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无极神殿的内室,万年不灭的长明灯跳动着幽微的光。
林孟舟独倚在白玉案前,捏着一只夜光杯。那双向来清明冷彻的凤眸,此刻却染上了一层迷离的水汽。
一杯接一杯的清酒穿肠而过。
哪怕是上神之躯,在这掺了忘忧草的烈酒面前,也难逃微醺。
林孟舟有些恍惚了。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她依稀听到了那阵熟悉的脚步声,随后,那个让她日夜煎熬的身影破开了大殿的冷雾,朝她大步走来。
“姐姐……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会是夏夏吗?
不,怎么可能是她。
她的神侍会拦她,她勒令了自己不再见她。
她夜观十二宫七十二星象,去寻觅命运的红线,没能找到一条,和林初夏再结前缘的星象。
死期将至,情深缘浅。
唯独躲在“师尊”的身份背后,偷得浮生片刻的相聚。
“姐姐是我,见你好难,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来人的声音里透着隐忍的怒意和委屈,一字一顿地砸在空旷的殿内,“如果你还不承认,我就——”
林初夏定定地站在玉案前,呼吸微微急促。
她今日又被神侍拒绝,一气之下,捏住了神侍的脖子。
对方高昂一叫:“喔——!!!宿主手下留情。”
好家伙,是系统小黄!
就这样捏住了小黄的短尾巴,借着星盘遮掩,强行闯进无极神殿。
她原本憋了一肚子的控诉和委屈,然而,满腔的激烈言辞,在看清女人的模样时,卡在了喉咙里。
姐姐醉了。
那张素日里凛然不可侵犯的姝丽面容上,此刻双颊微酡,眼尾勾着一抹惊心动魄的嫣红。
斜倚在榻上,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修长的颈侧,姿容动人,那双水光潋滟的凤眸正带着几分哀怨地盯着林初夏,濒临破碎。
“不承认你……夏夏就要去喜欢别人,是吗?”
林孟舟忽然直起身,声音微哑,眼尾的红晕更深了,“哪怕对方是个只有几分姿色的鲛人仙侍,或者是那高高在上,甚至不愿让你多看一眼的师尊,你都会靠近……夏夏谁都可以喜欢,是与不是?”
好过分的妹妹,不过是几日不予见,就不对她专心专情了。
大殿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林初夏猛地愣住了。
眼眸睁大,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
鲛人仙侍?师尊?!还喊她夏夏。
这拈酸吃醋的语气,这脱口而出的计较……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姐姐吃醋了——所以姐姐全都记得!她在凡间的一切,她对她的情意,她全都没有忘!
藏在袖中的双手激动得隐隐发抖,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才勉强压下想要立刻将人揉进怀里的冲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微颤女人,唇角勾笑,垂下眼帘,故意顺着对方的话往下刺:“是啊。谁让你骗我?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我怎么敢对神女有别的想法,我才不会……”
“砰!”
那句“心思”还未说出口,白玉酒壶被猛地拂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回响。
一阵夹杂着酒香的冷风扑面而来,林初夏只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施以法力轻拽了过去。
下一秒,唇上传来一阵带着酒气的柔软与温热。
她被女人强势地封住了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透着一丝绝望和惩罚的意味,差点磕碰到了牙齿,笨拙而炽烈。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林孟舟没有退开,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她微微仰着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进林初夏的眼底,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梦:“璇玑仙君,本神女亲你了……你还是会拒绝么,还是说,你不敢了。”
林初夏曾在凡间说“我对神女只有敬畏,没有女女之情和欲望”的这句话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林孟舟的心上,让她如鲠在喉。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动人幽怨的脸庞,林初夏的喉骨重重地滚了下,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嘴硬道:“是啊,我怎么敢。我可不敢对神女放肆。”
“倘若……本座允你放肆呢。”
林孟舟伸出双手,手臂攀上了林初夏的脖颈,喝醉的她,如神女降尘,变成满心满眼只有爱人的寻常女子,美得不可方物。
林初夏彻底看呆了,但她狠咬了下嘴巴,逼自己清醒。
不行,她必须逼姐姐一把。
她强迫自己扯开林孟舟的手,后退了半步,冷下心肠转过身去:“不知道神女想表达什么意思,本仙君还有要事,不打扰神女清修了。”
她刚迈出一步。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猛地缠了上来,死死地搂住了她的腰。
后背贴上一具柔软而温热的娇躯。紧接着,女人的侧脸贴上后背,泪珠晶莹滑落,洇湿了林初夏的衣服。
“夏夏……不要丢下姐姐。”
只这一句,林初夏脑海里那根强撑的弦,崩断了。
排山倒海的酸涩瞬间涌上鼻腔,刺得她眼眶通红。
没有人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在她一次次被林孟舟拒之门外,一次次对着冰冷的殿门发呆的等候里,她有多么害怕,多么绝望。
她害怕林孟舟真的失去了记忆,忘了她们相拥的每一个日夜。
她更害怕那残酷的真相,害怕下界历劫的林孟舟,真的只是一具容纳神魂的躯壳。
绝望于她爱上的那个人,只是神女三千分身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而最绝望不过会温柔唤她“夏夏”的真正的林孟舟,已经被看透红尘的神性彻底抹杀,永远地消失了。
可是现在,那个抱着她哭泣的人,是神女,更是她的姐姐,如假包换。
真好,姐姐还在。姐姐是神女,神女就是她唯一的姐姐。
林初夏闭上眼,泪水滑落。她听见自己内心发出了一声无奈又极致欢喜到痛楚的轻叹。
“林孟舟,这次是你主动承认的。”
她猛地转过身,在一声惊呼中,打横将那快要破碎的女人一把抱起,大步朝着内殿的软榻走去。
“我怎么会丢下你。”林初夏低下头,目光如同燃烧的烈火,死死锁着怀里的人,“神女姐姐,今天可是你主动招惹的我。”
…………
殿内的长明灯被无形的灵力拂过,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层昏黄而暧昧的暖晕。
林初夏抱着怀里的人,大步跨入内室。怀里的躯体轻得不可思议,却又烫得惊人。
“砰——”
林初夏将人压进柔软的锦被中,顺势单膝跪在榻上。
她双手撑在林孟舟的耳侧,将这高高在上的神明禁锢在自己之下。
锦被深陷,林孟舟的长发如上好的墨缎般铺散开来,身上那件雪白衣纱如云如棉。
她仰面躺着,眼尾的那抹嫣红在半明半昧下显得愈发楚楚,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林初夏没有急着动作。她低着头,那双素来澄澈的眼眸此刻幽暗如深渊,视线如同实质,寸寸扫过林孟舟被酒意熏红的脸颊、微微张合的红唇,以及那修长脆弱的脖颈。
“姐姐……”林初夏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她缓缓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林孟舟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交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今晚我们以如今的身份,一旦跨过这条线,我会缠你一辈子,哪怕你是神女。”
她故意顿了顿:“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孟舟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酒意放大了她心底所有的恐惧与渴望,她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林初夏那句冰冷的“不打扰神女清修”。
眼底泛起水光,她忽然抬起手,纤细的手指一把攥住林初夏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扯。
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缝隙被清零。
林孟舟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没有了刚才的笨拙,只有毫无保留的交付。林孟舟的双唇微启,任由林初夏长驱直入,掠夺着她口中的酒香与每一寸呼吸。
“唔……”
一声压抑的鼻音从林孟舟的喉咙里溢出。
让林初夏的忍耐与矜持,全无。
然而,女人却檀口喃喃道:“夏夏,这一次我想……”纤长的手指,拉了拉她的衣袖。
意思不言而明。
林初夏眸光微动,“姐姐这次想在上面?”
“嗯~”
她笑了笑,“好~但这次能不能让我先来?就当是这段时间姐姐冷落我的赔礼了。”
女人如水的双眸朦胧着,轻轻应了声。
林初夏看着姐姐眨着水润的眸子,霎时觉得姐姐好可爱。
立即反客为主,手掌托住女人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那我就不客气了~姐姐,我要继续吻你了。”
林孟舟醉意朦胧,才微微张开檀口,林初夏就撬开了她的舌关。
她的舌尖贪婪地扫过女人的齿列,伸出舌头,勾缠着那无处可躲的滑嫩丁香,用力吮吸,彼此舌尖亲密的纠缠、追逐……直到两人的唇瓣都泛起充血的艳色,啧然的水声在寂静的内殿中被无限放大,听得人面红耳赤。
林孟舟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无力地攀着林初夏的肩膀,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姐姐……我的好姐姐……”彼此吞吐着对方的津液,林初夏终于稍稍退开半分,唇瓣却依然若即若离地贴着林孟舟的嘴角,一边细碎地啄吻,一边嗓音低哑地呢喃,“你的衣带,好难解……自己解好吗?”
带着温度,即使隔着布料,也让林孟舟止不住崾线地发软。
“好~别……”林孟舟下意识地按住林初夏作乱的手。那张姝丽无双的脸上,此刻满是情动的红晕,在神殿里,眼神却透着一丝罕见的不淡定,“灯……把灯灭了。”
“不行。”林初夏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请求。
她反手握住林孟舟的手腕,将那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单手按在软枕上。另一只手等不及地用仙力震开了那繁复的玉扣。
“我要看着你。我要看着这么多天都不愿和我见一面的神女,看着我的好姐姐,是怎么被我弄哭的。”林初夏的语气顽劣,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随着衣衫尽褪,那具隐于神袍之下冷白如玉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林初夏眼前。
幽兰与雪莲混合的香气在此刻浓烈到了极致,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
林初夏的吻顺着她优越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流连在那修长的天鹅颈上,随后惩罚似地在那精致的锁骨上重重吮了一口,留下一个刺目的红痕。
“嗯啊……”林孟舟猛地弓起,难耐地蹭了蹭。
“神女的身体,怎么比凡间时还要敏感?”林初夏故意在她耳边恶劣地吹了口气,s却带了灵力,极其精准地点燃了对方。
轻柔的风和日丽不再。
“夏夏……别叫、别这么叫我……”林孟舟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那种巨大的身份落差感和极致愉悦交织在一起,将她的理智撕扯得粉碎。
她只能徒劳地仰起头,像一条濒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那叫什么?”林初夏不依不饶,却越发放肆。
“叫……叫姐姐……”林孟舟崩溃地闭上眼,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放弃了所有的尊严与伪装,双手死死抱住林初夏的背脊,指甲在她背上抓出几道红痕,“夏夏,给我……求你……”
“那姐姐先叫一叫……”
这句带着泣音的祈求,成了彻底引爆这具半神之躯的火引。
林初夏不再忍耐。
床幔被无形的灵力震落,层层叠叠的轻纱将榻上的春光彻底掩去,只留下交叠的剪影。
殿内,更深露重。断断续续压抑的泣音、交织的促息,以及啧然水声,在空旷的内殿里回荡。
林孟舟感觉自己像是一叶飘摇的孤舟,被彻底掌控着。
这具躯壳在这百世的轮回中早已濒临五衰,可此刻,在这个人的怀里,所有的空虚、恐惧与寒冷都被最炽热的温度填满。
她在云端恍惚,所有的愉悦都被彻底揉碎汗水里。
“夏夏……我的夏夏……”她只能无意识地、一遍遍地唤着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直到后半夜,殿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旖旎气息。
“姐姐,还有力气吗?”林初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将林孟舟脸颊旁那几缕被汗水和情潮浸湿的乱发拨开。眼眸含笑,她可没忘了林孟舟还想主动一次的。
林孟舟疲惫到了极点,半张脸埋在林初夏的颈窝里,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指尖都抬不起来了。
“唔~好累,下次一定……”
女人肌肤上未褪的绯红和点点暧昧的痕迹,昭示着方才有多么激烈。
林初夏嘴角噙了抹笑,撑起身子,看着林孟舟,眼神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迷恋。
其实成为仙神后,双修和神交的法子,都不需要肢体接触,可她依旧固执的用凡人的方式,和姐姐肌肤相亲,想近一点,再近一点。
单臂搂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凡人的满身细汗,内心很满足。
她没有睡意,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明亮得惊人,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迷恋。
手轻轻顺着林孟舟光洁的后背,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和心跳。随后,她低下头,极其珍视、极其虔诚地吻在女人微湿的鬓角。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重逾千钧的郑重和承诺。
“我发誓。”林初夏在寂静的夜里,贴着女人的耳畔,一字一顿地落下她永生的誓言。
“以天机星本命星盘为誓,最古老的灵魂契约。”
“我永远是你的信徒,我会永远挚爱你。”
第212章
翌日清晨,太虚晨光化作淡金色流霞,穿透了神殿的琉璃瓦,斑驳洒在内室的青玉砖上。
殿内那股浓郁靡丽的雪莲香还未散尽。
林初夏早就醒了。她单手撑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着身侧的睡颜。褪去了那一层层繁复的仙衣与面纱,此刻的林孟舟,睡颜恬静而美丽。
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都藏着化不开的愁绪。雪白的肩颈和锁骨上,布满了昨夜疯狂留下的红梅般的印记。
林初夏看着那些痕迹,眼底闪过一丝餮足,没忍住凑过去,在那微蹙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熟悉的触碰,林孟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那双清冷的凤眸。
刚醒来的那一瞬,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很快,身体各处传来的酸软与隐痛,以及身侧那具紧紧贴着自己的滚烫身躯,让昨夜那些荒唐激烈、甚至抛却了几许尊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炸开。
哪怕有过无数次,但在神殿内,以这样的身份,却是初次。
神女那张冷白如玉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伸手去拽那条早已滑落到腰间的锦被,试图遮掩自己满身的狼藉与失态。
“现在才想起来躲,是不是太晚了?”
一只蛮横的手臂横空伸来,不仅按住了被角,还顺势一揽,将那具想要逃离的柔躯重新牢牢箍进了怀里。
林初夏低低地笑了一声,心跳的律动贴着林孟舟的光洁的脊背传来。她故意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上,轻吻着女人耳后的肌肤,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早安。我的神女大人……还是说,我该叫你一声,师尊?”
她用探查的灵力,在师尊沐浴时注入到了耳后,如今那里被显形成一颗小小的红痣,确定本人无疑。
“师尊”二字一出,林孟舟的身体猛地僵住。
昨夜被情潮掩盖的理智与羞耻心,在此刻如同潮水般反扑。她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与难堪。
她用力推了下顽劣的小徒儿,语调轻颤:“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九重天上高不可攀的妙伎神女,和碧庭峰上冷若冰霜的师尊,其实都是我那在凡间与我夜夜缠绵的姐姐?”
林初夏收敛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林孟舟,你瞒得我好苦。若不是昨夜你喝醉了酒,自己露了马脚,你还打算用这重身份骗我到什么时候?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神殿外苦等,再看着我对着师尊身份的你克制隐忍,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我没有……”林孟舟急促地否认,眼尾微红。
她看着林初夏眼底的责问,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楚。她怎么会觉得有趣?每一次看到夏夏因为“师尊”而恍惚动情,每一次看到夏夏在神女殿外等候的眼神,她的心就像是被放在业火上反复煎烤。
“夏夏,我只是……”林孟舟闭上眼,那句“我只是活不长了”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只能自暴自弃地撇过头,“既然你都知道了,便该明白,你我师徒殊途,昨夜……昨夜不过是本座醉酒失态。你走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初夏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捏住林孟舟的下颌,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林孟舟,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吃干抹净就想赖账?我告诉你,晚了!既然你昨晚招惹了我,我昨晚还立了誓,从今往后,不管你是神女还是师尊,你都只能是我林璇玑的道侣,林初夏的老婆!九重天的规矩管不了我,哪怕三大主神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说罢,她低头就要去寻那两片柔软的唇。
然而,就在她的唇即将碰触到对方的瞬间。
一股极其浩瀚悲悯却又带着绝对压制力的上神威压,如同排山倒海般将她猛地推开。林初夏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死死地定在了玉榻的另一侧,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姐姐你……”林初夏睁大眼睛。
林孟舟缓缓坐起身。那件单薄的雪白神袍松松垮垮地披在她身上,露出的肌肤上还带着昨夜的红痕,可她的脸色却已苍白如纸,几缕刺目的银丝,不知何时已经夹杂在了她如墨的长发中。
她看着拼命挣扎,眼眶赤红的林初夏,眸含悲伤,随后,一根冰冷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林初夏的眉心。
“别看我,夏夏……姐姐现在肯定很难看吧。”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殿内散开。伴随着一滴冰冷的泪砸在脸颊上,林初夏眼前骤然一黑,彻底被这股上神之力强行剥夺了意识,晕了过去。
……
“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林初夏在一声凄厉的惊呼中猛然苏醒。
她从玉榻上跌撞着爬起,不顾一切地环顾四周。空了。大殿内冷冷清清,没有那抹白色的身影,没有那股熟悉的冷梅香,连长明灯的火光都显得摇摇欲坠。
“林孟舟!你出来啊!”
巨大的恐慌如同带刺的藤蔓死死绞住心脏,林初夏跌跌撞撞地冲向殿外,却在路过白玉案时,脚步猛地僵住。
玉案上,静静地放着一封信笺。信笺上压着一片已经微微干枯的雪莲花瓣。
林初夏浑身发抖地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封信。纸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几分清冷傲骨的字迹,只是这字迹到了后半段,竟有了无法掩饰的凌乱与虚浮。
“夏夏,展信佳。
请原谅姐姐,这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对你不告而别了。
神女、长姐、师尊……在这么多交错的身份与谎言中,我贪心且无可救药地选择了与你最靠近的那个,你会介意吗?
凡间与你相伴的那几年,是我在这漫长、枯燥的无尽仙生中,最欢愉最像活着的一段时光。
夏夏,你或许不知道。若真要论起渊源,我竟认识了你那么久,久到超越了凡间的百世,甚至超越了碧庭峰的岁月。
最起初的时候,你还是一颗高悬九天的星辰。那么明亮,那么璀璨。
那时的我,刚刚从混沌的双生莲中化生而出,懵懂无知。我每日隔着浩渺的星河之端遥望你,你就像是我漫漫仙生中,唯一指引方向的北极星。可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天机星,是比北极星更加浩渺、更加不可捉摸的存在。
就这样过了三百年。我看着那颗星辰化形成了一个小孩,虽然眉眼稚嫩,却已有了仙姿绝俗之态。
那时的我已经开创了碧庭峰,成了一方尊者。我看着你,终究是起了私心,动了念。我将你带回山门,收为我最小的徒儿。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我看着我的小天机星,每天像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叽叽喳喳地围在我身边,向我分享每一件开心的琐事。
可是,我这样的人,太无聊,也太冷然了。你作为徒儿,敬我畏我,不愿与我长久独处,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后来,你认识了我的妹妹,白依。
你从碧庭峰搬了出去,接受了帝释天君的任职,成为了真正可堪大任的天机星君。我站在云端,看着你每日与她打打闹闹、欢喜冤家的模样,我的心中既为你找到了挚友而高兴,却又隐隐生出了一种见不得光的羡慕。
有时我也会想,或许,我也可以卸下这身神骨,去拥有寻常仙神的欢喜?
然而,不能。
我是白依的亲姐姐,但我甚至无法与她真正相认。双生莲的宿命便是如此,相聚太久,便会同化为一人。我和白依都已经有了各自独立的神识,想必她是不愿与我合体的。反之,我也不愿。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们只能遥遥相望。
直到那场浩劫降临。白依因触怒伪帝,被降下灭绝神罚。那时我正在闭关的最紧要关头,在最后时刻,我听见了白依元神被撕裂时对我的呼救与呐喊。我强行破关而出,不顾反噬,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白依已经堕入了无妄海。
为了保住她,我剖心呕肝,耗费心头血,替她捏了九十九具藕身下界历劫。我以自身半数神力遮掩天机,逃脱天道的谋算,试图替她应下那最难熬的九十九劫。
第九十八劫时,我如往常一样,在水镜前注视着,那一世,“她”是凡间的皇后。
直到我发现了转世的你,在成为国师前,你被亲人送到了山上学道,下山找亲人时遇到了饿狼,我慌里慌张从水镜前遁身,降落大夏王朝,救下了你。
小小的你对我满怀感激,直呼我为恩人,最后还拉着我的衣角,求我救一救你山下的母亲。
你说你会修炼成仙,以后来天上找我,报答我。
我虽表面上没有答应你的请求,一颗心却悄悄动了,救了你的母亲,并让她成为你凡人身躯再度转世的母亲,以慰你生来无母的落寞,那个人是卫澜。
只是我在掐算时惊讶发现,这一世与‘白依’纠缠的历劫命定之人,竟然是你。
皇后白真和国师的你。
我坐在神殿里,看着我曾经最宠爱的小徒弟,看着我仰望了无数次的天机星,去照亮了我的幺妹。
那一刻,我没有嫉妒,我唯有最虔诚的祝福。
可是,天命终究难违。
第一百劫,业火灼身。我再也挡不住天道的窥探了。
若让白依自己去历那一劫,天道降下的‘百世皆被心爱之人杀死’的诛心神罚,在你们那根红线的牵扯下,会彻底让白依痛到神魂俱灭。
我不能让你成为杀死她的那把刀。
所以,我选择亲自下界,以身应劫。
我主动引业火灼身,暂封了神明记忆,以此来破除双生莲相聚合一的死局宿命。
我身为神明,算尽了一切生机。
可是夏夏,我唯独没有算到你会抛下一切来寻白依,没算到你对救你的我,一心虔诚,因修炼升天见到神女的执念接下了任务。
我更没有算到,我会在凡间香城,在那一日三餐的烟火气里,在你向我靠近的晶亮眼神中,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我的夏夏……
我竟然和我的亲妹妹白依,同时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而这个人,还是我自己亲手教导的小徒儿,还是我神生起初就深深注目过的那颗星辰。
历劫归来,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我羞窘过,难堪过,甚至觉得无地自容。
可是,当我隔着云端,看你每日在神殿外固执地寻找我的身影;看你因为见不到我,而和那鲛人仙侍相谈甚欢……那股名为忮忌的火,还是烧穿了我引以为傲的理智。
我还是没忍住。我用‘师尊’的身份,对你小惩大诫,借着那层面纱的遮蔽,自私又贪婪地靠近你,哪怕偷得相处片刻。
……
姐姐就是这般的卑劣。夏夏,你会原谅姐姐吗?
可惜,情深不寿。夏夏,我终究没法再陪你了。
当初强行出关的反噬,强遮天道的惩罚,加上这百世劫难与业火的焚烧……我的神明五衰,已经提前降临了。我的寿命,无法维持长久。
不要再找我。
在生命最后的终劫里,哪个女子不希望在心爱之人心里,永远留下最姣好的面容?你会理解姐姐这种可笑的自尊吗?
如果相遇注定要分离,那便不要再重逢了。
就让你我的记忆,永远停留在昨夜今晨,这极致欢愉的最后一刻,好吗?
我也给白依留了一封信。若你见到了她,帮我说一声抱歉吧。姐姐太累了,无法再陪她走下去了。
夏夏,哪怕神魂消陨,归于虚无,我也会永远爱你们。
那散落在天地间的每一片花瓣,都是我留给你们的最后祝福。”
啪嗒——啪嗒——!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信纸上,晕开了那句“永远爱你们”。
林初夏死死地攥着信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玉大殿中。
“不……我不原谅!林孟舟,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不相信你走了,你给我出来!”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像是一头失去了伴侣的绝望小兽,声音在空荡的神殿里撞出凄厉的回音。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殿门。
刚跨出无极神殿的门槛,一阵旷古的悲风从太虚中吹来。
只见九重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漫天大雪般的白莲花瓣。那些花瓣洋洋洒洒,晶莹剔透,仿佛神明陨落时留下的最后一滴泪。它们拂过林初夏的脸颊,温柔地打着旋儿,最终消散在风中。
天地同悲。
神女,陨落了。
第213章 正文完结
漫天花雨,宛如一场盛大而凄绝的葬礼。
林初夏跪在冰冷的白玉阶上,任由那些晶莹剔透的莲瓣落在她的发丝、肩头。
它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双手颤抖的接住白色花瓣,嘴唇嗫喏,与她淋“雪”的人儿没了,她又和谁共偕老白头?!
手心的花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不……别走……姐姐你别走!”
林初夏双眼空洞地望着虚空,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嘶哑的悲鸣。
那封诀别信,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而泛出青白。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将她的心绞得血肉模糊。
为什么她不能早点与姐姐相遇。
从身为星辰时,姐姐就一直在注视着她了。
如果再早一点,哪怕再大逆不道一点,缠在神女乃至师尊身旁,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她茫然地做着千千万万个假设,心魂欲碎。
不,一定还有办法!
林初夏原本灰暗的瞳孔中,猛地迸发出一阵极其狂乱且璀璨的星芒。
昨晚她在和姐姐欢好之后,她祭出半片星核,和她结了灵魂契约。
“同心共死,命轨相连……若姐姐真的神魂俱灭,我此刻应该早就魂飞魄散了才对……”
喃喃自语,一想到姐姐可能没死,林初夏疯了般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仰头看向九重天际那些还在不断飘落的白莲花瓣。
作为掌管天机命理的星君,一旦冷静下来,她的灵视便能勘破万象。
只一眼,她目眦欲裂。
那些花瓣不仅是祝福,每一片花瓣中,都包裹着一缕极其微弱的、被强行震碎的神魂碎片。
还是消逝了?
姐姐在神明五衰的最后关头,宁可自碎神格,散落天地,也不愿触发同生共死的灵魂命契拉着她一起殉葬!
这个傻女人,到了最后一刻,都在用这种自毁的方式保护她!
捂住心窝,口中溢出血腥,“扑”的一口吐出一大汪血。
“林初夏!”
倒地之际,熟悉的桃花香拥住了她。
……
看完林孟舟给自己的信,白依泪流满面。
她们姐妹俩还没有好好相认,她还没有亲口喊林孟舟一声姐姐,对方就走了。
“她替我挡了九十九劫,业火焚身……她凭什么这么做?如今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她人在哪儿?!”
“我不信她走了,依依……我们去找姐姐吧。”林初夏双目失神,如提线木偶。
白依从未看过林初夏这般神态,发丝全白,整个人心存死志了般,她忍住眼眶酸涩,强行收住眼泪,反手握住林初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林初夏,你给我振作起来!走,我们去找三位主神,她们一定有方法。”
白汐、白音和喻素言惊讶地看着往日仙姿如尘的璇玑仙君,如今青丝如雪。
“璇玑……她怎地变成这般模样?!”
她们没想到林璇玑和妙伎神女居然也……
白依垂眸,“神女…我姐姐她陨落了,求三位教我,该如何救她。”
倘若面前的几位都没法救,白依不敢深想。
大姐白汐深深叹了口气,“妙伎神女早料到这一天,她还叮嘱我们不要跟你说。”
“倘若是半神,我们还有救的法子,但妙伎神女的实力是和我们主神并行,我们也……”喻素言有些无可奈何,她曾经是一名快穿任务者,历经了三千大千世界,遍读古籍,没有一条能复活上神寿命的法子。
她不忍地剖明真相,“妙伎神女在选择用心头血捏制莲藕替身,躲避天道对你的劫难时,就注定她要承受你最差的那份因果。这是她的选择,我想,她不是没考虑过会有这一天。”
更何况,为了复活白依,林孟舟又燃尽了另外一半的神力,可以说是油尽灯枯。
白依双眸含泪:“求姐姐们告知能让她复活的法子,哪怕牺牲我……”她也心甘情愿。
她话音未落,手腕已被林初夏紧紧攥住。
“依依,不可。”
姐姐倾尽神力,护的就是眼前的人,如果依依以身相殉,她还有何面目泉下面对林孟舟。
她已经失去姐姐,绝不能再失去白依。
“倒不是没有法子。”白音欲言又止,复杂地看了白依一眼。
白汐打断了她,“二妹,慎言。”
“求二姐告知我!”白依膝头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
在白音开口前,白依悄然捻动一缕伎艺香,淡烟漫开,将本就心神俱疲的林初夏轻轻迷晕。
这件事,她不能让林初夏知道。
林初夏醒来,只当是自己连日心力交瘁、体力不支才昏了过去,脸上满是惭愧与懊丧。
白依静静坐在床边,望着她轻声开口:
“姐姐没死。”
林初夏猛地一怔,像是终于找回了听觉,双眸瞬间重焕光彩。
“依依,你说什么?”
她是出现幻听了吗?
可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气力顺着四肢百骸涌来,整个人都重新有了生机。
白依起身拉着她走出殿外。
“我和姐姐本是双生并蒂莲,我能清晰感应到她,主神魂并未消散。”
漫天花瓣在太虚之中翻飞不息,流光漫卷。白依抬手在胸前结起印诀,抬眸看向她:
“初夏,帮我。”
林初夏毫不犹豫地祭出仅剩下半片星核,紫金色的星盘再次在她头顶虚浮。
“这些花瓣,是姐姐散落在三千世界的神魂碎片,算一半,而另外一半的主神魂还在!”
林初夏眼神晶亮,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星盘上,疯狂推演着那些碎片的去向,“白依,你们本源同出。我需要你的血作为引子,去追踪姐姐主神魂的下落。”
“好!”白依没有任何犹豫,在自己的掌心狠狠划了一刀。
血丝喷涌,按在星盘的阵眼上。
随着双生莲的本源神血注入,紫金星盘发出剧烈的嗡鸣。
原本杂乱无章的命轨星线在半空中疯狂交织,最终,所有的光芒汇聚成了一条极其黯淡、却直指九幽之下的细线。
林初夏看着那条线,脸色白了一瞬。
那条线的终点,是天人五衰后的神明埋骨之地——忘川之底,无妄渊海。
林孟舟为了与她结命契的林初夏不被反噬,竟硬生生拖着残破的主神魂,沉入无妄之海,提早进入神明五衰,承受焚魂之苦。
“姐姐你可真是……对你自己狠心到了极点。”
林初夏低低地笑了一声,心疼到心脏钝痛。
她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白依,眼神变得柔缓。
“依依,走,我们去接姐姐回家。”——
九幽之下,无妄海底。
这里没有日月,无妄水翻滚着能够消融仙骨神魂的腐蚀浊气。
“砰——!”
一道耀眼的紫芒劈开结界。
“咳……”刚一落地,林初夏便猛地呕出一大口暗血。
失去半个星核的身躯,又经历大喜大悲,本就虚弱到了极点,此刻无妄地的极阴之气夹杂着业火余温,顺着每一次呼吸疯狂地割裂着她的经脉。
“初夏,你撑不撑得住?”白依一把扶住她,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被罡风割裂的衣袍,柳眉蹙紧:“我打前阵,你先去芥子空间休息一下,好吗?”
“我没事。”林初夏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反手紧紧握住手中嗡鸣的本命法器,哽了哽嗓子:“依依,我现在休息不下来。”
最终,她们到了海底中,无边无际的海中,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盘龙刑柱。
在那冲天的幽蓝色业火中,锁着一朵洁白无瑕的雪莲,那是林孟舟的本命花。
雪莲之上,虚影支离破碎。
那早已不是一具完整的神躯,而是林孟舟被硬生生震碎后,仅剩的一缕主神魂,呈现出半透明的微光,正被业火千万次地穿透和灼烧。
每一次业火的侵噬,林孟舟的神魂都会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洁白的雪莲生生快被烧成了火莲,黑灰色灰烬抖落的似是血肉。
“姐姐!!!”
林初夏提剑就要过去,不顾自己只剩半片星核。
一想到平日里连衣角都不染一尘的神女,清冷出尘的师尊,端庄优雅的姐姐,此刻却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受尽万火噬魂之苦!
林初夏眼眶发红,眼泪扑簌簌落下,心疼极了。
“别过去!那是焚天业火,会连你的神格一起烧掉的!”白依将林初夏拽了回来,自己却死死地盯着火海中心那道虚弱到几乎快要透明的影子。
似乎是听到了白依的呼喊,又或者是感应到了林初夏体内同心契的疯狂共鸣,莲花瓣微微颤抖着,虚弱地凝了一个“走”字。
“走?我走到哪里去?”
林初夏的眼泪大颗大颗流出,她不仅没有退,反而一步步朝着那片连上神都不敢轻易踏足的业火走去。
“林初夏你疯了,你停下来。”白依大惊失色。
“我没疯!我来接姐姐回家!”
林初夏毫不犹豫地踏入业火。
“轰——”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灵魂被生生点燃的剧痛,让林初夏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皮肉几乎是在瞬间就被烧得皮开肉绽。
可她就像是没有痛觉一般,眼睛死死地锁着雪莲花,一步一个血印地往前走。
“姐姐,哪怕你自碎神格,也不能撕毁我们的同命契约。”
她一边走,一边坚定道:“生同生,死同眠,这业火要烧,我陪你一起烧!”
她坚定走到了刑柱前。
雪莲花发出微弱的光芒,依旧试图阻止她踏入,林初夏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双已被业火烧可见骨的手,一把捧住了雪莲上那张只剩下虚影的脸颊。
即使是残魂,触感也冷得刺骨。
“别哭……”林初夏声音沙哑,心疼地用带血的拇指,虚虚抹去残魂眼角凝结的灵光,随后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印上了那两片虚无的唇。
她准备以血为契,燃尽自己的星核,哪怕拼个魂飞魄散,也要强行将姐姐的魂识拉回!
就在业火吞噬她之际,一股浓郁而温柔的桃花香,毫无预兆弥漫开来。
那香气带着极其强大的治愈之力,瞬间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林初夏和那朵残破的雪莲死死地护在其中。
只见白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业火的中心,一身红衣在火光中翻飞,嘴角挂着一抹释然的笑意。
“初夏,你若死了,姐姐就算活过来,也会怪我的。”白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林初夏惊恐的目光中,白依双手结印,眉心红色莲印记闪现。
与此同时,之前收集的那三千片散落天地的花瓣,受到同源的召唤,如百川归海般朝着白依的眉宇和心田汇聚。
“依依!你疯了!快停下!!”林初夏大惊失色,撕心裂肺地吼道。
白依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透明,她的神躯正在寸寸消散。
嘴角流血,却依旧坚持双手结印,将合拢收集的莲花瓣托住,融入心间。
看着林初夏,白依眼神中有着对这世间,对眼前人最深沉的眷恋。
“林孟舟,我不欠你的了……双生莲,合则相聚,姐,我能这么喊你吗?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次就容我任性一次吧。”
最后一片花瓣归位。
残缺的雪莲,在白依耗尽全部神力的催动下,终于融合成了一朵完整的旷世雪莲。
雪莲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缓缓飘落,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林初夏的体内,护住了她即将崩溃的心脉。
“林初夏,除了姐姐,也不准你忘记我哦。”
桃花香散去,白依的身影化作漫天金色的星点,彻底消失在了幽冥的虚无之中。
“依依,不要——!!!”
林初夏踉跄扑了过去,双手绝望地在半空中抓捞,却只抓到了一片桃花瓣,转而化作星点,空荡荡一片。
无妄之地很大,一声绝望的长长悲鸣,久久回荡。
……
从那以后,九重天上,少了一位天机星君。
云涌灵海旁,多了一位养莲人。
“据说那日,天机星君发丝全白,手中捧着一朵雪莲,失魂落魄行走在无妄海旁。”
暂代林初夏职位的司命星君长吁短叹,给刚升天的的小仙讲述当年。
小仙人听得入迷,忍不住好奇地问:“星君,那妙伎神女和伎艺女神……这两位上神,是真的合为一朵莲花了吗?”
“是啊,她们原本就是混沌初开的一株双生莲,就是可惜……”
“那天机星君也太可怜了……”小仙人面露不忍,“难道以后就只能和一朵雪莲过一辈子吗?”
“哎,话不能这么说。”司命星君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光芒,“双生莲乃是上古之花,吸收天地精华,又在天机星君这般呕心沥血的元神温养下,没准哪天,那莲花中的灵识便能重聚复活呢。”
小仙人眼睛一亮,却又十分较真地追问:“可若是复活了,醒来的,又会是哪位神女呢?是妙伎神女,还是伎艺女神?”
司命星君捋了捋胡子,“这个嘛……”——
风吹起女子的发,她满头白发,却有着年轻出尘的面容。
她的动作温柔到了极点,眼底一片深情。用灵力化作最纯净的露水,每天按时对着那朵散发着微光的白莲花浇水。
夜里打坐时,她将莲花护在心口,连睡觉也贴身陪着。
“姐姐,依依,你们想小初一了没,还有家人,我们一起去见她们。”
别墅里,一切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当她推开门时,崽崽正抱着毛绒玩具,旁边是白依和林初夏的照片。
崽崽看了会儿照片,小手就开始抹眼泪,“母亲,妈妈,孟舟姨姨,你们都去哪儿了,崽崽想你们,呜呜呜……”
看到林初夏,崽崽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跑过来,仰着小脸,眼神期盼而不安:“妈妈和孟舟姨姨去哪儿了?为什么只有母亲一个人回来?”
林初夏的心口猛地一酸。
她蹲下身,将崽崽抱进怀里。她们的孩子还这么小……
眼眶发红,使劲眨了眨,怕崽崽发现自己落泪,她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妈妈和姨姨没有不见。”揉着崽崽的毛茸茸的头发,声音温和得怕惊碎了什么,“妈妈她和你孟舟姨姨一起,去一个很远很漂亮的地方游玩去了。她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崽崽眨着眼睛,似懂非懂。
“真的,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
为了防止香都的亲友们因为这两人的突然失踪而过度担忧,也为了防止崽崽思念过切而伤心,林初夏在离开前,动用了自己的灵力。
一道无形的法阵笼罩。
她封印和修改了关于那场“心魔劫”的记忆,在认识的人中,她们只是旅行去了,公司也都托付长辈打理。
夜深人静时。
崽崽已经在卧室里沉沉睡去。
林初夏独自坐在阳台上,月光洒在她如雪的长发上。
她低着头,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着玉盏中那几片莹润的白莲花瓣。
林初夏低下头,在花瓣上落下一个轻如落羽的吻。
“宝宝,等妈妈和你姨姨醒了,我们就一起来找你。”
花瓣微微亮了亮,似乎在回应着她。
……
她带着雪莲,来到了流月岛,岛上的海风都是满满的回忆。
她住进了空间里的别墅,再在岛外设了一圈结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方便,她在田地旁搭了个小屋,住了进去。
这日,用灵力温养过后,她照常陪着雪莲说话。
几个沾着露水的新鲜桃子捧在手上,坐在玉盏前,献宝似的絮絮叨叨——
“依依,“这是我今早刚从后山采的桃子,可甜了。我还用最饱满的几颗做了桃花酿,就埋在你的姻缘阁旁边的桃林地下。等你醒了,我们一起挖出来尝尝,好不好?”
除了桃花酿,她也没有忘记去亲手栽种红巧梅的地方,采集最鲜嫩的花苞。
“还有这个,我升级了红巧梅的配方,姐姐,等你和依依醒了,会尝到更美味的花茶,夏夏出品,必属精品哦。”
她笑得眉眼弯弯,可是笑着笑着,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光芒却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面十天,里面十年过去了。
雪莲花在她的灵力滋养下,确实比初见时隐约大了一圈,莹润的叶片也更加舒展,但它始终只是那一朵孤零零的白莲,并没有变成传说中“双生并蒂”的模样。
那些诉尽了思念的话语,最终都只消散在了空气中。
……
到了晚上,林初夏一如既往将体内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玉盏之中。
待雪莲吸收完毕,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后,她才极其宝贝地将雪莲抱在怀里,合衣躺在了宽大的软床上。
这十年来,她都是这样抱着冰冷的花盆入睡的。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漫长等待结出了硕果。
姐姐和依依的元神终于在莲花中重聚,可是,因为神魂受损太过严重,那朵雪莲最终只能幻化成一个人的躯体。
梦境中,她们不得不共用一具身体。
白天,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白依特有的风韵神采,拉着她快乐地走过漫山的桃林。
而到了夜晚,那神情又会化作林孟舟独有的清冷与温柔,在灯下静静地凝望她。
“能这样……能这样我也很知足了……”梦里的林初夏紧紧地抱着那个身影,哭得泣不成声。
“别哭,夏夏。”梦里的女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白发,轻声哄着,“再等等。再过百年的孕育,等神魂彻底稳固了,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重新分开,化作两人的。”
“好!我等,多久我都等……”
“嘀嗒——”一滴冰凉的泪水滑落,砸在玉盏的边缘。
林初夏猛地从梦中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冰冷漆黑的小屋房梁。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却只摸到了温凉的花盆。
巨大的失落感如潮水将她淹没。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苦笑了一声。
原来,又是梦。这十年里,她做了无数次这样的梦,每一次醒来,都是一场凌迟。
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底翻涌的酸楚与绝望压了下去。
她转了个身,准备将玉盏重新抱在怀里,用本命元神继续夜以继日地温养。
然而,就在翻身的一刹,她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片意料之外的柔软。
那不是冰冷的瓷器,也不是丝滑的锦被,而是……一具温热而又曼妙的女人躯体。
林初夏浑身猛地一僵,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半拍。她僵硬地转过头,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清了身侧的景象。
一个女人,未着寸缕,宛如初生般纯洁无暇,手托下颌,侧倚着柔情地看着她。
银白的月光如流水般洒在她绝美的面容上。
那张脸,有着林孟舟那高不可攀、清冷出尘的骨相气质,眉眼间却又流转着白依那勾魂摄魄、冷艳绝伦的风采。
双生并蒂,终化一人?
林初夏的眼睛瞬间睁得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
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顺着血液疯狂地涌入四肢百骸。
可紧接着,巨大的恐惧又将她死死攫住,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可即便是梦,眼泪还是没忍住,扑簌簌往下流。
林初夏张了张嘴,想要呼唤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她脸庞触感一软。
一只细腻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指腹温度真实,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小傻瓜,哭什么。”
女人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水光,红唇微启,熟悉的声调无奈又宠溺。
这十年,虽然身处莲中,口不能言,但每天都能看到她。
听到她在她耳边说的每一句话。
林初夏吸了吸鼻子,终于确信,这不是梦。她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与狂喜,将对方紧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恨不得揉入骨血。
“这次怎么又离开这么久……”
她埋在女人的颈窝里,哭得像个终于找回了至宝的孩子。
女人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伸出双臂,紧紧地环抱住她。
混合着桃花与兰花的香,甜而带着淡幽,极具安全感地将林初夏包裹。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女人偏过头,极其珍视地吻了吻林初夏那如雪的白发。
“初夏,我的夏夏……好久不见。”
十年一梦,好梦成真。
以后,她们不会再分离了。
(正文完)
第214章
流月岛的空间别墅里,时间的流逝仿佛都变得温柔起来。
自从林孟舟与白依的双生莲魂魄在那朵旷世雪莲中合二为一,并幻化出那具完美的躯体后,林初夏的生活便陷入了一种甜蜜又“痛”并快乐着的循环。
原因无它,只因这具躯体里,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只是白天由白依的意识主导,夜晚则换作林孟舟。
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软床上。
林初夏还在熟睡,便感觉怀里曼妙的身体动了动。
白依睁开眼,那双眸子里瞬间褪去了夜晚的清冷,转而浮现出一抹明艳与慵懒。
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洗漱过后,给还在睡觉的心上人一个的早安吻。
然而,当她路过床头的梳妆镜时,动作僵住了。
镜子里,那截如天鹅般修长洁白的颈项上,赫然缀着两颗鲜艳欲滴的“红梅”。不仅如此,顺着微微敞开的睡袍领口往下看,锁骨处更是惨不忍睹。
那绝对是昨夜留下的专属印记!
“好你个林初夏,大晚上的不睡觉,就知道在姐姐身上盖戳!”白依咬了咬牙,看着镜子里那属于“姐姐”的气息,心里的醋坛子瞬间就被打翻了。
她风风火火地冲回床边,看着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的林初夏,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林——初——夏!给我起床!”
白依娇喝一声,精准地捏住了林初夏的耳垂。
“啊!疼疼疼……依依,轻点!”林初夏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就看到白依那张明艳却满是怒气的脸近在咫尺。
“哼哼,你也知道疼?”白依不仅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拧了半圈,“说!昨折腾到了几点?看看我这脖子,你让我怎么穿露肩裙去采红巧梅?!”
林初夏看着白依脖子上那明显的吻痕,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昨晚确实是……热情了点,姐姐也比较主动。
“那个……依依,姐姐她也是太想我了……”林初夏弱弱地辩解,嘴角却勾着。
姐姐难得热情。
“她想你,我就不想你吗?”白依冷哼一声松开手,转而跨坐在林初夏的腰上,双手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盖了多少戳?”
“一、二、三、四……”林初夏饶有其事地数起了吻痕。
“唔……”
还没数完,女人已凶巴巴地吻上了她的唇,唇齿相依间,含糊不清地下达了命令:“今天不许去翻星盘,陪我酿桃花酿,还要……”
她要把桃花味的气息,染满林初夏的全身。
这一天,林初夏过得极其充实。采花、酿酒、以及……各种“盖戳”,还有喝“桃花蜜”,“采”桃花蜜。
直到傍晚,白依在林初夏的锁骨和肩膀上留下了无数火热的吻痕,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夜幕降临,流月岛被温柔的月光包裹。
空间别墅里的时钟划过晚七点。林初夏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一僵。
白依那明艳热烈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寂静、清冷如高岭之花的雪莲香。
林孟舟睁开眼,凤眸里一片清明。
她微微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浑身酸软,仿佛在这白天经历了一场大战。
神女大人微微蹙眉,缓缓坐起身。当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手臂上、手腕上,甚至连睡袍里那若隐若现的肌肤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甚至有些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紫的吻痕时,她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白依那个疯丫头,白天到底都在干什么?!
林孟舟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维持神女的端庄。然而,当她转过头,看到林初夏衣领大开,脖子上、锁骨上同样布满了明晃晃的、一看就是白依杰作的吻痕时,神女终于维持不住那一贯的清冷了。
她微微侧过头,凤眸半眯,乜了林初夏一眼,眼角眉梢,昨夜春情不见。
“徒儿。”林孟舟的声音如碎玉击冰,凉得林初夏打了个寒颤。
林初夏一抬头,对上林孟舟那双冷然的凤眸,心里的警铃瞬间大作。糟了,白天的戳盖得太猛,被姐姐发现了!
“姐姐……你醒了。”林初夏讨好地、小狗似的凑过去。
林孟舟抬起那只布满吻痕的玉手,轻轻抚摸着林初夏脖子上属于白依的印记,声音低沉而危险:“看来今日白天,依依陪你玩得很开心?”
“没……没有,就是酿了桃花酿……”林初夏汗如雨下。
“酿酒能酿出满身的痕迹?”林孟舟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她抬头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优雅、却让林初夏打颤的微笑。
“白天既然折腾得这么累,那我的小天机星现在一定很困了吧?”林孟舟转过头,凤眸里闪过一抹暗茫。
“没,我不困!我精神很好!”林初夏直觉告诉她,如果不稳住姐姐,后果很严重。
“不,你困了。”
林孟舟不容置喙地下了结论。她缓缓俯下身,那一头如墨的长发垂落在林初夏的脸颊上,雪莲香将她彻底包裹。
女人微微低下头,咬住林初夏的耳垂,吐气如兰,声音里透着极致的偏执与温柔。
“姐姐觉得,这夜色甚美,不宜早睡。既然依依占了你的白天,那从现在起,直到明天日出,你都只能属于我。”
“为师决定了。”林孟舟吻在林初夏那截满是白依痕迹的锁骨上,眼神幽暗,“今晚,咱们不睡了……”
林初夏瞪大了眼,还来不及抗议,就被林孟舟吻住了唇。
神女大人的声音在唇齿间破碎地传出。
“不用担心明天,姐姐会用神力护住你的心脉。明日一整天……你就在这榻上,好好睡上一天吧。”
她看夏夏明天,明天还怎么去摘梅,采蜜。
流月岛的夜还很长。
这一晚,林孟舟用极致的温柔与缠绵,实践了她的诺言。她在那具属于白依也属于她的身体上,在林初夏的身体上,一寸寸地覆盖上了属于她的冷莲香。
至于明天白天……
嗯,正如林孟舟所料,当白依醒来后,发出了足以震碎结界的尖叫。
尖叫没能持续多久,她发现她眼皮打架,困得要死。
“林初夏,醒醒……”
林初夏一脸苍白,比了个数字三。
天可怜见,她有三天三夜几乎都在床上没睡觉了。
而此时,神识深处的林孟舟,挑了下眉,露出了一个胜利者优雅而矜持的微笑。
第215章
神元215年。
历经百年的神魄温养,伎艺女神-白依与妙伎神女-林孟舟终于各自重聚神格,正式归位。
最开心的人莫过于林初夏了。但遗憾的是,白依晋升上神之位没多久,因神魂尚需彻底稳固,不得不进入闭关。
按理说,这本该是过林孟舟和林初夏过二人世界的绝佳时机,可林初夏最近却感到了不小的郁闷。
回归神女之位后的姐姐,太忙了。
林初夏生出了一种酸溜溜的错觉,姐姐爱这世间的芸芸众生,似乎多过于爱她。
总之,她彻彻底底被冷落了。
不可!
她要姐姐的眼睛只有她的影子。
这日是两人的恋爱周年纪念日,林初夏好说歹说,终于央着林孟舟下凡游玩。
两人降临到了一个古代的小千世界,大华王朝。
大华王朝民风极为开放,市井繁华,且最妙的是,这里丝毫不忌讳女风,女子与女子相恋结契,在京城中亦是常态。
为了不引来异动,两人特意隐去了神光,做了古代女子的装扮,还做了简单的易容。只是仙者的骨相与那股超脱凡尘的风姿,又岂是区区易容能遮掩的?
两人并肩走在烟火气十足的京城长街上,立刻引来了无数路人的侧目,其中尤以那些大胆热情的女娘为甚。
林初夏本就生得好看,一身玄衣更是衬得她英气逼人。面对那些频频抛来的媚眼,心中只有自家姐姐的她,当即冷下脸,眼神如刀般冷冷地扫视过去。
那些女娘被她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一冻,纷纷红着脸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于是,所有的视线,便愈发肆无忌惮地汇聚到了身旁那白衣胜雪、气质清绝的林孟舟身上。
男的女的都有,简直集齐了男女老少。
这下林初夏是真的不高兴了,她紧紧牵着林孟舟的手,宣示主权。
恨不能来个深情对视,让那些贪婪的人死了心。
“姐姐,那些人好无聊。”都在看你。
“哦?有吗?”
林初夏很想林孟舟跟她一样瞪回去,但女人一贯优雅柔和,似若无意那些人的痴迷注视。
林初夏嘴角撇了下去,姐姐不像她一样,姐姐无所谓。
她发现林孟舟的目光,越过了繁华的商铺,落在了街角那些衣衫褴褛的穷苦流民,或是为了生计奔波的底层摊贩身上。
对于自己那黏人的挽手,姐姐心不在焉。
林初夏心里那股酸水又开始往上冒。
这阵子被冷落就算了,姐姐和她在一起还不专心!
路过一家排着长队的糕点铺时,林初夏主动挤进去买了一包刚出炉的桃花酥。
表面上是买桃花酥,实际是为了去酥店旁的衣裳店。
“姐姐,戴上这个。”林初夏抿着嘴给林孟舟包了个严严实实。
今天是有太阳?林孟舟惶惑地眨了眨美眸,抬脸,太阳躲在云朵后,天气阴凉。
林初夏觉得姐姐惶惑地样子,很是可爱。
她也不解释。
那些讨厌的视线被隔绝,让她心情好了点。
林初夏笑着用指尖捏起一块,小心翼翼地掀开林孟舟的面纱一角,递到她唇边:“姐姐,尝尝这个。”
林孟舟收回目光,垂眸看向眼前的糕点。微微启唇,轻轻衔住那块桃花酥。洁白的贝齿与殷红柔软的唇瓣交织,轻轻咀嚼时,那张清冷端雅的脸庞上透出一种无意间的撩人。
林初夏看着那好看的唇色,心口猛地一动,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脊骨蹿了上来。
她咬了咬下唇,想亲。
“姐姐,”林初夏喉头微动,微风拂过,她却有些热,“我们玩完就回去吧。”
林孟舟抬了抬眸,似乎看穿了小星君眼底那点按捺不住的旖旎心思。她伸出手,温柔地捋了捋林初夏被风吹乱的发丝,柔柔一笑,轻声道:“再陪姐姐逛逛,好不好。”
虽然被拒绝了,但那个温柔的眼神和动作,一点点撒娇的语气,终于让林初夏心里好受了些。
但也就仅仅只是一点而已。
她们已经很久没亲昵了,她叹了口气。那就再玩玩吧。
拉着林孟舟停在了一个极大的“投壶盲盒”摊位前,想投礼物给姐姐。
玩凡人的投壶,哪怕不动用仙力,对林初夏来说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嗖嗖嗖”的破空声,林初夏百发百中,将摊位上最值钱的盲盒赢了个遍。
老板娘站在一旁,脸苦成了苦瓜。
看着林初夏还拿着筹码跃跃欲试,再看看她对身旁那位白衣女子那股黏糊劲,老板娘咬咬牙,从摊位最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极其精致的雕花小木盒,一把塞进林初夏手里。
“这位姑娘,算我求您了,您高抬贵手别投了!”老板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我看您和那位姑娘感情甚笃,这盒子里的东西,就当是我送您的。您拿走,绝对超值,包您和那位女娘……嘿嘿,绝对不后悔!”
林初夏没听懂,看老板娘说宝贝样子,伸手就想掀开盒盖。
“哎哎哎!使不得!”老板娘连忙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这是秘玩,得回去再打开!对了姑娘,别怪我没提醒你,和你同行的那位,刚才和另一个女娘往那边走了。”
林初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转过头,果然,原本站在她身后的林孟舟不见了!
一股气闷直冲脑门。林初夏捏着盒子,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大步找了过去。
最终,在一处卖绢花的小巷口,她看到了林孟舟。
更让她生气的是,神女大人此刻正被好几个年轻秀气的凡间女孩子簇拥在中间!
姐姐不仅没有冷脸,反而言笑晏晏地对她们说着什么,甚至还亲手将几支绢花递给那些面露感激的女孩子。
林初夏:!!!
……
回到璇玑宫后,林初夏一言不发,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怀里抱着想送的礼物也不香了。
姐姐送她的礼物是没有的,亲近的没有的,醋味是一大坛的。
林孟舟自然察觉到了妹妹的异样。她走到林初夏身边,轻声问:“夏夏,怎么了?可是今日在凡间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小家伙的嘴巴翘得都能挂醋油瓶了。
林初夏等了半天,手臂和手指都张开了,没有牵手,没有拥抱。
姐姐只是这么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根本没有要像以前那样贴着她软声哄她的意思,心里顿时更闷了。
“没有啊姐姐。我很好。”
微笑脸.jpg
林初夏僵硬地别过脸,嘴巴咬紧,她是冷静淡定的天机星君,她才不会脸颊气呼呼。
呵,女人。
难道她生气表现的还不明显吗,但姐姐还没哄她。
林初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冷着脸道:“我下凡沾了尘土,去沐浴了。洗完我还要打坐。”
姐姐也不喊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浴池。
留在原地的林孟舟看着她那气鼓鼓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下界的那几个女孩,身世凄惨,曾经的某世都是她的信徒,她自然不能舍弃,给了她们修炼的功法,愿她们能修得仙骨。
还有那些流民,被大华王朝吸了太多的气运。
她先在神殿星盘中,牵动三千世界阵法,疏离了下大华王朝气运,冥冥中引领改朝换代的气机,助其海晏河清。
结束后,林孟舟走进了禅室。
林初夏已洗完澡,在打坐,往常颀长笔直的身影透着倔强孤清,眉头微蹙。
她替林初夏整理着换下的衣物,却在衣服的夹层里,摸到了那个凡间老板娘塞给林初夏的精致盲盒。
林孟舟神色微动,好奇地打开了盒盖。
只看了一眼,神女大人那张清冷出尘的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层惊心动魄的绯红。
林孟舟呼吸微微一窒,看着盒子里那打造得极其精巧,甚至称得上“靡丽”的古代秘玩,脑海中浮现出林初夏这一整天闷闷不乐、吃尽了飞醋的可怜模样。
女人抿了抿唇,脸庞闪过心动的娇艳。
……
半个时辰后。
林初夏禅修结束,失落地走回了寝殿。打坐未能让她静心,室内向往常一样冷清,习惯了独守空床,姐姐又去“工作”了吧。
甚至还不如在香都的凡间岁月,姐姐不在意她了。
林初夏眼眸沾了丝湿意,嘴角抿成一条线。
小心脏湿漉漉的,委屈极了。
可当她掀开床榻前那层层叠叠的纱幔时。
眼前的美景,让她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笼,耳朵、脸颊,甚至连眼皮都烫得惊人。
湿漉漉的憋闷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林初夏眨了眨眼,狠狠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这不是梦!
端华的女人,此刻正微微向后倚着,她身上只穿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鲛绡纱衣,半遮半掩,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沟壑起伏,若隐若现,高贵的神女,此刻化作了引人堕落的妖精。
更要命的是,林孟舟的身上,戴着盲盒里的那套东西。
那是一条极细极精致的流苏银链。银链从她修长的颈项绕下,顺着锁骨、起伏的沟壑一路蔓延至最隐秘的轻纱深处。
而在那薄纱之下,金属冰冷的亮光衬得中间那抹属于花ruǐ的颜色愈发艳丽欲滴。
几个极具巧思的合欢铃铛点缀在银链上,随着林孟舟微微起伏的呼吸,铃铛轻轻颤动。
“叮当——哗啦啦——”
细碎、清脆,却又靡乱到了极点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响起。
林孟舟足尖微抬,脚踝上扣着更为精致的小银铃。她就那么慵懒又极美地倚在床上,眼波流转间,既有神女的端庄高雅,又有妖精的蛊惑。
林初夏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像个被摄了魂的信徒,步履微僵地向床榻朝圣而去。
直到她膝行榻侧,铃铛清脆,芳香扑鼻,宛若梦醒。
她一把握住了那条细长的银链。
金属的冰凉却在瞬间被她掌心的冷汗焐热。
林初夏咽了一口唾沫,眼眸深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纱衣下那艳丽开合的花馨,手腕牵着,往后一扯。
“叮当——”
一声叮当,半开翕合。
再一下拉扯,水意莹亮。
再狠狠一揪,花瓣葳蕤,迎声微颤。
“唔……”
女人的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几乎要了林初夏命的绝美轻哼。
林孟舟的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一颤,眼尾瞬间逼出了一抹动情的红。
看着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的小呆子,她唇角勾起一抹笑,伸出柔荑,轻攥住林初夏的衣领,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拉。
彼此紧贴,严丝合缝,嵌铃响动,水意厮磨。
俱是舒爽的一声轻叹。
林初夏抬起,终于在她动情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是那么的深情款款。
姐姐心里有她,柔情蜜意地注视着她,就像此刻,她的“玄妙之门”,正由自己掌控。
林初夏舔了舔干燥的唇,好想让唇变湿。
在正欲埋首的咫尺间,女人挑起了她的下巴。
她听见姐姐红唇轻启,附在她耳边吐气如兰:
“夏夏……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第216章
在和林孟舟上床之前,林初夏从未想过,姐姐会主动送自己这般靡丽的礼物。
她的姐姐,从前是她的师尊。
直到现在,她依旧难以将姐姐和那位高岭之花的师尊联系一起。
而她更没想到,她的师尊,私底下竟藏着和她有关的那样一个秘密。
这样的发现,让后来的林初夏暗爽。
时光倒流回万载之前。
幼时的林初夏还不是天机星君,住在碧霄峰。
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黏在师尊身边。化身叽叽喳喳的麻雀,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一天的所有趣事,乃至看到的一草一木,全都诉说那清冷如霜的女人耳边。
师尊的座下弟子众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她,是入门最晚、年纪最小的那一个。
“我要见师尊。”
十岁的小初夏站在碧霄峰的大殿外,双手叉着腰,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下山新买的宝贝。
“不可。”大师姐霜月面无表情地横剑挡住,“师尊近日闭关静修,事务繁忙,未得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小师妹,你怎么天天都想着往师尊跟前凑?”
小初夏扬起稚嫩倔强的脸庞:“弟子有修炼上的疑难,必须要亲自请教师尊!”
请教是假,献宝是真。
她怀里宝贝着一条新买的淡紫色面纱,是山下最时兴的款式,还有一本被书店老板神秘兮兮塞进来的珍藏版话本,解乏妙品。
她想把这些一并送给师尊。
十岁的她,身高甚至还够不到霜月的肩,可那股理直气壮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霜月拧眉,嗤笑了一声:“师妹,你才刚入门多久?就你那点微末的修行和浅薄的根基,哪里用得着劳烦师尊大驾?师姐我随便指点你两句就足够了。”
她用剑柄轻轻敲了敲林初夏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先回去把初席的功课全部完成,再来谈请教师尊的事吧。”
“好!一言为定!”林初夏清脆地应下,转身就走。
霜月看着她小小的背影,不屑一顾地摇了摇头。完成初席功课?即便是天资最卓越的弟子,也需要耗费整整二十年的光阴。她可不觉得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师妹能更快。
真好,霜月心想,师尊身边至少能有二十年的清净,不用被这只聒噪的小麻雀打扰了。
然而,结果让整个碧霄峰沸腾了。
六年。
仅仅只用了六年,这个曾经连剑都握不稳的小师妹,宛如妖孽降世,一路连升三级,势如破竹,直接突破到了元婴期!
“按规矩,我有三次直接面见师尊的机会。大师姐,这次你没有理由再拦我了吧?”
十六岁的少女身姿挺拔,笔直如松,身高已隐隐超过了霜月。
林初夏站在大殿前,眼神明亮得灼人:“我要见师尊。”
霜月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少女,拿她没辙。
“小师妹,你这般不要命地修炼,赶着去见师尊,到底意欲何为?”
“我要送师尊礼物!”少女的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笑容灿烂,“我挑了很久,一直珍藏着,她一定会喜欢的!”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书店掌柜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最新奇的话本,最能解人无穷烦闷。
这六年来,她一次都没舍得打开看过,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坐在师尊膝下,同她一起翻阅、观赏。
……
“师尊!”
清澈欢快的声音响彻了冷寂的碧霄顶峰洞府。少女乘着仙鹤而来,迫不及待飞到一袭白衣的女人面前献宝。
女人面纱上方的冷淡凤眸微微抬起,静静地凝视着她。
根骨奇佳的小天机星,竟然又晋升了?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她这般欢呼雀跃?
近些年来,整个碧霄峰都在传,说这小孩就像是怕自己早夭一般,日以继夜地疯狂修炼,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女人心中亦有不解,不懂这个最小的弟子,为何行事这般迫切。
“做得不错,修行贵在持之以恒,切勿骄躁。”语气淡淡地夸赞了两句。
仅仅只是这两句,少女的眼睛便亮得盛满了漫天星辰。
“弟子之所以这般勤奋刻苦,全是因为想早日见到师尊,亲手送您礼物!”
“哦?”女人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林初夏双手奉上那条淡紫色的面纱。女人伸手接过,轻声道了句谢。淡紫色的柔纱与她平日里惯用的素白不同,料子上似乎还沾染着少女一路奔跑而来的温热体温。
女人抬起眸,不期然撞进少女那双亮晶晶的满是赤诚的眼睛里,心神竟有一瞬的恍惚,差点被那光芒晃了眼。
“璇玑,除了此事,你还有别的要禀报吗?”为了掩饰那一瞬的不自然,女人轻声问道。
“有!还有这个!”
林初夏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那本包得严严实实的珍藏版话本,“弟子知道师尊平日里喜欢看书解闷。这本书的每一页,可都是弟子的拳拳心意!”
她雀跃地将书递上去。
女人不疑有它,伸手翻开了书页。
然而,当她翻过那层伪装的扉页,看清后面真正的内容时,面纱下的脸色瞬间变了。
“璇玑……这便是,你的心意?女人的声音发颤了一瞬。
“对!都是我对师尊的真实心意。”她花了大价钱买的,可不是她的拳拳之心嘛。
“你……你简直……胡闹!”
女人面色瞬间羞窘得滴血,耳根红透。
伴着一声微恼的娇喝,一阵带着莲香的掌风挥出。
“哎哟!”
林初夏甚至没看清师尊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就被一股凌厉的力量直接拍出了大殿。
少女揉着被摔疼的脑袋,坐在殿外的青石阶上,满脸云里雾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好端端地就惹师尊生这么大的气?
而大殿内,那本珍藏版的话本被扔在案几上,内页摊开。
只见那暗藏的扉页上,赫然印着一行小字《冲师逆徒:养成小徒弟夜夜狠压她的清冷师尊之365式》
在这行惊世骇俗的标题后,还附带了一格格画工精细、栩栩如生的双修图谱。其花样之繁多、姿势之大胆,简直令人瞠目咋舌!
后来,满头雾水的林初夏被雷霆震怒的师尊罚去后山,抄了整整365遍的《弟子戒》。
365遍?怎么偏偏是365,林初夏双眼发黑,手指发颤。
至于那本书的下落,她后来去问过大师姐霜月,心想着既然师尊不喜欢,不如拿去还给书店老板退点钱。
“烧啦!早烧成灰了!”霜月耸了耸肩,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小师妹,你到底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宝贝给师尊,竟让她老人家那般生气?”
林初夏:大逆不道,怎么可能?!
再后来……
又过了一年,她再次下山历练。在经过当初那家书肆时,无意中瞥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盒子。
好奇心驱使下,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盒盖。一阵风吹过,翻开了那层掩人耳目的暗藏扉页。
《冲师逆徒:养成小徒弟夜夜狠压她的清冷师尊之365式》
林初夏脸色僵硬,继而眼皮发颤。
“啊——!!!”
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那一天,山下的街道上,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
那叫声里充满了震惊、懊悔与恍然大悟,惊得路边的飞鸟扑腾而起,连襁褓中的婴儿都被吓得啼哭不止。
……
万载岁月悠悠而过,当年的清冷师尊,如今骑在她的身上。
“叮当——哗啦啦——”
林孟舟纤细脚踝上的银色铃铛,在锦被的翻滚间发出细细簌簌的轻响。那声音像是猫爪,挠得人心尖发颤。
昏暗而旖旎的寝殿内,林初夏突然指尖一挑,一道柔和的灵光在半空中凝聚。紧接着,当年那本理应【被烧成灰】的话本投影,竟一格格、清晰无比地悬浮在了两人的床榻上方!
那些大胆的姿势、羞人的图解,在灵光的映照下无所遁形。
“姐姐。”林初夏单手撑在林孟舟的耳畔,身子微微压下,形成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态。
她将林孟舟刚才的一个动作完美地与半空中的投影重合,现场开始了实践。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女人敏感的耳廓上,嗓音低哑而透着坏意:“师尊当年……竟没有丢掉弟子送的这本心意吗?不仅没丢,看来还偷偷研习得很是透彻啊。”
林孟舟之前五衰堕海时,她在她的碧霄峰洞府发现她并没有丢,更没像霜月说的烧了。
“我那时还那么小,我的好师尊就惦记上我了?”
林孟舟瞬间睁大了那双潋滟的凤眸,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羞窘地别开头,贝齿用力咬住早已被吻得红润不堪的唇瓣:“……不准这么喊我。”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在这种不上不下、浑身像被火烧着一样的时候,夏夏偏偏这般……
林初夏不依不饶,低下头:“师尊可知道,当年弟子在后山抄那三百六十五遍《弟子戒》时,手有多酸,心里有多委屈吗?”
她惩罚性地恨恨咬上了林孟舟那红得滴血的耳垂,却又不舍地松开,转为含吮。
感受着身下人猛地一颤,林初夏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得逞的肆意:“说嘛,当年没烧这本书,是不是在那时候,就已经对弟子起了这般……不可告人的心思?”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微凉、却带着轻颤的玉手猛地捂住了嘴。
“没…有。”林孟舟急促地喘息着,那双凤眸里水光盈盈,却难以端起当年那副高不可攀的师尊架子,只能羞恼地瞪着某人。
可她不知道,她这种如师如长的训斥语气,配上她此刻这副眼尾泛红、娇柔难耐的模样,就越是致命。
林初夏内心暗爽,骨头酥麻,反而有感觉了。
她顺势握住那只捂在嘴上的玉手,放在唇边深深一吻,随后眼神闪过欲色,如盯猎物的眼光,锁定着林孟舟,压上了她。
“姐姐……既然书都在这儿打开了,那我们今晚照着上面的365个姿势……逐一都试一下。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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