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送佛送到西。


    白依其实一点都不重,软玉馨香满怀,清新的桃花体香充斥鼻息,将林初夏整个人包裹。


    林初夏不得不收紧手臂,才防止她从自己身上掉下来。


    可倘若抱得太深,两人的距离又未免嵌进到近乎负数的范围。


    林初夏从来没有和一个人离得这么近过,哪怕和皇后白真。


    除了上次疗伤和林孟舟。


    林初夏抱到卫生间门口时,就有些迟疑了。


    难道……她要帮白依去小解?


    白依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细了下来,“林初夏你……你放我下来。”


    她微烫的脸颊,埋进林初夏的颈窝里,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确定?”林初夏低头,“要不要我帮你,我很有经验……我曾帮3岁小侄女……”


    无非是给小孩子把尿一样的姿势。


    “闭嘴!”白依羞愤至极,她知道林初夏要说什么,光是想到那画面,她恨不得打个地缝钻进去。


    “依依,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张蓉的声音。


    怀里的人,身躯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在,蓉姐,你快进来。”


    ……


    林初夏站在卫生间的门外。


    门“砰”的一声,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有点疼的耳垂。


    上面还残留着一个清晰的、不轻不重的……齿印。


    白小姐下口可真狠啊。


    ……


    外面晴空万里,祠堂里却上演着诡异的一幕。


    补足了灵气的绿影,得到了红裙拉布布的奖赏,缩回了烟斗之中。


    宛若时间重新开始循环,红裙拉布布开始狂笑,笑着、笑着眼角都成了血泪。


    “弟弟们,你好啊。”


    招娣、盼娣、求娣、思娣、念娣、望娣、想娣……


    七个弟弟。


    “为了帮助娘亲生下你们,姐姐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你们的命,可是姐姐帮你们“攒”来的。


    “战斗开始了,弟弟们,留到最后的才能活下来哦。”


    在阳极转阴的午时,七个海盗服拉布布开始砍对方,像褪了毛后的拉布布,被肢解一地,地上都是血。


    新的夜晚,阵法重新开启,循环亦复如是。


    第二天早上,床上闭着眼睛的陈子珍眼睛突然睁开,而地上的那些玩偶残肢都恢复如初,像一场梦。


    她拿出最前方拉布布的烟斗,一点点磕掉使用过后的烟丝,再倒入新的,绿影从烟斗中飘出,被林初夏击中过虚弱的它,缓缓飘入陈子珍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陈子珍机械地回到房间,打开《演员的自我修养》,永远停留在第一页。


    ……


    尖叫声突兀响起。


    “血,都是血……”片场工作人员往后直退。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陈子珍不知缘何出现,她双手沾满了血迹。


    所有人冲到祠堂,眼前的场景吓人一跳。


    陈旧的祠堂,像刚被拍完大型凶杀现场,尤其是第二排七个海盗服拉布布的牌位那里,一箭的血,横贯一排。


    更诡异的是,被朱望九调过的牌位,又重新归到了原位。


    爷爷的牌位还在最下方的第一排,孙女的牌位又回到了最上面一排。


    “这位小姐,是你干的?”朱道士气到鼻孔生烟,按下性子问陈子珍。


    陈子珍茫然摇头,体虚面白,“不是我,不是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她双手捧住脸,血沾到了脸上,不像砍过人的,倒像刚被人凌迟了一遍。


    “她被这里的魇气附体了。”林初夏伸出中指和食指,比成“剑”的模样,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在陈子珍的额前,缓缓划过。


    “朱道士,快用你的符箓。”


    朱望九下意识应声:“好的!”


    “咦,你个小姑娘凭什么命令我。”朱望九大为窘迫,他为什么下意识回答,甚至潜意识觉得林初夏说的都是对的。


    他轻轻“哼”了声,“贫道自有分寸。”


    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面朝北方,口中念念有词,姿态庄重。


    “此乃我玄门秘传——北极四圣解灾化煞真符!”


    就在他焚香、存神、念咒这一连串繁复的仪式进行时,对面陈子珍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瞳孔里,一道诡异的竖线,越来越深。


    “来不及了。”林初夏的声音很冷。


    她并拢的双指,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哧啦!”一声仿佛撕裂了空间的脆响!


    那张正慢悠悠飘向陈子珍的“化煞符”,在半空中,瞬间改变了轨迹与形态,化作一道金光,精准无比地,“啪”的一声,牢牢贴在了陈子珍的额头上!


    “嗷——!”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陈子珍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眸中的竖线骤然倒退,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一个巨大的、通体碧绿的怪物虚影,从她体内挣脱而出!绿光,瞬间将整个昏暗的祠堂,照得雪亮!


    “道长救我!”李砚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了朱望九的大腿。


    “看本道长不收了你!”朱望九也被这阵仗惊到,他举起手中的司南,那小小的磁勺在他手中瞬间变大,他抡起司南,像抡着一把斧头,朝着那绿影,狠狠劈去!


    绿影不闪不避,那如同瓮冬瓜般、没有脑袋的身体,只是抬起一条腿,向前一踹。


    朱望九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那是什么玩意儿!”张蓉的声音都在发抖。


    “鸠盘荼。”林初夏的声音很平静。


    梦魇之王,爱食人精气的精怪。


    人们常说的“鬼压床”,大多都是鸠盘荼惹的祸。


    鸠盘荼,最喜欢朝三类人下手,一是酒色财气过度者,二是体质阴性者。三是像白依那种万年一遇的体质。


    李砚爱酒,被缠得也最深。


    白依是灵气宝库,也被容易下手。


    供桌最顶端,那个嘴巴被缝住的红裙拉布布,嘴角,缓缓咧开。


    “嘿嘿嘿……你们,一个都走不掉了……”


    “哐当!”祠堂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地关上了。


    朱望九摔在地上,连手里的司南都脱手而出。


    “这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林初夏走上前,那笨重的磁勺,在她手中,竟迅速变形、拉长,化作一根闪着寒光的金刚杵,她一手持杵,一手抽出腰间的长鞭,狠狠地,抽向那绿影!


    绿影被抽得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随即,改变了目标,径直朝着白依,猛冲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林初夏闪身,挡在了白依身前。


    那绿影身上散发出的灼热绿焰,擦过她的额头,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林初夏的眼睛,像被浓烟熏过,一阵剧痛。


    “林初夏,你没事吧!”白依的声音,第一次染上一丝焦急。


    “没事。”


    林初夏忍着剧痛,将手中的金刚杵,精准地刺向了绿影那圆滚滚的肚脐!


    “噗——”


    一声轻响。


    巨大的绿影,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冬瓜气球,迅速地干瘪、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被林初夏反转过来的、恢复原状的磁勺,死死地扣住、收了进去。


    朱道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林初夏用司南的地盘,将那磁勺牢牢压住。


    他第一次知道,璇玑道祖传下来的法器,竟然是这么用的。


    他看着林初夏,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究竟是谁?”


    “来不及解释了。”林初夏将陈子珍扶起,“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陈子珍被一起带走,送到灵体疗养室,原先的祠堂里空留一阵阵桀桀桀的笑声,令人遍体生寒。


    ……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出风声。


    林初夏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睛,肌肤苍白。她的呼吸,很浅。


    “蓉姐,”白依打破了沉默,声音发紧:“我们去医院。”


    “不用。”林初夏没有睁眼,像在梦呓。


    “白依……你能不能过来抱我一下。”


    白依怔住,她本来想问:林初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


    可她还是从车座的另一头,挪了过去,伸出她的手臂,将虚弱的女孩轻轻抱住。


    “为什么?”


    林初夏没有回她,呼吸很轻。


    白依眼睫微微抖动,上一次挡酒,这一次又拿命保护她?林初夏不是最爱捉弄她吗?


    为什么又每次病时、喝酒时、甚至不分场合的牵手、索要她的拥抱。


    她的拥抱,就那么珍贵吗?


    当初的不择手段,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她?


    白依不相信,过去的林初夏句句都说着喜欢,都表明真心,同时做着伤害她的事。


    如今的林初夏,句句不提喜欢,可又拼命地保护她。


    矛盾又令人迷惑。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林初夏紧紧抱着,白依的身体,从起初的僵硬,化作柔软。


    她看着林初夏那张毫无血色的侧脸,眉头紧紧蹙起。


    “你知不知道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强持着冷淡,“还有闲心想这些?”


    “下次能不能保护别人的时候,也要保护自己。”


    这是林初夏第二次保护她。


    也是林初夏为了保护她,第二次受伤了。


    充裕的灵气从白依身上流来。


    林初夏感到好受不少,她从口袋里拿出星纹玉佩,“白依,这个你先随身携带,就当做是护身符。”


    ……


    林初夏恢复之神速,连张蓉都叹为神迹。


    “依依,你可真是小林总的灵丹妙药。”张蓉感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白依眸光顿了顿,“是吗?”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和寻常人无区别,挡酒时林初夏对和她握手的迷恋,刚刚拥抱的贪婪……


    还有那只午睡时分,瞄准自己缠着的魇妖,这一切真的只是凑巧?


    ……


    路过林宅时,林初夏下了车。剧组暂停两天,正好给了所有人喘息之机。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挽起袖口。


    一缕极淡的绿气,从她的法器“袖中乾坤”中溢出,又被她用指尖强行按了回去,反复炼化。


    她的额角,很快便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许久,她才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掌心,眉头,缓缓地锁了起来。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在脑海里,对系统说。


    “有!”吱套那尖细的声音立刻响起,“宿主你自己也知道的!”


    林初夏没有立刻回应。她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唯一的、也是最不可能的答案。


    “和白依双修。”


    “打住!”吱套那虚拟的翅膀,在她的识海里疯狂扑腾,“宿主!我家依依是不可能喜欢你滴!”


    “我知道。”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初夏闭上眼,不再理会它。


    “我要打坐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疲惫,“你先噤声。”莫要再聒噪。


    透支的灵力,让林初夏头脑晕乎乎的。


    她能听见,那龇牙咧嘴的小怪物,就在她耳边,发着张狂的、刺耳的笑。


    身上,像压着一块巨石,越来越重,几乎要将她的骨头都碾碎。


    尤其是被灼烧过的天眼,很痛。


    她试图抬起手,结印,指尖却重如千斤,纹丝不动。恍惚间,她想起了另一个方法——忆念神女。


    想着神女,念着神女的名号,可以解一切梦魇。


    那尊冰冷的木雕面容,在她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却又渐渐模糊……


    最终,与另一张优雅、带着一丝温柔笑意的脸,毫无预兆地,重叠在了一起。


    长姐林孟舟。


    林初夏闭着眼,额角泌汗,默念“除魔诀”。


    她一定是入了魔障,中魔了,才会三番两次……作这般无端联想。


    “夏夏,你怎么了?”


    女人温柔的声音,携着墨兰冷香,无声无息地侵入了她的感官。


    那股压在胸口的、令人窒息的重量,瞬间,烟消云散。


    林初夏的身体,像是终于找到了唯一的浮木,朝着那股幽香的源头奔了过去。


    拥抱解梦魇,拥抱解魔障。


    林初夏得到喘息,不管不顾抱住身前的幽香。


    “夏夏这是做噩梦了?”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一下下地安抚着。


    林初夏抱得更紧了,力度大的好像将对方镶嵌进自己的身体。


    林孟舟试着想要挣脱一下,却发现身前的妹妹纹丝不动。


    她怔愣了一瞬,和任何人接触都会有的“障碍症”,这一次……竟又没有发作。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微紧绷了一瞬,却在对方那股清澈的沉木香下,微微迟疑了一瞬。


    “神女姐姐……神女妈妈。”林初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濡湿的依赖,“……别走。”


    林孟舟拍着她后背的手,停住了。“夏夏,”她的声音,褪去了温度,“你认错人了。”


    她作势要起身,衣角,却被一双手死死拉住。


    怀里的人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瑞凤眸,半睁半闭,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又似乎陷在更深的混沌里。


    “……林孟舟?”


    第一次被妹妹直呼其名,林孟舟眸中燃起一抹淡淡的兴味。


    “夏夏~”她声音很轻,循循善诱般的蛊惑问:“林孟舟是谁?你觉得……她怎么样?”


    “林孟舟是……”


    “是……”


    林初夏皱着眉,思考:漂亮,神秘,优雅,她的长姐。还有什么呢?


    她努力组织用词,隐约又觉得小鸟在耳边聒噪。


    “吱套……”她忽然没头没尾地,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派不上用场!”


    指套……?


    林孟舟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她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地,在林初夏的床铺四周,缓缓扫视了一圈。


    下一秒她感觉林初夏一把拽过她的手腕。


    被灼烧过的天眼很热,林初夏闭着眼抵着女人冰凉的额,双手环紧对方的纤腰,不留一丝缝隙,小嘴叭叭道——


    “你总是问我林孟舟是谁?她又不是神女,她只是——我的长姐。”


    “吱套,你不是总要我夸她吗,好,我夸给你听。”


    林孟舟看着林初夏近在咫尺的、剧烈颤动的睫毛,极轻地,应了一声:“所以?”


    “林孟舟她啊——”


    林初夏像是豁出去了,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


    “——绝世苏1!大猛1!梦中情1!可0可1的1!”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林初夏缓缓睁开了双眼。


    如她所愿,耳边,再也没有了系统聒噪的声音。


    夜更深了,一根针调到地上都能听见。


    林初夏的大脑,还有些混沌。她只是下意识地感觉,自己正紧紧地抱着什么……


    温热的,柔软的,饱满的……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冽的墨兰冷香……


    她的手,触电般地,猛地松开了。


    无措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脸庞。


    令众生膜拜,令神魔癫狂,令她无端的遐想。


    此刻,正近在咫尺。


    她看见那双微微上挑的、漂亮幽深的、不明意味的凤眸,听见林孟舟含笑问她:


    “夏夏,你刚刚对姐姐说的,姐姐没听清,再说一遍?”


    “嗯?”


    ————————!!————————


    [捂脸偷看]


    某一天,吱吱流泪——


    我家大猛1孟舟总,绝对是为爱做0!为爱做0!!宿主,小鸟跟你拼啦!!(拉屎)


    [猫爪]大概每天凌晨十二点左右更,没等到就早上看看,有事会请假。[害羞]


    第22章


    林初夏的血液,在那一瞬,几乎倒流回了心脏。


    林孟舟……都听见了?


    她还抱林孟舟这么紧,抱着她说的这句话。


    简直是怼脸开大。


    像一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猫,林初夏猛地松开抱着林孟舟腰的手,一直退到墙角,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停住。


    “姐,我……我刚才……”她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得支离破碎,她解释,“我刚刚是说梦话了。”


    坐在床沿边的林孟舟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丝质的长裙,因为刚才的拉扯而起了些许褶皱,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从容风雅。


    她理了理被林初夏弄滑至肩头的长发,动作优雅,间歇中轻扬眉梢乜了林初夏一眼。


    好似在说——


    夏夏你觉得……姐姐会信吗?


    林孟舟抬起眼,看向墙角那个几乎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妹妹。


    “只是梦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探讨一个有趣的话题。


    “姐姐好奇,是怎样的梦,能让夏夏说出……那样的话?”


    她刻意地,在“那样”两个字上,放慢了语速,留下了充满了想象空间的空白。


    “1是什么,0又是什么?夏夏能解释给姐姐听么?”


    林孟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但她却很欣赏面前的妹妹,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可爱模样。


    “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记得了。”林初夏绞尽脑汁。


    林孟舟已经赤着足,从床上走了过来。


    超级大kingsize床,林初夏在床的另一头。


    海丝腾床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长姐像一只优雅的猫,膝抵在床上,跪坐起身,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她过来。


    林初夏的心跳,随着女人的靠近,擂鼓般地,撞击着耳膜。


    她又像一只美洲豹,终于……在她面前停定,巡视着她的领地,猎物是林初夏。


    林孟舟俯下腰肢,看着她。随即,伸出一只手,用修长的指尖,轻轻地,勾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林初夏张唇:“梦是不作数的,梦话也是,我不记得了。”


    “夏夏。”女人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眼底,却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看得人头皮发麻的笑意,“不管是梦话,还是真心话……”


    她顿了顿,指腹在林初夏滚烫的下颌皮肤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姐姐的记性,一向很好。”


    猛1,还是可0可1。


    “是谎言还是事实,夏夏有没有听过对于这种‘躬身践行’这四个字。”


    林初夏眨了眨眼,大脑有点懵。


    吱套解释,“林孟舟的意思是,你得试了才知道她是0还是1。”


    林初夏:……你还是别瞎解释了。


    林孟舟目光锁定林初夏耳垂的咬印,是被白依狠咬过的地方。


    一处红红的印记,泫若滴血。


    “这里怎么受伤了?”


    “没有受伤,被蚊子咬了一口。”林初夏下意识说。


    “是吗?看起来有点严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爱慕夏夏的小女生做的呢?”


    ……


    五分钟后。


    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林孟舟直起身,用指尖,极轻地,拍了拍林初夏的脸颊。


    “包扎好了,好好养伤,早点休息。”


    她转身,从容地走出了房间。


    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合上。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清冽的墨兰冷香。


    脸颊上,也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指尖,一触即分的……温度。


    林初夏捂着那只被白依咬过的耳朵,靠在墙角,拿起镜子看着自己。


    她的耳朵……被林孟舟用几个创口贴贴成了粽子似的。


    吱套两个翅膀叉腰,疯狂大笑,“宿主,你这形象好像‘一只耳’啊,”


    某动画片里,被猫警长追逐的一只老鼠。


    林初夏不懂来源,但不妨碍她让系统闭嘴。


    她走的匆忙,连剧本丢在了客厅都不知道。


    “大小姐,这是你的东西吗?”


    王妈递了过去。


    林孟舟接过,指尖摩挲封面,轻喃:“《雾锁连城》?有关皇后白真和林璇玑的情感纠葛……”


    ………


    “林初夏,你这耳朵怎么了?”白依指着她耳朵被包扎的地方,“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还受伤了。”


    林初夏深深看了始作俑者一眼,内心轻叹了口气,侧开脸。


    不被白依咬,她就不会被林孟舟包扎。


    她不被林孟舟包扎,白依就不会大惊小怪。


    真是坚固的三角形,完整又无尽的循环。


    见林初夏不语,白依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她松开手,却又向前凑近了半分,鼻尖,几乎要碰到林初夏的颈侧。


    一股墨兰冷香味萦绕在林初夏的身上。


    白依看林初夏的眼神,瞬间熏上冰冷的审视,“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有吗?”林初夏下意识地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白依看着她,眸光恻恻:“何止是衣领,脸颊、脖子、腰、手臂……都有这股香味。”


    “你确定,你是回了家。而不是……去了哪个酒吧,去碰哪个女人了?”


    白依的嗅觉太灵敏了,有那么一瞬,林初夏怀疑白依属狗。


    她只好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没有去酒吧。”


    吱套在她脑海:“宿主,你发誓没说完整,你发誓你没碰女人。”抱了林孟舟的腰,碰了林孟舟的额,都算碰哦。


    林初夏:……住嘴。


    她勤勤恳恳,发誓前项。


    “哎哟!”一旁,张蓉看着这番景象,笑眯眯地开了口,“我们依依,这是在查岗呢?”


    白依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立刻别开视线,不再看林初夏,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她是我的助理,我只是关心,她有没有怠工。”


    “是啊。”张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我问的就是,你有没有查她‘助理’这个岗呀。依依你……想到哪里去了?”


    白依:“……”


    女人抿紧了嘴唇,没再说话,转身,亭亭朝着保姆车的方向走去。


    仿佛刚才那个,揪着别人耳朵,还凑上去闻林初夏身上味道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


    陈子珍的房间里,一片狼藉。


    她赤着脚,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撞开那扇紧锁的房门,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女儿……我要回去……看我的女儿……”


    她眼神空洞,像是看不见面前阻拦她的任何人。


    朱望九的法事,做了整整一个下午。香灰落了满地,黄符贴满了墙壁,他甚至偷偷在门槛上洒了黑狗血。


    毫无用处。


    “我要回去!我女儿还在祠堂。”陈子珍猛地推开面前的场务,再一次,朝着门口冲了过去。


    林初夏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半晌,她开口道:“我们带她回那个祠堂吧。”


    当一行人再次回到那座荒废的旧祠堂前时,天色已经开始变得阴沉。


    朱望九跟在林初夏身后,手里紧紧攥着拂尘,再也不复之前的傲慢。李砚则说什么都不肯再靠近半步,远远地躲在车里。


    白依却只是拢了拢裙摆,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陈姐算是我的半个老师,”她对试图劝阻的张蓉说,“我得去。”


    祠堂的门,虚掩着。


    林初夏扶着已经安静下来的陈子珍,推门而入。白依和张蓉紧随其后。


    就在她们四人全部踏入祠堂的那一瞬间——


    “哐当!”


    身后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大力,重重地,关上了!


    祠堂内,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


    “这里。”林初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晰而冷静,“有很深的执念。”


    一点幽光,从供桌最顶端亮起。


    那个嘴巴被缝住的红裙拉布布,正对着刚刚进来的陈子珍,身体正因为某种极致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着。


    一个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尖锐的声音,从那玩偶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你还回来做什么!”


    “正好!你把他们都带来了!”


    “今天,你们所有人……统统,都要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林初夏已经举起手中的司南,她没有施法,而是直接用那沉重的地盘,像用撬棍一样,狠狠地,砸向了被封死的门锁!


    “砰!”


    一声巨响,门锁应声而断。


    “你们先走!”林初夏头也不回地喊道。


    张蓉拉着白依转身就要跑。白依却甩开了她的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站到了林初夏的身侧。


    “我不走。”


    林初夏看着她,眉头紧锁。


    “我既是为了陈姐。”白依没有看她,而是直视着供桌上那个诡异的玩偶,声音很冷,“也是因为你。”


    “因为我?白依你不要命了?”


    白依侧过脸,看向林初夏,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里,没有丝毫的恐惧。


    像幽静的一汪湖水,藏着林初夏看不懂的涟漪。


    “林初夏,你的命要是丢在这里……”


    “谁来还我那三个亿?”


    一只纤柔的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握着司南的手背。


    林初夏的身体,僵住了。


    白依用她的手指,引导着林初夏的手,与她掌心相贴。


    “是这样握着的吗?林初夏。”


    “你喜欢和我握手,不仅仅是为了握手吧。”


    林初夏的瞳孔,骤然紧缩,难道,白依都知道了?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白依已经主动与她十指紧扣。


    一股温润的灵气,瞬间从二人紧密交握的掌心处,灌入了林初夏几近干涸的丹田。


    白依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眸漾开了一丝极淡的、却足以颠倒众生的笑意。


    “这样……够了么?”


    就在这时,巨大的红绸裹着供台的蜡烛尖,朝两人交握的手直击而来。


    一直沉默着的陈子珍,忽然“噗通”一声,朝着那红裙拉布布的方向,跪了下来。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泪如雨下。


    “女儿……”


    “我们不能再杀人了,这一切……都是妈妈……对不起你。”


    ————————!!————————


    另一篇完结文《孕期热恋》,刚写了篇最新的福利番外,满满近六千字。


    提醒全订过的老读者记得及时去看,及时去看[捂脸偷看][饭饭][饭饭]


    ps:新读者不吃孕期abo这一口的,别特意为了福利番外去订阅哦[抱抱]


    第23章


    就在‘陈子珍’下跪恳求红裙拉布布收手的一瞬。


    供台上飞下的烛台蜡烛尖,在林初夏和白依二人手背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悬浮在半空中。


    供桌上,红裙拉布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为什么?”一行血泪,从它那空洞的、属于玩偶的虚假眼眶里,缓缓流下。


    “母亲,你的抱歉来的太迟了,也太没有用了。我讨厌你,我怨恨这一切!我要摧毁你们所有人!”


    下一秒,那道烛台悬停的火光,再次暴起,趁着林初夏不备,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袭向白依的咽喉!


    她看出林初夏不好下手,更看出白依是林初夏的“灵气补给站”,只要杀了白依,一切都变得简单。


    林初夏反应极快,迅速攥紧了白依的手,将她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抽出提前绑在腰间的缚灵绳。


    那根看似普通的绳索,在接收到从白依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灵力后,瞬间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啪!”


    第一鞭,精准地,捆住了那道火光,将其死死束缚。


    第二鞭,毫不犹豫地,朝着供桌上那罪魁祸首的红裙拉布布,呼啸而去!


    “不要!”


    ‘陈子珍’猛地从地上爬起,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在了那红色拉布布身前。


    金光闪耀的第二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的后背上!


    “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她已经不是你女儿。,”林初夏的声音很冷,“她如今已是怨灵。”


    “妈!”红裙拉布布眼里的血泪流得更凶了,它看着‘陈子珍’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鞭痕,“……你放开!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你不是……最爱弟弟们的吗!”


    她不懂,母亲如今,何必在她面前惺惺作态,表演虚假。


    她愤恨地,指向了旁边那七个一模一样的、穿着海盗服的拉布布。


    “我为了让他们出生,眼睛、耳朵、鼻子、舌头的感官……全都没了!你何必还假惺惺的护着我!”陈月的声音凄厉而怨毒,她指向那七个海盗拉布布,又指向了另外两个属于“父母”的牌位。


    “我每天晚上,都要让你亲眼看着!看着他们七个,如何自相残杀!再看着他们,如何把那个所谓父亲的魂魄,一片一片地撕碎!而你,只能看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又转向林初夏等人,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的笑意。


    “你们以为,你们晚上睡不好,是谁害的?”她指着那个已经被林初夏收服的、属于鸠盘荼的绿影,“就是它!我让它每晚出去,吸干你们的精气,就是为了维持这里的循环!为了让我亲爱的妈妈,能一遍又一遍地,欣赏这场好戏!”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真正的、身体属于演员陈子珍的躯壳上。


    “这个女人,路过这里,正好被我撞上。正好,可以当你的新皮囊!”


    “小月……”‘陈子珍’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恸,“……那些都是假的,不是你的弟弟啊!”


    她嘴唇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被尘封的真相。


    “小月,你天生命格有缺,活不过十四岁。我和你爹找了大师,他说,只有用【种生基】的法子,造出七个【替身朵玛】,让它们来代你承受未来的劫数,你才能活下去啊!”


    “所以……”红裙拉布布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们不是我的亲弟弟?我杀的……只是……”


    因为七个“假人”,她产生了巨大的怨恨,杀死了自己的至亲。


    “不怪你!月儿,不怪你!”‘陈子珍’哭喊着,“都怪我和你父亲,没有早点告诉你真相!”她看着女儿,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爱怜。


    “那些循环……那些自相残杀……都不是真的,月儿。那是你的怨念,加上鸠盘荼的力量,制造出来的幻象。你父亲的魂魄,早已在你动手的那一刻就散了。而我,只是被你的执念,困在了这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温你心中最痛苦的场景……”


    话音落下,‘陈子珍’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缕半透明的、属于陈月母亲的灵识,从她体内飘出,渐渐消散。


    “……妈妈只希望你,能开心地……活下去……”


    “抱歉,是妈妈无能,让你产生误会,死后都痛苦怨恨。”


    “小月,你只需要知道,妈妈爱你,一直都是。”


    “妈妈唯一后悔的是,没能尽早对你说出这些话,反而让我的女儿吃了这么多苦。”


    她一点都不怨恨这些年来,女儿对她的“折磨”,只是一味心疼。


    她被困于各种皮囊,失去感官,并非痛苦无法出声,而是痛苦无法对女儿说出真相,让女儿解脱。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母爱尤甚。


    “不要!”


    一声凄厉的尖叫!


    红裙拉布布的身体,瞬间炸裂!一个梳着双马尾、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虚影,从那破碎的玩偶中挣脱而出。


    “母亲,我的妈妈真的去世了,呵呵……”


    她一直以来,要的就是母亲的追悔莫及,要的是母亲对她的偏爱。她一直以为,母亲为了生出弟弟,才相信大师的话,和父亲一起朝自己下手。


    到头来,竟是为了母亲为了自己,忍受痛苦生下所谓的“弟弟”。


    何谓命格替换,又何谓大仇得报。


    到头来,竟是误会一场,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还让母亲哑巴般受了一百年的轮回折磨。


    无尽的悔恨将她包裹,陈月抬起手,掌心对准自己的额头,就要让自己魂飞魄散!


    “等等!”林初夏制止了她,“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她的手,指向了供桌最下方,那个叼着烟斗的拉布布。


    缚灵绳如灵蛇出洞,往前一勾!


    “老东西,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一个苍老的、带着烟斗的灵魂,被硬生生地,从那玩偶里拖拽了出来!


    “爷爷?”少女虚影看着那个灵魂,一脸的难以置信。


    “说。”林初夏抬手,一道无形的灵压,重重落下。


    在灵压之下,那老者的灵魂,终于吐露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真相——所谓的“命格有缺”,所谓的“种生基”,全都是他为了他那命中无子的儿子,为了儿媳能续老陈家的香火,而编造的谎言。


    他先是让假大师对儿子和儿媳说谎,让两人误解陈月是先天不足早夭的命,只有通过假装生育(替身朵玛之法),才能续陈月的命。


    再故意将“除非女儿残疾,否则无法生儿子”的恶毒诅咒,散播到陈月面前。


    谁知,陈月愤恨,得鸠盘荼相助,弑父弑母,受反噬六感尽失的她,将“替身朵玛”当成真的弟弟,心生恶念,化作怨鬼,不得超生。


    “亏我以为,爷爷你是这个家里最无辜的。”少女虚影的双目,变得赤红如血。


    她替他装烟丝,从小就绕膝爷爷左右,孝顺无比,她以为他对她慈爱。


    结果——


    “你才是最可恶的那个!”


    “爷爷我也是没办法!”老者的灵魂还在狡辩,“陈家诺大的家业,总要有个男丁来继承!”


    林初夏看着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满是嘲讽的冷笑。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早已腐朽的梁柱,和这间被蛛网覆盖的、阴冷潮湿的祠堂。


    “民国,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


    “这就是你如今的陈家,一片荒芜。”


    “你可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


    沧海桑田,唯有智慧永恒,业果随身——


    最后一缕陈月的执念,随着她母亲的灵识,一同消散。


    林初夏据《达摩一掌经》中两缕魂识消失的时间,掐指一算。


    “她们已经步入中阴之境,走入轮回路了。”


    祠堂里,终于恢复了真正的寂静。


    朱望九将那个还在叫骂不休的、属于“爷爷”的苍老灵魂,收进了一个小小的瓷瓶里。


    “活该你进这‘炼狱’瓶吃吃苦。”


    他走到林初夏面前,双手捧着那枚已经恢复了古朴模样的司南,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物,合该由小友保管。”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与敬畏。


    “敢问小友,与我玄门道祖,究竟是何渊源?”


    林初夏收下司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道长为何取名‘望九’?”


    “据说璇玑道祖在她传承的观中,排名第九,”朱望九答得一脸虔诚,“弟子取此名,意为‘仰望第九祖’。”


    朱仰玑,朱望九。


    林初夏:……你跟你师兄还真是一脉相承。


    如果拍马屁能举办大赛,朱氏师兄弟绝对能拔得头筹——


    屋漏偏逢连夜雨。


    苍店发生的一切,像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网络。


    【#电影《雾锁连城》撞邪#】


    【#《雾锁连城》开机大不吉#】


    【#雾锁连城·鬼魇现场#】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条,牢牢地占据了热搜榜,原定的投资方,连夜发表声明,宣布撤资。


    剧版导演知道这个消息,乐开了花。


    同样高兴的,还有剧版皇后的扮演者——孟知意,她先前甚至想过抢了白依的影版角色,现在影版泡汤,她主演的剧版还不是独占鳌头。


    导演詹姆斯也打包好了行李。那场近乎死亡的体验,让他察觉世界之大,自己过去太闭目塞听。而林初夏的那番话,又摧毁了他自小对信仰的认知。


    他对着李砚,只留下了一句话。


    “Lee,我失去了对电影的灵感。”


    他想回家乡的牧师小镇好好体悟一下。


    偌大的片场,变得空空荡荡。张蓉急得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而李砚,则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只有林初夏,还像往常一样,平心静气,她卜了一卦,此事仍有转机,而且是贵人降临。


    她百思不得其解,会是哪位贵人呢?


    白依坐在她专属的化妆台前,看着身后那个正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散落一地剧本的身影。


    林初夏将剧本一本本码放整齐。


    “他们都走了。”白依的声音,试探性地响起,“林初夏,你为什么不走?”


    林初夏收拾剧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白依,你想什么呢?”她说,“我可是你的贴身助理。”


    白依从镜子里,看着她,将那块玉佩放回首饰盒,递给她:“还你。”


    透过镜子,林初夏的目光与白依在虚空中交汇,“白依,谢谢你,在祠堂没有走。”


    白依挑了挑眉,心情上扬,却还是说:“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还是在吹牛。”


    林初夏笑了笑,“所以,现在呢?”


    白依冷哼了声,她才不会让某人得意:“也就那样~”


    林初夏看着镜中,白依装饰上皇后的妆容,她扶正她的凤冠。


    “我知道你需要钱,而且差的不止这三个亿。”


    “白依,我会助你拿下大满贯,登上贵圈之巅峰。”


    就像当初,护送白真回宫,成为万人之上的皇后。


    她说得恳切。


    白依很想问她为什么,是因为起初待她不好的亏欠吗?


    一种下意识的预感,令她未能问出口,看着林初夏微红的额头,脱口而出关心问:“你那里还好吗?”


    林初夏摸了摸自己被灼烧过的天眼,后来被林孟舟额头碰过,手也摸过的地方。


    她看着白依挑起的一双桃花眼,抿了抿唇:“还是有点烫。”


    白依咬唇,朝她勾了勾手,“过来,低头。”


    ……


    转机,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第二天,就在剧组众人以为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之时,一辆宝石蓝色的加长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空旷的片场。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人,让李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观华导演……?”


    那个穿着一身利落风衣,半长发,面容清丽,约莫四十的女人,正是圈内以“戏痴”著称的,从不轻易出山的顶级导演——李观华。


    而当李观华亲自拉开后座的车门,从车里走下另一个人时,整个片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失语的寂静。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


    领口滚着细巧的珍珠边,乌黑的长发被一支冷玉簪盘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穿着一双细高跟鞋,踩过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敲击在众人呆愣的心跳上。


    女人眉眼清冷,气质优雅,旗袍素裹,婀娜得像一幅画,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过去。


    李砚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他看着那张美神降临,美得几乎不真实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这里从哪请来的大腕女明星,这么美,关键是气质这么突出,通身矜贵派头,他在圈内居然没印象,难道是李观华带资入组的资源咖?还是哪个世家豪门来体验的千金大小姐?


    随即他意识到还有更重要的人,应是女人身边的导演。


    “李观华导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是来救场的吗?真是太感谢了!不过,我们女主角的人选已经定了,是白依,您后面的这位老师,恐怕只能女二或者其他角色……”


    他正说得语无伦次,注意到女人透过的墨镜的眸光似是透过他,看向片场某处。


    旁边的李观华,打断李砚的话,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介绍——


    “这位是《雾锁连城》新的投资方。”


    “林氏与孟氏集团的总裁——林孟舟。”


    林孟舟微微颔首,缓缓地摘下墨镜,那双漂亮的凤眸,在片场扫视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后面一处角落。


    她唇角噙着的笑意弧度,淡淡收起。


    片场一角,林初夏正弯着腰,闭着眼,任由化妆桌前的白依,双手捧着她的脸,将额紧紧贴在她的额头上。


    ————————!!————————


    本章名词解释——


    种生基:道家通过建造活人衣冠冢或寿坟,以个人毛发、指甲、生辰八字等为载体埋入风水宝地,吸收龙脉灵气,意图改运增寿。


    替身朵玛:佛家仪式一种,以糌粑、酥油制成,仪式中,它作为载体,“承载”负面能量、障碍或罪孽,再经焚烧、抛洒等方式“送走”,核心是实现身心净化、消除违缘,是“以有形之物转化无形障。


    达摩一掌经:中国古代命理学的一种,唐一行禅师所作。它以十二地支为基础,对应左手的天贵、天厄等十二宫位。通过年上起月、月上起日、日上起时的方法,依据农历出生时间推算宣位,以此判断人的命运吉凶。还可以根据出生和死亡时间判断六道归属。


    第24章


    角落里,林初夏还闭着眼,吸氧似的,一脸的餍足。


    她像一只正在被顺毛的猫,将自己的额头,毫无防备地抵在白依的额头上。


    一股温润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二人相抵的肌肤处,缓缓流入,熨帖着她几近干涸的灵海。


    林初夏浑然忘我,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


    白依却察觉到了。


    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像一束精准的聚光灯,穿透了整个片场的尘埃,牢牢地锁定了她们。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微微一僵,拉开了与林初夏之间那过分亲昵的距离。


    林初夏有些不满足地蹙了蹙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她顺着白依的视线,回过头。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穿着月白色旗袍、身形婀娜、亭亭玉立,静静地站在片场中央,正看着她们的女人。


    林初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李砚转头,看到了这一幕。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孟舟总,小林总!你们姐……”他的话,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只是——


    他看着林孟舟,又看了看林初夏和白依。


    明明该是温馨的姐妹相认现场,他却死活、莫名地张不开嘴。


    哦,小林总不想曝光自己的身份,他冷不丁捂起自己的嘴。


    他这副这样子在别人看来,就意味深长了起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微妙。


    难不成孟舟总和这位林助理……有不可言说的关系?


    林孟舟没有理会他。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林初夏的身上。那眼神,很静,很深,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又似乎能将人溺毙其中。


    她缓缓地,收回视线,重新将墨镜戴上,遮住了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凤眸。


    “李导。”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剧本和进度了么?”


    “啊……哦!好!好的!”李砚如梦初醒,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从头到尾,林孟舟都没有再朝林初夏的方向,看上一眼。


    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了压迫感的对视,只是一场错觉。


    林初夏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初夏。”身旁,白依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的意味,“这个女人是谁……”


    危险的语句落在林初夏耳里,变了味道。


    她内心拍手,白依主动来问林孟舟,好啊。


    她倏而想起正事,心头瞬间明朗。


    “她就是我长姐,林孟舟。”林初夏眸眼璀璨,笑盈盈的:“你之前不是想看她照片吗,现在可是真人到场。”


    嘻!她的撮合大业,水到渠成。


    “我姐是不是很好看,白依我跟你说,她现在既是林氏,还是孟氏总裁,很厉害的,而且她姿容端庄,优雅漂亮,洁身自好……”


    她blabla说了一堆,猛夸林孟舟的话。


    白依从某种思绪中回神,“所以呢?”她问林初夏。


    “倒是看不出来,林初夏,你居然是个姐控。”


    林初夏:……


    白依:“你姐姐好像有点在意你。”


    林初夏失语:“哪有?”


    她自己都没发现,白依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投资方来视察,首先自然是要介绍主创团队和主演配角等。


    李砚有了李观华,好似有了主心骨。


    他带着林孟舟和李观华参观片场,到了介绍主演这里。


    “孟舟总,李导,这位便是我们电影的领衔主演——白依,白影后。”


    李观华冲白依微微颔首,“白依小姐,你的影片我看过,演技很有个人特色。”


    白依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观华导演过奖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进入了握手环节。


    李砚满脸堆笑地,率先向林孟舟伸出了手。


    林孟舟似是没看见,她的目光,不远不近,深棕偏墨色的瞳眸,似是落在某处,又淡淡收了回来。


    李砚佯装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只当林孟舟没看见。


    轮到白依时,林孟舟才终于转过头,主动向她伸出了一只戴着丝质薄手套的手。


    “白小姐,你好。”她的声音很好听,“我家夏夏,多承你照拂。”


    “应该的。”白依勾起唇角,伸出手,虚虚碰了下林孟舟的指尖,轻声说:“夏夏之前帮过我,现在,她也……不止是我的助理。”


    她说完,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着的人。


    “我这么称呼,没错吧?”


    夏夏?林初夏听了心里毛毛的,她干笑了一声,避重就轻:“依依你是我老板,我当然听你的。”


    哦,老板。


    白依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意味深长看了林初夏一眼。


    林孟舟像是才注意到林初夏的存在,眉梢极轻地向上挑了一下。


    “哦?这位是?”


    林初夏没想到长姐不当众认自己,那也正好,遂了她的心。


    她还没张口,白依离她近了几分,桃花香气袭人。


    “这位是我的贴身助理,林初夏。”白依介绍完,目光落在林孟舟脸上。


    “不知为何,看到孟舟总,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能喊你姐姐吗?”


    不管是身为林初夏的未婚妻,还是……她称呼林孟舟姐姐,都再合适不过吧。


    林孟舟眸光闪了闪,“自然可以。”


    白依立即改口:“孟舟姐。”


    干净利落。


    “姐”和“姐姐”,一字之差,整个空气里的味道,瞬间,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明明是很愉快的画面,林初夏站在白依身旁,只觉得后脖颈莫名凉飕飕的。


    她听见吱套在脑海里欢快蹦跶。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狗仔队闪光灯般的——


    “咔嚓!”


    “咔嚓!”


    “咔嚓!”


    “我家正主和她正宫见面,世纪画面,我拍拍拍,kswl!”


    瞬间在林初夏脑海里炫了个九宫格。


    闪聋了林初夏的耳。


    林初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耳垂。


    那上面,原本贴着一枚林孟舟亲手为她包扎的创口贴,却不知何时,被白依不动声色地揭了下去。


    林孟舟的目光,在那片光洁的皮肤上,停顿了片刻。


    她优雅地摘下了那双丝质的薄手套,向林初夏伸出了手。


    “看林助理很有亲切感。”她的声音很平,“恰好,也与我同姓。”


    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长姐”,被林初夏生生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递到面前的手。


    纤长,光腻,像握着一块上好的、带着温度的冷玉。


    就在二人交握的瞬间,林孟舟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在她的掌心,按了一下。


    片场里,窃窃私语声,瞬间四起。


    “孟舟总……竟然脱了手套?”


    “据说她不是有洁癖吗……”


    “这助理,到底什么来头?”


    “都姓林,但看长得不像啊,你说会不会孟舟总就是为了她才投资的。”


    “你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吧。”


    一旁的李观华,却像是没注意到这些暗流。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将林初夏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女二号的人选。”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我有一个想法。”


    她指着林初夏。


    “我觉得,她可以演林璇玑。”


    林初夏流汗:……终究没躲过去。


    当林初夏换上那身属于大夏国师的戏服,从化妆间里走出来时,片场安静一片。


    那是一身材质飘逸的、介于白与月色之间的广袖长袍,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极简的星辰云纹。


    她的长发被一支素银簪子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未施粉黛,却因那通身清冷出尘、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质,而令人眼前一亮。


    白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我也觉得,可以。”她说。


    “我倒是觉得,不妥。”


    另一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是林孟舟。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观华第一次听林孟舟对这种片场定角感兴趣,甚至有意见,深深看了她一眼。


    “咳!”李砚连忙出来打圆场,“那什么……要不,我们还是问问林助理自己的意见?”


    他心中暗暗祈祷,小林总你的依姐和你的孟舟长姐,意见不一致,你可不能只顾着自己,也得管管我们的死活啊。


    林孟舟:“哦?小林助理。”她问的声音很轻,“你真的想演吗?”


    白依也看向林初夏,声音清晰:“夏夏,你确定,你不想演么?”


    她重重咬了咬“夏夏”二字,尾音悠长婉转,却又不容置喙。


    林初夏莫名一抖擞,从脚底抖到天灵盖那种。


    ————————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25章


    林初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像两张无形的网,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将她笼罩。


    一道,来自白依。那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一丝丝的期许。


    另一道,来自林孟舟。长姐的眸光依旧是平静的,像覆着一层薄冰的湖面,看不出喜怒。


    却让林初夏感觉,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李砚还在旁边拼命地使着眼色。


    林初夏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而是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一手微提那身飘逸的长袍下摆,另一只手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羊角杯,哈了声,“不如,我们掷杯?”


    掷的杯,又叫杯筊、茭杯,也称为掷羊角杯,形似两蚌壳,掷出一阴一阳(圣杯)即出演,若同为笑杯,则重新占卜。若阴杯,则不参演。


    庙里菩萨像前,开机仪式现场,都会有演员掷羊角杯,祷问。


    李砚抚掌赞同,“这个法子好,林大师你现在就掷杯吧。”


    经聚仙楼和祠堂一事后,李砚如今对林初夏敬重有加,张口闭口不是“小林总”就是“林大师”。


    其他人也无意见。


    白依一双纤柔的手,握紧了林初夏的手,她微笑着说:“让李观华导演来掷吧,这样更公平,初夏,你说是不是?”


    白依早已见识过了林初夏在玄学上的本领,让林初夏来,还不是任由她作弊。哼。


    李观华颔首,“这样也好。”


    林初夏额角泌汗,暗暗祈祷,李观华导演可千万不要掷中。


    她试图在白依的钳制下,悄悄地动一动手指,结个最简单的诀,左右羊角杯朝向。


    却发现,白依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十指在宽广袖中交叉,握得更紧了。


    林初夏彻底放弃了抵抗。


    “林初夏,你在不开心?”


    “哪有,哪有。”


    林初夏冲着白依露出一个波澜不惊的、近乎“乖巧”的微笑,主动地,回握了一下那只攥着自己的手。


    ……


    这画面,好一个浓情蜜意。


    这一切,都落在了不远处的女人眼里。


    林孟舟的目光,从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上,缓缓掠过。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也好。”李观华点了点头,接过了李砚帮递来的那对暗红色的羊角杯。


    她站起身,手腕一扬,将那对羊角杯,朝面前空地的中心,轻轻一掷。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片场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


    剧本围读现场,临时会议工作室。


    李观华本来坐在会议长条桌主位,她笑着说不用,大家随便坐就好。


    于是,主位的位置变成了林初夏。


    林初夏的右手边,是电影投资方,长姐林孟舟。


    她的左手边是,是电影女主角,未婚妻白依。


    气氛凝滞、微妙。


    林初夏沉默地拿起了属于林璇玑的剧本,脸颊僵硬,尤其翻到后面和皇后白真的“吻戏”桥段,更是面如死灰。


    还是没能逃开。


    前世今生,这该死的“宿命”。


    “开始吧。”李观华言简意赅,随后强调:“我的剧本围读和其他导演不同。”


    “我希望大家能一边读,一边尝试现场表演。”


    本次围读的,恰好是“皇后白真”与“国师林璇玑”最有情感浓度的一场对手戏,充满了试探与交锋。


    白依的状态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她声线优越,带着皇家的一国之后威仪,也藏着不能明说的、属于女儿家的款款柔情。


    “国师仙风道骨,神机妙算。不知可否为本宫算一算,算算本宫的心。”


    白依念出台词,目光含着若有若无的情愫,掠过桌面,落在了林初夏身上。


    翩若惊鸿,拂过心头。


    林初夏抿了抿唇,心情复杂:“皇后的心,天知地知自知,恕在下能力低微,无力卜算。”


    【“哦?”白真执起了林璇玑的手,摸到自己的心口,“倘若这样,隔着本宫的心跳,国师还是难窥我心意吗?”


    林璇玑任由白真牵着她的手,摸向了饱满,陡然一惊,抬眸望去,皇后的那双桃花眸,秋水含情,不知从何时开始注视着她,很久,很久。】


    林孟舟垂着眸,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份剧本,眉梢轻轻地上挑了一下。


    接下来,就要表演林初夏起身,白依要牵着林初夏的手,摸向自己胸口……


    “李导。”林孟舟忽然开口,打断了围读和现场表演,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这段戏,我有一点个人想法。”


    “皇后这个角色,应该再矜持一点,而国师林璇玑,也要做到不逾矩。毕竟她面对的是一国之母。”


    林孟舟顿了顿,视线缓缓地,终于落在了白依的脸上。


    “即便,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止是君臣,那么简单。”


    白依握着剧本的手,指节不易察觉地收紧了,随后她弯眉笑了笑:“哦?我倒不这么觉得,对于林璇玑的恩情,皇后白真藏在心里多年,她一直告诫自己守好本份,可这天是她的生辰,几杯薄酒下肚,她的感情发酵到最浓烈那一步,对于总若即若离的林璇玑,她情不自禁勾引,也是人之常情吧。”


    白依说完,还问了下林初夏:“你觉得呢,‘林国师’?”


    她冷不丁这么喊,林初夏恍惚又回当年,下意识“诶”了声,“皇后所言极是。”


    她刚说完,右手边一道如梭的目光,温凉地罩在她的身上。


    白依勾唇,夸赞道:“初夏真厉害,不仅做助理专业,表演方面的解读也这么独到深刻,我们现在就来演一演,找找感觉?”


    好,演!林初夏欲起身。


    就在这时,右腿桌子底下,一只穿着细高跟鞋的脚,悄无声息地,碰停了她的脚。


    甚至,摩挲了一下她的脚踝。


    林初夏的身体,僵住了。


    她微微看向右边,林孟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手持剧本,像总裁在批阅合同时的淡然和专注,仿佛刚才那个阻止和暧昧的小动作,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不经意的错觉。


    白依:“林初夏,还不过来?”


    林孟舟放下剧本,打断,凝视林初夏的凤眸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林助理,也是这么觉得的吗?国师林璇玑,能接受白真的委婉示爱?”


    林初夏张了张唇,她能闭嘴不说话吗?


    能不能装作没听到。


    奈何,她不能。


    她默默拿起剧本,挡住了自己的脸,“或许吧。”


    她模棱两可,她混淆视听。


    她是新人,她还是小古人,她什么都不懂,这些现代人能不能放过她。


    大脑cpu快烧干时,白依又微微倾身,拿下她遮脸的剧本。


    “林初夏,你真的不愿意和我演这一段吗?”


    她轻轻拽过林初夏的手腕,不动声色间,迫使她的上半身倾向自己这边。


    于是乎——


    林初夏的下半身,在桌下,被林孟舟的脚勾住了,偏右边。


    上半身,被白依的手拉向会议桌另一边,偏左右。


    她像一个斜着的“1”。


    林初夏:裂开.jpg


    “砰”的一声,剧本放在桌上。


    李观华看到林初夏眼里赴死的求救光芒。


    “导演,你定吧,我是新人,我听你的!”


    ……


    当李观华终于宣布“今天先到这里”时,林初夏几乎是从那把带钉子似的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了大半瓶。


    然后,仰起头,呈四十五度角,望着天花板,眼神涣散,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


    “不对劲。”她在脑海里,对系统说。


    女主白依和白月光林孟舟见面,两人不应该是“相遇红了脸,再见红了眼”的狗血桥段吗?!


    “是啊宿主!”吱套那尖细的声音立刻响起,甚至还带着一丝遗憾和委屈,“吱吱我把天后的《暧昧》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播放的!”


    系统也百思不得其解。


    转瞬它眼睛亮了,两只翅膀猛地一挥。


    “宿主!她们是在借着你调情呢!波谲云诡,暗潮涌动!”小绿鸟张开翅膀,开始在林初夏的头顶上,跳起了浮夸的旋转舞,自我陶醉。


    林初夏面无表情地,抬手,对着自己的头顶,挥了一下:“是么?”


    “宿主,跟你这个母胎单身说了你也不懂。”


    话音刚落,林初夏的脑海里,那首《暧昧》的BGM,悄然切换成了天后另一首更经典的——《暗涌》。


    林初夏:“……”——


    “林初夏。”白依打断了空气中的“歌单循环现场”:“你有你长姐的联系方式吗,能不能发我一下?”


    白依感觉自己讲完这句话后。


    林初夏那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亮得惊人。


    “有!”她立刻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你要微信还是手机号?我全都有!”


    白依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甚至带上了一丝“殷切”的眼神,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微信吧。”


    林初夏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下一秒,白依的手机,就收到了一张信息量巨大的名片推送——


    【姓名:林孟舟】


    【微信:xxxxx】


    【手机号:139xxxxxxxx】


    【办公室电话:0755-xxxxxxxx】


    【助理电话:138xxxxxxxx】


    【家庭住址:香都浅水湾x号】


    这详尽程度,比大型婚恋网站、古代说媒的红娘,还要周到。


    白依:“……”


    ————————!!————————


    夏夏摩拳擦掌——我的红娘“撮合大计”!晕晕乎乎,把自己撮成了“夹心饼干”哈哈。


    章注:本章的掷杯应该很多人知道,庙里观里都有。


    掷杯又称掷筊,是道教信仰问卜的仪式之一,也是中国传统占卜方法。其所用的“筊杯”通常由实木或竹制而成,两个为一对,呈立体新月形状。


    掷杯结果一般分为三种:


    圣杯:一阳一阴,代表神明认同,行事顺利。


    笑杯:两阳面,意味着神明未决定是否认同,需重新请示。


    阴杯:两阴面,表示神明不认同,行事可能不顺。


    第26章


    林·当代红娘·初夏做完这一切,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道:“对了,你向我要长姐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白依轻咬了一下嘴唇,视线缓缓飘向了别处。


    “……你姐姐,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果然,那些话本桥段——


    “女主再遇白月光,天雷勾动地火,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那些系统吱套播放的白月光bgm歌单——


    “相遇红了脸,再见红了眼”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林初夏猛地一拍手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就说嘛!——


    片场外,夜幕低垂。


    李观华站在劳斯莱斯车旁,夸赞白依,说她很匹配皇后白真的角色。


    “她真的很美,气质也很突出。”李观华眼里浸着几丝欣赏,“如果她不是家里出了事,想必发展会更不错。”


    林孟舟很少听她夸人,此时也颇觉意外,只是对象是白依……她笑着轻语,“李导,如果叶无瑕知道,你这般夸另一个女人,你说她会不会追到片场,拷问你迫使你遂了她的意?”


    一句话噎死李观华。


    “你可别跟她说我在这里,拍电影就够忙的了,我可伺候不了叶家大小姐。”


    林孟舟沉吟:“无暇这些年对你……”


    “打住。”李观华想到叶家的高门,不懂那位不婚的、洁身自好的叶家家主——叶无瑕的姑姑叶傲岚,怎么会培养出这么个花蝴蝶般的,招蜂引蝶的大小姐。


    “快别说我了。”李观华撇了撇嘴,她索性“八卦”起林孟舟。


    “孟舟,我总觉得……你对林初夏,有些不一般。”她顿了顿,敏锐的声音压低,带着点试探的踟蹰:“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林孟舟闻言,动作一顿,听见自己对李观华清晰、略带紧绷的回应:“怎么会?”


    “怎么不会。”李观华索性不再绕弯,目光直落在她脸上:“你看林初夏的眼神……有欲望。”


    作为林孟舟多年的好友,李观华比谁都清楚她那层“不近人情”的外壳下藏着什么:严重的肌肤接触障碍,洁癖到连旁人递来的东西都要助理擦三遍。


    她甚至严重怀疑林梦舟是“性冷淡”,无法和人亲密接触,更别说亲密关系。


    但是林孟舟看林初夏的眼神,冰潭底下藏着团待燃的火,只待风一吹就燎原。


    李观华自诩是导演,看人很少出错,对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张力更是敏锐。


    见林孟舟沉默,李观华确定无疑,更进一步问:“如果林初夏想跟你发生关系,或者想亲吻你,孟舟,你会排斥吗?”


    她步步紧逼:“又假如,她一不小心亲到了你,额头,脸颊?手?乃至嘴唇,你会反感吗?”


    “李观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林孟舟的声音冷了些,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足弓处却突然翻涌上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恍惚又回到那天,妹妹半跪在地,小心翼翼拖起她的脚掌,指尖一滑,柔软的唇瓣就擦过了她的足,连带着脚踝都泛起细密的痒。


    林孟舟侧开脸,眼底素来波澜不惊的眼波,如水中涟漪,漾开,轻晃。


    没等李观华再开口,她冷静陈述一个近期偶尔令人遗忘的事实,“林初夏,她是我的妹妹。”


    李观华笑了笑:“孟舟啊孟舟,情侣都是从姐姐、妹妹开始的。”


    更别提,林孟舟不知道是多少女孩的“梦中情姐”。


    林孟舟顿了顿,强调:“林初夏姓林,和我同姓。”


    李观华:“什么?亲妹妹???”


    她语气多了几分歉意,“那是我误判了,抱歉。”


    她还以为自己这双眼睛不会看错呢,真看不出来,林孟舟这朵高岭之花,在她亲妹妹面前,这么……


    像入了红尘,染上一丝丝情欲。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自己竟把人家亲姐妹间的亲近,错当成了别的心思。


    难怪林孟舟方才的眼神那样复杂,是她自己龌龊了。


    李观华轻咳一声,连忙转了话题:“放心,既是你的妹妹,我肯定会照拂她一二,不会按演员的严格标准要求她。”


    “不必。”林孟舟今天的心情似乎并不算太好,“该如何,便如何。”


    李观华看着兴致淡淡的她,眼神里再次燃起了一丝探究的光。


    “这样吧,我们片场正好缺一个联络人,需要定期向投资方汇报进度和展示样片。”


    她顿了顿,像在观察林孟舟的细微反应,“就让你妹妹跟你汇报?”


    林孟舟的视线落在远处,片场的临时搭棚,林初夏正弯腰给白依递水,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碰在一起,林初夏还笑着说了句什么,白依的耳尖都红了。


    她眼底墨色沉了沉,唇瓣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随你。”


    李观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调侃道:“孟舟总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连亲妹妹都舍得让她来拍电影,进娱乐圈。”


    林孟舟暗哂,并非是她舍得。


    前阵子,她发出了那份邀请——一份林初夏从小就渴求的、进入林氏集团核心圈的邀请。


    她以为,那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给予。


    却没想到,迎来的是第一次,被林初夏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


    原来,夏夏已经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令行禁止的小尾巴了。


    是她……发现得太迟了么?


    林孟舟的指尖,不易察觉地微蜷了一下。


    有什么正从掌心溜走,失去掌控,又有什么落在心头,挥之不去。


    就因为这一瞬间的失神,当李观华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保证的语气说“你放心,这部电影,我一定会好好拍,真枪实弹,绝不玩虚的那套”时。


    林孟舟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此刻的林孟舟并不知道。


    日后,她会为今天这个心不在焉的“好”字,品尝出怎样的酸涩,付出怎样的后悔——


    宝石蓝色的劳斯莱斯,车门打开。


    林孟舟正要俯身上车,身后却传来一声清澈的、带着雀跃尾音的呼唤。


    “姐姐!”“长姐!”


    只见一道身影,正笑意盈盈地,朝着她的方向,奔跑而来。


    林初夏已经褪去了那身出尘的国师长袍,换了件浅得发透的水洗蓝衬衫,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露出点纤细的锁骨,下摆随意扎进浅蓝牛仔短裤里,露出一小截腰线,双腿又直又长,光裸的脚踝线条漂亮。


    她将乌黑的头发束成马尾,像刚打完球从操场跑过来的体育系女大学生,连露出的小腿肌肉线条都透着青春的劲儿。


    她热情向林孟舟跑来时,满脸笑容,眼尾的弧度软得发甜,眼底亮得像落了阳光,清纯又靓眼。


    如雨后初晴,林孟舟转回身,视线被那道奔跑的身影勾住,她听见自己温柔的回应,“夏夏~我在。”


    原本上车的动作顿住,打了个电话:“张特助,帮我推掉今晚和x项目合作方的饭局。”


    电话那边的张特助,脸色一变。


    “孟舟总,那是……五个亿的项目。”


    林孟舟似没听见,挂了电话。


    她亭亭立在车边,袅袅娜娜,站姿优雅。


    旁边是静止的劳斯莱斯,如等待一场落叶归根,美得像一幅画。


    林孟舟内心柔柔地想,或许她今晚可以和夏夏共进晚餐,说起来,她们姐妹俩很久没一起用餐。届时,可以问问夏夏内心的想法,如果妹妹不想接这个片子,她会和李观华说。


    只几秒的功夫,林孟舟想了很多,很多。


    在妹妹欢欣雀跃朝她奔来之际,女人唇角的弧度微微扩大。


    直至她的面前被放大一张照片。


    “姐!”林初夏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完成任务后的兴奋,手里拿着白依的签名照,“这是白依最好看的一张签名照,送你!”


    她一张嘴,开口闭口都是白依,手指小心翼翼捏着白依的照片,生怕捏皱了似的,依依不舍。


    “姐姐,我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白依了,她的联系方式也推送给你了。”


    “白依特别欣赏你,你欣赏她吗?姐姐,我跟你说,白依真的很优秀……”


    她想夸奖的还有很多,很多。


    林孟舟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林初夏还想说些什么,甚至已经抬起脚,准备跟着一道上车,进副驾驶。


    漂亮的、丝质纤薄手套的手,从驾驶座的车窗里,递了出来,手里,是一包75度的酒精湿巾。


    “夏夏,先把手擦干净……再进来。”


    林初夏举着签名照的手顿在半空,眼睛里的光还亮着,没察觉林孟舟语气里的微妙:“擦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给白依递水时沾了点温水,指尖还带着点湿意,却也算干净。


    可她没多想,接过酒精湿巾就乖乖擦起来,指缝、指尖都擦得仔细,边擦还边念叨:“白依刚才说,要是姐姐有空,想请你吃个饭……”


    林孟舟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她擦手的动作上,女孩指尖蹭过湿巾的样子很认真,连手腕内侧都没放过,可嘴里念的、眼里挂的,全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听不出情绪:“擦仔细点,别人的东西,暂时不需要。”她顿了顿,“……等回家再给姐姐吧。”


    “啊?”林初夏擦手的动作一顿,才反应过来“别人的东西”指的是白依的签名照。


    她连忙把照片小心翼翼塞进帆布包最里面,又用湿巾把手指再擦了一遍,举到林孟舟面前晃了晃:“姐,手擦好了。”


    阳光下,她十指纤长,指尖泛着湿巾的水汽,透着点粉,连指甲盖都修剪得整齐。


    林孟舟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了两三秒,才偏过头,按下副驾驶车门的开关:“上来吧。”


    林初夏一屁股坐进副驾,刚要继续说“白依还问你喜欢喝什么茶”,就见林孟舟从储物格里拿出瓶护手霜,拧开盖子递过来:“擦点这个,酒精擦多了伤手。”


    林初夏接过护手霜,闻到熟悉的栀子香味,是林孟舟常用的那款。


    她捏着磨砂瓶身转了两圈,指尖抠着金属瓶盖的纹路,半天没拧开。


    这是一款高定款护手霜的瓶盖,设计精巧,防滑纹路浅,她刚擦过酒精的指尖发滑,越用力越拧不动,耳尖渐渐泛了红。


    “拧不开?”林孟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时候,林初夏就仰脸央求过她:“姐姐,帮我擦香香。”只是……那时的她没应允。


    现在,没等林初夏点头,她已经倾过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林初夏的手背,轻轻握住瓶身。


    两人的手贴在一起,林孟舟温如玉的掌心温度传过来,却烫得林初夏指尖一颤,她下意识想缩手,却被林孟舟轻轻按住。


    “夏夏别动。”林孟舟的声音放得很低,呼吸拂过林初夏的耳廓,混着她身上冷冽的墨兰香。


    她拇指抵住瓶盖,稍一用力就“咔”地拧开,随即抽走瓶子,倒了些膏体在自己掌心,再抬眼时,目光落在林初夏泛着红的指尖上,“乖,伸手。”


    林初夏乖乖伸出手,指尖还微微蜷着。


    林孟舟的掌心覆上来,温热的护手霜裹住她的手指,指腹顺着她的指缝轻轻揉开,动作慢得像在描摹纹路。


    她的拇指蹭过林初夏虎口处的薄茧,那是之前帮道具组搬东西磨出来的,力道放得极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栀子香味混着护手霜的乳香漫开来,填满了狭小的副驾驶空间。


    林初夏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孟舟的指尖划过她的指节,偶尔蹭到手腕内侧的皮肤,女人几根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白依还想问你喜欢喝什么茶,还是更爱喝咖啡”卡在喉咙里,目光落在林孟舟低垂的眼睫上。


    姐姐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漂亮、挺翘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背。但没有,她依旧是和神女肖似的姿容,气质出尘而优雅,却从天边降落她的身边,关怀呵护,令人恍惚。


    “香吗?夏夏。”林孟舟忽然抬眸,深棕偏墨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眸光沉得像浸了温水的墨。


    她的拇指还停在林初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气温柔缱绻。


    林初夏的大脑“嗡”地一声空了,鼻尖萦绕的全是林孟舟身上的香味,混着护手霜的暖香,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诱人。


    她看着长姐那双近在咫尺的凤眸,波光潋滟,照得她云本想说的话,飘散到了空中,荡然无存,满脑子恍恍惚惚:“香,姐姐很香。”


    ————————!!————————


    今天发早点[抱抱]


    现在——夏夏,先把手擦干净……再进来([哦哦哦]


    后来——夏夏,先把手擦干净……再进来~([黄心]


    第27章


    “当妹妹开始触碰她,她便开始需要她,垂涎她……”


    ——《孟舟日记》


    “香吗?夏夏。”林孟舟问的是护手霜,香不香。


    林初夏却晕晕道:“香……姐姐很香。”


    林孟舟闻言,先是一怔,眼尾先弯出浅淡的弧,细碎的笑意从唇角漫开时,连呼吸都软了几分。


    林初夏愣住,长姐对她笑了?


    林孟舟的笑容向来清浅,此刻,比她在古代见过的春日桃花、夏夜流萤都要晃眼。


    原来,长姐的笑容是这般好看啊。


    林孟舟看着林初夏,深棕偏墨的瞳孔里盛着光,像笼了半宿薄纱的月亮终于掀了帘,将清辉毫无保留地洒落。


    此刻,在林初夏面前的她,平日的清冷都融得淡了。


    林初夏的脑袋一下子懵住。


    难道,自己刚刚是说了什么有趣的话了?


    林孟舟抬手,指尖轻拂过林初夏额前的碎发,不经意蹭了蹭林初夏那处被她“包扎”过,如今光洁的耳垂。


    素手轻轻捏了捏:“姐姐问的是护手霜香不香,夏夏倒是很会偷换概念呢。”


    林初夏眨了眨眼,竟是她理解错了。


    她指尖轻轻勾了下浅蓝牛仔短裤的毛边,磨出细碎的痒意,耳尖漫开不自知的薄红。


    那点窘迫像颗小石子,刚落进心湖,又被她干脆利落地拨到一边。


    林初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直球开口:“护手霜是香,但姐姐身上的味道比它还香。”


    说罢,她表现坦荡,好奇追问:“不知道姐姐用的是什么香水?闻着很舒服。”


    她往前凑闻的动作太近。


    林孟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紧,微微侧远了一点,骨节泛白:“我没有用香水的习惯。”


    “啊?”林初夏愣了愣,随即鼻尖轻轻动了动,移到林孟舟颈边,呼吸声放得浅而清晰,认真分辨味道。


    好像她吸的不是车厢里的香味,而是吸的是林孟舟本身,把林孟舟身上的气息都拢进鼻端。


    林初夏:“原来不是香水味。姐姐身上的体香,也很好闻。”


    她抬眸时,眼底带着点坦荡的亮,没藏着躲闪,倒让林孟舟指尖顿了顿,耳尖悄悄泛了点热。


    女人抬指轻轻撩起耳边的发,声音略微绷紧:“哦,是吗?”


    悄悄偏过头,避开了林初夏清亮的视线。


    “先系安全带。”女人语气依旧温柔,总觉得妹妹的视线太过灼人,连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似乎都泛起烫意。


    “安全带?”林初夏终于回神,目光落在座椅旁垂着的黑色带子上。


    她指尖戳了戳那冰凉的卡扣,眉头轻轻皱起,劳斯莱斯的安全带设置未免太过复杂。


    古代哪有这种“束缚”?林初夏手指绕着带子转了两圈,越绕越乱,轻轻“咦”了声,“这个怎么系……”


    林孟舟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唇角勾了勾,身体直接往副驾倾过来。


    她的长发随着动作滑到肩前,发梢轻扫过林初夏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到极近,林初夏能清晰地闻到林孟舟身上的墨兰冷香,混着护手霜的乳香,像一张软网,轻轻裹住她。


    在对方尝试帮她系时,林初夏没躲,只是指腹轻轻按了下牛仔短裤的裤腰,抬头看着林孟舟垂眸的模样。


    女人睫羽纤密,垂落时如蝶翼轻敛,眼波藏在睫下,似秋水漾着两汪浅柔。


    她无端想起“眸若秋水,眉若远山,不点而黛,姝色倾城……”几个字。


    心口像被羽毛挠过,泛起细碎的痒意。


    林初夏深深吸了口气,腰向一侧避开。


    “夏夏,别动~”


    绕过腰肢系安全带,林孟舟的指尖,不小心蹭到林初夏逃开的腰窝——隔着薄薄的衬衫,触到少女温热、紧致的腰线。


    那触感像带了电,林初夏不自觉绷紧了身体,避无可避,她的腰线完全拢在林孟舟的臂弯中。


    她错愕启唇,抬起脸,却正好和林孟舟的视线对上。


    林孟舟眸中墨色涌动,妹妹微微张着的樱色唇瓣,粉嫩得像刚绽的桃花苞,呼吸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点温热的痒。


    她喉咙轻轻动了动,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连呼吸都放轻柔了些。


    林初夏心想,她不敢动,只怪林孟舟的睫毛长,让她连动都不敢动,太近了,会碰到她的脸颊、鼻尖……


    “咔嗒”一声,安全带扣好的轻响打破了沉默。


    林初夏松了口气。


    林孟舟迅速坐回驾驶座,指尖还带着刚才碰到林初夏腰侧的温度。


    她指尖蜷了蜷,语气试图清淡:“好了,坐稳。”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蹭过的热意。


    车厢里的墨兰冷香似乎更浓了些,混着护手霜的暖香,在空气里缠缠绕绕。


    “夏夏,今晚是回家,还是……和姐姐一起吃饭。”林孟舟镇定问道。


    林初夏看着林孟舟近在咫尺的、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回家?吃饭?


    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她混沌的思绪。


    她不是要来向林孟舟介绍白依就走的吗?她差点忘记正事了。


    “啊,不用了。”林初夏立即道:“我就是来送送姐姐的。”


    “还有,就是这个。”她从帆布包里拿出白依的签名照,照片被她小心捏着边角,怕折了印子,递到林孟舟面前时,眼里还带着点雀跃。


    “姐,这是白依特意送礼的,她说下次想请你吃饭,你别忘了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气氛一瞬凝滞,刚刚酝酿起的些许温馨和暧昧,消散无旎。


    林孟舟没有立刻去接那张照片,她的目光从那张照片上移开,落在了林初夏的脸上。


    “白依请我吃饭。”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夏夏也会去么?”


    林初夏立即摇头,她去不就成了电灯泡,她可不能去。


    她循循善诱,轻轻摇了摇林孟舟的衣袖,“白依真的很欣赏你,姐姐,你就去吧。”


    按系统给的《撒娇妹妹最好命》的宝典实践,林初夏觉得自己真是拼了。


    林孟舟望着她眼里亮晶晶的光,全是为白依着想的模样,指腹忍不住按了按眉心,眼底漫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声音却依旧轻柔:“下次再说吧。”


    她偏过头,避开林初夏“推销”般的热切目光,“抱歉,夏夏,姐姐今晚有个项目要谈,没法陪你了。”


    “好。”林初夏没多想,拉开车门时回头叮嘱,“姐姐谈项目别太晚,记得吃点东西垫垫。”


    车门关上的瞬间,林孟舟才抬眸,看着林初夏跑向片场的背影,浅蓝牛仔短裤,双腿修长笔直,马尾甩得利落。


    她拿起那张签名照,指尖拂过照片上的白依的字迹,眸色深思。


    照片丢入副驾储物格的一瞬,月亮恰好爬上了柳梢。


    系安全带时,林初夏唇瓣的粉嫩樱色,浮在了林孟舟的心上。


    ……


    张特助喜滋滋又接到林孟舟的工作回电,只是电话里,孟舟总的语气有点冷。


    原本卡在五个亿的项目,林孟舟指尖敲着合同页,眼尾没抬一下,只几句话就戳中对方的要害,最后竟让合作方主动把金额提到了六点五个亿,林氏平白多赚一个亿净利润。


    散场时,他偷偷瞄着自家老板冷得像结了层薄霜的侧脸,咋舌之余忍不住嘀咕:“这到底是谁惹着boss了?”


    都说情场失意,事业场得意,难不成孟舟总真栽了?


    张特助为自己发散的思维而感到好笑,这些年,追求林孟舟的男男女女如狂蜂浪蝶,能从公司排到街口,从街口排到F国,他就没见林孟舟对谁上过心。


    他早把“林孟舟是无性恋”这想法刻进了骨子里,只当是自己想多了,笑着摇了摇头。


    ……


    晚上回家,白依的签名照被放在玄关的置物台上,照片上的女人,年轻冷艳。


    林孟舟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一次,浮上心头。


    难道她真的在哪里见过白依?


    她没有多想,径直走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流过她婀娜的曲线。


    水汽氤氲中,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了另一张画,是林初夏送她的绘画照。


    王妈说,夏夏在床边看了她的照片,整整一晚上。


    洗完澡,吹干头发,她走进了书桌前。


    那张被林初夏临摹的、她的肖像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画风偏古,水墨的笔触悠远而写意,寥寥几笔,却将她的神韵,尽数落于纸上。


    林孟舟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股从晚上开始,就一直盘踞在她胸口的、莫名的憋闷,哪怕谈判胜利,都不能带来丝毫的愉悦。


    从林初夏拒绝与她共进晚餐开始,从她喋喋不休地夸赞白依开始,从她将另一个女人的签名照硬塞给自己开始……


    那股挥之不去的烦扰,似乎在看到这幅画的瞬间,奇迹般地被安抚了。


    她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画上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


    随即,她将画,翻了过来。


    画的背面,是一行清隽、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字迹。


    【林初夏绘,赠长姐孟舟。】


    一瞬间。


    那最后一点点残留的烦扰,也如青烟般,彻底飘散了。


    一种奇异的、恍惚的、几乎是陌生的充盈感,从她的心脏深处,缓缓地,满溢了出来。


    像被浸泡在一个装满了温热糖水的杯子里。


    而杯子的外面,清清楚楚地,刻着的,是妹妹的小名


    ——夏夏。


    ……


    床边,林初夏仰着脸,那双漂亮的瑞凤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她将自己的额头,凑到她面前,声音又软又糯。


    “姐姐,晚安吻,要亲亲才睡。”


    明明和小时候如出一辙,却又什么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林孟舟低下头,冰凉的唇,轻轻地,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就在她即将退开的瞬间,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片近在咫尺的、樱色的、微微开启的唇瓣上。


    鬼使神差地。


    她再次,俯下了身。


    唇,贴着唇。柔软,温热。


    一秒。


    两秒。


    三秒。


    唇瓣相贴的触感软得发颤,真实的逼人。


    “夏夏~”她听见自己微微沙哑的声音,“晚安。”


    心脏像泡在温软的云里,满是奇异的满足,可这满足只撑了片刻,就被更汹涌的空落取代——不够,还想再近一点,还想再久一点。


    怀里的人,眼睛变得更亮了,像盛着揉碎了的星光,带着几分意动的欢喜。


    “姐姐,你说这算不算……夏夏的初吻。”


    “初吻……?”


    林孟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恍惚意识到,她亲了妹妹的唇,而面前的妹妹,已经长大了,她惊慌起身,从想说,姐姐也是初吻,转为抱歉。


    就在她即将慌张退开的瞬间,一双劲瘦的手臂,却闪电般地,牢牢捧住了她的脸。


    林初夏主动地,贴唇吻了上来,伸进舌尖勾卷,海啸般的深吻和舌吻,将她的轻吟、呼吸都吞进喉中。


    唇舌纠缠后,唇齿相依间,她听见妹妹在自己耳边,带着一丝得逞的、小兽般的轻喘。


    “姐姐……”


    “现在,这一次,不是初吻了。”


    ………


    林孟舟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光未亮。房间里,一片死寂。


    冷汗浸了睡衣,梦里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甜得发慌。


    林孟舟抚上唇,眸色惊动——


    她怎么会……梦见……


    她怎么能……梦见……


    可,那股陌生的、糟糕的、黏腻的潮湿感,从身体的深处传来。


    她掀开被子,近乎是逃一般地,走进了浴室。


    起身冲进浴室时,陌生的潮热,潮湿的悸动,从身体深处漫上来。


    冰冷的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刷着她滚烫的、因为一个梦而起了奇异反应的身体。


    像沉睡多年的冰川,突然遇到春天后,怦然苏醒。


    水流沿着单薄的肩颈、脊椎往下淌,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


    “如果林初夏亲吻你,你会排斥吗?”


    “亲到嘴唇,会反感吗?”


    李观华那句不经意的问话,此刻,却像一道魔咒,在耳边,反复回响。


    不。


    她不仅,不会反感……甚至……


    水流渐次转热。


    纤长的手指,覆上了浴室里那片被水汽氤氲的镜面。


    指尖,在那片灼热的雾气上,一笔一划,缓缓书写出三个字——


    林初夏。


    缱绻绵绵、又矛盾万分。


    刚写完,就被涌上来的慌乱抹掉。


    水流,冲过她的饱满,滑过纤细的两处圣涡,淌过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谷妙之处……


    三十一岁,从未向任何人展露过的身体,美妙,成熟,在某方面的经验却依旧“稚嫩”。


    惊觉,有什么温热的、一涓涓的湿意顺着笔直、却渐发软的腿,往下淌。


    正是在水流冲过脖颈,滑过亚马逊雨林般的神秘……和淋浴的水混合一起淌下……


    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从来无感,从无使用的地方,被唤醒………宛若积年冰川,凿开后一片火热岩浆。


    平静的湖面被投了颗石子,连最私密的部位都因一个梦,因那个藏在心底,不可说的禁忌名字,而——


    泛起羞耻的、浪荡的……涟漪。


    林孟舟的背,死死地,抵在了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她轻咬下唇,无措地,抬起了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许久,她才缓缓地,放下手。


    再抬眼时,镜子中的女人脸庞染霞,惯常清冷的凤眸眼尾,染上一层薄薄的嫣红。


    夏夏……


    ————————!!————————


    和夏夏接吻的一个梦,把姐姐开发出了了不得的体质?[捂脸偷看]


    做梦就潮润成这样了,以后真和夏夏doi了,孟舟姐姐你可咋办啊~~~(吟唱[求你了]


    孟舟姐姐,似乎是——一款看起来很苏1,但体质超绝敏感,可0可1,为爱淌0上瘾的“攻”?[黄心][害羞][竖耳兔头]


    第28章


    王妈将早餐端上桌时,不易察觉地,多看了林孟舟一眼。


    今天的大小姐,有些奇怪。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那个光线最好的位置看财经报纸,而是选了一个背光的、略为晦暗的角落。


    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快要冷掉的黑咖啡,她却没有碰,只是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凤眸,此刻,也有些失焦,不知落在哪一处。


    忽然,来自某人的视频通话。


    林孟舟看着屏幕上方的名字,怔了半瞬,才犹疑着按下接听。


    “姐姐,早上好。”


    林初夏清澈的声音,打破了餐厅的寂静。


    林孟舟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杯中的液体,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眼。


    林初夏穿着电影里的戏服,头发却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视频那边冲她笑。笑容干净、明亮,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和……梦里那个索要晚安吻的、小狼崽一般的狡黠妹妹,判若两人。


    “嗯。”林孟舟应了一声,声音却比往常,要低了半分。


    她下意识地,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试图用苦涩的味道,来压下心底那股陌生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林初夏却毫未察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将手机放支架上,脸庞靠近,眼神盈亮:“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她随口问道,一边自然地,拿起了碟中的一片吐司。


    吐司屑在唇边,她伸出小舌,舌尖卷了卷唇角的碎屑。


    “……还好。”


    林孟舟眸光不自然扫过,几不可查地,默默将手机离自己远了几公分。


    “哦。”林初夏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说,“我昨晚也睡得特别好,一夜无梦。”


    “一夜无梦”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林孟舟的耳朵里。


    她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极轻的脆响。


    “夏夏。”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语气,还带了丝淡淡的疏离。


    “有事吗?没事的话,姐姐挂了。”


    “有!”林初夏这才想起来,“李观华导演让我每日跟你视频通话汇报拍摄进度,还有定期送样片到公司给姐姐你看。”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问道:“姐姐,你每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好每天联系你。”


    “每天”……?林孟舟指尖微蜷掌心,按了浅浅的几个月牙印:“不用每天汇报。”


    “那……多久一次?”


    “每月……嗯,每周一次吧。”林孟舟眸光微敛。


    “哦,好的。”林初夏应了一声,顺手端起桌边的一杯红巧梅花茶,喝了一大口。


    视频窗口里,她樱色的唇瓣,因为沾上了茶液,显得越发莹润、饱满,盈亮动人。


    林孟舟的眸光,不自觉,在妹妹那片樱色的唇上,停顿了片刻。


    随即,她偏开视线,看似自然、却又很快地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那股熟悉的、浓郁的苦涩,在口腔里,却初次尝到了些许晦涩难咽。


    和梦中的甜美,截然相反。


    心绪无端又扰起涟漪,涟漪中又荡起几分怔然的涩意。


    “姐姐还有事。”她放下杯子,没再给林初夏任何说话的机会,“先这样,bye~夏夏。”


    屏幕,瞬间,黑了。


    林初夏一脸茫然,她还没说再见,林孟舟就把视频中断了。


    她下意识地,从“袖中乾坤”里,摸出了那只蔫头耷脑的吐宝兔。


    林初夏碰了碰,小兔子如受惊之鸟地离开,她捏了捏小兔子肚子,别说宝石了,连一粒金粉,都没吐出来。


    长姐她……昨晚到底是谁惹她了?


    ……


    挂断视频,林孟舟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如果林初夏吻你,你会反感吗?”


    应当、绝对是李观华的话,魔音入耳,扰乱了她的日有所思,才会平白无故,做出那样的梦。


    林孟舟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李观华发来的一张照片。


    【孟舟,你看,这是你妹妹的第二套定妆照,你妹妹长得很好看,在片场很受欢迎,以后要能出道的话,绝对会收获一大群迷妹。】


    照片里,林初夏穿着一身劲装,长发高束,手持长弓。平常的清纯初恋风,在大夏国的骑射装扮下,多了一丝英气与风骨,长身玉立,风姿毓秀。


    林孟舟看着那张照片,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手机屏幕在手上亮了半晌,没有暗。


    随即,又一条语音信息,弹了出来。


    林孟舟点开,李观华那公事公办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孟舟,我打算先试拍她和白依拥抱的戏份。白真射狐,不慎跌落陷阱,国师林璇玑救了她,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接触,先是……”


    “滴——”


    李观华话还没说完,语音条就被一只修长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毫不留情地,按断了。


    ……


    张特助察言观色,站在一旁,他能感觉到,今天办公室里的气压,比往常低了几个百分点。


    孟舟总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一般般。会是他的错觉吗?


    林孟舟坐在办公桌后,背脊一如既往地挺直,身姿优雅。


    指尖,划过文件纸张的力道,却比平时,重了半分。


    张特助将新一期的财经报纸,轻轻地放在了林孟舟的手边。


    林孟舟拿起翻开。目光却被右下角一则樱花色唇膏的广告定住了,最新款的唇膏,像极了某人唇瓣的颜色。


    【清纯少女感·梦中享贪欢】


    广告文案里的十个字,刺得她的眼睫,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她指尖一松,报纸便轻飘飘落在桌角,推开一旁,“拿走。”


    张特助“诶”了声,连忙上前,将那份翻开又合上没几秒的报纸,迅速收拾卷起。


    ……


    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季度报表,弹窗却先一步跳了出来,是本地大学体育系的招生宣传。


    画面里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穿浅蓝运动服,青春无敌。


    渐渐,那女大学生的姿影和穿着浅蓝牛仔短裤、眸子灿若星辰,笑意盈盈跑向她的某人,重合在了一起。


    林孟舟纤长的指尖,在触控板上,重重一点,将广告窗口,弹开。


    ……


    办公间隙休息时,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桌角。


    那块某人送来的、帮她助眠的古绿松石,正静静地,泛着莹润的光。


    像极了某人递过来时眼里闪烁的光亮。


    林孟舟盯着它看了两秒,伸出手,将那块冰凉的石头,轻轻捏起,在掌心里,缓缓地握紧。


    下一秒,她拉开抽屉,将它,丢了进去。


    “啪嗒。”


    然而,五分钟后。


    当张特助再次进来送文件时,却惊讶地看到,那块绿松石,又被重新拿了出来,摆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诶?”


    孟舟总难不成开发了新的休息爱好……


    这是……在办公室,练习整理收纳?


    身后某人安的紫水晶风水阵,光线闪烁,林孟舟眉梢蹙了蹙。


    张特助瞧着她的神色,连忙上前一步:“孟舟总,是不是紫水晶太晃眼了?我这就帮您移到储藏室去。”


    “好。”林孟舟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没波澜。


    张特助刚抬脚,准备拿走,林孟舟声音再次落下,他差点闪了腰。


    “还是就……放在那里吧。”


    说完,她重新垂眸看向文件,视线却在纸页上停了许久,许久。


    张·托马斯闪腰回旋·特助百思不得其解,大早上的,难道是谁让孟舟总烦心了?


    会是谁呢?


    **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孟舟日记·x年x月夏日上》——


    ————————!!————————


    先拍拥抱的戏,等后面白依和夏夏拍吻戏,姐姐作为投资方瞅到……[坏笑]


    1章 注:戴望舒《烦忧》


    第29章


    李观华正在给演员说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怎么,大忙人孟舟总终于想起我了?”


    她发给林孟舟的微信,提到要给林初夏拍“拥抱”的戏,林孟舟一直没回她。


    电话那头,林孟舟没有回应她关于戏的问题。


    “李观华。”林孟舟的声音很平,“叶无瑕在找你。我把你的位置告诉她了。”


    李观华张了张嘴:“……孟舟大总裁,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呵。”电话那头的女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温度的笑,“没有。”


    李观华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她到底是怎么让林孟舟不快活了。


    她不快活了,演员也就没这么快活了。


    “下一场拥抱戏之后,就是吻戏。白真梦到了你。到时,你和白依要接吻。”


    她这句话,是对着林初夏说的。


    李观华抱紧手臂,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剧本。


    啪嗒——


    林初夏手里拿着的剧本,掉在了地上。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打戏我可以自己来,但是吻戏就不用了吧……”


    李观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你确定?”


    她导演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演员宁愿拍打戏,也不拍吻戏。


    她也只见过打戏找替身,少见拍吻戏还找替身的演员。


    林初夏踟蹰,难道要她说自己这个大夏国师没接吻经验吗?


    到底是哪个“古代娱计”写的野史,难不成对方还能躲在白真的床底下,看到她和自己接吻?


    她身为林璇玑本尊,怎么不知道。


    旁边的李研也打圆场,“要不,拍吻戏就用借位。”


    李观华拧了拧眉,这怎么行?


    她跟林孟舟保证过,一切都真操实干,真枪实弹。


    按她的导演习惯也是如此,那就是她绝不会弄虚作假。


    “观华导演,能不拍吻戏吗?”林初夏再次认真问。


    漫长的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雾锁连城。


    忽而,她听见白依一声凉笑:“小林总不要跟我说,你不擅长这个?”


    接吻。


    她都不知道见林初夏泡过多少次吧,灯红酒绿,看起来夜夜笙歌。


    林初夏抬眸,“那你呢?”她反问白依,“白小姐很擅长?”


    白依红唇轻抿,“那是自然。”


    虽然说要拍吻戏是演员的职责,但她早期拍的多是正剧、历史剧、文艺片和悬疑片之类,也……没拍过吻戏。


    但一看到林初夏这般“装纯”,还和自己拍吻戏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白依心头莫名不爽。


    林初夏看着白依,没再说话。


    李观华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这样吧。”她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安排,“你们两个,私下里,跟对方练一练。”


    她顿了顿,又特意看向白依:“白依,既然你吻戏经验足,就带一带初夏吧。正好她是你的助理,你俩在一个房间,也方便。”


    李观华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凉凉的喷嚏。


    她望了眼天,夏日骤雨,凉风习习。


    咦,怎么突然变天了?还是谁‘说’自己了?——


    天色突变。


    遥远的雪域高原上,天边却毫无征兆地,现出了一道绚烂的五色虹光。


    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常年被冰雪覆盖的闭关山洞外,一群衣着华贵的人,正无比虔诚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们身上价值不菲的貂皮大氅,此刻沾满了雪水与泥泞。


    只有一个人站着。


    为首的那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姿挺拔。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眼神里,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锐利。


    他是叶家的预备继承人,叶无城。


    他得知空行大师拉玛即将出关,特意赶在了林孟舟之前,只为求得大师出关后的“第一卦”,在在寺院凌晨新年等待的第一炷香没两样。


    先前在得知大师只接受林孟舟的供养后,叶倾城就嫉妒红了眼。


    然而,虹光已现,洞内,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山洞深处,一片漆黑。


    “啪嗒。”


    一点火光,突兀地,在黑暗中亮起。


    一只苍老、干瘦的手,正举着一个与此地画风完全不符的、名贵的古典打火机。


    火焰,照亮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大师的眼睛,紧紧地闭着。


    火光,在她的瞳孔前,缓缓地,勾勒出了一道奇异的、圆光之相。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


    第一次见她那位谪仙似的恩主,动了情绪,应是心情不佳?


    她以手拨开火焰,在火焰中央,隐隐有一根红线。


    这是,红鸾星动?——


    “孟舟总,空行大师拉玛,刚刚出关了。”


    林孟舟轻翻文件纸张的指尖,停住了。


    “哦?”


    “大师感应到……您心情似乎不太好。”张特助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羡慕,“她说,为了感谢您多年来的供养,愿意以此次闭关的功德,为您,单独解答一个问题。”


    林孟舟接过了手机。


    电话那头,是雪域高原上,凛冽的风声。


    “孟舟小姐。”拉玛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山巅独有的、非人的空旷与宁静,“你所问之事,不便宣之于口?”


    林孟舟没有说话。


    耳边,回响着李观华那句有关妹妹拍戏内容的陈述与转达。


    “先试拍林初夏和白依拥抱的戏份……然后一步步接触……”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回了视频里,那片被红巧梅花茶浸润得、莹润饱满的樱色唇瓣。


    她的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对着电话,用一种极淡的、近乎于无的、模棱两可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心头的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念珠拨动的、轻微的“嗒嗒”声。


    许久,拉玛大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所珍重的那个人,其‘初次’,尚在。”


    林孟舟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一热。


    那股从清晨开始,就一直盘踞在她胸口的、莫名的烦躁,像被一场春雨洗涤过,瞬间,烟消云散。


    她甚至,连自己唇角,那个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的浅浅弧度,都未曾察觉。


    然而,下一秒。


    “但是。”拉玛大师的声音,急转直下,“但一个月内,此‘初次’,必将消失。”


    林孟舟唇边轻轻泛起的笑意,静然冷凝。


    握着手机的指尖,也一寸一寸地,重新变得凉冷。


    难以自控的身体反应,待察觉已然叹然惊心。


    “孟舟小姐?”电话那头的拉玛大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若你肯说出对方的名字,我或可,为你禳解一二。”


    ……


    #姐姐仍旧不能说出你的名字,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2章 #


    ——《孟舟日记·x年x月夏日下》——


    “白依,你吻戏经验足,带一带初夏。”


    从祠堂回来后,林初夏就得了白依允诺的一项好处,那就是白依每天允许她抵额头三分钟。


    像给手机充电一样,白依的灵气,就是她林初夏的移动充电宝。


    白依推开房间门时,没看见林初夏的身影,心里起初松了口气,很快她又蹙了蹙眉。


    卸了戏服,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起,又渐渐停歇。


    ……


    待出来时,女人裹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带轻系,微湿的卷发,随意地垂在锁骨上,发梢的水珠,顺着冷白的皮肤,缓缓滑落,把冷白的皮肤衬得泛着浅粉。


    她拿起吹风机,漫不经心地吹着发尾。


    暖风,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吹拂到她泛着浴后泛着一酡霞红的脸畔,平添了几分慵懒的媚意。


    她关掉吹风机,随手将其搁在茶几上,一抬眼,却瞥见,沙发那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正襟危坐的身影。


    “白小姐,你洗好了?我们继续……?”


    白依指尖顿了顿,心头忽而一松,又转瞬莫名紧了紧,“林初夏,你来,是跟我对戏的?”


    李观华那句“带一带初夏”,还言犹在耳。


    嗯哼,林初夏可真听话。


    “不是。”林初夏立刻摆手,身子往前凑了凑,那双漂亮的瑞凤眸里,亮着一种近乎于小动物似的纯澈渴望,“我是来找你‘充电’的。”


    白依如今也意识到一点自己体质的不同,自从给林初夏“充电”后,夜里总醒的毛病竟轻了些,像体内积着的郁气找到了出口,虽没完全散,却也舒服不少。


    她看着林初夏,没说话。


    林初夏的目光很清澈,越来越清澈。


    她却莫名有些不爽了。


    指尖在沙发柔软的布料上,无意识地,蜷了蜷。


    最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朝林初夏勾了勾手指。


    “过来。”


    林初夏立刻从沙发的那一头,屁颠颠挪了过来,紧挨着白依坐下。


    两人的手臂,轻轻地贴在了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隔着一层薄薄布料传来的体温。


    白依先闭上了眼,微微倾身,将自己的额头,主动地,轻轻抵上了林初夏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相贴的瞬间,两个人的呼吸,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像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劲。


    林初夏没有闭眼,鼻尖萦绕着白依身上的桃花香,混着浴后的好闻气息,清得挠人心。


    她的目光往下挪,落在白依的唇上,因为刚刚洗完澡,而显得格外饱满、诱人的红唇上。


    那唇瓣,像沾着一层清晨的雾气,泛着水润的釉光,比戏里精心描画过的唇妆还惹眼。


    她忍不住轻声问:“白小姐,你真的……吻戏经验很多么?”


    白依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轻哼了声,语气里带着点逞强的笃定:“那是自然,无数次!”


    林初夏指尖攥了攥。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戒备森严的宫殿。


    灯火摇曳,熏香袅袅。


    那个穿着凤袍的女人,执起她的手,缓缓地,探向自己那片柔软的饱满。


    “璇玑。”女人的眼尾带着钩子,声音慵懒而危险,“本宫,仍是处子之身。汝敢……验一验么?”


    ……


    “是么。”


    林初夏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将她从遥远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无数次?”


    白依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听见林初夏变缓的呼吸,看着她如画的眉目,清纯又出尘。


    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如今却越来越习惯、某方面也越来越不习惯的林初夏。


    她额头抵得离她近了几公分,似在确认,“林初夏,你真的没跟人接过吻?”


    “我要怎么说。”林初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你才会信呢?”


    她连人的手都没牵过几次,第一次牵手是和白依,拥抱也是和白依。


    除了那次无意识的“吻足”“被吻后腰”,是和……长姐。


    林初夏额头突然有些发烫,试图向后退开一些。


    “你若不信,我发……”


    那个“誓”字,没能说出口。


    白依看着她一张喋喋不休,微微开合的唇,樱色的,泛着粉润,很烦人。


    她想,她只是想让林初夏闭嘴。嗯,她确定无疑。


    “哦?是吗?”她如悄悄的、探出猫爪的波斯猫,靠近林初夏的唇。


    就在林初夏即将退开的、额头与额头即将错开的那一瞬间——


    白依突然抬手,勾住林初夏的后颈,她轻声喃喃,如蛊惑渔人落水的海妖。


    “林初夏,不如你现在主动吻一吻我,证明给我看?”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白依轻吟着说。


    ————————!!————————


    [求你了]wuli孟舟姐姐还会有机会吗?


    只要她说出初夏的名字,大师就会帮她解决。


    2章 戴望舒《烦忧》


    第30章


    那个吻,并没有真正落下。


    白依的唇,悬停在了距离林初夏不到一厘米的半空中。


    她依旧扣着林初夏的后颈,不让她退开。


    二人鼻尖相抵,女人那双总是清冷的桃花眸里,此刻,燃着两簇深不见底的、幽深的火。


    她看着林初夏,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漂亮的瑞凤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弧度。


    女人冷艳的面容,在林初夏面前放大,惯常的淡离被完全打碎,声音,带着一丝蛊惑般的、微不可查的轻吟。


    林初夏在白依的轻吟中听到祈使般的“蛊惑”。


    什么?白依让自己主动吻她,以证自己,从无接吻经验?


    她应当震惊,心脏却一个劲儿地,撒欢似的怦怦直跳。


    白依没有再动,只是就那样,维持着那个极度危险的距离,等待着。


    林初夏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动的、蝶翼般的睫毛。


    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桃花体香,因为体温的升高,而变得愈发浓郁、晕染着她的轻喃,变得更质感,更动听。


    只是,她那近在咫尺的、越来越急促的、带着一丝不成章法的……


    轻喘。


    是轻一点,又重一点的呼吸,像一声,又一声的期待。


    像羽毛,轻轻地搔弄着林初夏早已绷紧的神经。


    林初夏的喉,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白依那双燃着火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了那片近在咫尺的、泛着水润釉光的、正微微开启的桃花般的唇瓣上。


    只要……


    只要她再向前一分。


    哪怕,只有一毫米,她就能吻到白依的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


    最终。


    林初夏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地、努力地抬起了手。


    “白依,你听我说……”


    她没有去回抱她,而是用手轻轻抵住了白依的肩膀,将她一寸一寸地,推开了。


    二人之间,那根名为“暧昧”的弦,在被拉到最紧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断了。


    白依看着她,眼底那两簇燃烧的火,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如梦初醒的的怔然。


    随后是被婉拒后的窘迫,羞恼倏然放大。


    她猛地站起身,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甚至没再看林初夏一眼。


    “出去。”


    她的声音,很冷,却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无法掩饰的……颤抖。


    现在,白依想,她一定是脑子坏了,才会让林初夏吻自己。


    后来,白依却后悔为什么她一定要等林初夏主动……——


    白依连着三天没跟林初夏对过一场戏。


    她向李观华申请,这几天先拍她单人的部分戏份。


    头天林初夏捧着剧本凑到白依休息区,想顺遍台词,递出笔刚要开口,就见白依和别人说话,或者忙其他事为由,施施然起身,侧身避开自己。


    林初夏指尖擦着空气,落于空中。


    张蓉站在一旁,看着林初夏手里攥皱的红巧梅茶包,心里轻叹。


    小林总这模样活像只被主人单方面宣布冷战的失落小狗,连耳朵都耷拉着,到底又是怎么惹她家依依了。


    不过小情侣嘛,床头打架床尾和,除非这俩人还没睡过一张床。


    张蓉隐隐觉得没准还真是这样,想到这里,她把白依招贴身女助理的“明星直聘”暗悄悄撤下。


    ……


    这份“冷待”没持续多久,片场就来了位惹眼的不速之客。


    酒红缎面裙裹着曼妙曲线,女人踩着十公分高跟鞋,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响,老远就晃得人眼晕。


    彼时,李观华正在调试摄像机镜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头皮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装作更加专注地,研究着取景器里的画面。


    身后,一个妖娆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李导这是看什么呢?”叶无瑕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难不成这铁疙瘩,比人家还好看?”


    “叶小姐。”李观华终于直起身,拉开了距离,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片场重地,无关人员,请勿入内。”


    “谁是无关人员?”叶无瑕抱紧双臂,看着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红唇撇了撇,“我是来给你送演员的,你那女三号上官司筠,不是还没定人?”


    李观华的眉梢,动了一下。


    上官司筠是大夏女宰相,擅长音律,既要擅长竖笛,还要有好的歌喉,她找了半个月,要么是会吹笛的没歌喉,要么是有歌喉的不会吹笛,眼瞅着开机在即,女三号的位置还空着。


    “你推荐谁?”


    “我妹妹,叶无忧。”叶无瑕说,“过两天,她就来报道试戏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总得先来,替她探探路吧。”


    “知道了。”李观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场务会为你安排休息室。没事的话,我要忙了。”


    说完,便又重新,埋首于她的“铁疙瘩”之中,只是手指握着取景器,指节紧得发白。


    叶无瑕看着她这般疏离的模样,气得轻哼一声,她就不信,她这趟一点都捂不热这根木头。


    她的目光,在片场里,百无聊赖地扫视着。


    当她看到那个正缩在角落沙发里,默默搓着手的身影时,唇角,终于重新,勾了起来。


    ……


    林初夏的面前,摆着两杯茶。


    一杯,是张蓉刚刚递给白依的、冒着热气的减脂茶。


    另一杯,是她自己精心泡好的、却被白依看都未看一眼的,红巧梅花茶。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沙发,向下凹陷了一块。


    带着女人陌生香水味的气息瞬间拢过来,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哟,这不是我的林小祖宗吗?”叶无瑕指尖勾住林初夏的发尾,轻轻绕了圈,语气带着点暧昧的熟稔,“上次电梯里,姐姐跟你说的话,你该不会忘了吧?”


    不远处,正在补妆的白依,从镜子里,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到,那个穿着火红长裙的女人,几乎是整个人都快贴到了林初夏的身上。


    唇几乎要碰到林初夏耳朵,要说悄悄话的模样,林初夏却没躲。


    呵,这时候倒是不躲了?


    白依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才发现茶早凉透了,涩得她舌尖微苦。


    “哪有什么话?”林初夏试图向旁边挪开一些。


    叶无瑕却又跟了上来,指尖在少女那玉白的耳垂上,若有似无地,打了一下圈。又被林初夏迅速避开。


    “不是说好了,要和叶姐姐我下次再约的嘛?”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毕竟,我们上次约完,还没过多久呢。”


    “噗!”


    张蓉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白依。


    只见白依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却是哐地一声杯子放桌上,茶液溅起。


    “蓉姐,你看到了?”白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着股冷意。


    张蓉连忙点头,又赶紧摇头:“看、看到什么了?”


    白依垂眸,看着溅出的花茶叶,唇角勾了勾,笑意却没到眼底:“没什么,就是茶放久了,总爱沾一些讨厌的苍蝇。”


    她顿了顿,声音放大,足够让沙发上的人听清。


    “还是那种爱裹着谎话,有花花肠的苍蝇。”


    前几天还说自己干净,初吻都还在,转头就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都约上几回了。


    好你个林初夏,真好。


    “没、没苍蝇啊。”张蓉刚说出口,就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哦?那就是这花茶的问题,茶里沾的花花草草太多了,这茶……哪还有品的必要?”


    她说完,拿起花茶,起身走到垃圾桶旁,“咚”的一声,连茶带杯全丢了进去,动作重得让桶壁都震了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