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双剑并未出鞘,然而还是发出了兵器相撞的脆响。


    “洛师姐,这是何意?”夕无放下剑,看向立于她面前的洛葵。近距离对着这张脸,夕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秦霜受了重伤,是你做的。”


    洛葵很肯定,一定是安询意下的手。从她见到安询意离开的身影,到她进入秦霜地房间,期间并未遇见任何人。


    而秦霜身上的伤口,明显是新伤,血都还没流干。


    “是我。”夕无大方承认,目光紧紧锁在洛葵的面庞。


    洛葵紧了紧握剑的手,安询丝毫没有辩解,竟就这么认了。


    “如此便好。”洛葵足尖一点,凌空时抽出长剑,朝着夕无削去。


    剑气炸裂,周边的空气都变得锋利。


    “叮——”


    又一声脆响,这次真正的兵器相接,在绵长不绝的撞击声中,两人已经打了数个来回。


    闪电般的虹光里,洛葵左手揽住树干,一个旋身从粗壮的大树背后窜出,迅猛的剑气直逼夕无眉间。


    夕无凌空翻越,竖起长剑一挡,手腕处传来轻微的震动。


    这个洛葵,看着年轻,武学功夫倒是老练。


    夕无却不想再陪她打下去,竖起的剑突然改变剑势,横起一挥,透明的剑气竟然凝出了形状,如一把横着的弯刀朝洛葵急速打去。


    洛葵被这剑气所阻,只得强行改变脚下方向。可这弯刀般的剑气接踵而至,洛葵躲避不及,落地时正好踩在一根树枝上,脚下打了滑,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洛葵眉宇一凛,正准备用剑鞘撑住身体,腰上忽然缠上冰凉柔软的触感,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旋身,两人落地后,洛葵立刻提剑,手腕却被按住了。


    “洛师姐不会真的要杀了我吧?”


    耳边响起少女似嗔似怨的低语,不像控诉倒像是在撒娇。


    洛葵从未同人如此亲近过,尤其是少女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正好打在她的耳廓。


    又是一声“叮”。


    长剑掉在地上,脆响声一下唤醒了洛葵短暂的出神。


    她冷声低斥道:“放手。”


    “洛师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洛葵的腰很细,身子也软,夕无一只手就能将人揽在怀里。


    这么柔若无骨的身体,却使出了凌厉、迅猛的剑势。挥剑之间,身形和她的长剑几乎融为一体。毫不夸张的说,连她自己都成了一把剑。


    夕无暗自在心中恼恨,这么完美的身体,怎么就不是她的?


    安询意的筋骨是适合练武,但不代表她的天赋真的高出旁人一大截,否则也不会败在秦霜手上。


    跟洛葵比起来,安询意这副筋骨就显得不够看了。


    “你不是安询意。”


    落葵挣脱不开,索性放弃。清凌凌的目光对上眼前的少女,如炬的眼神仔细捕捉着她眼中的每一种情绪。


    洛葵看到安询意眼中的惊讶、欣喜、赞赏,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那你要杀了我吗?”


    夕无第三次问了这个问题,同样看着洛葵漂亮的眼睛。


    如果落葵真要下杀手,她也只能忍痛割爱,先一步杀了她。


    洛葵摇了摇头:“我杀不了你。”


    夕无轻笑:“你很聪明。”她鼻尖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似有若无的,但一直萦绕在她鼻尖。


    这是洛葵身上的味道。


    夕无单纯被这味道吸引,忍不住又凑近了些,鼻尖甚至贴上了洛葵的脸颊。


    “你!”洛葵面红耳赤,这等轻薄的举动,让她羞愤万分,心里涌现出源源不断的杀意。


    鼻尖的触感好软,好滑,很舒服。


    夕无忍不住蹭了蹭,她本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黑雾,从来不知安全感为何物。


    此刻却有种莫名的踏实和安心,她想一定是洛葵这具身体带给自己的。


    她太想要一具身体了。


    安询意的身体固然不错,但那是形势所迫的选择。等她大功告成,她一定要亲自选一具满意的身体。


    想到这里,夕无很是可惜。到那时,洛葵想必早就成了一桩白骨,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像洛葵,或是比她更完美的身体呢?


    可她也不能带着洛葵修炼,再完美的身体,终究是肉体凡胎,无法逃脱六道轮回。


    “你杀不了我的。”夕无感觉到了洛葵的变化,扬唇一笑:“你也不想杀我,否则这会儿举剑的就不是你,而是秦无相。又或者,是整个鹤山派。”


    “你选择自己追出来,说明你对我有怜惜之心。”


    无耻!


    洛葵忍不住腹诽,她后悔自己不会骂人,真应该学些骂人的词汇,好用在眼前这轻浮的人身上!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夕无开心地说,这次鼻尖蹭到了洛葵的耳根处,香味浓了些。


    夕无很好奇这味道是哪里发出来的,她从未在人身上闻到过。


    不是胭脂味,是来源于洛葵本身,她的皮肤、骨头、每一根血管。夕无很好奇,她的血是不是也是香的。


    洛葵咬住唇,试图用疼痛来掩盖耳根处传来的酥痒。半晌,她冷冷道:“再不松手,我会杀了你。”


    夕无往下滑的鼻尖一顿,没在意她的威胁。


    洛葵下了杀心,她腰间还缠了一柄软剑。只是两人贴得太紧,她双臂都被安询意锢着,一有动作就会被发现。


    看来只能等待时机,机会只有一次。只要安询意松开一点,她就能拔剑割了她的喉咙。


    夕无鼻尖蹭到了洛葵雪白的脖颈,血管的颜色淡淡的,血液就是在这里流动,香味更浓了。


    找到了,是血的味道啊。


    夕无想了想,张嘴咬住了洛葵的脖颈。


    洛葵如遭雷击,万万想不到安询意竟敢上口。她再也站不住了,猛得挣扎了起来。


    挣脱不开,脖子又被咬着,洛葵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以牙还牙。


    失去理智的她果断咬住夕无的耳尖,发了狠的使劲。


    铁锈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与此同时,锢住自己的手终于松开了。


    洛葵出手迅速,立刻抽出腰间的软剑刺向安询意。


    剑芒如同闪电劈开天幕,来势汹汹。夕无躬身往后一躲,剑尖贴着她的腰际划过。


    腰带断裂,白色长衫散了开来。


    “洛师姐若看不惯我这身衣衫,我自行脱了便是,何必这么大火气。”夕无带着笑意,指尖落到衣领处,轻轻一扯,大片雪白的肌肤比方才的剑芒还要晃眼。


    纤细的脖子、突起的锁骨,还有几处结痂的伤口,悉数落进洛葵眼中。


    “你无耻!”


    洛葵终是忍不住骂了出来,她从不骂人,连同人大声争论都没有过。对上眼前的少女,她真是忍不住失了一贯的教养礼数。


    夕无笑容更灿烂了,正要开口,就听一声凄厉的惨叫,惊起了栖息在树上的鸟。


    洛葵收起两把剑,冷冷觑了夕无一眼,转身飞掠而去。


    夕无捡起地上掉落的腰带,重新系了一下,虽然不太美观,但也比敞着好。


    秦霜的房门口聚集了很多人,除了秦无相和大夫,没一个人能进去。侍女端着盆子站在门口,纷纷低着头。


    盆子里都是血水,浓重的血腥气让她们很难受,但只能忍着。


    夕无到的时候,令狐极的背影正好消失在门口。


    蓬莱仙庄的弟子们也来了,站在洛葵身边,神色都很凝重。


    注意到夕无的视线,洛葵视若无睹,当她不存在。


    云止行焦急地来回踱步,念叨着就不该亲自去送大夫,给了恶人可乘之机。


    秦无相出来了,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大夫说错过了最佳救治时机,秦霜的指头接不回去了。


    秦无相咬着牙冷笑,冷锐地看向夕无:“安询意,小女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满院寂静,只听得彼此的呼吸声。


    谁?


    安询意?


    重伤秦霜的人,是安询意?!


    夕无茫然地看着秦无霜,既震惊又受伤地说:“师兄,你在说什么?”


    秦无相气急冷笑:“霜霜已经醒了,她说是你要杀了她!”


    “胡说!”夕无红了眼眶,一副被冤枉委屈极了的模样:“我为何要杀秦霜?再则,我若真要杀她,她已然是一具尸体!”


    秦无相眯起眼,已经在思索如何杀掉安询意。


    “安儿。”令狐极出来了,眼神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藏匿其中的情绪。


    “师父,绝不是我!”夕无突然三指并拢,朝天举誓:“若是我伤的秦霜,甘愿受天打雷劈之罚!”


    洛葵冷冷地看着安询意,明明就是她,竟敢当着令狐老掌门的面胡言乱语,还发什么毒誓。


    这人果真无耻得厉害!


    “就是你!我要杀了你!”秦霜不知何时出现,披头散发地依靠在门柱上,满脸疯魔地挥舞着手里的剑。


    “秦、秦师姐?”


    众弟子一惊,被秦霜这模样惊吓到。


    秦霜被众人惊骇的眼神一激,倒是清醒了过来。想起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秦霜凄叫一声,一头扎回了房里。


    成倍的恨意和怨气涌来,夕无再次满意地收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身体再度得到了滋养,夕无只觉体内的力量在慢慢苏醒。


    识海之中,雾气缓缓聚拢,隐隐勾勒出灵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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