的表情居然十分耐人寻味。


    他露出深思的神色,低喃了一句“是吗”。


    我觉得我本应关切一下他情绪的表达, 但是这些天来我已经太累了。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切他到底在想什么了。于是我保持了沉默。


    可是谭顿公爵却好像格外有倾谈的欲望似的,他笔直地靠坐在自己的那一侧,双手搭在薄被上,看起来就活像是个等待就寝的乖宝宝一样。


    可是他问出来的话却格外引人费解。


    “那么,您现在还有那个不切实际的指望吗?”


    我:?


    我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仿佛是在说我们谈妥协议、决定开始这段塑料婚姻的那个晚上,我用以说服他的措辞里,曾经说过“我还有个不切实际的指望”,希望到了路的尽头,他依然能跟我在一起。


    或许马上就要抵达路的尽头了,我想。


    接下来并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剧情会如何走向的问题。


    我觉得说句谎言,娓娓动听地回答他“我当然一直都是这么期望着的”,去哄一哄他,好像并不困难。


    可是,不知为何,我就是开不了口。


    我不知道这是因为在潜意识里我已经明白剧情锁定是无法逆转的,还是在潜意识里我已经放弃了他。


    或许在潜意识里,我一直都期待着他离开王都的那个事件发生吧——因为那样虽然糟糕,但也同样能够代表,剧情还没有脱轨,依然在我所知道、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我“对剧情的先知”这一保命符就依然还没有消失。


    于是,我只是直接背诵了一遍自己当时的回答。


    “……和之前我保证过的一样,‘假如您不首先离弃我的话,那么我也不会做出相同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我的背诵毫无语气的起伏,谭顿公爵终于转过脸来,很快地望了我一眼,又飞快地把脸转了回去。


    当时,他神色如常,态度如常,甚至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都没有任何的波动或改变。


    他只是静静对我道了一声“晚安”,就率先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这个动作也并没有什么不寻常。我们两人并没有规定他必须先躺下而女王后躺下这一类的标准流程。有的时候我犯困得早,我就会提早睡下,而鉴于我拥有随时随地闭眼睡这一得意绝技,真的想睡觉的时候就算白炽灯在我头顶发出大亮,我也能睡得着;所以我并不介意在他那一侧的灯光没有熄灭的时候就先进入梦乡。


    所以昨晚,在他躺下之后,我也随之将诗集合上放在我这一侧的床头柜上,熄灯入眠。


    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但他表现得平常极了,从披衣起身,对我道一声“早安”,再到一起共进早餐时他动作优雅地切盘子里的熏肉,完全没有一点纰漏;我们甚至还谈起天气,说看样子今天又会是一个大晴天——


    但就是在这么一个似乎平平无奇的日子里,王夫殿下从城堡里消失了。


    ……这就是“剧情锁定”的威力吗?!


    我心头一震,几乎是立刻一巴掌就拍在桌上的叫人铃上。


    王室大管家吉本斯果然不愧他服务宫廷多年的名声,两分钟之内就已经彬彬有礼地敲门进来了。


    我让他找人去把负责城堡防务的侍卫长内德利也找来。


    吉本斯真不愧研发组赋予他的那种纯正传统英式大管家的风格,只要主人命令,凡是不犯法不亏心的事情一概问都不问就遵从。他很快就把内德利也叫来了。


    我面前是一整桌的佳肴,银盘上都扣着盖子保温;但我现在早已经无心去打开盖子欣赏今晚的菜单。


    我向着我桌旁那两位站得笔直的绅士厉声问道:“谭顿公爵上哪里去了?!你们谁知道他的去向?!”


    吉本斯和内德利闻言都是面容微微一动,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训练有素的脸上神色并没有变,率先回答我的却不是总管宫廷一切事务的吉本斯,而是负责城堡防务的内德利。


    “呃……陛下,今天下午,我曾在城堡大门口遇见王夫殿下。”他的声音里似乎首次带上了一丝迟疑,就好像他不确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会不会影响到他一辈子所忠心服务和维护的这座城堡里所发生的事情一样。


    “……他去了哪里?!”我声色俱厉地喝道,心中却因为内德利的这句话而无限沉了下去。


    我穿越之前,并不知道张灵舒是否也修改了游戏的结局部分。但在我之前审阅的那一稿两稿好多稿的设计文档和脚本里,无论是哪一个结局——无论是谁的个人线结局,或普通剧情线的HE——谭顿公爵都确实没有出现在结尾的王都保卫战里。


    即使是在那个我曾审核过的、谭顿公爵的个人线HE结局里,他也是出于一些要为国王军队筹备后勤和钱粮之类事宜的理由,在泰伊王国入侵军到达王都圣瓦伦丁堡之前几天就动身前往拜恩王国南方地区了。


    虽然在那一版的剧本里,也并没有在女王即位后出现由于什么朝臣和国民的意愿强烈、因此强制要让女王结婚的情节,但是在我看来,这种感情线的变动纯属最终BOSS战之前的细节,顶多不过是个支线任务,显然不能够表示在我审核之后,那些米国狒狒是否又对主线剧情作出过什么修改。


    所以我心里没底。十分没底。


    我不知道这一回谭顿公爵是否和我曾见过的游戏脚本里的设定一样,同样抛下了即将面对一场生死之战的卡蜜莉娅女王,用那个细究起来说辞其实有点站不住脚的借口离开了王都。毕竟正如他在新婚之夜的武器室里对我所说的那样,在他心目中,本应觉得利益才是重要的——


    即使泰伊王国攻陷了王都,拜恩王国从此亡国,他的地位也不太可能动摇。泰伊王国总不会想要接收一个民生凋敝、经济瘫痪的国家。在遍及整个拜恩王国领土的工厂和矿山等等经济建筑都属于谭顿公爵的情形下,假如泰伊王国的国王还想要一块富饶的新领地,他就必须——哪怕是暂时的、虚情假意的——与谭顿公爵继续合作,就像拜恩王国的王族仰赖于谭顿公爵一样。至于之后的事情嘛,我想以谭顿公爵长袖善舞的手腕,不会想不出摆平新国王的手段和方法吧?!


    这个结论让我想得一阵气闷。


    想想看,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曾经为了韦特洛克侯爵勾结泰伊王国,使得他在拜恩王国的利益有可能因为即将到来的入侵而受损,因此打算去清除掉韦特洛克侯爵这个叛徒哩。现在看来,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然后我听见了内德利的声音,印证了我的猜测。


    “呃……陛下,王夫殿下说,鉴于明天敌国军队就要进攻王都,在这种紧张的情势下,他……他要出城去视察一下王军的战备和布置情况……”


    我忽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一瞬间抽空了,颓然向后跌坐回王座里。


    我向着那两个一直以来对王室忠心耿耿的绅士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一瞬间空了,在那片茫然的空白里,明晃晃地浮现了四个大字。


    我低声把它们念了出来。


    “……殊途同归。”


    ……即使我如何规避,命运总是会降临的。不管以什么样的方法,最后的结果都是如此。


    我身旁的那两位绅士都似乎愣了一下。


    哦,也对。我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使用的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发音过的母语——中文。


    这个游戏世界里,似乎是出于某种神奇的力量或原因,我每次开口的时候,都会自动转换为英文。我听到别人说话的时候,大脑接收到的消息也会自动转化为中文——就如同一个汉化版的英文游戏一样。


    所以,我只有刻意在大脑里下令强迫自己发音的时候发出中文音节,我所说出来的才是中文。但这个功能我也没有使用过,因为我之前一直想要掩饰我并非真正的卡蜜莉娅公主、而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冒牌货的身份——


    在他们退下去之前,我又向着吉本斯发出了一道指令。


    “去,尽快传布雷斯特伯爵进宫来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  8.23.


    预计三章之内女王就要上阵开打啦!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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