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第 51 章
风宴的脸色不好看,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冷,偏偏眼神又是极重,像一顶笼子,是把阮清木整个罩在里面。
阮清木后知后觉……刚才,很像是抓奸的场景。
才张一张口,男人已经负手往回走了。阮清木紧紧跟着他,琢磨着一会儿得把话说清楚。
他的肩头很宽阔,身躯也挺立,跟在他后头的时候,能被他的影子全部覆盖。
阮清木嗅到些轻微的血腥味。果然!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妖怪吗?”
他怯生生着回答:“我没有名字……我是精怪,我不是妖,因为我没有法力。”
这是阮清木第一次见到妖怪,对方瞧着还很怕她,大概是因为知道她想吃他。
“我不会杀你的,你放心。不过…”
阮清木凑近了一点观察着他,鼻尖几乎蹭到那隆起的被子,很感兴趣着问他,“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她有一双明澈的眼睛,像最清的一潭湖水,里头静静映着小鱼的影子,仿佛要把它永远困在那里面。
小鱼儿没有再说话的勇气了,只不由自主着点点头。
即将发生的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怎么?”“我就是好奇,精怪是什么东西。”
她语气有点小心,“还有你,你呢?”
风宴皱眉:“什么?”
“你是不是又受伤了?”阮清木来牵他的手,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弯腰嗅了嗅他颈边,“有血的味道。”
她的语气不大对劲,风宴本能地要往魅术上想,但阮清木此时却摸了摸他的脑袋。
“还是不想告诉我吗?你别生气了。”她柔声说着,“我不提那条鱼了,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哦,这语气是对那只受伤的九节狼时,刻意拿捏出来的腔调。
这是知道他生气,要来哄他。
风宴脊背靠上了椅子,抬起眼看她满脸的关心神色,发觉他逆起来的血刺,忽而就被刮了下去。
人也变得懒洋洋的,还是不想开口,就这么静静觑着她。
阮清木忽然伸手,要解他的襟口,那手却被风宴按在了胸前,扬眉问她,“怎么?”
“你不说,我就自己看。”阮清木用力,两手作势要扒开他的衣服,但他偏又不再阻拦了,反而往后一仰,做出个任君采撷的姿态来。
他的眼神比那条小鱼更像妖,里头流着点月色清辉,“你想好了,真的要扒我衣服?”
阮清木:。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因为早知道风宴不能人事,阮清木平日里都很讲究,尽量不提到相关话题。
每次亲嘴,也都是风宴自己主动贴过来的,她怕对方多心,了不起也就主动拉拉小手。
见她要走,风宴反而扣着她手腕将人拉了过去。
阮清木甩了甩,没甩掉。
他端详着她微微噘起的唇:“怎么不高兴了?”
阮清木想都没想,“你总是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的确很不高兴,喉里堵着点什么,说话都像是要破了调。吸着鼻子嘟囔着说:“我关心你,你反过来闹我。我都跟你说了今晚的事情我也很懵,你要我怎么办?”
风宴抿了抿唇。
“你为什么很关心,我有没有受伤?”他的手指捻着阮清木的腕骨,脑子里却是方才她在月下妖荡的形象。
天下不太平,起因就是这只魅魔复生。事情多得很,但紫英仙君总有办法解决。
因为他很强大,强大到无所不能,这是所有人心中根深蒂固的认知。
从来没人这样嗔怒着问他有没有受伤,好像此事从不会发生。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废话?”阮清木显然更不高兴了,“你受伤了我会很高兴吗?”
他平静道:“那你只做不知便可,横竖我死不了。”
也并没有给她所需的阳元。
阮清木只是沉默,眼里有些失神。
她突然想起来,风宴自小父母双亡,小时四处流浪,直到被仙家收了,才有吃饱穿暖的日子。
但他资质不高,在宗门里的日子大概也并不好过,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着。
他没有办法理解什么是关心,是因为从没人这样关心过他。
风宴瞧她形容奇怪,眼神一时变得水润,有种要哭不哭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直起身子,想着方才说出的话,也许是有些不妥当。
虽然风宴并不知道哪里不妥当。
“好了。”他叹一口气,“有些事情,是宗门秘辛,暂时不能告诉你。”
话音刚落,风宴落入一个温暖的、轻柔的怀抱。
阮清木嘟囔了一句,“笨蛋。你受伤我会心疼,你忍着不说我会担心。反正都是你的错。”
阮清木不知为何往后退了两步,“你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她作势要去帮风宴找东西,让对方淡淡抬手制止。今日天气还算是好。
昨天被风宴那么刻薄的骂了一通,第二天,方家两口子竟还架着个牛车,一大早就拉到了阮清木家门口,要跟着风宴一并去紫乾堂。
这也太执着了。
方嫂子并没敢进门,但一见阮清木就堆起了笑,热情洋溢着打招呼,“阮阮,昨晚睡得还好啊?嫂子给你的鸡蛋都是挑个头最大的,你多吃点。”
那篮鸡蛋还在院墙下面,没人动过。
其实上次送来的镜子也是一样的情况,她们强行把东西塞给阮清木,说拒绝就是瞧不起人,阮清木推脱不得。
风宴瞥一眼阮清木难言的神色,停住步伐,随后倒是如常跟方嫂子寒暄,“她很喜欢,只是不好意思说。这是你自家鸡下的?那么以后劳烦你,每天都来给她送一框。”
方嫂子表情一僵。
阮清木吓得摇头,“不是不是,他开玩笑的。嫂子,这个鸡蛋你拿回去吧,以后不好随便收你东西的。毕竟无功不受禄。”
她一口气接着又说,“方大嫂。我夫君只是说带你夫君去看看根骨,其余什么都没保证。蜀宴是名门大派,不可能因为我夫君的关系就随便招收弟子。如果帮不上忙,还请你们见谅。”
风宴好像从没听过她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一时觉得新鲜。
他的目光略过方家那两人,带了点挑剔。
可惜了。
阮清木已经提了那篮鸡蛋坚决递还给了方大嫂,对方自然是不收,伸手才搡了阮清木两把,却忽而觉得周身一冷,抬头只见风宴不声不响地看了过来,忙讪讪着收手,把那鸡蛋又拿了回去。
“阮妹子,要不然跟着一起去?”方成业还坐在牛车上,语气热情,“刚好跟我家这口子作伴,我们男人办事,你们也在城里逛逛、玩玩。”
方嫂子也在邀请,笑着怂恿她,“师大仙君他那些个道友都没见过你吧?不如一道跟着去,且让他们瞧瞧,咱们大仙君娶了个多漂亮的媳妇儿。”
风宴没出声,也在等她的意思。
“不去了。”
阮清木往后倒退两步,立在风宴后头,“我就在家,你们去吧,路上慢点。”
风宴却低声问她:“真的不去吗?”
阮清木摇摇头,恼着风宴栽赃她要鸡蛋的事情,态度显而易见的冷淡下去,只是垂眸回到屋子里。
她的气还没消。
但风宴却已经不气了,被阮清木盐了一把也不在意,撂下牛车上那两人,也跟着进屋。
“我倒也不算是很不中用。”他慢慢地说,“往后不会再随意受伤,让你看着烦心了。”
“哦。”
阮清木的语气一看就没听懂,没听懂的话,她也敢胡乱应了。
风宴忽而扯出个极淡的笑,“等以后你心情好了,跟我去紫乾堂看看吧。”
阮清木还是迟疑,“我去那边做什么?”
虽是这么问,她脑子里却已浮出两个字:
抓奸。
风宴没回声,总算是走了。
牛车上的两个人神色暧昧,看着风宴直说了通小夫妻浓情蜜意之类的取笑话,见他表情默然,就都噤声了。
风宴倒没被他们冒犯,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方才阮清木为何会表现得有些尴尬。
嗯……
原来是在意这个。
想明白的同时,风宴的嘴角浮着点微微的笑意,恰好路边有个神色匆忙的行人看见,大概心情不好,随口发了句牢骚,“笑得跟朵花似的,真晦气,待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有什么好笑的。”
笑意收了。
风宴决定,以后得找机会,去翻点楚意的旧账。
有个低沉的声音却从门外传来,“不可以。”
床上这两个还在愣怔间,主屋的门已被人一掌推开。
萧风卷着半片残叶,先他一步扑入门内。“我的被子。”
阮清木赶到河边以后便有些傻眼,眼见那被子已顺流而下,不禁望向了那男人,“我、我被子怎么也丢掉了。”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条被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夏天用起来凉爽怡人。
风宴这才明白,她这一脸的可惜是从何而来。
他还是不说话,眼睛里映着点寒芒月色,就这么无声觑她。
他的小妻子不规矩,睡觉不喜欢穿太多衣服,总拿自己改的一件及膝断袖当睡衣,里面也是空荡。
月光晶莹剔透,能够穿破那件轻薄衣衫,瞧见里面玲珑的腰线,以及生涩、挺立的乳,像是才探出水面的初荷,目光如劲风,它微微颤着。
她是个魅魔。
这个认知,忽而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顺着密密麻麻的脊髓血管,刹那间在全身蔓延。
也不知风宴在夜色里赶了多久的路,一进门就带来浓烈到有些凶煞的风霜剑气,他三两步来到床边,拽着那小鱼的胳膊就要把它拎起来。
拽到一半,风宴发觉它浑身光溜溜着,便又改主意,把它整个人扽着塞进被子里,随手卷巴两下裹成了个卷儿。接着把整条被子夹在自己腋下,就这么大步出了门。
阮清木这才回神,连忙下了床,从窗户里瞧见风宴踢开院门,径自走出去,她小跑着跟上。
风宴一言不发,来到了不远处的溪流边,干脆利落地一扬手,连鱼带被子就一块都被他扔进水里去了。
‘咚’的一声,无数水花飞溅。
月光下,河水泛着粼粼波光。
小鱼重获了自由,遇水便幻作了真身,曳着自己硕大鱼尾匆忙逃去,再无踪影。
“你又受伤了?”阮清木大步来到他身侧,“你刚刚去哪儿了。”
风宴没受伤,但他刚刚去杀死了一些人,因为心里记挂着阮清木一人在家,动手的时候便不讲究姿态,只想着快些杀完回家。
然后就瞧见她那床上趴着个不知廉耻的妖怪。
“你怎么不说话,是生气啦?”
阮清木还在问他,语气里有惊讶和好笑,就是没什么愧疚,“那个鱼精,是楚意今天抓到放在我们家水缸里养着的,我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人,半夜还来爬我床啊。”
风宴步子一顿,旋即短暂地嗯了声。
阮清木走得有点急,在他的身旁喘息,“他说他是精怪?因为它没有法力,我怎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今晚真像是聊斋里会发生的故事。
他们回了房,风宴冷不丁问她:“你对它很感兴趣?”
第 52 章 第 52 章
林不语:?真正令糖圆犯难的是,风宴为娘亲造的那处秘室,完全照搬了他们的家,娘亲看到一定会吓一跳,更别提那具每日被风宴精心装扮过的身体了。
阮清木见取回凡体有望,当即说走就走,让糖圆为她带路。在糖圆的带领下,阮清木成功到达了风宴的洞府。出乎她的意料,这个狗男人居然过得如此简朴,看的她都有点心酸。
走在前面,迈着四条短腿的糖圆:醒醒吧,那狗男人可有钱了,就是钱都用来给你买衣服首饰了……为了清离?
乍一听见风宴的问题,阮清木也不免呆滞了一会。直到对上风宴的目光,阮清木才反应过来,风宴竟然相信了她如此离谱的答案,甚至还在追问。
那能怎么办?只能继续胡编乱造了。
阮清木眨眨眼,努力摆出一副真诚的表情,说:“……那、那当然是因为我爱慕清离仙君啦!他不仅修为高深,剑意深宴,长得还好看,简直就是我的如意郎君。我是为了追随他的步伐,才决心四处游历,争取早日变强,与他并肩!”
清离本人:“……”
所以,眼前这位如此爱慕清离仙君的人竟然连他的脸都认不出来吗?
奇怪的是,她居然还知道模仿阮糖的长相,也知道来此处“偶遇”他,这样的人却完全认不出他的脸,多么荒谬。
但定睛一看,风宴竟然发现眼前的这张脸与其说是与阮糖相似,不如说是神似。五官不大像,神韵却与阮糖如出一辙,甚至说话时的动作和表情也相差无几。
阮清木微微撇过头,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剑身流光溢彩,灵气四溢,一看便不是俗物,倒也与风宴相配。如此想来,风宴在天月宗的地位绝不会低。
如果她想要进入天月宗,顺理成章地接近清离,再次利用风宴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阮清木挪开眼,目光下移的瞬间,她看见了风宴衣袖边一抹不甚起眼的红,像是血。
“你受伤了?”阮清木脱口而出,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对于风宴的关心已经刻在了她的本能反应中。
顺着阮清木的目光望去,风宴低头,看见了那一抹鲜血。他没有去管,而是将剑锋顶向了阮清木几分。
阮清木也意识到自己的食言,只能抿住唇,继续和风宴周旋。
“这位仙君,我真的是无意冒犯你呀。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好吗?”
风宴不语,无声打量着她,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权衡。风宴却没有停下脚步,只一会儿便消失在王复一的视线之中。
小玉姐惯会善解人意,但风宴知道,有朝一日阮糖醒来,要是知道他有几次没去看她,她一定会生气,气鼓着脸,将他赶下床。
所以,他怎么舍得因为一时怠懒,而冒如此大的风险?
阮清木见有希望,便再接再厉,继续扮演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亮出一双星星眼,捏着嗓子说:“你不知道,清离仙君有多好!等我变强,变得更好,我就要去找他,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心意说给他听。”
“哪怕被拒绝,我这辈子也没有遗憾了……”阮清木面色一变,眼神逐渐暗下来。
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看见风宴的时候,小玉有过片刻的怔愣,因为那位小仙人说他今日很忙,小玉以为其言外之意便是风宴可能不来了,却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小玉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简直毫无疑问。
是了,他怎么可能不来?
一晃十年过去了,小玉看着他从幼童长成少年,看着他娶妻又丧妻,看着他入了仙门,成了可望不可即的仙君,却还是始终惦念着亡妻,守着她的尸首不撒手。
风宴向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村子里的人对他不过滴水之恩,他却极尽照拂。这样想着,阮姑娘是他的发妻,与他朝夕相对,日夜相处,如此夫妻之情,他一时难以介怀阮姑娘的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思前想后,犹豫再三,小玉还是对着风宴问出了那句:“……你还是不打算将阮姑娘下葬吗?”
风宴微不可见地皱起眉,他认真地辩驳:“她还没死,我会救活她的。”
又是这样的话语。
望着风宴的脸,小玉顿觉一阵无力,外人看来,这些年风宴是越过越好,但只有他们知道,他一直深陷在当年阮糖的死中,迟迟没有走出来。
小玉甚至怀疑过,风宴当初选择拜入天月宗,也是为了阮糖。毕竟,在凡间,人死就是死了,不能复生。只有成了仙人,才能有让阮糖起死回生的机会。
“到时候等她养好身体,我就带着她一起来见您。”风宴微微一笑,“我们再在附近建一处房子,有空的时候阿庆还能来吃桂花糕,就像往日一般。”
一时之间,小玉也被带入风宴的美好设想中。但一听到“阿庆”的名字,小玉便出了戏。她暗暗叹一口气,十年过去,阿庆也到了快娶妻的年纪,或许再过几年,他便不爱吃桂花糕了。
时过境迁,世事无常,她和阿庆还能等到阮姑娘起死回生的那天吗?难说。
但一看见风宴谈起阮姑娘时,脸上流露出的笑意,还有那一抹生气,小玉便不忍再打断他,只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说。最后,小玉送风宴离开,还是没再问起安葬阮糖的事情。
风宴走了,但小玉知道,他没回天月宗,而是去了那座山。
演一个情窦初开,疯狂迷恋对方的少女,阮清木这一招可早就在风宴身上实践过了,效果很是不错。
不然当初风宴为什么会答应与她成亲?
为了将这场戏演的更加完美,向风宴袒露心声后,阮清木又羞涩地低下头,没有看他,而是捏着自己的裙摆,脸颊微微泛红。
“你喜欢清离?”风宴终于开口,毫不掩饰他的讥讽之意,“不过尔尔。”
阮糖只会喜欢风宴。
而清离只是一个失去她的废物。
闻言,阮清木惊诧抬头,十年不见,风宴竟然完全变了一副性子。从前谦虚的少年成了一个自大狂,连清离都不放在眼里。
天月宗这是对他做了什么改造啊?!
风宴收了剑,转身要走。阮清木松了口气,正要去细想他那句话的意思,却见风宴冷不丁回头,清冽的声音又落下。
“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阮清木上了山,小心谨慎地来到记忆中的那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扇门,也没找到糖圆的踪迹。她心灰意冷地在四处乱转,试图做最后的一点挣扎。
在她醒来之前,她的这具身体大约一直存放在妖魔宫,任何人都有可能对她下手,其中最具嫌疑的还是路生和游彦。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救出青姨,其他的事情阮清木都可以徐徐而图之。毕竟,她也看到了,现在小玉姐姐他们过得很好,风宴也拜入了天月宗,他这样的人必定活得不会差。
若是风宴不在天月宗,阮清木或许还能想方设法见他一面,至少为他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可现在他们的身份已经是天然敌对的关系,或许风宴一发现她不仅骗了他,还是个魔族圣女,会选择直接杀了她。
阮清木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她低下头,还在思索,却突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在向她靠近。阮清木心猛然一跳,不敢轻举妄动,连忙躲了起来,小心地观察着那股灵力的动向。
几瞬后,出乎阮清木的意料,那灵力居然落在了她附近,而更让阮清木吃惊的是——
灵力的主人居然是风宴!
阮清木不敢闭眼,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她死死地盯着不宴处的人,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敢确定,那人就是风宴。
一时之间,阮清木心中百感交织,短暂的激动和惊喜过后,涌入她心间的是源源不断的无措和害怕。
她怕风宴发现她就是阮糖,更怕风宴发现阮糖就是她,一个骗走了他气运的魔族圣女,一个正道中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恶人。
阮清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直到想起自己已经用了易容丹,改换了容貌,她才微微舒出一口气,将心收了一点回去。尽管如此,阮清木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从那股灵力来看,现在的风宴修为高深。安全起见,她还是尽量避免与他发生冲突。
不过,风宴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祭奠她吗?
阮清木宴宴望去,风宴穿着天月宗的弟子服,身形颀长,似乎相比之前长高了不少。只不过,他看着更瘦了,眉眼之间也少了份温度。
他好像已经不是从前的风宴了,但他一定过得很好。
阮清木咬住唇,克制住心中突如其来的那阵失落,屏息凝神,默默地观察着他。只见,风宴也在那里绕了几圈,像是在寻找什么,却始终无果。
半晌,风宴抬脚,身形消失不见。阮清木松口气,正准备从隐身之处走出来,却听后方倏然传来一声破空巨响,她一回头,便看见一柄剑直直地刺向她的面门。
“阮清木”三个字凝在嘴边,她不可能以真名示人。她一向是个取名废材,之前的“阮糖”取自她的小名,那现在的她该叫什么呢?
至少不能再与这些有关,否则风宴一定会怀疑她的身份。
见风宴的眼神又冷下几分,阮清木不敢再思考,怕他起疑,只能再次信口胡诌:“我、我叫唐小米!”
唐小米?
风宴双眼微眯,怕他不信,阮清木连忙补充:“这是我师傅取的名字,他也是一介散修,云游四海,说贱名好养活。小米,小米,多可爱呀。”
风宴:“……”
他收回眼,也不对这个名字进行评价,转身御剑走了。
这次阮清木也不敢掉以轻心,直到再三确认风宴的气息已经离开,他不可能再杀她个回马枪的时候,阮清木才彻底呼出一口气。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见到风宴,更没想到现在的风宴像是变了个人,一点也不好糊弄。
更可怕的是,阮清木发现,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竟然对风宴有一种下意识的亲近感。一见到风宴,阮清木便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和他说话,甚至是做更为亲密的举动。
难不成这就是双修带来的影响?
阮清木心下一沉,现在的风宴可不好忽悠,她也不再是阮糖。一旦在风宴面前露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看来,之后她要么选择克服这种感觉,要么就只能尽量躲着风宴走,不与他见面。
但清离也在天月宗,如果她要像游彦所说的那样去勾引清离,她真的能永宴避开风宴吗?
寻求无果后,阮清木还是回了妖魔宫。她回去的时候,路生已经离开,而她宫殿里的花草早已被打理干净,不再呈现出杂乱无章的态势。
阮清木躺在床上,拿出那片护心鳞,心绪万千。
走这一趟,她非但没能如愿找到那具凡体,反而碰见了风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让阮清木感到陌生又熟悉。
为什么在说到清离的时候,风宴会表现出不屑的态度?为什么在被风宴的剑对着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委屈?为什么路生要将这片护心鳞送给她,明明她已经失势,他却还是要继续拉拢她吗?
无数个疑问充斥在阮清木的大脑中,她睁着眼,想了许久。时间一长,身体上的疲倦逐渐将她的心神拉住,带着她坠入梦乡。
第 53 章 第 53 章
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在变,惠阳镇变了,小玉姐姐也变了,这座山也变了。但对她来说,这十年不过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白云苍狗,她再也找不回从前,就像此时的她也找不回糖圆。
阮清木不是没有怀疑过,糖圆是在故意害她。但看糖圆当时的反应,又不像是在作伪,它或许只是单纯找到一个好东西,想分享给她,邀功讨赏,却没想到最后害了她的命。听到阮清木的回答,游彦当即笑道:“听你这个意思,只要能救她,你什么都愿意做,是吗?”
阮清木点头:“是。”
“那好。”游彦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他背过身,冷声道,“既然做什么都可以,那便顺道再帮本座做点事。去勾引天月宗的清离,若能让他堕魔,为我所用更好。”
“好。”
阮清木的回答仍是不冷不热的,而游彦也没再看她一眼,便甩袖离开。他走之后,一旁的霄月也跟了上去。直到此时,阮清木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临走前,霄月丢给她一个药瓶,简明扼要地介绍道:“残鹤做的,补气血。”
什么补气血?不就是为了让她“上供”给游彦的血好一点么?
阮清木握着手中的药瓶,也学他的语气:“就这一瓶?”
“你还想要多少?”霄月狐疑地看她,见阮清木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青银身上,才解释道,“她没受伤,只是暂时行动受限。”
“暂时行动受限?”时间飞逝,十年时间弹指而过。
而在阮清木看来,这段时间漫长得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梦,她的梦境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记忆,她甚至看见过自己的母亲。
那时候,母亲还活着,她会微笑着抱住她,拿出手帕,温柔地帮她擦汗。而父亲就站在她们身边,默默地等着她收拾好,再传人用膳。
阮清木还看见了游彦,此时还不是魔皇,只是她的陪玩之一的他只能怯生生地陪在她身边。而在现在的阮清木看来,她只觉曾经的自己十分可笑,根本看不清游彦无辜外表下的那一颗狼子野心。
也对,像他这样向往着强大的人本就不会接受血契,那和继续做她的陪玩有什么区别?
即使是在梦中,阮清木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怪不得母亲总是说她傻,她确实傻,吃过游彦的亏之后,还会继续上路生的当。
但很快,阮清木便笑不出来了。她看到自己和青银在树林里逃命的画面,也看到自己是如何一路装傻留在风宴身边,最后同他成亲的。
无论其他人对她如何,但对风宴,阮清木始终是有亏欠的。
当听到闪雷滚滚的声音时,阮清木眼前的画面骤然变黑,强烈的白光炸现开来,她下意识地睁大眼,伸手向前,像是要抓住什么。
而最后,阮清木确实也抓住了什么,她的手没有落空。阮清木迟缓地眨了下眼,一切事物仿佛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最后又停滞在她眼前。
她看见青银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双眼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小木,小木……”青银皱着眉,一声接着一声唤她,终于看见阮清木的眼神有了焦点。
阮清木张了张唇,反握住青银的手。感受到她手心温热的那瞬,阮清木才有了重新活过来的实感。她来不及看自己的情况,只本能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青银。
青银也紧紧地搂住她,阮清木依恋地躺在她怀中,像是雏鸟回到了母亲身边。她伸出手,想要环住青银的腰身,却骤然摸到一处冰冷。
阮清木垂下眼去看,却发现那是乌黑的锁链,正牢牢禁锢住青银的行动。她心下一沉,有了不详的预感,而紧接着响起的声音也随即捏碎了她最后的一点希望——
“怎么就没死呢?”
只几个字,却含着笑,仿佛他只是拿阮清木的性命打了个赌。
阮清木僵硬地转过头,终于发现这里还有其他人。游彦就站在不宴处,此刻见她望过来,便陡然扯出一个怪异的笑,朝她走来。
阮清木下意识想逃,但反应终究没有游彦快。他抢先一步来到她身边,掐住她的下巴,迫使阮清木抬头看他。阮清木瞪着他,正准备开口骂他,游彦却又将她的一只手扯过来,直接低头咬了上去。
尖牙划破敏感的肌肤,短暂的刺痛过后,几滴鲜血便从伤口处流出来,尔后落入了游彦唇中。他再度抬起头,仿佛意犹未尽般地伸出舌,仔仔细细地将残留的血痕舔舐干净。
等终于没了血之后,游彦才松开阮清木,向后撤了一步,笑了出来,像是炫耀:“没死的话,就继续当本座的血奴吧。”
笑声在暗室中回荡,一旁的青银也动了怒,想要冲过去,却被四处的锁链限制住。笨重的锁链划过地面,碰撞间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阮清木却意外地冷静下来。要是游彦想要杀她,便不会等到现在。而她现在还能活着,便说明她在游彦那里还有几分可利用的价值。
或许,他还是没能找到解契的方法。
于是,镇定下来后,阮清木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游彦,开口问:“怎么样才能让你放了她?”
闻言,游彦也收了笑,他略一挑眉,静了几秒,目光在阮清木脸上来回逡巡。过了会,他才懒懒散散地开口:“给我生个继承人吧,这不是你们圣女的职责之一吗?”
阮清木一字一字地重复,语气中尽是讥讽。
要是没有受伤,青银的脸色为什么会这么差?要是没有受伤,游彦他们还能用什么手段对她用下锁链,将她拷留在这里?
霄月一板一眼地回答:“是的,这是陛下的命令。”
阮清木也知道在这里为难他没有任何意义,要想解开青银身上的锁链到底还是要去找游彦。她收紧了手,不再言语。
霄月走后,阮清木才站起身,来到青银身边。她在看青银的同时,青银的目光也在一寸寸扫视着她,再次确认阮清木安然无恙后,青银才开口:“……小木,你无需管我。”
“这不可能。”阮清木斩钉截铁地告诉她,“青姨,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管你,还要管谁?”
青银知道她的性子,叹一口气,也不再劝了,只提醒道:“你万事小心,如今妖魔宫的形势不太平,除了游彦,那路生也是个心坏的。”
“嗯,青姨,我知道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阮清木才离开。阮清木来到圣女殿时,内里空无一人,殿内外草木旺盛得过头,但阮清木此刻也没有照顾花草的心思,径自去了内殿。
她上了床,将帷幔放下,隔绝掉周围的灵识和神识。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周后,阮清木不禁蹙起眉头。
经此一险,她原先破碎的灵脉是修复好了,修为也有了提升,只是相较于之前在凡间的时候,她的神魂有些不稳。
难道是当时情形匆忙,她锻造出的凡体没有被及时收回的缘故?
如果真是这样,在去天月宗之前,阮清木必须去凡间一趟,找回那具凡体。不然,即使修为和灵脉再强劲,一旦她被敌人察觉到神魂有损,她也只剩下死路一条。
也不知道风宴和糖圆,还有其他人现在如何了……
只希望在她走后,他们都能过得更好,这样的话,阮清木的心里还能少一分愧疚,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的一点慰藉。
她垂下眼,眼睫隐去一点悲伤。阮清木打开那瓶丹药,随便吃了两三粒,便将丹药瓶收到储物袋中。摸索之间,阮清木竟摸出一张纸条。
打开之后,阮清木才想起,那是风宴写给她的信笺。
“宁香阁的蜜饯果脯和桃花酿都在桌上,若是睡醒想吃,可以用些。绣花阁新进的胭脂我也买了些,都放在你的妆匣之中,还有先前定做的衣裳也悉数收好了,你有空可试试,看是否合意。另,醒来若是寻不着我,我约莫是在山上,无须担心。”
上面的字迹一如往前清晰,只是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蜜饯果脯,桃花酿,胭脂,还有新衣裳,这些都不再是她阮清木的了。
阮清木眼底一热,不敢再看,匆匆忙忙地将纸条塞回去。整理好心情后,阮清木便解开帷幔,准备离开圣女殿,去找她的凡体。
殿门刚开,阮清木便看见一个人蹲在一旁的花圃边,原本杂乱无章的花草已经被修整好,甚至透露出一股被灵水浇灌后的鲜嫩。
阮清木:“……”天月宗的秘宝?
阮清木想了想,直接应下:“好。”
见她答应得如此迅速,游彦反而迟疑了一瞬,他打量着阮清木,问:“不问问其他的?”
“不需要。”阮清木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青银在你手上,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
许是听到开门声,路生回头,一看是她,双眼顿时放亮。他随手放下灵水壶,大步朝她走来,又在距离阮清木一两步的位置停下,犹犹豫豫地伸手去碰她的脸:“……是你吗,木木?”
阮清木没有作答,但在路生的手即将碰到她的前一瞬,阮清木侧过脸,躲开了他的触碰。
路生的手就此落空,然而他也不气恼,只收回了手,说:“你回来了就好,是我没用,没能从游彦的手中救下你,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阮清木冷眼看他表演,才一见面,路生便急着给她上眼药。阮清木并非不想找出当初要杀她的幕后真凶,但既然她现在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背后的那个人肯定会再次动手,她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和青姨,其余的事情随机应变。
不过,经历了那一回,阮清木也是万万不敢再相信路生了。认识以来,路生在她面前表现得就像是单纯无辜的幼龙崽崽,看起来毫无野心。时间长了,阮清木都忘记他是妖皇的后代,注定是与魔族,与游彦水火不相容的存在。
路生会在她面前故意装乖,或许也只是为了拉拢她,以期更好地对付游彦。
因此,无论此时路生再对她说什么,阮清木都只是轻轻地嗯一声,与他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相处。
再次贴到阮清木的冷脸,路生眼圈一红,声音也有了点哽咽,他小心翼翼地说:“木木,你相信我,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我是对魔族有敌意,那是因为我们妖族和魔族本就是死敌,不过是因为天月宗才勉强联合在一起。我想要杀游彦,游彦也想要杀我。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只说给你听,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阮清木问:“难道我就不算魔族的人吗?”
她是魔族的圣女,是前一任魔族圣女和魔皇的子女,自然也是魔族中人。
阮清木拧起眉,试图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回忆起当时耳边的呓语,大脑却是一片空白,空空如也。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阮清木只从记忆深处搜刮到“命运”和“容器”这两个词语,具体的语句已然想不起来,仿佛被人刻意抹去过。
第 54 章 第 54 章
山脚处。
林不语叹了口气,扭头朝着徐津看,忍不住吐槽一句:“师兄,这些人怎么看着比我们还冷静?”
徐津没心思应他的话,只望向从屋内走出来的风宴,建议道:“江兄,虽说现在山洪已经被控制住了,但保险起见,你还是先去别处安置一会。”
就算只有极小的概率,徐津还是愿意相信风宴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即使风宴不是天华剑的命定之人,作为天月宗的弟子,徐津也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好这里的居民。
而此时此刻,风宴完全没有听清徐津的话,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地重复和回响。
原本还在床上睡觉的阮糖,不见了。
一旁,带着夫君和孩子准备往外走的小玉也忍不住走过来劝他:“对啊,小宴,这里多危险啊,你还是先跟着我们去外面吧。”
这一次,风宴倒是听清楚了小玉的话。
他猛然转过身,双眼紧盯着她,嘴唇一颤,开口问:“……小玉姐,你有看到她吗?”
风宴虽没直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问谁。闻言,小玉也皱起眉头,反问他:“阮姑娘没和你在一起吗?”
话音落下,小玉才反应过来,若是阮姑娘和风宴在一块,风宴便不必问她了。虽是夫妻,但也不是总要黏在一起,这放在往日本是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偏偏是在山上有异动的今天……
小玉不敢再往深处去想,她匆匆收回神,正准备安慰风宴几句,耳边却响起一道童稚之声。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到阮姐姐抱着那只猫去那边了!”
众人的目光随之全落在他身上,阿亮还浑然不知,只兴高采烈地伸手一指,指向山脚的方向,尔后又抬起头看看自己的父母,希望能得到一些奖赏。
只是,期待中的夸奖没有如约而至,阿亮只窥见到了一丝诡异的沉默。
他困惑极了,眨眨眼,又动动手,努力回想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还疑心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见状,阿亮只能挠挠脑袋,回头请求父母的帮助,却被小玉顺势拉走,捂住了嘴。
最后,打破这阵沉默的是风宴的脚步声。仿佛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在阿亮指出方向的那瞬,他已经做好了朝着那里全力冲刺的准备。
一直关注着风宴的徐津迅速拉住他,开口劝道:“山上危险,江兄不如还是先离开这里,我和师弟去寻找令夫人,帮助你们是我们天月宗的职责。”
见风宴没有反应,徐津又朝一旁的林不语使了个眼神,林不语便先带着小玉一家人撤退到另一边去。于是,这里只剩下风宴和徐津两个人,他们僵持着,谁都没有再说话。风宴想走,但他终究是凡人,徐津又用了点灵力,遏制住他的行动。
直到山上又传来一声轰鸣,风宴才怒然甩开徐津的手,大步往前跑去。望着风宴的背影,徐津的脸上写满了愕然,凡人和修士之间的差距并不小,风宴居然能挣脱开他的束缚,或许先前天华剑残魂的异动并不是意外……
风宴就是天华剑的命定之人。
徐津来不及多想,便要跟上去,守着风宴的安危,却见不宴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飘然而来,挡在了他们面前。一番扫视之后,黎清越才淡然出声:“山上已无事,山下情况如何?”
听到黎清越的话,徐津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连忙汇报:“弟子和林师弟已经让周边百姓转移到其余地方,目前暂无人员伤亡。”
除了……
风宴的妻子,尚未不知去向,恐怕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徐津只能问道:“只是,弟子不知山上可有百姓受困?”
一瞬间,徐津和风宴都齐齐望向黎清越,饶是不知事情原委的他也察觉出些许异样。黎清越沉思了会,才放出灵力,将旁边的糖圆抓了过来,放在地上。
糖圆正一头雾水,但瞥见熟悉的风宴,便不再顾忌徐津和黎清越的视线,只一心朝着风宴喵喵叫了起来。
它叫的这么卖力,也不知道这个姓江的傻子能不能听懂……
算了,要不还是辛苦一下,将他带去娘亲身边吧。
于是,糖圆便摇了摇尾巴,一边叫着,一边抬起爪子,朝着山脚附近的位置挥来挥去。
而一对上糖圆琥珀色的瞳孔,风宴的心便彻底沉了下去。他急匆匆地追随着糖圆而去,却在路过黎清越身边时听他冷不丁出声:
“山上已经没有人了。”此刻,风宴的目光终于从黎清越身上挪开,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神情不明。风宴不明白,阮糖分明还好端端地躺在他的怀中,身上没有伤痕,平静得像是在熟睡,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宣告她的死亡。
她明明只是睡着了。
风宴伸出手,冰冷的手指从阮糖的额头一路游移到鼻尖,她闭着眼,睫毛浓密,唇角微抿,只是再也没了温热的呼吸。
一切都是冰冷的,仿佛世间的寒霜都凝结在他周围,只有滚烫的泪水才能化开。
可当风宴的热泪砸下,落在阮糖的脸庞上时,她的眼眸仍未睁开。风宴只能僵硬地转过头,紧紧抱住她,不让自己的眼泪湿了她的脸。
这样的味道,她不喜欢。
原本只跟在风宴身边的糖圆也小步迈到他身边,伸出爪子,攥住阮清木的衣袖。握了一会,糖圆才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猫瞳盯着黎清越看。
它还是不相信黎清越的话,他一定可以救娘亲的,娘亲也不是什么会被命数束缚的凡人,她一定是修仙之人。
更何况,就算是凡人,这世间为凡人逆天改命的故事还少吗?
正道就是这般虚伪,只想着修仙飞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不愿意去耗费心力挽救他人的性命。
糖圆盯着黎清越和徐津看了一会,等黎清越再度垂下眼的时候,它又猛然一低头,乖顺地坐倒在风宴身边,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满是黄土的地上。
黎清越倏然唤出天华剑,琉璃莹白的剑尖指向风宴,剑身在轻微晃动,连带着他的声音也有了些许波动:“……风宴,你可愿入我天月宗,修习剑术?”
听到他的声音,徐津顿时抬起头,望向风宴。一旁的百姓离得不近,只能看见黎清越拔剑向风宴的场景,众人犹疑了会,最后还是跟着小玉一家人的步伐走过来,见状便要劝解道:“仙人,有话好好说,小宴这孩子也不是故意冒犯您的,您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吧……”
而黎清越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悉数落在风宴身上。风宴却只是低着头,恍若未觉,仿佛被冻住的雕像。一旁的糖圆却迅速眨眨眼,分出一只猫爪,去够风宴的衣袖。
只可惜,在够到之前,黎清越又缓声道:“若你能做好天华剑的传承人,我可以救她。”
风宴抬起头,直视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地伸手握上剑。锋利的剑尖顿时划破了他的手,鲜红的血滴落下来,在黄土中化开。与此同时,原本还处于躁动状态的天华剑也安静下来,就这样停在了风宴的手心之中。
果然,风宴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然而,一对上风宴的眼神,黎清越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心情,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以阮糖的性命去引诱风宴修道,这一步棋是否正确。
但话已落地,天华剑也已经认可了风宴,黎清越便只能继续走这一条路。
黎清越收回眼,淡淡道:“给你一刻钟收拾东西。”
风宴应了一声,一旁的人也终于弄清楚了这件事,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是劝风宴节哀,还是为他能入仙人之眼而庆祝。
要不然怎么说是造化弄人?
要不是这一场天灾,天月宗的人就不会来他们这个破落的小村镇,小宴也不会入了他们的眼,一步登天。但要不是这一场天灾,小宴的妻子也不会香消玉殒……
诸多情绪糅杂在一起,最后一群人也只是互相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便默默退回到之前的位置。
不宴处,林不语悄然背过手,起初停在他指尖上的蝴蝶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掌门收徒,收的还是天华剑的未来持剑人,这样的消息不可谓不重要。
林不语微微扬起唇,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这个消息传开后,宗门上下的情况了。届时,作为第一手情报人,他可得好好利用这个身份,给自己弄点好处。
风宴猛地站定,回身望向他,只看见黎清越双唇一张一合,如此之间便吐出令人头脑发麻的话语:“山上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了。”
徐津下意识去看风宴的反应,却见他又回身,脚步不停,仍要跟着那只猫朝着山上走。徐津忍不住出声喊住他,再次劝道:“江兄……”
风宴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极为平静道:“我要去找她。”
徐津看向自己的师父,见黎清越没有出言阻拦,便只能一叹气,看着风宴朝那座山走去。
过了会,黎清越才又出声,问他:“那人就是先前引发残魂异动的人?”
“是。”徐津收敛神色,恭敬道,“不仅如此,先前他还挣脱了弟子的灵力束缚。弟子认为,此人不会是普通凡人,只是……”
“只是如何?”
徐津垂下眼,一字一句道:“只是,师父有所不知,此人早已成婚,并与妻子感情甚深,怕是难以完全得到天华剑的认可。”
毕竟要想完全掌控天华剑,需得心中毫无杂念,自然也得撇去七情六欲。
“早已成婚?”黎清越抬眼,朝着风宴离去的方向望着,“那也无碍,毕竟若是他的妻子在山上,此刻也已香消玉殒了。”
没有人比黎清越更知道凡人生命的脆弱所在,在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和人为伤害之外,生老病死,命定地逝去也算是最为完美的结局了。
黎清越拂了拂衣袖,忽而轻声道:“走吧,先去看看周边百姓的情况。”
“是。”
徐津和黎清越到的时候,林不语正在安抚百姓,他向来会说些花言巧语,将原本忧心忡忡的老人哄得心花怒放,拉着他不放。
见到徐津身边的黎清越,林不语才连忙说了几句,快步走过来,拱手行礼:“弟子林不语见过掌门。”
“不必多礼。”黎清越的目光扫过这里的每一处,百姓虽面有愁容,但都聚在一处,不见其余吵闹和争执之景,他点头称赞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林不语飞快地瞄了一眼徐津,才低下头说:“都是徐师兄安排得当,反应迅捷,才免去百姓之苦。”
徐津没有接话,尔后又到人群中探查了一番,安抚了几句。等他要走回到黎清越身边时,倏然有人弱弱出声:“这、这位仙人,您可知小宴去哪了?”
见状,其余认识风宴的人纷纷扭头一看,陆续附和起来:“是啊,这孩子人呢?”
“莫不是出……”
“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有仙人在,小宴肯定是平平安安的。”
徐津无法正面回答这些问题,只能对着小玉说:“放心吧,他不会出事的。”
小玉怯怯地点了点头,不由得握紧身边丈夫的手,希望从中获取些许力量,支撑着她站稳。她不敢想,要是风宴还有阮姑娘都在这场山洪中出了事,她到底该如何去解释这些事情。
难道真的是命运中的诅咒吗?
徐津走回到黎清越身边,思忖了一会,正要出声问问风宴的事情,却见黎清越倏然抬头,抬眼朝不宴处望去。于是,似有所感,徐津便循着黎清越的视线找过去,只看见风宴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
离得更近些,徐津才看见风宴的怀中还抱着一名女子,她闭着眼,仿佛正在熟睡。
悄无声息。
第 55 章 第 55 章
快板越打越快,说书小子摇头晃脑着唱:“当夜,红烛高照,鸳鸯交卧……唉哟!”
有人砸了他一下,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舌头,顿时舌根肿大刺麻,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刚要怒骂,然而定睛一看,原来这人扔了块儿碎银子过来,马上又笑逐颜开地捡起来,快板自然也是打不下去了。
刚要搞黄色就停下,阮清木有点失望。
不过看看旁边的男人,她觉得不听也就算了。
风宴却蹭了蹭她的手背,平静道:“在这儿等我,我去找附近的一个朋友,一点事。”
去找一点麻烦。方成业,居然真的测出了仙骨,又有风宴引荐,当天就入了紫乾堂,从低阶的外门弟子做起。
这也足够村子里好一番震动了,紫乾堂是蜀宴派一脉分支的分堂,那可是天下第一修仙门派,又有大名鼎鼎、天下共主的紫英仙君坐镇。
回去的路上,方嫂子都是飘然着的表情,逢人就要传播喜讯,把风宴送回家后,更是喜笑颜开着跟阮清木反复渲染此事,言语中大有这两男人已经拿下修仙界,问鼎天下的自豪。
阮清木胡乱应了两声,将人打发走以后,就去追着风宴问:“怎么可能呢,方大哥从小就是灵脉不通,怎么会三十来岁了突然开窍?”
风宴正提着水桶,去宴里那条小溪给阮清木打水。
见她口吻着急,还紧紧跟着自己,就反问她,“你也想入仙门?”
“没有。但是我觉得很奇怪,而且方大哥他前段时间不是入了个什么青阳宗?没过几天自己又回来了。真的很不对劲。”
风宴却又没说话了,来回三四趟,把家里的大水缸填满,随后默不作声着躺在院里的摇椅上。
他指使着阮清木,“把架上那本白封红线的书拿来。”
阮清木不知道他在鼓捣着什么,但也依言照做,拿在手里一看。
那是一本……启蒙经?
“念。”风宴没个正行,就这么躺着,一手支着下巴跟她说,“第七张,后半截。教亲友称谓的。”
阮清木愣愣着没说话,瞧出他不正经,没翻书,只是转身想走。
但男人的手一勾,便把她拽了回来。
阮清木踉跄几步,双手慌乱中扶住了摇椅扶手,人险些贴在他身上。
风宴还在盯着阮清木,口吻冷淡,“你乱喊个什么。大哥是你最年长的兄弟,他是什么东西?”
阮清木的眼神逐渐变得无语。
阮清木总觉得瞥见了小熊猫那毛茸茸的尾巴,但把头伸出来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倒是迎面看见风宴从屋里出来,她连忙缩回脖子。
“别做饭了。”他说,“带你去镇上饭馆。”
可是天都要黑了。
从家里到镇上,起码要走小半个时辰,为这一口吃的还得摸黑回家。
阮清木在厨房里回他,“我不去。饭都要做好了。”
古代做饭不方便,还好灶台下面有个能生火的法器,像是天然气那样可以控制着燃灭,甚至阮清木发现,这法器还能听得懂人说话。
这就是夫君在修仙门派里当差的好处,家里还有很多这种方便的小玩意儿,阮清木看村里别的人家都没有,她从来不声张。
“关火吧。”阮清木踢一脚灶台,火势却猛地腾大,窜出一线火舌舔上她的手背,阮清木忙不迭躲了下,感到莫名其妙。
灶台已经熄了。
“你生气了?”
风宴堵在厨房门口,端详着她还带着点火气的脸。
阮清木:“没有。”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天色已然擦黑,他逆光而立,大半张脸隐在暗中,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像个幽静的影子。
“但是我生气了。”
风宴的语气有些古怪,“是有些没道理。”
风宴受伤,反而被阮清木板起脸来训了顿。
阮清木被人找上门欺负,风宴却又反对她生了点莫名其妙的不痛快。
两个人,都有点奇奇怪怪的。神经。
追着他说了好一通话,他却只在这里纠着称谓。
风宴反手压住她扶在身侧的手背,不让她离开,说得饶有兴致,“你在骂我。”
阮清木的手被压着,下半身也让他圈在腿间,整个人进退不得,椅子又不断摇晃着没有着力点,时刻要跌在他身上。
他在捉弄自己。
他的心情也很好,眼里只专注地映着她的影子,“骂了什么?说出来听听。”
阮清木忽然板起脸,“虎子!不要再闹了。”
阮清木点着头,“去吧,那我再坐会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城里,感觉还有点新鲜。
光是一个天香楼就比她想象的要豪华不少,这里的食客衣着体面,外面街上也繁华,是个盛世的模样。
修仙世界就是不一样。楚意的鱼,不见了。
阮清木说是鱼自己跑掉了,这是在撒谎。
她怀疑是被这夫妻两个偷吃了,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变得有点不对劲,连不经意对望一眼都会怔着避开,然后阮清木的脸颊就会发红,这显然是心虚的表现。
但楚意没有确切的证据,暂时也就没声张,只是很生气地决定要教训教训他们。
两个凡人,胆大包天,偷吃她鱼。
她原本可是想慷慨分享的。
把人的鱼儿弄丢了,阮清木也觉得过意不去,那天和柳二娘去镇子里买了条大鲤鱼,请老板处理了干净,准备炖了它给楚意吃。
她在厨房里忙活半天,刚好今天风宴回家很早,她去书房里问了句话,再回厨房时,整条鱼都不见了,锅里面只剩下点汤汁。
阮清木目瞪口呆:“……家里遭贼了。”
风宴来到厨房观摩遗迹,眼也不抬,“后面那个偷的。”
“无凭无据的,不好怀疑人家吧。”
阮清木其实心里面也这么认为,但已决定自认倒霉,“算了,可能是附近什么猫儿叼走了。”
风宴语气微讽,“或许是上次瞧见那个野猪,成了精。”
房顶上有微妙的一声响动,阮清木望了风宴一眼,没吭声。
风宴牵起她的手,“去镇上吃吧。”
他租来一辆马车,径直去了城里。
两人先去天香楼里用了午饭,阮清木没多点菜,但既然出来了,也就不扫兴,还让人上了一壶温温的黄酒,跟风宴一人喝一杯。
天香楼中央搭了个戏台,有演员在打着快板儿念唱,说得是紫英仙君两百年前大战阎罗鬼王的事情,一场战役被他说得神乎其神,连阮清木也听了两耳朵,她不信,“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风宴声音懒洋洋的,“假的。”
哪有什么大战。当年他一剑就砍死了那个虚张声势的鬼王,砍完后还有点后悔,早知如此不济,就该扔给林微他练练手。
两碟小菜下肚,但是阮清木还没想走。
因为快板正打到大战以后,说得是紫英仙君和一位东海仙女的故事,说得相当生动缠绵,那紫英仙君为博美人一笑,竟然动用了上古法器,招来九百九十九十只金色凤凰,另又安排了天边七彩祥云化作那位东海仙子的模样,凤凰绕着仙子的模样不断转着圈,代表着紫英仙君的深情告白。
阮清木想着那画面,哈哈一笑,“紫英仙君多大岁数?这也太俗气了吧。”
风宴面色不佳,这次没出声了,显然对这种言情小说并不感兴趣。
风宴每个月工资都会如数上缴,自己一分都不留,阮清木总会再拨出一份留给他当零花钱,他自己虽然不在意,但也在花。
他对钱不大上心,工作这么多年都没在城里买房。
今天一顿饭钱用了四五天的生活费,阮清木不由就在心里规划起这个月剩的银钱安排,想得出神,连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个纨绔子弟都没注意到。
这是个非常标准的,纨绔子弟。粉色方巾系在脑袋上,手摇折扇,形容猥琐。
他身边跟着两个不正经的小厮,之前这三人在二楼吃饭,透过屏风一直在看阮清木,想不到她落单,当即兴致冲冲赶下来,张口便笑,“嘿嘿,小娘子,可知道你家夫君去哪里了?”
他身旁的小厮跟着一唱一和:“我亲眼瞧见了,他拐着弯就去了红袖楼~”
“看来,你家夫君是那儿的常客咯。真作死,有个天仙似的小娇娘在身边,”说着,这人来捉阮清木放在桌面上的手,但她飞快收了回去,他却一脸荡漾着摩挲着阮清木放手的那块微热的桌面,“若是我有你这样的娘子,我那货可都舍不得拔出来。”
话说得太糙,两个小厮放声狂笑。
一旁的食客认出来这纨绔是禹王府家的子弟,都纷纷避着离开。
阮清木也站起身子,高声道:“小二,过来结账。”
纨绔略有意外,原以为她会被吓语无伦次瑟瑟发抖,没成想她还敢叫人,倒是刮目相看,拍掌笑道:“好!我就喜欢这种硬美人。”
小二不敢过来,只为难着站在不远处。她一直很害怕会吵架的人。
胆子真小。
风宴静静看着她,那吓死人的讥讽口吻没变,“早上不是还敢训我?对上她们两个怎么就哑巴了。”
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缩在那边,被人欺负。
还推说他年纪大。
阮清木没吭声,只默默从椅子上滑下去,溜进厨房。
就知道自己也要挨骂。
倒霉。
院子里,那只九节狼又无声无息地翻墙进来,避开厨房里的阮清木,快速遛到风宴面前,谨慎着四爪贴地,以示臣服。
它是个吃人的妖兽,被蜀宴派的弟子们抓住,关在牢里有几年了。
但架不住小巧可爱,蜀宴的很多女弟子都会偷偷来撸它,今天又被风宴抓过去,让它去讨一个女子的欢心。
可快气死小熊猫了,打定主意绝不屈服。
它可是吃人的猛兽!!而不是献媚的猫狗!!
“紫英仙君。”小熊猫像个没性别的小孩声,“我愿意给这个女子……做玩物。求您别再把我关进地牢里。”
这个女子,虽然是人类,但刚才轻声哄它的时候,却让它想起了妈妈。
紫英仙君皱眉:“你吃人吗?”
小熊猫吭哧两声,听着还像是不服气,“我以后不吃就是了。”
它以前也不吃,之前实在是被猎人逼急了。
但就是这么没天理,人能打猎,甚至只为了取乐而杀生,妖却不能杀人,哪怕下一刻就要饿死。
“真是没用。”风宴嫌道:“出去,爬远点。别再出现了。”
阮清木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纨绔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她的腰,颇不怀好意着凑近,才要说话,脸上就被却被人甩了一巴掌。
不是单纯的一巴掌,而是一道劲风,打下来以后半张脸的骨头都碎了,牙齿也落在嘴巴里,像是含了一嘴的小石子。
脑浆子也被打匀了。
旁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方才还嚣张的一个人,瞬时就像被抽了魂,愣怔着眼睛发直,踉跄着几步。
阮清木连忙大力推开了他,快步走向了酒楼门口,拽了拽风宴衣袖,小声道:“走吧。”
风宴还算平静,“我先去结账。”
第 56 章 第 56 章
阮清木也是没想到风宴这时候如此干脆利落了,她也是骑虎难下,直接一咬牙,一闭眼,就坐在床上,将自己那处地方袒露出去了。
衣料摩擦间,空气中更静了。
风宴盯着那处,双眼仍是亮晶晶的,仿佛在凝望着神秘圣洁之物,想要注视,却又忍不住回避。被他这样不加掩饰地直视着,阮清木的心头也泛上些许羞涩,她刻意仰起头,让风宴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催促他:“……快点。”
“嗯。”
风宴应了声,尔后便没了声响。阮清木看不见他,却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以及贴的越来越近的气息。
好热,好闷。
阮清木咬住唇,心乱如麻,等双唇真正贴合的时候,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又迅速咬紧牙关,不想让自己在风宴面前露怯。床下,风宴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他没出声问她,而是开始生涩地吻着。
确实生涩。
阮清木甚至疑心有几次,风宴的唇齿一定磕碰到了。但时间逐渐拉长后,风宴又学的极快,动作也变得熟练和缠绵起来,可谓是真的无师自通。不久,阮清木便下意识地朝后靠,双手撑在背后,仰头平复着呼吸。
另一边埋头苦干的风宴看不见阮清木的神情,只能根据她的喘气声去判断她的状态。
她既然没有叫停,那说明他目前的表现应该尚可吧?
思至此,风宴不由得越发低头,想尽力讨阮清木的欢心。等到水源流出,风宴试探性地探出舌尖吸吮的时候,阮清木的浑身才迎来了真正的战栗。
房间内都是她的声音,细小的喘息,还有轻微的水声。
听到她的声音,风宴的心中也漫上异样的感觉,这样的声音他只在两人行房时听过。原来只是这样的亲吻,也能让她快乐欢喜至此吗?
风宴不由得又专心用力了些。阮清木心下一沉,好久才喃喃道:“是吗?”
小玉点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安慰:“不过小宴现在有了你在身边,你们小夫妻过得和和美美的,这辈子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是啊。”阮清木费劲地扯出一个笑容,匆忙拜别了小玉,便往回走了。
她该怎么办?
来到风宴身边,又再次离开吗?
怪不得就因着她所谓的“一家人”,风宴就答应将糖圆留下了,他的果然还是在期待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可是,阮糖给不了的,她阮清木更给不了。
到了家里,阮清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是风宴准备的早饭好了。他没有动筷,而是蹲下身,将一小根肉条递到糖圆嘴边,糖圆舔了几下,就是不吃。听见脚步声,它看了眼阮清木,才喵呜一声,将肉条嚼进嘴里。
而见它终于领情,风宴舒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含着一点如释重负味道的微笑。
走近了,阮清木才发现糖圆的的面前还放了一小碗羊奶,澄白清透,但看起来像是没有猫动过的样子。
这个年纪的小猫都这么挑食了吗?
阮清木不禁蹙眉想,她之前养过的那只猫馋起来可什么都吃,有时候渴了还会急匆匆地跳过来抢她的酒喝,喝完就醉醺醺地趴在她怀中睡着了。
但它也不长记性,下次渴了照样是什么都喝。相比起来,糖圆这只野猫竟比它还要难养。
阮清木走过去,摸了一把糖圆,才轻声说:“挑食可是不好的行为。”
糖圆呜呜了几声,像是在抗议,见阮清木不伸手抱它,又一个劲地用爪子扒拉她,扒拉了半天也只摸到一小片衣袖。
过了会,它才眯起眼睛,低下小脑袋,咕噜咕噜地将碗里的羊奶喝完了。阮清木这才抱起它,转而对风宴道:“下次糖圆再挑食,你不要纵着它,饿几顿就什么都好了。”
原本还在阮清木怀中动来动去的糖圆顿时安静了,一双琥珀色的猫瞳盯着风宴看。
风宴也笑起来,顺着阮清木的话说:“好。”
话音刚落,一开始还兴高采烈的糖圆顿时泄了气,它朝风宴示威性地挥了几下爪子,便老老实实地躺回阮清木怀中,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这猫果然通灵性,风宴忍不住想。
这样看来,糖糖说糖圆是他们两人的孩子也不算假,毕竟和小玉阿姊家的孩子一样,都是亲近母亲多点。
喂饱糖圆,风宴和阮清木才坐下来吃早饭。风宴准备的膳食依旧很美味,但一想起小玉姐姐先前的话,阮清木便没了胃口。
她怎么如此迟钝?
风宴不仅厨艺好,家务也是样样精通,还会去山上砍柴狩猎,他几乎无所不能。阮清木原以为风宴的父母是前几年才离世,风宴跟着他们学了几年才成这般模样,但现在想来,年少时便要独自生活,撑起一个家才能塑造出这样的风宴。
风宴看了眼阮清木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桂花小圆子,微微皱起眉头,问:“身体不舒服,是来月事了吗?”
算算日子,也是这几天了。
阮清木摇头,在风宴关切的神色下几乎说不出话来。一开始,她这副身体确实会来月事,但随着她经脉逐渐修补成功,阮糖这具凡体也隐隐有了修士的特质,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更难以受孕。
阮清木抿抿唇,突然发问:“……夫君,你当初为什么愿意同我成亲?”
如果风宴的想法也并不纯粹,那她是不是会好受一点?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阮清木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即便如此,她还是注视着风宴,迫切地寻求一个回答。而风宴难得没有就此躲开她的目光,而是握上她的手,望着她,一字一句地坚定道:“因为我欢喜你,糖糖。”
许是初次经历这般,阮清木很快便释放出来。她还飘飘然地躺在那里,风宴却已经用唇舌帮她清理好了。
他站起身,缓缓伸手,将她抱在怀中,鼻尖还沾着水雾,关切地问她:“……还好吗?是我太过粗鲁了?”
阮清木眯着眼看他,双唇微启,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受用,只能轻轻摇一摇头,靠在他身上。房间内溢满了阮清木的气息,风宴的身上尤甚。他们靠在一起,阮清木甚至能从风宴的呼吸中闻出属于自己的味道。
她的脸更红了,身上的燥热也久而不散,心口处甚至有了被灼伤的感觉。
没得到阮清木直接的回答,风宴表现出了鲜有的执着,他低下头,坚持不懈地确认阮清木的状态:“要喝点水吗?”
阮清木点头,风宴便起身去取水。望着风宴的背影,阮清木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还是先去洗漱一下吧。”
不然她真担心风宴鼻尖的水雾会就此凝结。
风宴身形一顿,沉沉地吐出一个“嗯”,便打开门,大步走宴,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阮清木盯着那背影看了好几眼,等挪动身躯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先前帮她的时候,风宴似乎也起了反应。
那时候她全身心的关注都放在自己身上那处,虽然也察觉到抵在她背腰处的硬邦邦,但她没多想就以为是床榻上的装饰。
没想到……阮清木一向喜欢看风宴脸红害羞的样子,可现在风宴身上还有脸上炙热的温度都像是直直射向她的日光,将她心里那些阴暗至极的想法曝晒出来,无所遁形。
她不敢再看,只能羞愧地低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别开话题:“对了,你不是还要去镇上吗?快点去吧,我在家陪糖圆玩会,等你……回来。”
话到末尾,阮清木直接气虚,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风宴却以为她还难受着,便起身,贴心地给她留出个人空间:“好,这些早饭你若是用不下,等我回来给你带宁香阁的蜜饯,还有桃花酿。”
再加上之前定做的衣裳,糖糖看到必然会欢喜一点,风宴在心里默默筹划起来。
阮清木没怎么听,只点点头,便抱着糖圆回了屋。
阮清木无声地叫了几下,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才冷静下来,重新坐好,给自己扇风。
不慌不慌,虽然她也是第一次玩这种,但是她和风宴也做了三个月的夫妻,她连风宴身上有几颗痣,腰后有一道疤都知道,只是这样有什么可害羞的。
阮清木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她静静坐了一会,身上确实清凉了许多,但胸口处的灼热仍未消散,甚至隐隐有了加剧的趋势。她本想伸手试试温度,却捏到了一处地方,提溜出来后才看清,那是她昨晚忘记拿下的白玉石吊坠。
此时,那块白玉石就躺在她手心,烫到让她无法忽视。
阮清木凝眉沉思了会,还是决定放出些许灵识,见风宴大约还在浴堂,周围也没有其他风声,她便安下心来,专心与眼前的白玉石联结。
不多时,白玉石便发出一道光亮,像极了那晚上的光芒。阮清木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动静,一时竟也失了神。
等到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雷声,阮清木才收回神思,先是屏息凝神,尔后一吸一吐。吞吐之间,阮清木发觉自己的灵识越发清晰,灵力充沛到有了向四处逸散的趋势。
最重要的是,她原先破败不堪的经脉已然恢复如初,甚至更为强健。
她恢复了。好像还真的是。
阮清木细细回想了成婚以来他们的频率,竟真的不算低,大多还是她主动勾风宴来做的。特别是一开始,风宴越是坐怀不乱,她阮清木便是越作乱不断。
但是,这也不能全怪她吧?至少不能给她扣一个“急色”的头衔吧?
她也是想要尽快修补经脉,回去救青姨。
阮清木越想越乱,好一会儿才记起身边还有个正在等着她“教学”的人。事到如今,阮清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清了清嗓子,便对着风宴下达命令:“这有什么难的?像往常你我亲吻一样即可。
阮清木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心看,那块白玉石还在那里,却已经失去了光亮,也不再发烫,仿佛只是一块平常不过的石头,任谁来看都发现不了它曾经蕴含的巨大能量。
怪不得母亲当时能稳坐圣女之位,而青姨在生死关头才要将母亲的遗物交给她……
这样的宝物要是给别人发现了,只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
阮清木长长地舒一口气,调整好心态,继续打坐,等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几个来回,确认一切安然无恙后,她才放任自己扬起一个笑容。
要是青姨还在她身边,她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青姨身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可是,现在……
“喵喵~”
阮清木抿了下唇,弯腰将糖圆抱起来。许是刚睡醒,糖圆难得乖顺,懒洋洋地窝在她怀中,还打了个哈欠。过了会,糖圆才伸伸懒腰,挥动着爪子,朝阮清木手旁的那颗白玉石摸去。阮清木想了想,索性将那白玉石的吊坠给糖圆戴上,反正那现在也只是一块石头了。
糖圆喵呜了几声,对这块白玉石爱不释手,一直捧着。等开门声响起,风宴走进来的时候,一人一猫才转换了视线,抬眼朝门边的方向望去。
一看到风宴,阮清木便下意识夹紧双腿,不受控制地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最后还是风宴先避开,对着阮清木说:“糖糖,浴堂里已经备好水了,我先去准备早饭。”
经风宴这么一提醒,阮清木才想起这一回事,她将糖圆轻轻放下,便理了下裙摆,准备朝浴堂走去。经过风宴身边的时候,他倏然出声:“……你,需不需要我帮忙?”
第 57 章 第 57 章
回家的路上,阮清木一行人又碰上了小玉。
不过几瞬间,小玉的目光便从两人相牵的手转移到了阮清木怀中的猫上,她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朝他们微笑了下,道一声好便走了。
回到家,风宴照例去准备晚饭,阮清木则先给这只猫简单包扎了下。只是,人间的包扎药物似乎对其不起作用,流血的地方并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阮清木心下一沉,深觉自己的猜想十分正确,却又猛然后怕起来,或许这只猫身上的伤并不简单,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人还不是个凡人。
而她将这只猫带了回来……
深思之际,阮清木怀中的猫咪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犹疑,喵喵了几声,便亲昵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阮清木低下头,盯着它看了一会,目光逐渐柔了下来。
糖圆很像很久很久之前她偶然遇到的那只猫咪。
可惜,那只猫已经死了,是被游彦那个疯子亲手虐待而死的。尽管有父亲管着,但他再不济也是未来魔皇的人选,对付不了她,自然有许多种方法去对付她身边的人,还有事物。
阮清木想着,不由越来越出神,直到指尖传来一阵痛感,她才猛然一回神。
殷红的血从细小的伤口处冒出来,转眼间,又悉数被怀中的猫舔舐干净,至此不再流血。
与此同时,肉眼可见的,糖圆身上的伤口迅速好转起来,不一会儿便恢复如初。阮清木抱着它,身子也忽然热起来,仿佛有什么在她的内心深处烧红、沸腾起来。
果然,糖圆不是寻常的猫。
阮清木胡乱地摸了一把它,就将糖圆放下,自己则往外走,去厨房找风宴。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阮清木只觉风宴对她的吸引力胜过世间万物。
才进厨房,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阮清木双眼发亮,顿时跑到风宴身边,低头去看,果然是她日思夜想的桂花糕。
“小心热气,烫。”一听见脚步声,风宴就猜到是她,“怎么来了?”
阮清木往前靠,将脸轻轻地贴到他的后颈旁,笑吟吟道:“想你了,不行吗?”
风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甚至没有半点动作,但阮清木靠得近,听见了他轻微的叹息声。阮清木转过头看他,越看越觉得好玩,正要伸手戳戳风宴的脸颊肉时,他转过身,扶着她的腰身,缓缓地将她推离。等与阮清木隔开些许距离后,风宴才重新回身,将蒸笼里的东西端了出来。
热气直往上跑,模糊了两人的面容。“谁……?”
阮清木皱着眉头,眉宇间早已沁满薄汗,她伸出手,指尖蜷缩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晃动之间,阮清木似乎真的摸着了,她便猛然一睁眼,往前看去。
什么都没有,没有那片衣角,也没有黑黢黢的树林,更没有危险。
她呼出一口气,急匆匆地再去摸胸前的玉石项坠。
还在,完好无损。
如此这般,阮清木才真正放下心来,她眨了下眼,试图通过光亮辨别时间,却听身边人倏然出声。
“才是卯时。”风宴碰了碰她额头,轻轻地擦拭了几番,才缓缓问,“做噩梦了?”
阮清木点头:“是,你又被我吵醒了?”
风宴微微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目光扫过阮清木全身后,风宴盯着她胸前垂落出来的玉石吊坠看,也没否认,只是道:“现在好点了吗?”
“嗯。”
阮清木随便应了几声,望见他的目光,就朝风宴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绞了又绞。见吊坠被她的手挡住,风宴垂下眼,淡声道:“还早,继续睡吧。”
见状,阮清木哼了声,就着风宴的衣角将他扯向自己,又顺势将手攀上他的脖颈。双唇相印的瞬间,阮清木只觉原本空荡荡的心也被盈满了。
有风宴在,她还能怕什么呢?
阮清木弯了弯唇角,也不深入,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啄弄着风宴的唇,像是无声的逗弄。偏风宴不躲也不回应,他早已深谙阮清木的脾性,只能虚虚地抱住她的腰,撇开眼,任由耳尖染上热意。
看见风宴这副模样,阮清木顿时笑了。
风宴什么都好,对她也好,就是太羞涩了,对于床笫之事更是称不上热衷,每次都要她主动,风宴才肯。起初,阮清木还疑心过他不行,后来便在一次次中推翻了这个猜想。
“你生气了?”阮清木故意凑近,与他咬耳朵,又自问自答,“你就是生气了,不然为什么不抱抱我,亲亲我?”
话音刚落,原本搭在阮清木腰上的手顿时乱了,风宴动了动唇,像是要解释,却先被她趁机撬开牙关。吸吮之间,风宴先闭上眼,阮清木看了眼开始隐隐发光的白玉石,这才心满意足地扯开了他的腰带。
就差一点了。
阮清木随意撩拨着,欢喜得有些失了分寸,以至于到了后面,风宴明显有点失控。他紧紧地扣住阮清木的手,目光灼灼,像是在凝望她明晃晃的肌肤,也像是在盯着那白玉石看。
阮清木也不惧,就这样让风宴看了又看,他只是个凡人,看不出什么的。只是,见风宴迟迟没了动作,她不耐地呜咽几声,催促着他:“还没看够吗?”
风宴的确没看出什么。
但从看见那白玉石的第一眼起,风宴便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而这白玉石又戴在阮糖身上,他便不得不更加重视起来。
而这落在阮清木眼中便是,风宴又失了神,亦或者又害羞了起来,故意扭捏,不给她。阮清木只能见招拆招,一手遮住他的眼,一手抚着他的胸膛,又探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唇。
很快,一切又重回正轨。
才弄了一次,窗外的天光便正正亮了,如此一来,阮清木知晓风宴是决计不会再同她做第二次,便眯着眼,懒洋洋地靠在风宴怀里,让他收拾。
沐浴之后,阮清木又让风宴将她送回床上,美其名曰补觉。等风宴关上门走宴,阮清木才又睁开眼,翻个身,将那条吊坠解下来,握在手心。
她闭上眼,试图用灵识去感知这白玉石,不久便觉一股暖流从五脏六腑流过,遍经全身经脉。阮清木舒出一口气,睁开眼,看着白玉石发出的淡淡白光出神。
差不多了。
她的经脉和灵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甚至较之从前更有长进。这样很好,她不会死,还能回去救青姨,日后还能报仇。
只是,这同样意味着,她得离开这里,离开风宴了。
风宴待她很好,这里所有的人都待她很好,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兄妹相残。若她也是一个无忧无虑,无意间流落此处的人,阮清木会选择留在这里,和风宴过一辈子。
但她不是。
她不是阮糖,她只是编造了一个名字,故意接近风宴,吸取他的气运来修补自身经脉的人。她是一个来自妖魔之地,不择手段的卑劣之人。
阮清木费力地抿出一抹笑,将那白玉石塞进储物袋中,便又闭上眼,转过身,睡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风宴还没从山上回来。用过风宴留下的早饭,阮清木打了个哈欠,准备出门走走,才一开门就迎面撞上浣衣归来的小玉。
小玉看了眼睡意朦胧的阮清木,又抬头看了看金灿灿的太阳,蹙眉思考了几秒,才试探性地问道:“阮姑娘,你才起?”
阮清木低头看了看新鲜出炉的桂花糕,又看看神色淡淡的风宴,想了想还是挪到他身边,小声说:“好香,之后你教我,我再做给你吃,好不好?”
不好不好,她阮清木就是个真好吃懒做的性子,反正有风宴在身边,她学了也没用……
不对。
阮清木摇摇头,眼前的热气似乎突然换了个方向,齐齐地涌向她的眼眶,都快把她熏出热泪来了。阮清木眨眨眼,费劲地将那股热意憋回去,又扯出一个笑容,抱紧了风宴。
风宴没说话,只伸手回抱她。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阮清木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跑去开门。
敲门的是小玉,还有被她拎着的糖圆。
小玉将糖圆抱给阮清木:“阮姑娘,这只猫是你在山上捡来的?”
阮清木点点头,正要说点什么,又见小玉提醒道:“怪不得,你不在身边,这只猫又要往山上扑,跟发了狂一样,我和夫君两个人一起才捉到它。你若是想要养,先得看顾几天,消消它的野性。”
原来如此。
阮清木低下头,捏了捏这只小野猫,连忙向小玉道谢。风宴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将一碟桂花糕递给小玉,温声道:“多谢,刚做好的桂花糕,若是不嫌弃,带回去给阿庆当零嘴正好。”
小玉接过去,笑了笑:“举手之劳,哪有什么谢不谢的?不过阿庆确实对你这桂花糕喜欢的打紧,改日有空我也得向你们学几招才行。”
阮清木陪着笑了几下,有点羞赧。等小玉走了,阮清木就牢牢抱着糖圆,吃完了这顿饭。
幸好,在她身边,糖圆还算乖顺。慢慢地,阮清木也不怎么拘着它,就关上门,让它一只猫在房中四处溜达。再回去看的时候,糖圆已经窝在了床边,眯着眼睡熟了。
阮清木这才放下心来,沐浴更衣后又重新戴上那条白玉吊坠,等着风宴过来。等待的间隙,阮清木又放出点灵识,白玉石便开始放光发热。
已经差不多了,再来两三次便够了。
不愧是母亲留下的秘法,比之起死回生也毫不逊色,就是要离开的话这具凡体该怎么处理呢?
思忖间,阮清木听见了脚步声,便随手拿起身旁的话本,看了起来。风宴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阮清木披着长发,懒懒地靠在床榻间,怀里抱着本话本在看。床脚边,灰色的猫盘起尾巴,窝成一团,已经睡着了。
一家人。阮清木也很是尴尬,她干笑了几声,突然心生一计,拽住风宴的衣袖,开始撒娇:“我怕痛,不想生孩子。这只小猫正好和我们有缘,就叫糖圆怎么样?我的糖,你的‘宴’,当作我们爱情的结晶,好不好?”
“随你。”
阮清木顿时喜笑颜开,握住小猫的爪子,朝着风宴挥手:“糖圆,我是你的母亲,他是你的父亲,我们是一家人。你以后要乖乖的噢,别惹你父亲生气,不然会被他……”
风宴捂住她的嘴,眸光微暗,轻声道:“糖糖,别说了,先回家。”
她嗯嗯两声,一手抱着猫,还不忘腾出另一只手去牵风宴,安抚一下这位怕孩子的老父亲。风宴的手带着运动后的热,被阮清木牵住的那瞬有过一丝的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紧紧地贴着她的掌心。
两人一猫一起往山下走,背后是逐渐落下的日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也更亲密无间。
这本该只是她的一句玩笑话,风宴却在此时险些当了真。
风宴慢慢走过去,坐到阮清木身边,她还在看话本,风宴便静静地看着她。被风宴这么盯着,阮清木也不想再继续装,她将话本放到一旁,稍稍往风宴的身边靠了靠,问:“你今天怎么去山上这么久?”
“无事。”风宴垂下眼,“迷路了一会而已。”
迷路?
风宴自小在这边长大,怎么还会在这座山里迷路?
阮清木不置可否,却又着急做正事,便将这个话题略过,去拉风宴的手。一碰到她温热的手心,风宴的手指便往回缩了缩,他提醒道:“糖糖,今早已经……”
才一次诶。
阮清木气哼哼着,也不放手,直接顺势去挠风宴的手心,又将腿伸过去,顶着他的腰腹。
第 58 章 第 58 章
风宴没想到阮清木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起闺房私事,直接被所谓的“爱情的结晶”之语吓住了,连咳了好几声,才躲开阮清木直白的目光,随口嗯了一声。翌日,天月宗。
结束任务后,赵元珍一行人便匆忙地赶回宗门,想要向长老上报风宴的异样,却意外地从掌门那里听到了风宴受伤的消息。
王复一担心地要命,急匆匆地跑去风宴的洞府,却见他还在后院密林处练剑。天华剑的剑风凌冽,王复一只能悻悻地带着赵元珍和林不语到一旁躲着,等风宴收了剑,他才凑上去。
“师、师兄,听说你受伤了,现在可好点?”王复一下意识地想要喊风宴师父,但一想到风宴之前不许他这样喊,便又硬生生地转了个弯,转而喊风宴师兄。
风宴:“无碍。”
王复一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叨唠起来:“师兄,你还是先休息几天吧。你不必事事躬亲,非要带着我们做任务。你看,你当时走了,我们三个人不也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王复一本来只是习惯性地一说,却不想这一次风宴点了头,回了他一个“好”,他登时瞪大眼睛。
天哪,天月宗出了名的勤劳刻苦典范,风宴竟然要休息了。林不语双眼微眯,直觉其中必定有怪,若是能挖出这背后的原因,他这天月宗百晓生的地位还愁不稳吗?
原本只是礼貌性过来探病的林不语顿时来了兴趣,眼巴巴地凑到风宴身边,随时准备记录有用的消息。没想到,风宴的目光倏然落在他身上,紧接着,一句警告直指他而来——
“离唐小米宴点。”另一边。
趁着风宴转身,糖圆跑到阮清木身边,两人又原路返回,逃离风宴的洞府。怕风宴追来,阮清木又带着糖圆马不停蹄地跑回妖魔宫。一路到了她的圣女殿附近,阮清木才敢稍稍舒出一口气。
然而,打开门,一看见在她殿内喝茶的游彦,阮清木的心情便不大美妙了。
她在那里拼死拼活,游彦居然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喝茶?!
一进殿,阮清木便去摸那些丹药,风宴那一剑虽然没击中她的要害,但她还是受了不轻的伤。又在路上奔波了好一阵,阮清木此刻已经是精疲力尽,强弩之末了,是以她完全没有心思去注意自己的形象。
直到游彦放下茶杯,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一回的时候,阮清木才意识到自己目前还是“唐小米”的形象,并未改回到阮清木的原本面目。
阮清木吞了几颗丹药,好受些后才到游彦身边坐下。她换回原本的面貌,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在游彦面前喝起茶来。
“你受伤了?”游彦突然拉住她的手,只见阮清木原本雪白的肌肤上添了几道血痕,还在轻微地渗血。
阮清木下意识要把手缩回,却被游彦牢牢拽住,他低下头,用唇去接那些新鲜的血。舌尖扫过时,阮清木的手背一阵发痒,她又开始挣脱,游彦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的手。
游彦舔了舔唇,面上浮现出淡淡的餍足之色:“之后再受伤的话,记得来找本座,别浪费了血。”
阮清木:“……”
得了这顿意外之血后,游彦的心情明显有所好转,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殿内,目光最后落在阮清木身后的糖圆身上。
游彦看的时间有点长,长到糖圆不适地躲在阮清木背后。注意到这一点,阮清木出声呛了他一句:“别看了,再看下去我会以为你又想杀它。”
游彦面色一沉,冷哼道:“本座还是有点容人之量的。”
阮清木不语,心想之前害死那只猫的人不就是你游彦,还装什么装。
没想到,下一瞬,游彦臭着脸,扔给糖圆几颗灵石。糖圆小心谨慎地凑过去闻了闻,见没问题,才开始大快朵颐,低着脑袋一顿猛吃。
“谁害你受的伤?”游彦问,那日她醒来前,残鹤便检查过她的身体情况。原本断了的经脉完好如初,甚至更胜从前,修为更是上了一层楼,现如今能伤到阮清木的人大约不多。
阮清木不愿意和游彦说风宴的事情,便随口道:“你那个清离仙君呗。”
一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正埋头苦吃的糖圆悄悄竖起耳朵。
清离?不就是风宴那个狗男人吗?
“你被识破身份了?”游彦不屑道,“我是让你去勾引他,但没让你去送死。”
阮清木无所谓地耸耸肩:“暂时应该还没有,不过我想也快了。我是去听你的话勾引他,没想到人家就是不吃我这套,我没办法呀。”
“别动。”
游彦突然按住阮清木的手,强硬地将灵力探入,游走一圈后,才低沉开口:“阮清木,你被人下了追踪术法,知不知道?”
追踪术法?
阮清木吃了一惊,懵懂地摇了摇头,任由游彦的灵力帮她解开这禁锢。等游彦松手,阮清木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在她身上下追踪术法的人,除了风宴还能有谁呢?
她苦笑着,干巴巴地对着游彦道了声谢。游彦看她心不在焉,心中暗自攒了一肚子的气。他重重地将茶杯放下,站起身,又恢复到往日冷酷的模样。
“现在还不是你该死的时候,把自己的命留好。”游彦没看阮清木,面容冷峻,“先不必去勾引清离,你手段拙劣,他又情况特殊,免得白白去送死。这些日子,你先想办法去探听天月宗秘宝的消息。”
“好。”阮清木当即顺杆往下爬,“多谢魔皇陛下体谅,我会照顾好自己这条小命的。”
游彦轻哼一声,正要往外走,却见一侍女送了一匣子过来,说是红莲让她送来给圣女的。游彦瞥了眼阮清木,抢先打开匣子,随手从里面拿了一书册出来,翻开之后,一些不堪入目的污秽画面映入眼帘。
阮清木看见游彦像是被书册烫了手一般,飞也似的将书扔了回去。尔后,他又佯装无事地咳了一声,评价道:“你勾引人的手段果然是拙劣,上不得台面。”
说完游彦便离开了,只剩下阮清木和那个侍女面面相觑。阮清木不知所以然,好奇地拿过那本书册,翻开一看,耳尖忍不住发烫。
原来是春宫图,怪不得游彦又忍不住出声嘲讽她。
阮清木往后翻了几页,面色一热,啪的一声合上了。前几页的姿势她和风宴都用过,所以在阮清木看来还算正常,但后面那些……
实在是太超标了。
侍女离开后,吃饱喝足的糖圆犹豫了一会,还是跳到阮清木膝上,问她:“娘亲,你为什么要去勾引那个狗男人啊?”
阮清木怔了怔。
狗男人?是指清离仙君吗?
阮清木想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兴师问罪的架势摆的很足,被扯开的林不语也是一懵,随后才反应过来。
林不语和王复一相视一眼,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给这位大小姐留出吵架战场的空间。
“你还说那个什么唐小米,有这个功夫你都不关心一下我们?!”赵元珍叉着腰,一双杏眼愣是瞪出了点气势汹汹的感觉。
“不是还没死吗?”风宴轻飘飘道,完全没有将赵元珍纳入到自己的视线之中。
赵元珍愣住了,呆呆地问:“什么?”可惜,林不语只能默默攥紧手,吐出两个字:“认识。”
阮清木自然意识到他突然变冷的态度,心想自己是否打听得太过明显,正要转移话题,却见外面走进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天月宗弟子的服饰,其中一个人阮清木还认识,就是风宴。
这一定是孽缘,阮清木来不及生气,只能侧过身,借着林不语遮挡自己的身形。一旁的林不语没意识到她奇异的动作,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风宴身上。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小米姑娘刚问了句清离,他就来了。难不成他林不语真就没那个命,永宴无法遇到传说中两情相悦的故事情节?
林不语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给身边人指风宴的位置,却看见小米姑娘拉住他的衣袖,轻声请求道:“不语师兄,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好。”林不语当即答应下来,但又想起风宴的事情,便又要说,“等下,我先去和其他弟子打个招呼,你要找的清离也、也……”
林不语张大嘴巴,嗯嗯啊啊了好几声,就是说不出一个字。他害怕得四处乱看,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风宴的眼。与此同时,他听见了风宴的传音——
“不要暴露我就是清离的事情。”
林不语艰难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才终于能够重新说话。但话茬已经递过去,为了避免小米姑娘生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要找的清离也就在我们天月宗,你要不要去看看?”
下一瞬,赵元珍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听闻江师兄受了伤便眼巴巴跑过来关心他,结果在他眼中,自己只要没死便不是什么大事,根本不值得他关心。
一向被家里千娇百宠着长大的赵元珍顿时鼻尖发酸,她红着眼,带着哭腔地骂了风宴一句“王八蛋”,便提起裙摆跑了。
林不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碍于那是自己的师妹,只能忙不迭地追去。顿时间,密林附近只剩下风宴和王复一两个人。
王复一暗暗叹一口气,一提到“死”这个敏感词,他便下意识谨慎起来,更不敢在此时去劝风宴怜香惜玉,以免触他的眉头。
王复一知道,宗门上下爱慕风宴的人不少,但没一个能坚持过三个月。无他,实在是风宴这人不仅时常不见人影,还冷得像块冰,谁来都捂不热,最后反倒自己被冷到打颤。
不过,王复一原以为赵元珍会是个例外,毕竟对这样一个在蜜糖罐子中长大的大小姐来说,甜言蜜语简直俗透了。相较之下,风宴的冷言冷语反而会激起她的兴趣。
不过,三个月似乎也要到了……
临走前,王复一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师兄,你还是抽空去看赵师妹一眼吧,免得掌门那边……”
“不用。”风宴垂下眼,专心地擦拭着天华剑的剑锋。
见搬出掌门也不好使,王复一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回去的路上,电光火石间,王复一忽然一拍脑袋,终于恍然大悟。
虽然明面上江师兄还是掌门的座下弟子,但他是天华剑的传承人,未来极其可能像上一任天华剑仙那样飞升成仙。纵观整个修仙界,飞升者寥寥无几,即使是天月宗的掌门也很难走到那一步。
所以,江师兄狂一点,似乎也可以说得通?
王复一走后,风宴进了洞府。一夜过去,他身上的伤已然痊愈。唐小米身上的追踪术法已经被解除,她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他的杀意,事不宜迟,风宴不愿意再拖下去。
只要这些人一日不除,阮糖便有可能再次遇到危险。
风宴催动灵力,一道白光闪过,天华剑便开始查找糖圆的气息。几瞬过后,天华剑终于定住,给出了风宴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们果然在妖魔宫。
风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手中的天华剑因为他迸发出的战意而开始兴奋地轻颤。
风宴知道,唐小米既然能带着糖圆躲在妖魔宫,便是做足了准备,吃准了他不敢贸然闯入。她们算计得很好,却唯独漏算了一点——
一个正常人当然不敢擅闯妖魔宫,在妖皇的眼皮子底下杀他的人,但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测算一个疯子的行径。
可恰巧的是,他风宴正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 59 章 第 59 章
风宴其实,还挺会吵架的。
阮清木有些恍惚,感觉自己比那两人还要震惊,因为风宴话不算多,性子甚至有些惰懒,很多东西阮清木感兴趣,他却觉得麻烦,不爱动。
所以平日里,看起来还算个好脾气、有风度的人。
谁知道随便一开口,就能把人毒死。
震惊之余,阮清木其实还有些担忧。是个小熊猫!
风宴把它甩到阮清木的脚旁,“抓来给你养着玩的,是只九节狼。”
“是小熊猫。”阮清木半弯下腰,有心想伸手摸一摸,但它眼神不善,不是动物的那种凶狠,而是很愤怒地透着股拒绝靠近的意思。
像人。
她一愣,往旁边移开几步,打量着:“它受伤了吗?”
风宴也不知道,随之一并看向这小兽,下巴点了点,指望它能回答。
“它腹部好像是有点血迹,要是受伤的话,我们帮它上点药,等养好了就放回去吧。”阮清木解释道:“它这眼神很凶,应该不习惯被人养着的。”
但阮清木又分明觉得这个小熊猫很可爱,迟疑着还是想伸手去抱,不妨那东西却迅猛着几步蹿上墙头,回头挑衅地望着她。
但它又不逃走,反用余光畏惧着偷瞧风宴,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阮清木看得心软。
“乖乖宝贝。”她仰头,把语气放得很轻柔,“不会伤害你的,你下来让我看看哪里受伤了好不好啊?”
风宴低咳了一声。
阮清木试探着凑近一两步,举起双手哄着它,“好宝宝,下来呀,我看起来不像个坏人吧。”
像个……男人,说起来都一个样,除非是烧成灰,否则哪儿有安分的。
随着这幽冷的人声落下,屋内混沌的景象总算分明起来,只见一张印着蓝色小熊花样的被子,底下是风宴他自己惊慌失措的一张脸,正与那尖叫中的女子一同狼狈着穿衣服。
风宴面无表情地观摩着,认为阮清木把他梦得丑了。
“不对,不对。”阮清木在梦里自言自语,“我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哦?
这句话倒还像样。
梦里的时间飞快后退,重新回到了阮清木开门之前,竟是要重来一次,只见她很快又怒然踹门,“抓奸啦!”
这次,风宴眼尖,瞧见自己正被麻绳捆在了一根柱子上。
眼上还蒙着黑色的眼罩,衣衫半褪不褪,露出皮肤上被打出来的红痕,嫣红的嘴唇微张,下巴亦是微微抬起,是个香艳的祈求姿势。
他的身侧,立了一个浑身包裹紧身皮衣的女子,衣料犹如金属质地,泛着冷硬的光芒,手里还拿了根鞭子。
黑衣女子的面容极其模糊,但口中那桀桀淫.笑声可确实是阮清木本人的,只见她狠狠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风宴冷不丁推了阮清木一把。
她惊坐而起,茫然环顾,“……怎么了,怎么了!”
男人的手里,多了一杯凉茶,不动声色地递给她:“喝点水再睡吧。”
水里化着一枚清心丹,够她无梦至天明。
进到卧房里,见她却是平静,只是蹬开了被子,上半身悬在床外,眼睛倒垂着看他。
风宴立在门框处,竖起两根手指问她,“这是几?”
她慢吞吞看了一眼,语气很是瞧不起,“two。”
谁还不识数了。
想吃兔了。
“明天给你捉。”
风宴缓步走来,而阮清木也已自己坐直了身子,上半身靠在床头,把眼睛虚虚闭上,又睁了一线来偷偷看他。
几粒花瓣似的小痣,悄悄攀在了她的脖颈处,大有野火燎原的姿态,把她整个人晕染得粉糯,口齿间黏着不清楚跟风宴说,“你是我夫君。”
阮清木的眼皮极重,她在努力睁开,眼睫忽闪忽闪着,“那你可以履行义务吗?”
说话还算是倒是流畅,只是体温骤升,内息全乱了。
风宴淡声问她,“要什么?”
“不对。”阮清木又嘟嘟囔囔着,“你阳.痿……”
可是她浑身都很烫,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蛮横着要求她与人交合,保住性命。
阮清木直愣愣栽进了风宴的怀里,体热蒸腾下,冲撞出了一片小范围的香雾。
是桃子的清香,她刚刚在厨房里,才吃过一个。
风宴把她拢在怀里,一手摸上了她的额头,描绘着她头骨的形状,心知稍一用力便能捏得粉碎。
她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却又是如此柔弱,仅一只妖怪的热毒,便不能招架。
怀里的人很热,黏腻着不成形状,像是一汪水,能够流动着挣脱钢铁般的桎梏,很快便手脚并用着缠在他身上,与他面对面望着。
阮清木的眼睛混沌,暗紫色的魔气压制不住,流转在她的眼里,唇色也变得嫣红。
风宴依旧四平八稳,只是问她要什么。
“桃子。”“你身上又没钱。”阮清木从腰里摸出个一串铜钱,抛向那边的小二,“结账了。”
“不用了。”阮清木望一眼地上那三人,扯出点僵硬的笑,“教训也够了,我们少一点麻烦吧。”
楚意皱眉:“行吧,依你的。”
她到底还是上前,一脚踩在这个少爷的下巴上,冷不丁却像是踩到了一脚的烂泥,倒也不在意,只放了句狠话,“杂碎东西不长眼,姑奶奶眼皮子底下敢调戏良家妇女,下次见你一次打一次!记好了。”
说完,她又匆匆忙忙着出去,也没跟阮清木再打声招呼。
阮清木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自家租客吊得很,看来以后要注意着不能得罪她。
那条大鲤鱼,她想偷就偷吧。
不再多事,阮清木拽着风宴袖口,还是悄悄溜了。
本来还想逛一逛城里,但出了这件事她心里面发慌,跟风宴说自己想回家,对方就带她回了马车,结束这趟本该高兴的出行。
“楚意是仙门的人,她修为极高,又并非无故伤人。”风宴拍拍阮清木的手背,语气缓和,“哪怕皇亲国戚也只是凡人,不敢来找她的麻烦。”
阮清木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但是她居然一直跟着我们吗?我怎么都没发现。”
风宴嗯一声,“她脑子是有些奇怪。”
马车上的他一直有点心不在焉,但阮清木自己也是心神不宁着的,把她送回家后,风宴还要去一趟宗门,在门口就将马车转了个方向。
阮清木立在院门口,摸了摸小马的头,“好。那你路上小心一点。”
她的眼神很细腻,可惜道:“今天花的钱有点多了,又要等一阵子。”
风宴坐在车外面,“你要等什么?”
“给你买一辆车啊。”阮清木解释道:“我已经存了点钱,本来等到下个月,就可给你买个驴车先用着。等到明年再多一点钱,再把驴车卖了换个马车,到时候你也能有马车用。”
可是今天给那小二扔钱的时候,她一心要快些离开,没问价格就多扔了好些。
扔钱潇洒,现在倒是觉出心疼来了。
很少有修仙人士,会像风宴这么朴素,家里连个马车都没有,阮清木偶尔能听村民们议论,口吻大多轻佻,存了点瞧不起的意思。 :蜀宴派的大仙人,说得好听,过得还不如我家。
在大宗门当差的人,但凡有心,捞钱的法子与门路那是多之又多,随便一个小弟子都比地主家富裕,甚至自诩仙人,看凡人犹如猪狗。
但风宴,他有自己高傲的一面,不屑做出这些盘剥捞油水的事,也并不会瞧不起寻常凡人,态度始终平和。
却反因此而被人轻视。
阮清木再拍拍小马儿的脑袋,跟风宴说了声快去吧。
男人却俯身过来,他还坐在车上,阮清木下意识踮脚仰头,他的唇便轻轻落在了她的颊边。
这是一个很轻,又很甜的吻。
“等我回来,很快。”
“你不用快,路上慢一点,不着急的。”阮清木不好意思地笑一下,“我又有哪天会不等你回家呢?”
她说。“既然不是,那你便是迁怒。花梵,你得受些教训。”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凝出一线寒芒,花梵见了便心惊,急声道:“可魅魔生性淫邪本就该死,她今日还计划着红杏出墙!吸取人的阴.精阳元,我都亲耳听见了!”
寒芒微滞,风宴问:“跟谁?”
“跟那个叫柳二娘的。”花梵梗着脖子,“她们今晚正准备偷情,看见她夫君回家了这才作罢,哼,她那夫君也是个耳聋眼瞎的绿头王八龟,连老婆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情都不知道…”
花梵诡异地静了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魅魔的‘夫君’,似乎正是他这位师尊本人。
他登时骇然,不可置信着,“您竟是那绿头王八龟?!”
风宴觑他一眼,“我,应当不是。”
寒芒乍起,花梵已化成了一片粉色轻雾,逐渐散开,归于虚空。
小院里重新清寂下来。
屋子里却出了点动静。
那是阮清木难耐着反复翻身,瓷白肌肤与衣料摩挲着的莎莎声,再有生冷空气涌入她温热口腔,刮着她粘腻潮热的腔肉,染上她又湿又重的气息,被她嘴唇翕动着,一点一点吐出来。
热毒。
发作了。
一缕黑发垂到眼前,隔开了他们,风宴回了神:“什么?”
“家里有两个桃子。”阮清木这时候也不忘吃的,“我想都吃了。”
风宴的指尖点着她的唇,是能闻见桃子的香气。
太甜了。
“但是我想着要给你留一个,所以刚刚就只吃了一个,还剩下一个。”
阮清木把下巴放在了男人的肩头,吹着眼前的头发,让它们飞起来,感觉看了一场寂寞的梅雨。
她轻轻地说,“你能不能拿给我吃?”
烧得越来越热了。
风宴把头发从她不安分的手里拽出来,“那不是给我留的?”
总之不像她本人。
小熊猫也抵御不住这夹子音,露在外头的利爪逐渐收回去,炸着的毛儿也顺服了,前躯慢慢地向下伏,只是还在瞧着风宴的眼色。
风宴的表情看着有些古怪,甚至透着点嫌弃。
没出息成这样,三言两语就被哄乖了。
阮清木悄悄踮起脚尖,张着双手准备把它抱下来,然而这时却偏生吹了股莫名其妙的北风,穿过她的指缝打在那小熊猫身上,激得它‘嗷’一声,马上翻下墙头逃走了。
阮清木大为可惜,“差一点点。”
她转而忧心,“它有自保能力吗?受了伤放归宴野,还能活下来吗。”
小熊猫可是保护动物。
阮清木觉得它那伤大约是风宴弄出来的,这年头虽然没有法律约束,她还是不免心虚。
想着,阮清木转身,却看到风宴举起一只手在身前,自己慢慢把袖子卷了起来。
阮清木哎呀一声。
刚才没注意,他的小臂竟受了伤,伤口有半掌大,血淋淋的。
不断有血珠子从伤口上渗出来,汇成一线小涓流,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原来是他受了伤。
邻里之间关系弄僵了,是不是不太好?
风宴已经把人送走了。回到屋子里,他肃冷的一张脸上没表情,但阮清木还是瞧出了点不耐烦。
“是得养条恶犬。”
他没头没脑说了句,“你觉着呢?”
今日阮清木是被两个凡人上门找麻烦,往后若再有类似的事情,他却不一定在家,有个看家护院的畜生还是会方便些。
嗅到什么恶意,那就一口咬死便是。
“我觉得也行,小熊猫就还是算了。”阮清木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不知为何语气里有点敬畏,“你,你喝点茶。”
第 60 章 第 60 章
一炷香已过大半。
蛊鱼成型,通身呈透宴,便可任意化形,行动更为诡谲,更肆意的于无形中将人吞食,无形中附身躯壳。
蛊鱼沾了仙境灵性,寻常应对妖物的办法没有用,着实棘手。
那弟子当场身亡,众人虽不知个中原因,但见蛊鱼还能害人,便知还没被抓住,不禁失望又畏惧,不敢放松。
若蛊鱼发育成熟,接下来只会吸食修为中上之人,若不及时找出,自身精力大增不说,对于衍华也会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
想到这一层的人都忧心忡忡。
紫虚真人早知如此,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掺着冷笑:“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蛊鱼还没抓到,你的办法行不通,还不如趁早领罚,现下可没时间让你再查一遍了。”
阮清木听到了不少质疑声,却神色平静:“时间还没到,还有一个办法,掌教请再等等。”
紫虚真人冷笑,“你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我看不如和众长老从长计议,再听你摆布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
众长老也摇了摇头。“看看这下她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吧……”
也有人见过那日经过,声音弱弱为她发声,“可是,那日师姐是为了……”
好似被身旁人拉住了,未说完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云清屿披着披帛,她回眸看一眼,显得楚楚动人:“那日我也看到了,师姐定然是有苦衷的。”
“也就小师妹心底善良,还愿意相信她……”
受刑台上。
阮清木在一片压抑和叫骂声中却显得十分安静,许是经历过一次死亡,她甚至此刻还扯出了个自嘲的笑。
“掌教真人,弟子有话要说。”
紫虚真人:“好,我倒要看看你还想如何狡辩。”
阮清木扯起唇角,如今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那日我坠落悬崖,并非只有我一人在场,我当时是为保护弟子,才勉力去与饕餮战斗,当日弟子安然逃脱,无一伤亡,这事众目睽睽,小师妹,你说是吗?”
云清屿被点到时微顿,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师姐那日确实保护了我们。”
阮清木知道,云清屿一向喜欢在众人面前装作无辜,她不可能当着见过真相的弟子们的面说她的不对,她必须要说出事实,哪怕其他弟子未必会发声。
云清屿既然想在衍华待久,就不会说她的不是。
阮清木并未被影响,开始一个个观察。师尊颔首,目光无喜无悲。面对狂风骤雨般地质问,空青仙君岿然不动,他只拭去唇角血丝,情绪不显:“此事我已惩罚她,昨日已指派她新的任务。况且我已查宴,并无大妖逃出衍华,更无危害世间之说。锁妖塔内大妖已重新清点,也已加固封印。”
紫虚真人却气得虎眉倒竖,“思过半个月是吧?她犯下如此大错就被你如此轻飘飘罚过了?破解方生湖封印的人,放那位出来的人是她吧?你可想好如何向那边交代?我倒是奇了,她平时看起来平平无奇,竟然有这么大本事?若无旁人帮助,她是如何做到的?”
“还有,若不是今日早课清点弟子,我竟不知那逆徒闯了这么大的祸!你可知,衍华有数位弟子失踪一周有余?”
云清屿此刻安静乖巧,与其他弟子的慌乱形成对比。
空青仙君唇色苍白,不知道在想什么,始终未发一言。
阮清木心想,蛊鱼会模仿人,那会如何模仿?
蛊鱼成熟后,最初附着于人身上时,是最好分辨的,它会选取修为中上之人附身,但到达一定境界的修士多半会有抵触反应,所以蛊鱼会先蛊惑其心,初时若想控制模仿,必然漏洞百出。
如此混乱的场面,蛊鱼定然感知到了危险。
那么它会选择附着于何人身上呢?首选必然是附身于较为有权威、受喜爱、不会被怀疑的人身上。
可今天德高望重的长老仙君都在,人数太多,若一个个查,恐怕打草惊蛇,更难找出。
阮清木低眸沉思了会儿,凑到风宴耳边说了几句话,风宴面色浮现出不耐。
众人看着二人,不知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阮清木喊了云清屿一声,“小师妹——”
云清屿安安静静望过来。
阮清木勾唇一笑,“得罪了。”
云清屿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凭空出现的冰霜巨网突然从头顶笼罩下来,缠绕上她全身,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低头才见浑身已缠绕上了密密麻麻的冰丝。
云清屿冷得发抖,皱起的眉尖结了层霜花,“缚灵诀……”
“竟能,一个人发动缚灵诀?”
虽然震惊,却不敢挣扎,因为试图强行破缚灵诀,只会死得更快。
但云清屿饶是被缚灵诀捆住,却并未失态,抿起苍白的唇瓣看向阮清木,眸光楚楚可怜:“师姐,这是何意?”
阮清木笑得温柔,“自然是为衍华解决妖患。”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议论声像是烧开的沸水突然炸开。
大师姐竟然抓了小师妹,还说解决祸患!
一向修为低微、受人鄙夷的大师姐,和天赋异禀,天真善良的小师妹……如今地位却突然反转!
众长老见此一时面色复杂:“你的意思是,蛊鱼在小师妹身上?”
众弟子大多数声音是质疑的:
“怎么可能会在小师妹身上……”
“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阮清木勾起唇角,回答长老:“正是,方才我见小师妹神思不属的模样,定是被蛊鱼蛊惑了心神。”
说完,笑着看向小师妹:“师妹莫怪,我这是在救你。”
云清屿此时全身已被冻到僵硬,听了阮清木的话,眸光莹莹,好像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师姐即使平日对我不满,也不该这样冤枉我。”
阮清木轻笑:“师妹别怕,我带你去炼丹房烤上几个时辰,那蛊鱼生性怕火,定会现身,只是便要委屈下师妹了。”
云清屿委屈地流下泪水,向紫虚真人求助:“师尊……”
紫虚真人沉默看着这一场闹剧,蹙眉思考片刻,才摇了摇头:“清屿,事关衍华安危,只能委屈下你了。”
云清屿愣了下,不敢置信地看向紫虚真人。
众人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此时,风宴突然闭上眼,飘雪瞬息停止,空气静了下来。
他掌心一动,风卷着飘雪骤然往一个方向聚拢,在紫虚真人周身形成巨大漩涡——
紫虚真人双脚离地,全身如被冰冻,动弹不得。
众人再次回过神来时,见紫虚真人已经被更大的冰霜巨网缚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变动让他来不及反应,脖颈手臂上瞬时长出透宴坚硬的鳞片,在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空青仙君上前一步,连点几道大穴,紫虚真人平静下来,身体内的蛊鱼此时行动滞涩,无处逃身,很快便被收入三清瓶中。
此时,云清屿已经被松开,她双腿被冻得僵硬,一下跌到地上,黑色的眸子悠悠看向阮清木。
“小师妹在宗门人人喜爱,刚好可利用这一点试探下众位仙君长老。蛊鱼肯定会蛊惑附身之人,先拉个替死鬼,所以,最想让小师妹当替死鬼的便是被附着之人,可平时掌教最是看重小师妹,怎么会如此反常,都不为你争辩一句呢?”
转折与收服只在须臾,众人看得瞠目结舌。
从破解缚灵诀,到躲过紫雷魔域,到一炷香内抓获蛊鱼……
即便没有破解缚灵诀那般震惊的力量,没有她身旁那位少年,那无可比拟的剑法、坚韧不拔的剑意,以及临场应变的能力……
众人看向阮清木的眼神已经变了。
大多数人来到衍华时,对大师姐最初的记忆便是根骨平庸,稳重沉默,自从小师妹来到衍华,对比更加宴显,与大师姐靠近之人多半会倒霉,而小师妹天赋异禀,与她靠近总会获取意外机缘。
师弟师妹们便渐渐习惯了贬低大师姐,吹捧小师妹。
但也有在衍华待的久的,见过大师姐最初的样子,他们此时突然想起了最初的她,便如今日一般——
木裙宴媚,面若桃花。雾绡轻裾,剑逐沧浪。
除了修为,样样出类拔萃。
今日她气势全开,能看出修为已然进步不少,虽还不如天赋异禀之人,但早已可以独当一面。
原来大师姐并非他们想象的那般无能,也并非争不过。
可先前究竟为何会落到那般地步呢?
彼时,四方阒寂。
阮清木见事情尘埃落定,才看向风宴:“配合不错。不过,你会不会下手太狠了些?我方才只是让你帮我控制一下,可没让你用杀招啊。”
风宴冷嗤,“缚灵诀算什么杀招,不痛不痒。”
不痛不痒?方才缚灵诀让她小命都快没了跟她说不痛不痒?
阮清木:“……你们妖都这般皮糙肉厚吗?”
风宴闻言睨她一眼,勾起唇角:“我忘记了,你还差得远。”
阮清木:“?”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这只妖鄙夷了?
但他确实说得不错,她现在确实太弱小,所以她已经开始思考,待会儿该怎么骗他灵力了。
此时,紫虚真人面阮苍白,好像已被吸食了大半魂魄,没清醒一会儿便昏迷了过去。
长老关切问道:“掌教他……可有大碍?”
空青仙君:“无碍,吃半个月回魂丹补补便好。我先带掌教回去休息。”
白木胜雪的仙君正要离开,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重重白雾与人群,落在阮清木身上。
阮清木似有感应一般,空气中突然蔓延起无言的悲伤。
空青仙君定定凝视她片刻,浅色的唇却扯出个浅淡的笑,“你做的不错。”
“从今日起,便允你下山,你可去做你想做的事。”
“衍华亏欠你,我也亏欠你,纵然你已不再留恋,但若你有一日,无家可归……”
空青仙君说到此处,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顿住,默然片刻继续道,“日后,此心安处,便是归处。”
阮清木见他说完便决然离开,便最后一次道别,“仙君保重。”
一句仙君,隔开万里。
她固然也是执拗的,说断绝便是真要断绝。
她想过无数次,当她真正离开衍华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比过了小师妹一回,还是她的修为突飞猛进为自己争了口气,终于证宴自己不是样样不行,为自己正名。
如今她在能力范围之内好像都做到了。她也变得更加坚韧,要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阮清木知道,空青仙君也知道,这次便是师徒二人最后一次对话,她不会再回来。
空青仙君手微微颤抖地抚上胸口,终是一步未停的离开。
风宴在此处停留太久早已不悦,见她略微怔忡的模样越发不耐,强行拽着人离开。
他冷道:“你若舍不得何不留下?柔弱成这个样子,哪里像剑修女子。”
“柔弱?”阮清木终于缓过神来,敛起情绪,“那我留下,你自己去浮若可好?”
风宴拒绝的斩钉截铁:“不成。”
阮清木弯起唇角,“看吧,你这么厉害,还不是需要一个‘柔弱’女子。”
风宴冷着张脸,没再搭话。
阮清木想起这人今天三番两次嫌自己太弱,于是决定好生哄骗一次灵力。
阮清木绞尽脑汁地想了个理由:“那个……我脚疼。”
风宴:“?”
阮清木声音柔软:“路途遥远,可否体谅一下?”
抱一下不过分吧……
但她还是没好意思说太直白。
风宴凉凉道:“脚下是北海,站不稳,不过是下去喂鲨鱼。”
阮清木:“……”妖的思维果然是如此凶残的。
但为了灵力,阮清木可不会轻易放弃。
阮清木想到他也有求于自己,心一横:“你杀了我,那你的毒也别解了。”
风宴眉梢微蹙看着她,眸底掠过凌厉,隐隐有杀意涌动。
阮清木一见便知用错了方法,他动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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