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钦瑾去见池愿前，先和齐陌一起美美吃了顿下午茶。
芝士蛋糕甜得刚刚好一点都不腻，红茶的口感带着微微的苦涩。
回甘。
解钦瑾这样跟齐陌形容。
齐陌喝了一口就立刻皱眉不想再喝了。
配着芝士蛋糕，解钦瑾慢慢喝完了一大杯红茶。
确实一般。解钦瑾承认。
还好有蛋糕。
解钦瑾以公司要加班为由，早早和齐陌道了别。
她还没有想好用怎样的姿态面对池愿。
楚江一小六年级的情况解钦瑾不清楚，只听说池愿在学校成绩和人缘都不错，还是学校的大队长。
虚伪。
解钦瑾坐在包间里一口一口地喝着清茶。
“您好。”
池知愠和赵钰推开门走进包间，解钦瑾站起身朝她们伸出手。
池知愠和赵钰分别回握解钦瑾。
“小愿没有来吗？”解钦瑾往二人身后看，没有看到池愿的身影。
“愿愿她学校里有点事情，稍晚些过来，不好意思。”赵钰开口解释，将精致的小手包放在凳子上，优雅地拂裙而坐。
池知愠没有说话，朝解钦瑾点头示意后坐在了赵钰身边。
转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解钦瑾示意服务生可以开始上热菜后，起身拿起盛着红酒的醒酒器。
“齐女士喝红酒吗？”解钦瑾礼貌地询问。
“哦，我自己来吧。”赵钰伸手要接。
解钦瑾往赵钰的红酒杯里倒酒，微笑着说：“没事。”
给赵钰倒好酒，解钦瑾放下醒酒器，提着白酒走到池知愠身边：“池先生喝点白的？”
“他不喝酒。”没等池知愠开口，赵钰抢先一步拦住解钦瑾的动作，“抱歉，他酒精过敏。”
酒精过敏……酒精易中毒……
原来是遗传。
解钦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们都知道。
池愿、赵钰，还有……池知愠。
池知愠知道在那晚，他的大女儿可能会因为他遗传给她的酒精不耐而悄无声息地死在人潮汹涌的浦江区，死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门口。
可他从不在乎。
或许在他心里，与齐歆禾有关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钱包，是上了锁的需要用各种手段才能撬开的钱包。
没有丝毫感情，包括齐陌。
“这样啊。”解钦瑾放下白酒，脸上还挂着发僵的笑，“我给小愿点了橙汁，那池先生喝点橙汁？”
“好。”池知愠终于说了话。
解钦瑾拿起橙汁，给池知愠倒了一杯，又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点红酒。
“不知道小愿喜欢吃什么，就点了点小孩子们爱吃的菜，您看要不要再加点？”解钦瑾把菜单推到赵钰面前。
“解小姐太客气了。”赵钰笑眯眯地接下菜单但并不翻阅，“那是愿愿应该做的。”
解钦瑾也笑着：“是你们教得好，小愿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
“这孩子心善。”赵钰心花怒放的笑容里掺了点刻意为之的不好意思，“学校老师也常说她乐于助人，也会主动和那些内向的孩子一起玩。”
解钦瑾不说话，脸上勉强陪着笑。
她本来应该虚与委蛇地附和几句，或者点个头什么的。
但是她不想，不愿，也不能。
池愿担不起“心善”二字。
“小愿快来了吧。”解钦瑾有点生硬地转移话题。
“哦，快了。”池知愠接话，“她刚刚发消息说到楼下了。”
服务员推开门进来上菜，解钦瑾浅喝了一口红酒。
“愿愿来啦，快进来。”解钦瑾口中的酒刚咽下，赵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解钦瑾转头向门口看去。
池愿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楚江一小的校服。
“姐姐好。”池愿主动向解钦瑾问好。
解钦瑾没想到池愿真的敢来，她以为池愿会随便找个类似于临时有事的借口不来参加这个饭局。
她什么意思？
“小愿好。”解钦瑾压下疑问，笑着和池愿打招呼。
赵钰从池愿身上取下书包，带着她坐在解钦瑾和自己中间。
解钦瑾给池愿的杯子里倒上橙汁。
她不怕被戳穿吗？
很快，解钦瑾看透了池愿的意图。
要是她戳穿池愿，池愿可以说确有其事，只是她记不清失主的样貌了，以为就是解钦瑾；要是解钦瑾就这样帮她证实，池愿正好可以顺势把假的变成真的。
解钦瑾的猜测是对的，但她不知道的是，池愿还想用这顿饭彻底压住同学对她的质疑声。
总之进可攻退可守，池愿丝毫不慌。
“小愿看看喜欢吃什么？”解钦瑾给池愿递菜单。
“都可以的。”池愿很懂事地推辞，“我不挑食。”
解钦瑾没有勉强，收回了菜单，和蔼地说：“那你就先尝尝这些，喜欢什么再跟姐姐说。”
池愿冲着解钦瑾笑笑，奶声奶气地应了声“好”。
解钦瑾起身，对着眼前的一家三口举杯：“谢谢小愿，也谢谢二位教出这么好的女儿。”
赵钰和池知愠跟着解钦瑾站起来，池愿也像个小大人似的拿着杯子站起来。
几只玻璃杯相碰，发出刺耳的声响。
红酒在杯子里晃了晃，很快进了胃里。
莫名有点烧得慌。
明明不是烈酒，明明只有十几度。
她却有点晕。
酒精中毒是什么感觉？解钦瑾心想，胃里隐隐作痛。
池愿坐在她旁边，正在喝酸甜的橙汁。
大概挺好喝的，池愿一口气将整杯都喝了下去。
也可能是她太渴了。
“听说，小愿成绩很好？”解钦瑾给池愿盛汤，像最普通的寒暄一样问起池愿。
“还可以吧。”赵钰这样说着，脸上的笑掩藏不住，“我和她爸爸工作都比较忙，没太管她的学习，还好愿愿省心，比较自觉。”
省心，自觉。
用这两个词形容池愿也算是恰如其分，不过不是在学校的事情上。
“小愿平时有什么爱好？”解钦瑾看着池愿问道。
“看书。”池愿瓮声瓮气地回答，“还有唱歌。”
“小愿还是大队长呢！”解钦瑾装作刚注意到池愿的肩章，“大队长是不是要管很多事情？”
见解钦瑾看到她肩上的三道杠，池愿的话匣子立刻打开了：“大队长要安排大队委检查全年级的卫生，要主持升旗仪式，有时候还要负责排练节目。如果同学之间发生什么矛盾，大队长也要负责处理。”
同学之间的矛盾。
解钦瑾心里咯噔一下。
“会有同学被孤立吗？”话一出口，解钦瑾立刻后悔了，她不该在这样的场合问出这个问题，尤其是对一个虚伪又危险的小孩。
可她问了。
这一刻，她似乎把池愿当成了熙然的同学，在问当年熙然经历过什么。
只是她不知道这位同学是旁观者还是施暴者。
池愿也没想到解钦瑾会这么问，但立刻笑着摇摇头：“没有，要是有同学不合群，我会主动找她们。”
和赵钰的说法差不多。
难道池愿在学校里真的是好学生？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真的能滴水不漏地装出两幅面孔吗？
她看着池愿，心里突然很矛盾。
即便是装出的好意，当年的熙然也没能遇到。哪怕是有个这样的孩子多关心她几句，熙然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不该这么想。
解钦瑾低头喝酒，想要把这个无稽的念头赶出脑海。
这可是池愿，差点害死齐陌的倒霉小孩。
她怎么能希望熙然的身边出现这种人？
解钦瑾的手虚握着，想锤在自己身上。
都怪我！
“真是好孩子！”解钦瑾拍拍池愿的肩，笑得很苦。
松鼠鳜鱼转到了池愿面前。
解钦瑾用公筷夹起一块放进池愿碗里：“来，吃鱼。”
“谢谢阿姨。”池愿夹起酸甜的，油炸过的松鼠鳜鱼放进嘴里。
这是熙然最喜欢的菜，解钦瑾也很喜欢。
池愿其实不太喜欢。
“解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聊了一会儿孩子，赵钰把话题转移到了解钦瑾身上。
“小公司的程序员。”解钦瑾淡淡地说，又看向池愿勾勾嘴角，“那天小愿捡到的公文包里有很多公司的重要资料，幸好找回来了。”
赵钰和池知愠对视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解钦瑾抬眼看池知愠：“池先生是做什么的？”
池知愠放下筷子：“我现在主要给公司跑跑业务，赚个辛苦钱。”
池知愠声音浑厚，听不出情绪。
解钦瑾低头吃饭，没有追问，也没有问赵钰。
赵钰已经准备好了回答，尴尬地张了张嘴，半晌，见解钦瑾没有再问的意思，换了个话题：“解小姐还没有孩子吧？”
尽管觉得赵钰初次见她就问这样私人的问题有些冒犯，解钦瑾还是摇摇头：“没有。”
“这孩子啊，没有的时候不觉得什么，有了还是很幸福的。”赵钰慈爱地摸摸池愿的头，“连为她操心都很幸福。”
解钦瑾悄悄看池知愠，池知愠正看着母女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解钦瑾只觉得恶心。
“我到家了。”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是齐陌发来的消息。
解钦瑾拿起手机回消息：好。
很快，手机的屏幕再次亮起：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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