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谷地仁花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是高高的玻璃穹顶覆盖着藤蔓、弥漫着潮湿和腐叶气味,像是闷了好几个月都没流通过。
浑身都好痛……
她慢慢坐起来,大脑才缓慢运转。
啊,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在这里……难道是绑架?
谷地仁花抬起未被拘束的双手,自己没被绑起来。
后知后觉的恐惧重新爬上脊背,她一骨碌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平复呼吸环绕四周打量、试图找到出去的门。
打不开、被锁住了……没有人在,这里看起来已经废弃了,自己的手机不见了,随身的小钱包也不在……是被拿走了、还是丢了?发生了什么——
“吱——”
谷地仁花踉跄地退后一步。被锁住的门从外面打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从扩大的门缝望进来,她黑色长发的尾端像是被烧过一样并不整齐,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厚重的黑眼圈和脸色都显出一种十分疲惫,又精力耗尽的苍白。
啊,想起来了。
这几天、好像看到新闻上通报过了,有好几名国中年纪的女孩失踪的事情,妈妈还叮嘱过她早点回家,放学之后不要在外面逗留。
可是,昨天在车站遇到的这个阿姨,她看起来好累好累,穿着的衣服下摆和手指的指甲
都是泥巴,身上也满是伤痕。
谷地仁花忍不住脑补了一大堆。她为什么身上这么多伤痕?看起来好辛苦,要怎么才可以帮帮她呢……
在那个阿姨看过来的时候,她向对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于是之后的事情她就都没有印象了。
而此时,这个女人上前一步缩短了距离,只看见露出一个饱含怜惜、苦痛和爱意的笑容。她伸手捧住谷地仁花的脸说,“……我的小美佳。”
可下一秒,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憎恶、手猛然下移收紧,竟然就这样钳住谷地仁花的脖子!
“!”谷地仁花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拼命往外掰,却完全比不过她的力气。
“为什么……为……”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滑落,她不解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
而对方却如同被滴到手上的眼泪烫到一样,似乎猛然清醒过来,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
谷地仁花跌坐在地、对方却立刻扑过来满脸慌乱地查看她的伤势,“美佳……!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是美佳!
谷地仁花想要这样大喊,可是她喉咙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大颗眼泪往下掉。
要否认吗?对方看起来精神状态并不正常,如果贸然否认,会不会让她更受到刺激?可是如果不否认,她又会对美佳做什么?
好害怕……
咸涩的泪水低落打湿了视野里的衣裙,谷地仁花愕然地抬头,发现这泪水竟不止是自己的、面前这个女人竟然也同样泪流满面。
这一刻,谷地仁花似乎又回忆起了在车站初遇对方时的心情。
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湿热的空气流动,有难以察觉的风掠过玻璃穹顶,一块被藤蔓遮掩的破口无声地被外力切开,在风的托举下牵扯着悬在半空。
谷地仁花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股冷冽而有力的气息拎起来、随即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被瞬间带离温室中央,抬头只能吃力地想要看清对方的侧脸。
“……不!!”
背后传来被彻底激怒一般的嘶吼。
温室里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藤蔓以惊人的速度抽条袭来,“把美佳、还给我!!”
“呆在这里别动。”泉夏江将金色短发的女孩放下,她拔刀、挡在对方面前轻松地斩落袭击而来的藤蔓。
“八木原美都子……你造成六人失踪、其中三人死亡,咒力残秽确凿,我问你,余下的人是否还活着,都在哪里?”
“总监会的走狗!!”她一步步向前,恨道,“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哈?”虽然是应任务前来,但是被骂成走狗……泉夏江也有点不爽,“你好好看清楚,这不是你女儿。”
说起来她对高层发布的任务书也是颇感无语,他们要求对叛逃的诅咒师八木原美都子原地处决,优先回收其身上的咒物曼荼罗心,半点不提新人质的事情不说,连术式的情报都是错的,咒物的具体信息也没有。到底在搞什么?
“什么叫做不是我的女儿?!”对方似乎被彻底激怒,藤蔓状的咒纹迅速沿着诅咒师的脸和手臂扩散,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体迸发、又瞬间凝结为实体!
——那是什么?
刚刚八木原的术式展现出来的明明是操控植物,可是此时那种从她身体里爆发出来的黑色藤蔓绝对已经脱离了植物的概念,而这才是任务书中情报里对方的术式。
一个人的生得术式是可以深耕其用法的扩展。但无论如何怎么会这样本质不同的变化?
泉夏江重新一把捞过谷地仁花,几个起跳离开被轰得粉碎的原地。
她仔细留意对方身上的咒纹,似乎源头是凝结于胸前衣襟里的什么东西。
那是任务书里下令回收的咒物,曼荼罗心?
再看对方似乎理智都难以维持的模样,好像被情绪冲昏了头脑,眼里都只剩下一片血红的恨意,看起来实在不正常。
虽然需要单手抱着谷地仁花,好在这孩子很轻,个头也小,只是限制住了一只手,但也不是很影响行动。
——水之呼吸,流流舞。
刀刃划过仿佛水流般绵延的斩击,轻盈却带着足以切断钢铁的锋锐,突进而上将黑色藤蔓切碎,散落在空气中、又迅速地化作雾气涌回对方的身体。
切碎了也还会长。泉夏江大概感觉到这些黑色的藤蔓是那个咒物在以某种方式为其供能,而八木原美都子似乎也因为消耗而陷入更深的疯狂中,她的恨意似乎已经不再对着泉夏江,而是转向了泉夏江单手抱着的谷地仁花。
“美佳……把美佳给我……”
泉夏江想起任务书的命令,要求她将诅咒师八木原美都子就地处决。
隐瞒情报,但还不止,这个诅咒师已经远远超过二级的程度了。来的人如果不是她,总监会是打算把其他咒术师推进来送死吗?
还要求她回收?意思是那个咒物之前应该是在总监会手里吧,这种八成也是献祭自己的某个部份来换取力量的邪门东西,有什么好回收的。
总之,就先把那个东西破坏掉看看吧。
“抱紧我。”泉夏江将手里的战术刀收回鞘里,抬起右手握住,凭空从空气中拔出了屠戮不死之刃,它根据泉夏江的需要无声无息地变换了形态,刀身变得更长了。
谷地仁花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一样生怕掉下去,她心脏狂跳,在看见这一幕时也有些呆住了。
这把刀是完全可以窥见的锋锐,可是当之无愧的凶器也可以这么美吗?
而泉夏江的速度肉眼几乎已经难以捕捉,只是身型一晃就已经突进逼到了八木原的面前,刀锋劈向她衣襟下咒力涌动的地方。
刀尖破开衣料、那是一枚如同心脏跳动的东西,被劈开时,爆发般地涌出了浓烈的粘稠黑雾。
泉夏江用术式隔绝开这些不明物质,却发现八木原的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好,她身体颤抖、所有藤蔓如同失控一般横扫了整个温室。
“美佳……”她哭号般地喊道,藤蔓、雾气,都在空中急速收拢凝结,锋锐地指向了谷地仁花的心口。
那一刻,八木原美都子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恨、渴望、狂喜、悲痛全部堆叠在一张脸上,她想要毁灭对方,以这种方式来重新拥有对方。
泉夏江反手旋刃,屠戮不死之刃在半空中划出弧光,挡下了这一击,地面裂开、碎石与冲击波将整个温室的玻璃尽数震碎!
八木原喃喃,“不、不是的……这不应该是这样……”
她胸前被切开的咒物突然炸开,身上的所有咒纹开始收回,与此同时也灼烧着她。所有的藤蔓开始消散的同时,似乎也开始带走她的生命。
八木原美都子似乎恢复了短暂的清明,她又开始流泪,然后将那块已经彻底被破坏的咒物从胸口撕了下来,泪水不断低落在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上。她说,“你把我美佳给的小熊弄坏了……”
“……”泉夏江沉默了几秒,她说,“这不是小熊。”
“啊、啊——”八木原美都子竟然大笑起来,她说,“我知道、我知道的,因为弄坏小熊的人其实是我啊,是我……是我杀了美佳,是我亲手……”
泉夏江:“……”
是的。八木原美都子的精神状态在咒物的作用下已经不正常,她是杀了自己的女儿吗?她真的认知清楚吗?但也许是的,也许因此她才陷入更深的崩塌;在崩塌之后她掳走了数个和她女儿年纪长相相仿的孩子吗?也许是的,她杀了她们吗?也许是的。
她到底有多恶贯满盈?给泉夏江的报告寥寥数句六人失踪、三人死亡,其中的姓名、时间、地点、证据链各方面信息都并不清楚,她无法得知全貌、但她也不可能就此断定八木原美都子多么无辜,而且目前
看来也并不无辜。
泉夏江不是被派来断案的法官,她是被高层派来的刽子手。
罪与恶、对与错,为何就仅以如此简陋封闭的程序完成宣判,只要被冠以诅咒师之名就能够为所欲为?
死刑。
且还是让一个尚未毕业的高专学生来执行的死刑。
泉夏江恍然,高层是在筛选他们能够操控的棋子,试探她是否足够锋利、且又不会划伤自己的手。
倘若她偏要当这个法官呢。
“八木原美都子,”泉夏江伸出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缘由和始末。我并不站在高层的一边。如果,有隐情……我可以帮你。”
黑色长发的女人惨笑,她用最后的咒力催生出藤蔓,缓慢地变得坚硬锋利。
“……没有隐情。”
她用最后的咒力,将自己的术式对准自己,切腹了。
叶片和藤蔓没入腹部发出噗嗤的声音,谷地仁花的身体也随之一颤,她想要回头,被泉夏江按住头阻止了。
泉夏江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屠戮不死之刃,拔出她带的另一把普通战术刀,挥刃砍下了她的头颅。
振刀、收回鞘中,她接起不断振动的电话,一边往外走。
“解决了。你怎么那么慢,我都结束了你才查到?……好。哈,真是搞笑,烂橘子们……我就知道。再帮我查一下八木原美都子这个人吧。知道了给你带十盒喜久福。”
走到温室外面,解除了帐,然后再往外是辅助监督在等着。
泉夏江这才想起把谷地仁花放下来,她问,“你还好吧?”
谷地仁花眼眶蓄满眼泪。
泉夏江有点无力应对这样的场面,她看向辅助监督,暗示对方过来帮忙安抚受害者。
“呃……已经没事了。她是公职人员,等下会帮忙送你回家的……”泉夏江话音未落,被猛地抱住了。
犹豫了一下,她尝试从头顺到对方的背,轻声说,“好了、好了,都没事了……你做得很好,都安全了。”
谷地仁花大哭:“谢谢——你是超人,我想不到要怎么才能感谢你,谢谢你救我……”
和辅助监督大概交代完,她听泉夏江说咒物未能回收露出了有点头痛的表情,然后又说没关系她会想办法和上面交代的。
泉夏江在后备箱换下了已经沾上血迹的外套,然后又找了张湿巾把手上干涸凝固的血擦干净,让辅助监督把那孩子送回家,她晚点自己回高专。
这里是仙台公园附近一个偏远的温室,周围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道路笔直空旷,只有电线杆投下的细长影子。她只是步行,走了相当长一段路,逐渐开始有房屋。
进了一家便利店里,随手拿了罐冰镇汽水。站在门口的时候,她好像总感觉掌心还残留着些微的黏腻。
咒灵的血液也好、鬼的血也好,最后都是会消散的,只有人类的血才会留下这样黏黏糊糊的恶心体感。
她脑子里又回响五条悟刚刚在电话里说的事情。
【你说的那个咒物,是叫曼荼罗心吧?我叫人在本家的资料库里查到了,应该现在是收在总监会那帮老橘子手里,是种交易型诅咒咒物,会扭曲使用者最珍视的感情……具体其实没太说,但我看记录,用了会变得还挺强的,虽然很容易疯】
【那帮老橘子好像在用这个东西把人当消耗品,你正好可以把那玩意毁了。】
和她想的差不多。高层想要抹杀一个人的手段根本不需要嫁祸如此复杂的事件,他们只需要给她一件不详的咒物,让她背负起足够的罪恶即可。
泉夏江将喝空的汽水罐子捏扁丢进便利店的垃圾桶里,出门时和一个黑色短发的女人擦肩而过。
她明明应该并没有碰到对方,但那个女人似乎因为避让的原因,怀里抱着购物袋里的东西都撒了出来。
“啊!抱歉……”那个黑色短发的女人惊讶地道歉,她弯腰从地上捡回那些日用品,然后将额发别至耳后,抬头时露出光洁额头上的缝合线。
泉夏江和她对视两秒,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是错觉吗?
她淡淡地颔首,离开了便利店。
数百米外,泉夏江用术式留意便利店内的动向,那个给她感觉有点微妙的缝合线女人在认真挑选调味品。
大概真的是多心了吧——
作者有话说:让脑花出来刷个脸
这个任务其实主要想讲的不是八木园本身到底是有罪与否,而是泉夏江意识到话语权全部都在高层手里这一点,是非黑白都由他们说了算
让泉夏江产生她要做些什么念头,这个是需要有一个过程的
但这个任务本身我写得不是很满意…小仁花也写得非常脸谱化的npc感哈哈(摆烂
第72章
自从二年级以来变忙了很多,这主要是由于实践部分的各类基础训练减少了,任务的占比就变大了许多。
像刚刚那种似乎隐隐含着恶意和陷阱的情况,仔细想想也并不是第一次了。这一年多以来,高层的作风他们早已感受到,但这次泉夏江还是产生了尤为被恶心到的感觉。
这个周末是IH的地区预选赛,泉夏江原本答应了要回仙台看及川彻的比赛,结果高层突然通过辅助监督通知她有诅咒师在仙台附近被目击,要求距离最近的她过去处理,于是等到结束现在已经是快要下午了。
泉夏江背着乐器盒,一路乘电车抵达仙台体育馆,刚一靠近她就已经听到场馆内的欢呼和加油的人声鼎沸。
泉夏江翻出对战表的照片回看,下午的比赛是……青叶城西对战伊达工。她记得及川彻提过,伊达工也是宫城地区的强校,以防守和拦网见长。
从体育馆外侧的楼梯上到二层,推门而入,整齐而热烈的应援立刻如同潮水一般扑面而来,好像踏入的瞬间进入到了完全是另一个氛围的世界。
嘶声力竭的、侵染着少年人的热血和汗水的空气。
“青城青城、唯我独尊,青城最强、非比寻常!”
“GoGoLet‘sgo,Let’sgo,伊达工!”
那颗黄色的球被伊达工如同一堵墙般的三人拦网拦下,但还未在青城半场落地就被前排飞扑救回,高高弹起!
“Nice!机会球!”及川彻飞快地朝球的落点移动,余光扫过全场判断己方和对方的薄弱点和突破点。
他半蹲下稳住重心,双手在半空中托举,眼神和右侧的岩泉一对视!
在岩泉一助跑即将起跳的那一刻,伊达工前排铁壁三人组的其中两人都奔向了右翼,而这一刻及川彻的手型却陡然反转,二次进攻将球轻松地拍进了伊达工的半场。
伴随着清脆的排球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观众席像是被点燃般爆发出一片惊呼和叫好。
“及川、及川!及川、及川!”
“再来一球、再来一球!”
好热闹啊。
泉夏江忍不住笑起来。
当她逐渐习惯了握着刀的感觉、逐渐受伤之后快速处理等回学校再找硝子治疗、逐渐习惯了背着装了武器的乐器盒出门、习惯学校里人总是少少的教室里也只有个位数的学生的时候,当她每一次看见及川彻时,像一面无形屏障融化,她又重新落回日常中。
她突然就想起国中的时候也是,及川彻闯进她的生活里,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面,将那份表面的平静打破后,竟然让周围隐藏着的善意和友好也浮了出来。因为那个意外,国一国二两年都不敢跟她说话的苗代雪枝,如今也还偶尔有在和她联系。
泉夏江长长地从胸腔呼出一口气。
场下青叶城西率先拿到小局的胜利,她看见他们抱在一起握拳鼓气,伴随着应援的呼喊声,气势一往无前。
不知道是泉夏江的注视太过有份量,还是及川彻足够敏锐,他只扫了两眼就捕捉到了远在看台边上的泉夏江,然后睁大眼睛挥起手来。
“阿夏!”他脸上的笑容带着胜利的余韵,汗水从他额角一路滑落从下巴坠入衣领,棕色的瞳仁亮晶晶的。
其他人也顺着及川彻看了过来,岩泉一简单抬手示意,其他人也微微点头或者是招手。
而立刻地,及川
彻表情变了,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可恶的小飞雄!!”
于是下一秒某个黑色的脑袋从泉夏江眼前冒了出来,他唤道,“泉前辈!你也来看及川前辈的比赛吗?”
“啊。”泉夏江看及川彻在场内气得好像要跳起来,忍不住笑出声了,她对影山飞雄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小飞雄。”
“我那边还有空位!在看台前排,前辈要过来坐吗?”影山飞雄问。
“不了,我站在这里就好。”泉夏江摆了摆手,她要真的去了及川彻估计要撒泼了,“你去坐着看吧。”
“哦!好。”影山飞雄真的只是来问问,他也是因为及川前辈他们打招呼才注意到泉前辈也在的。
看见只几句话影山飞雄就回了座位,及川彻表情也多云转晴,岩泉一在旁边叹气,然后把他拖走,“别傻在这里了……准备下一局了。”
之后的比赛也很顺利。
伊达工拦网体系的确很强,读球迅速且精准,但防守方面青叶城西也同样是佼佼者,只是他们更偏向以及川为中心的接发控制节奏去削弱对手,更灵活多变。
及川彻发球的排场也是越来越大了,现在竟然有几面墙的人给他呼喊配乐,不断给对手造成心理压力,他的发球局一连拿下三分。
真耀眼啊。
当最后一球的判定哨声响起,青叶城西以两局(25-22、25-19)战胜伊达工。
青城晋级,这一日的赛程就算结束了。
但对他们来说,今天的胜利还远远不足够,真正让他们感到压力的对手在明天,所以还不到休息和庆祝的时候。他们在短暂休整之后有一个短会,复盘当天录像的失误、调整战术,然后当天也需要提早休息储备体力。
这些泉夏江都清楚,所以本来她是想比赛结束跟及川彻稍微说几句话就回东京的。
迈出场馆置身于队伍来来去去的交错走廊时,她心头隐隐萦绕着的烦闷感又重新包围了起来,突然涌出一股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躁意。
“阿夏!”直到及川彻背着一个大包穿过人群,向她奔来,准确无误地牵住了她的手。
泉夏江拥住他,炽热的体温和肌肤相贴的包围感带着洗衣皂和阳光的香气,干净清爽,只有头发还带着湿意。他这么快的时间里已经换过衣服打理过自己了啊。
“阿夏,我和教练说过了,让他们先坐学校大巴回去,我在6:30开会之前赶回学校就可以,我先送你去仙台站吧,要不要吃点东西……?”及川彻捧起她的脸,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他的大拇指抚过泉夏江略微泛青的眼底,有点心疼地问,“……最近很累吗?”
泉夏江笑了笑,拉下他的手腕扣在唇边吻了一下掌心,然后与他十指相扣,两个人向外走去,“只是有点忙。”
“……能让你都说有点忙,那应该不是一般的忙了吧。”及川彻有点懊恼,“早知道就不叫你过来了,IH打完之后我这边训练就会好一些没那么忙,我再过来找你就好了……”
“但是我想来看你比赛啊。”泉夏江说。
及川彻不说话了。
他仔仔细细地描摹泉夏江的眉眼。她看起来冷冽而生人勿进,但你真正怀抱着善意朝她靠近的时候就会明白,她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冰冷。她稍微从那缝隙中流露出的体贴和温柔,就像是致命的毒药一样,只要稍微尝过一点,就会深陷其中而难以自拔。
如果这样的温柔能只留给他一个人就好了、如果这样的一面只有他能看见就好了、其余分走她目光的人、吸引她注意力的人如果不存在就好了……
可是当泉夏江真的流露出那种真正疏冷的气质,带着些微的疲惫和乏味,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时候。即便她在看见他时露出的笑容立刻抵消了那种氛围。
不想看见她露出那种表情啊。
走出体育馆门口,及川彻手一用力,把她拉到旁边站定,认真地问,“阿夏,你看着我。真的没事吗?”
“有、有——”泉夏江停下来,承认道,“其实就是有一点累,你对我的情绪太敏感了。人的情绪都是会起伏的,我好歹也是人啊。阿彻也很累吧?你今天一整天的比赛连轴转。”
“……嗯。”
“那抱一会儿,你给我充电、我给你充电吧。”泉夏江伸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可惜确实没选对地方。
青叶城西一队人刚从正门一出来就看见这对在旁边抱着的小情侣。
其中一个刚入队不久的高一后辈震惊地指着及川彻的后脑勺,“啊!是及川前辈!?”
于是其他人也站定。
岩泉一:“唉。”
松川一静:“唉。”
花卷贵大:“唉。”
他们三个摇了摇头,花卷继续说,“这就是有女朋友的人吗?”
松川:“现在都不归队了,真是让人嫉妒。”
岩泉一:“就一定故意要在大门口抱给路过的人炫耀的啊?”
他们以为及川彻该撒手了,结果他就是不撒手。他原本的站位是背对着他们,他硬生生拉着泉夏江转了个圈,让泉夏江后脑勺对着他们,继续黏在她身上。
“怎么啦略略略~”及川彻做鬼脸,“羡慕我有女朋友可以充电吧~我才不跟你们一群单身的人计较,还不赶紧去停车场找教练,快走快走快走!”
他不撒手,泉夏江就也不动。她稍微转过头来,侧着脸和青城几个人摆了摆手作为打招呼说,“恭喜你们晋级,比赛很精彩。”
青城其余人本来还想寒暄几句,就看见及川彻就着泉夏江侧过来的脸在他们面前亲了她一口。
——恶寒!!!
松川:“不玩了走了……”
岩泉一:“……死川!”
花卷:“哎呀走吧走吧,打扰人家争分夺秒谈恋爱是要被驴踢的……”
几个人拖着一年级的矢巾走了。
青城的几个人走之后,算算时间该去地铁站了,从体育馆到仙台站大概20分钟,然后及川彻再从仙台站回青叶城西大概30分钟,基本上应该是踩点赶上开会的时间。
这20分钟过得好快,仅仅几分钟就走到富泽站、人来人往的安静地铁车厢中十分钟就到了仙台站,他们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
“阿彻,快去吧。”车站前临别,泉夏江轻轻吻了对方一下。
“好。”及川彻慢慢松开她的手,“阿夏,等IH结束后我来找你。”
泉夏江点点头,进了闸机口。
及川彻在原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往站台的楼梯里,直到广播响起,他才稍微恍然地收回视线,转身快步离开。
*
回到高专之后,泉夏江拿出了那枚侦探徽章。
猫:【你要准备过去了吗?】
泉夏江问,“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猫歪头:【闻起来是个有点特别的世界……具体还要过去才知道。】
泉夏江伸出手,让猫几步爬到她肩膀上,“那走吧,去看看。”
她触碰那块徽章,然后一人一猫消失在了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及川彻对夏江的意义其实是很特殊的,如果说她的人生以打开异世界通道、入学高专为分界线,非日常占比急剧增长,及川彻其实占据了她平静和日常的那一部分中相当的份量。嗯,干什么都得赶早啊,来晚了就没位置了。
我抽塔罗,她给我其中一张是正位圣杯六(双手合十)其实也就是张纯真感情、重温旧梦的怀旧牌,
好了!去柯了
这次开局小泉会失忆,增加一点趣味性
(把矢巾和白布写错了,我是无敌大弱智,我对不起你们两个……
第73章
泉夏江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世界混沌,无序,没有逻辑,她在风里如同落叶一般沉浮,在无边漆黑的暗色中,有撕裂的光斑在晃动。
好像身躯被某种沉重的东西注满了,不断的下坠
、下坠。
她坠落在一片白光之中。
睁眼,是刺目的手术灯,意识和五感都慢慢回笼。
她听见规律的仪器嘀嗒声、四肢似乎被束缚着,身上好像贴了一些感应器的线……
“S-07醒了,这样没问题吗?”
“不影响,可以作为自身对照,直接同步扫描结果,Test24,开始吧。”有个带着眼镜的男人站在旁边,目光在数据和她之间游弋。
啊,不止这一个,还有好几个,都穿着一样的白大褂,房间四面全是合金壁板,角落里堆着各种不知道是什么器械,角落里嵌着摄像头。
……这是哪里。
这是在做手术吗?……不对。
泉夏江在他们的惊呼声中坐起来,只是稍微用力,双手的束缚轻而易举地被她扯断,她抵住眉骨,声音沙哑地开口,“……S07?你们在叫谁。”
“什么!!那是凯夫拉纤维的束缚带,怎么可能就这样被扯断……”
“重新注射镇定剂!”那个眼镜男这样命令道,下一秒,试图靠近过来的人就被实验台上的人一拳头抡飞。
头痛。
为什么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在这里,她是谁?
……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泉夏江抬腿,下肢的束缚也被扯断,她从冰凉的实验台下来,伸手抓住了刚刚要给她注射镇定剂的那个眼镜的衣领,手臂用力将他提起来。
“刚刚说什么测试?……算了,把实验报告给我看看。”泉夏江问。
一片混乱中,有人慌乱地按下一个红色按钮,瞬间警铃大作,红光闪烁,其他人都四散奔逃,只有那个眼镜男人还被泉夏江攥在手里,其余的就是已经被揍昏过去躺在地上的。
泉夏江翻看记录仪上的报告,一堆晦涩的缩写和专业术语,啧,根本看不懂。
她将其随手扔在桌上,压迫感极强地注视着眼镜男,“解释给我听。”
眼镜男人竭力克制住颤抖,深吸一口气组织语言回答,“我们在检测一种……未知能量载体对你的影响……”
“什么未知能量载体?在哪里,给我。”泉夏江说。
“…”对方咬牙沉默。
“我的耐心不多了。”泉夏江单手卡住他的脖子,“不回答就杀了你,说话。”
他挣扎无果,狼狈地说,“没有了……!它已经在你的身体里!”
“嘭!”
下一秒,合金门伴着火花向内塌下,气浪灌入室内,数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入,战术护目镜反射着红色警报灯的闪烁。
激光瞄准器在空气中织成一道道冰冷的红线,全都落在泉夏江的眉心、喉口、心脏。
“S-07,束手就擒!”
而这个时候她手边的眼镜男反而慌乱地想要阻止,“不可以!她是组织重要的资产、不能伤到她的性命……”
这一刻,所有对脑子里记忆的空白和当前处境的莫名其妙,烦躁、怒火、焦虑、都如同火舌一般舔舐而上,将她本就为数不多的理智烧个精光。
泉夏江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怒极反笑,困惑地歪了歪头,说,“就凭你们,也配称我为资产,也配想杀我?”
她抬手,狂暴的气流在她指尖聚拢,仿佛有了锋刃一般将这周围的一切撕碎。
武装人员大惊,下令道,“开火!”
枪声炸响,数十道子弹破空而来,下一瞬就被气浪如拍击的浪头迎面卷起,尖啸着被掀回去,控制台炸裂,数据屏幕化为飞溅的玻璃,包围着的黑衣人被整个掀飞,裹挟着血和火花,再狠狠砸落。
风暴越卷越大,泉夏江站在风眼里,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任由风顺着建筑的每一条缝隙钻入、将天花板结和墙壁也掀开、将这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撕裂、粉碎,化为废墟。
等到空气平静下来,这片曾经的实验室已经没有意识清醒的人了,那个眼镜男人也被卷落的实验架拍晕了。
泉夏江静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她听见远处有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音,于是踩着一地废墟朝那个方向向外走去。
那架直升机遥远地出现在视野里,里面一架狙击枪对准了泉夏江,子弹射出,轨道偏离,在她脚边打出一个深坑,而她毫无动摇地往前走。
直升机飞得近了,狙击枪也换成了别的,泉夏江抬头,看见上面隐隐有银白色的长发扬起。于是她抬起手,桨叶被无形之物阻碍,动力失衡,机身开始倾斜旋转。
泉夏江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风眷恋地缠绕在她指尖,随她的心意涌动,仿佛可以做到一切她想要的事。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熟悉,近乎令她感到微弱的宽慰。
她如同捉住一只蚊虫那样,单手往下一握,远处直升机的尾桨被绞断,向下坠毁。
上面的人没有坐以待毙,那个带着礼帽的银色长发男人借机身的倾斜一跃而出,落入下方起伏的密林中。
泉夏江微微阖眼,她‘看见’他借着树冠缓冲,枝叶抽在身上的裂响通过风传到她的耳边,最后堪堪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直升机落地轰然爆炸,火球和浓烟冲天而起,热浪扑来,整片密林松针簌簌而落。
代号为琴酒的男人才从地面撑起半个身子,余光就捕捉到一抹不急不缓逼近的身影,他没有犹豫、单膝支地,手在腰际掠过,枪口抬起。
“砰、砰、砰!”
三声急促的枪响,子弹被轻而易举地拨开,擦着泉夏江的衣角和发梢没入密林之中。
对方似乎毫发无伤。
但是这种距离,他不可能命中不了。
琴酒立刻侧身翻滚想要拉开火力距离,另一只手探向背后的短袋换成短突击步枪,但还没等他握住枪托,泉夏江已经以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出现在他面前,肘锋如刀一般劈过来。
银色长发的男人横臂硬档,他听到自己手臂骨折的声音,伯/莱/塔脱手,整个人也被击飞。
下一秒,枪口抵在了他的额头。
刚开过数枪的枪口滚烫,琴酒抬眼,入目是一双幽深的绿色的眼睛,对方神色没有丝毫动容。
“说说吧,你们是谁。”泉夏江问。
“呵。”这个银色长发的男人狼狈地被抵在粗糙的树干上,黑色风衣被刮得破烂,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答非所问道,“怪不得那位先生如此看重你……人体实验能够做到这个程度?”
“……”泉夏江只感觉一股无名火又烧了上来,她将枪口下移,对准他的大腿干脆利落地扣动扳机。
“砰!”硝烟的味道弥漫,鲜血喷溅而出,飞快地浸透深色布料。
而在枪口移开要害指向大腿的那一瞬间,琴酒几乎连闷哼都没有,以这处枪伤为代价毫不犹豫地拔出袖中短刃,暴起迎面横斩。
泉夏江则略微后退一步,反手扣住对方的持刀腕,以能够压断骨骼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压制住,然后枪口对准他的另一条大腿再开了一枪。
血液大量涌出,琴酒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他的体重,本能弯腿跪地。
“那位先生,是谁?”泉夏江单手掐着他的下颌抬起,另一只手则用枪口抵住他的脑门问。
没想到他竟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琴酒因为失血脸色惨白,在这种濒死的痛苦里,他的眼睛里却闪动着病态的兴奋,“看看他们培养出了什么……一个怪物,天生的
野兽、天生的杀手!组织才是你唯一的归属,除了黑暗,你无处可去……”
泉夏江桎梏着他的手指收紧,把那发声的器官一并收拢在指尖。
杀了他算了。
人命是如此的脆弱,她只需要将房子卷烂,稍不注意建筑残片就会如利刃一般顺着风暴刺入切开那些研究员的身体,让他们殒命于此;她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拧断眼前人的脖子,发泄她心中难以平息的戾气。
她又突然觉得乏味。
这是个无趣的故事,组织、黑暗、实验室。她虽然记忆一片空白,但她很清楚她不属于这里,她的力量也不可能来自于所谓的实验。
几息之间,大量失血加上窒息缺氧,这个银发男人已经在她手里失去意识。
泉夏江松开手,任由他顺着树干跌落在地,躯体倒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开口说,“出来。”
而复又耐心地重复,“出来,我听见你了。”
于是一个金发深肤的青年,举着双手从不远处的树干后走出。
泉夏江平静地转身,问,“你也是来抓我的?”
代号为波本的男人脑海里飞速思考。
琴酒已经失去意识,这周围只有他们,凭他自己肯定没办法拦住她,但这个人对组织如此重要,有没有可能以公安的身份将她捞走?
金发深肤的男人慎重地开口,“我是来帮你的。”
泉夏江的回答则是:“帮我?滚开。”
“……好的。”波本还想再争取一下,“我绝无恶意,事实上……”
一个尚还温热的枪口抵住他的喉咙,波本瞳孔紧缩,好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她竟然几乎一瞬间就移动到了他面前!
泉夏江:“你也想吃两颗子弹吗?我说滚开,能听懂吗。”
金发深肤的男人非常识时务地闭嘴了,他始终举着双手以示无害,此刻更是稍微侧身,示意自己不会挡路。
泉夏江面无表情撇他一眼,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夏江失忆不是黑衣组织干的,这个后面解释
我最开始这样设想是想削弱一下她的,但写出来发现很难说到底是削弱了还是增强了……反派来袭……
第74章
深夜。
由于临近将在东京召开的国际会议,爆/炸/物处理班需要进行场地安全检查,活动场馆白天需要搭建和测试,于是排查只能在晚上才能展开,他们要上连着几天的夜班。
萩原研二这次被分在先遣小组,负责初步排查,因此他可以相较而言地更早下班;他的幼驯染松田阵平则是在技术小组,这个小组往往得留在最后,负责确认和处置可疑物。
不过即便如此,他回家的时候看看时间也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
街道空荡荡的,便利店在招牌和灯光在夜色里格外吸引人视线,萩原研二路过的时候忍不住拐进去,挑了半天顺便买了个饭团当宵夜。
啊~今天夜班,明天倒是可以多睡会儿了。
回家的必经之路是一条略显老旧的街区,他在每天都会经过的一个小公园旁有些困惑地放慢了脚步,昏黄的光线照在滑梯和秋千架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秋千上坐着一个背影,黑色半长发,穿着一身单薄的像是病号服一样的衣物,甚至好像赤着脚,晃动间有轻微的吱呀声。
咦?大半夜的……
萩原研二微微蹙眉。是离家出走吗,还是说是从医院跑出来的?不管什么情况,凌晨三点独自待在这种地方,都算不上安全。
犹豫了一下,萩原研二脚步一转,还是踏入了小小的公园里。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把地上的落叶踩得嘎吱响,然后绕了一圈绕到秋千的正面,握拳在唇边大声‘咳咳’两下,才停在离对方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对方缓缓抬起头。月光顺着她的睫羽落下,映在那双眼里,那双绿色眼睛像是深湖的水面,收拢着夜色。
对视间萩原一时愣住,差点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啊、啊哈哈……”他干笑了两声,觉得自己半夜突然跑过来搭话陌生女孩子的行为看起来才像可疑分子啊!
然后他才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来,翻开展示给对方,开口解释道,“啊,别紧张,我不是奇怪的人……我只是看你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泉夏江平静而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个穿着警服的青年有一张非常俊秀的脸,半长的黑发下藤紫色的眼睛流露出真诚的关心,略微下垂的眼尾给他整个人的气质增添了几分亲和力。
他其实在还没靠近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敢走过来搭话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警察吗?
她收回视线,并不说话。
没想到他竟并不退缩,而是在旁边邻座的秋千位置坐了下来,偏过头来笑眯眯地问她,“该不会是离家出走了,还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泉夏江:“……”
而这几句话的时间里,萩原研二也才有空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衣服。
……刚刚他果然没看错,她衣服上暗红色的痕迹,是血啊。
于是他更加耐下心来,“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厉害的哦,你跟我讲讲的话,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呢!”
泉夏江:“………”
萩原研二突然灵机一动,他掏出怀里还温热的饭团问,“你饿不饿?有吃过东西吗?要不要尝尝这个,我刚刚在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买的,还没打开过哦。本来是打算给自己当宵夜解馋的,不过就请你吃吧,好不好?”
泉夏江看过来了。
该说不说,她的确饿了……
从醒来之后就没有吃东西,大发雷霆之后离开之后又花了点心思把追踪的人甩开,最后来到市区,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和她一片空白的记忆,就像两块形状迥异的碎片,徒劳如何用力,也无法拼合在一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黑色半长发的紫眸青年,对方的手正悬在半空中,向她递出那个饭团,笑意盈盈地等她决定。那个饭团的确是他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她‘看见’了。
于是泉夏江盯了他一会儿之后,把饭团接过来拆开吃了。
萩原研二大松了一口气!
这幅投喂流浪猫总算成功的即视感是怎样……
他买的只是一个巴掌不到大小的蛋黄酱油饭团,泉夏江嘴巴一张两口就咽下去了,吃完她看向萩原研二,好像眼睛里左眼写着‘不’,右眼写着‘够’。
“哈哈哈。”萩原研二笑出声来,他指了指公园外的便利店,说,“走吗?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请你。”
泉夏江问,“你想要什么?”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认真回答,“我想帮你。”
泉夏江没什么表情,“为什么想帮我?”
萩原研二指了指自己的制服,爽朗道,“因为我是警察呀?这就是我的职责。我请你吃饭,作为交换,告诉我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好不好?”
泉夏江把饭团的塑料包装纸折起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半晌她开口说,“我失忆了。”
萩原研二豆豆眼:“诶?”
泉夏江露出一点恼羞成怒的神色:“……不信就快滚。”
萩原研二马上竖起手指发誓,“我没有!我信的我信的!我就是有点惊讶,你继续说,我在听。”
“……”泉夏江,“没有了,这就是我遇到的麻烦。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
萩原研二摸摸下巴,他说,“这样啊……那我陪你去警察署好不好?那边也许会有你的信息。”
警察署吗?
泉夏江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回答,“可以。”
于是波本叫了大半公安出动到处找找不到的人,就这样要被萩原研二带到警察署去了。
不过去之前还是在便利店吃了点东西。
泉夏江站起来的时候,萩原研二惊讶地发现她个子比他预料的还要高。
附近这家24小时便利店没有饮食区,就算买了泡面也只能站在门口吃,所以她干脆随便拿了好几个饭团和面包。
萩原研二帮她拿了瓶酸奶,又在货架下层看到拖鞋,没有太多犹豫把它也加了进去。
结账时店员困得仿佛眼皮子都睁不开,动作机械地扫描条码,报价格,准备刷卡器。
“这里只能买到这样的鞋子了,先将就一下吧?”萩原研二蹲下,把拖鞋拆开摆在泉夏江面前。
这家伙……
泉夏江看着对方重新站起来,又对她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
于是她没说什么,穿上了那双拖鞋。
离得最近的警察署走路过去大概20分钟,泉夏江提着便利店塑料袋一边走一边吃,吃完的包装纸就塞回塑料袋
里,酸奶开封之后萩原研二还帮她拿着,她伸手就递给她,再伸手就接过去,充当一个移动置物架的功能。
“那个啊,”萩原研二斟酌着用词,问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问题,“你衣服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泉夏江身上的血是给琴酒开那两枪溅到身上的,她当时虽然稍微避了一下,但还是有零星一些呈现不规则的点状血迹。
“别人的。”她简单道。
“……”萩原研二继续问,“是谁呢?”
“不认识。”泉夏江诚实地回答。
萩原研二:头痛。
他继续循循善诱道,“那这些血是什么情况下,怎么沾到的呢?”
泉夏江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又伸手要来酸奶喝光,最后把垃圾都塞到塑料袋里,看了萩原研二几秒。
要告诉他吗?他可信吗?告诉他有用吗?让他知道这些对他是一件好事吗?不好说。而且要说起来,她自己也不一定就真的是什么好人。
这样一想,如果她是什么被通缉的犯罪分子怎么办,等下岂不是还要爆破警察署。算了,债多不压身。
“忘了。”泉夏江就这样结束这个问题。
萩原研二见问不出来,也放弃。
她衣服上的血迹形状来说,造成的可能性有很多种,有可能是次级飞溅,例如有人受伤后动作剧烈,伤口甩出的血液飞溅;也有可能是环境溅射,例如墙壁或地面已有血迹,被人践踏或者物体砸到的溅射。
再者,她的裤腿边有呈深褐色的泥巴以及松针,应该是在今天之内去过类似森林或者山里的户外场景。
再加上这种看起来像是病号服的衣服,但仔细看却没有任何医院的标识,也不像他所知道的任何一家医院的病号服。
最后是她所说的失忆……
呜哇,感觉情况很复杂啊……总之先去警察署查查有没有对应的身份信息或者失踪的案情通报吧——
作者有话说:红方派出魅魔*1
波本你看看你(摇头
第75章
凌晨三点半的警察署只有安保和接待窗还有人值班,大厅里几乎空无一人,空气里混合着咖啡、速食泡面,还有打印机运作时散发出的油墨味道。
萩原研二和泉夏江推门一前一后走进来,值班台后的警察听见动静,抬头后惊讶地说,“哟,萩原,你怎么过来了。都这个点了,怎么了?”
泉夏江跟在后面,默默观察这座建筑内部的结构,以及其中目前的警力储备。嗯……非常松懈,这栋楼里除了这个值班警察,二楼和三楼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警察,他们装备库里东西也不太多,身上的警棍和配枪更是没有丝毫威慑力。
“今天是你在值班啊?”萩原研二走近了,笑眯眯打了招呼,然后才解释道,“我那边刚下夜班呢,遇到这个孩子一个人在公园里,她说自己失忆了,所以我就想带过来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报案备案或者是相关的身份信息。”
值班警察慎重地看了一眼泉夏江:你说这个一米八的……孩子?现在青少年营养真是跟上了。
他开口说,“好的,坐过来吧。”
于是泉夏江拉开值班窗前的椅子坐下,这玻璃看着不怎么结实啊。
值班警察拿出一张表格来,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年龄吗?”
泉夏江:“不记得。”
值班警察在表上填写,继续问:“出生地、家乡?稍微熟悉的地点也行,任何认识的人的联系方式都还有印象吗?”
泉夏江回答:“没有任何印象。”
“这样啊……你失忆的情况有多久了?”他问。
“就今天,大概……中午?或者下午。我不清楚时间。”
“有意识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
“……”泉夏江犹豫了一下,回答,“就在这附近吧。我不认得路,也不熟悉这座城市。”
“身上有手机、学生证、交通卡、或者钱包之类,任何的随身物品吗?”
“没有。”
“唔,难办诶。”一问三不知,值班警察填完一张没有任何有用信息的表格,只记录了大致身高、体型、发色、衣着和外貌特征,最后按着笔头沉思。
问啥也不说。失忆??现在小孩已经时兴这一套了吗,其实是离家出走的吧。
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的萩原研二则开口,“你对她身上的这套衣服有印象吗?会不会是哪个医院的病服。”
值班警察仔细打量了泉夏江的那件病服,摇了摇头,“没有印象。一般医院的话再怎么也会有个logo的吧?”
他思考了一会儿,拿过鼠标开始在电脑上操作,“等我查一下行方不明者的通报系统里是不是有匹配的失踪或者离家出走少年的报案。”
大概十几分钟后,他才抬起头摇了摇,“没有。”
萩原研二此时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那么调取街道监控追溯试试呢?我是在3丁目那边的米花南公园遇到她的。”
值班警察恍然:“啊,可以,不过我没有权限,需要申请一下,大概得稍微等一会儿。”
到这里,泉夏江其实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感觉警察署好像帮不上什么忙,调监控也没用,她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醒来的,而且她甩掉跟踪的人的时候用了一些能力,有可能也被监控拍到了。
泉夏江站起来了。
萩原研二看见泉夏江突然从椅子起来,转头问她,“怎么啦?”
泉夏江:“……”
萩原研二灵光一闪,左手握拳敲击右掌,“你是不是没吃饱?唔,没事,我知道便利那几个饭团肯定不够,等天亮我带你去吃早饭好不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泉夏江盯了他几秒,坐下了。
好吧,现在离开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在这里再待一会儿也无所谓。
“我要吃乌冬。”泉夏江想了想说,“嗯……总之就是热腾腾的可以喝汤的东西。”
萩原研二自信地打包票:“可以噢!我可是这附近的活美食地图,乌冬嘛!没问题的。”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上面的权限批准下来了,值班警察拿钥匙起身,招了招手,“走吧,来资料室看监控。”
他领着两人上二楼,资料室的门被钥匙打开,冷白的灯光把里面照得一览无余。墙边的整面档案柜的把手已经磨损得掉漆,另一面则是显示器和电脑,旁边还有一面白板,似乎是用于标记案件线索的,上面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笔迹。
街道的监控都在区役所那边,值班警察坐下,打开电脑,通过他们开放远程访问权限。
萩原研二上半身前倾靠近,泉夏江则抱着手臂站在他们后面看。
“你刚刚说你们遇到的地点是3丁目米花南公园对吧?”值班警察问。
“对,时间是凌晨3点左右。”萩原研二补充。
值班警察在系统里找到相应的地点和时间,手动快进调整画面,直到萩原研二出现在视野里的公园门口,这个时间是今日凌晨的2:57。
然后后退,往后再退。泉夏江的身影从公园里退出来。按下播放键,泉夏江从视野外出现在屏幕里,她脚步很慢,停在公园门口半晌,然后走了进去,这是23:06分,她在公园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从23:06再往前。这个方向她应该是从2丁目过来的,切换
摄像头。然后从那边拐过来,那边是沿河广场……就这样沿着她的行径路线一路找过去。
泉夏江抱臂看着屏幕回忆。啊,好像……就是在这附近,她有用比较快的速度甩掉过几个小尾巴。
果然,他们找着找着,监控里泉夏江行走路线逻辑突然就连不起来了,他们找不到她更早时间点是如何出现在最后一个监控视野里的了。
值班警察不解:“不对啊……怎么可能呢,这两个街区之间都有监控的,就算有死角但是只要经过这里肯定可以拍到,怎么会找不到呢?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而萩原研二则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也许是监控录像已经被人在这之前剪辑替换过了。
他看向泉夏江,她脸色平静,没有惊讶或是意外,也没有沮丧或是愤怒。她是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还是单纯笃定从监控查不出来东西?
萩原研二凝重。
怎么感觉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又翻找了好一会儿,监控录像就断在1丁目12番地的十字路口,时间是下午的18:42,再也找不到别的了。
值班警察叹了口气,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咖啡,“看来就只能先这样了,先拍个照留存一下记录,同步到临近的警署,明天早上应该会有人继续跟进的。”
“我不拍照。”泉夏江说。
“欸?嗯……”值班警察劝道,“这不是坏事,只是为了帮你找到家人,只是用于识别,内部用的。”
泉夏江双手环胸,肩背挺直,她以身高优势俯视坐着的值班警察,只吐出一个词,“不。”
“……”值班警察被压力到了,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则……拿出了振动的手机。
他看向屏幕上某个自从毕业之后就已经几个月都没有任何联系的好友。那边响铃三声,还没等萩原接通,就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一封短信弹了出来,里面写着:[萩原,是我。你在米花分警署对吧?我已经在附近了,两分钟后就到,你等下想办法悄悄出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跟你当面说。]
哎呀……这么谨慎吗,而且还要悄悄?
这里一共三个人,在防着谁,好像很清楚了。
萩原研二低头打字回复,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向泉夏江,泉夏江也看向他。
他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转头对值班警察说,“她不想拍就不拍了,那就先只留存表格吧。”
于是值班警察也不再说什么,三个人从资料室离开,落锁,回到大厅。
萩原研二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差不多五点了,外面天都开始微微发亮了。
哎哟,怎么回事,这个点是都没人睡觉吗?看来降谷那边也是不容易啊。
他拿了张毯子,又在饮水机那边倒了杯水给泉夏江,“你困不困?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下先睡一会儿,等乌冬面开门的时间我叫你起来。”
泉夏江接过毯子和水,“我就在这里就行。”
萩原研二点点头,“好。那我稍微出去上个厕所哦。”
泉夏江对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看来今天晚上还真是有意外收获啊——
作者有话说:泉夏江:呵呵,黑警是吧,看我给你们都端了
反派转型正义使者来袭(不是
这几天……有点忙不过来……我死
第76章
萩原研二走出警察署没几步,就有一只手把他拉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微亮的天光照亮了对方的脸,组织代号为波本,实则真名是降谷零的男人面色凝重地扫视萩原研二的身后,确认没有人跟上来,又按亮了对讲机问那边,“有异常吗?”
对讲机那头的答复夹杂着轻微的电流噪声:[无异常,目标正在大厅静坐。]
萩原研二扬起眉毛,“这是什么阵仗啊?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一上来就给我搞个大的啊。”
降谷零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了!他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说,萩原,你才是给我搞了个大惊喜呢,她怎么回事?”
“我夜班结束回家的路上,大概时间是今天凌晨快要3点,路过米花南公园看见她一个人在里面坐着,大概聊了一下,她说她失忆了,我就带她来警署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萩原研二快速而简洁地概括完,问,“怎么了?到底什么情况。”
降谷零扶额。
“聊一下就能带到警署来?我真不知道说你厉害还是说你什么好……”
在白天的时候,他临时接到任务,组织位于东京郊区的实验室出事了,附带了地点通知要求立刻前往支援,回收重要实验体S-07。
他只是刚在组织内获得代号,对组织科研方面的信息几乎一无所知,组织对这方面似乎非常谨慎,这次估计也是因为事发突然,似乎是范围内距离的都派发了支援信息。
等降谷零赶到的时候,就只剩下像是被飓风碾过的实验室废墟。
但奇怪的是经历了如此几乎能说是天灾的毁灭级别碾压,现场的科研人员和武装人员却却基本上都还活着,呃……虽然有的可能是残废或者只剩一口气了。但是按道理来说一座钢筋水泥的建筑都变成了废墟,里面的人怎么都还是完整呢?
然后紧接着就传来直升机爆炸的动静,他找过去就目睹了琴酒被暴打。这样的距离持械反被夺枪、持刃也被一只手压制,那个银色长发的男人最后被摁着下颌、几乎被捏断脖子的模样,狼狈得不可思议。
他当时简直难以言喻的震惊,就算是琴酒也没有还手之力吗。
降谷零原本没打算暴露自己,直到对方说,“出来。”
当他从树后出来直面对方时,才真正感受到这份压力。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实验服,脸庞看起来很年轻,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却冰冷无比,注视着他的时候仿佛是锁定了猎物的狼一般,让人几乎下意识想要后退。
组织的实验体……
虽然早就该猜到,他们在做人体实验了。可是真正看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感到无比痛心。她成年了吗?她这个年纪明明应该坐在教室里读书才对,可是现在却在这样一个地方不知道遭受了怎样的非人对待。
组织到底想要培养出怎样的存在?获得能够轻而易举把琴酒制服的战斗能力,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组织、竟然在把这样的孩子培养成杀人机器。
琴酒已经失去意识,这个出血量如果没人管死了可能都怪不到他头上。降谷零决定铤而走险,说,“我是来帮你的。”
但可惜对方并不相信他,这也很正常。
他拦不住那孩子,只能放任她离开。
组织那边据说boss大发雷霆,上面要求继续找实验体S-07,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把她带回来。而琴酒进了重症监护室,他自己则找了个借口说抵达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人在了,而现场所有的记录留存也都被销毁,所以也没人能够证实他说的话的真伪。
如果她重新落回组织手里,为组织所用的话,他简直难以想象会是变成怎样程度的灾难。一定要想办法在组织之前把人找到!
在当时那孩子离开之后,降谷零就立刻地联系了公安那边,但整整一个下午和晚上,公安这边依旧毫无所获。根据公安
那边反馈给他的线报,他们竟然说那孩子会瞬移,已经追丢了,根本跟不上,现在只能大范围在可能的地区进行筛查,需要时间。
不是?瞬移??
呃……瞬移……他想起当时对方几乎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将枪口抵到他喉咙上。他又拿到监控录像,反复逐帧暂停看了无数遍,其中她确确实实就凭空消失了。
然后他又想起那座化为废墟的实验室,以及最后11轻伤7人重伤0死的伤亡情况。
天啊。
他当时愤怒难以遏制涌上心头,那会是怎样的力量汇集在一个人身上,组织到底在进行以怎样为目的的实验?
丧尽天良、违背人伦……
事情直到晚上凌晨三点出现了转机,公安那边发现有人申请调动的街道监控,其中出现了目标的身影!
汇报给降谷零的时候,他查看街道监控时几乎张大嘴巴,失去语言能力。
萩原研二!你在干什么呢!
……你干得好啊!
他一直知道这家伙善于交际,竟然善到这个程度了么??
于是他里面打电话给萩原研二让他出来面谈,同时以警署室内的监控为盯梢注意那孩子的动向。
面对萩原研二的目光,他也开始解释,“萩原,你知道我毕业之后是去了某个地方卧底的,那个孩子……她是组织的实验品,她很危险也很重要,有可能可以成为突破口……”
而萩原研二的眼神变得很难以言喻,他不敢置信地说,“你说她是实验品?人体实验?!”
他愤怒道,“她看起来还没成年!!”
降谷零沉默。
两人对视间,流露出相似的痛惜和悲伤。
最后金发深肤的男人低声开口,“那个地方就是如此残酷……”
萩原研二:“……”
降谷零轻轻叹了口气,他继续说,“现在我这里有两个方案,其一是把她交给公安,由我来接手。”
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这并不是降谷零的最佳方案。因为他很清楚,公安大概率并不能抓住她,反而可能会进一步激怒她。
萩原研二毫不犹豫地说,“我选第二个。”
降谷零:“我还没说呢!”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他的神色格外认真,“我知道,第二个方案就是由我来。”
降谷零:“……”
这的确是他在得知萩原研二把人带去了警署,又看过街区监控之后的第二个方案的初步想法。
萩原研二说,“至少她已经初步信任我了,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是。”降谷零按住眉心承认,“但是你要先清楚她的危险性,她应该是经历过组织的部份改造,拥有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似乎是还可以瞬移……”
萩原研二张大嘴巴:“啊?什么?”
降谷零感觉详细解释起来的他自己好像非常莫名其妙,“当我赶到实验室的时候,那座建筑被完全摧毁,那种程度已经不是常识可以解释的了。而且监控你不是看了么?那是没有被编辑或者处理过的,她就是凭空出现然后消失的。”
萩原研二露出头一次认识这个世界的表情:“……真的假的啊!你们组织研究的什么,《超体》么,用神秘药物开发100%潜能变得全知全能?”
降谷零:“这种时候还要吐槽么!”
萩原研二:“不吐槽不行了……你就说你自己想不想吐槽吧!”
降谷零露出牙痛的表情,“好了正经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组织的科研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正是我们需要她的原因。
“但是她的能力……要怎么说呢,在我之前抵达的是组织的top1杀手,那家伙可是持械开直升机抓她,我到的时候直升机坠毁,他双腿各中一枪,失去意识……”
萩原研二又大惊失色:“什么、你说她双腿中枪了?但是她可以正常行走啊……”
降谷零打断他,“我说的是他,是那个组织的杀手双腿各中一枪。”
萩原研二傻眼:“啊?”
萩原研二脸色变得狐疑,他拍上对方的肩膀,苦口婆心道:“降谷,你说吧,到底是不是在作弄我,是不是其实有个摄像机对着我呢。”
降谷零无奈道:“没跟你在开玩笑……我这边两个小队的武装人员在待命,我要是有信心制住她,早就叫公安上了,还轮得到把这件事交给你么?”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好吧……原来她身上的点状血迹是对别人开枪溅射上的。这很合理。”
降谷零:“所以虽然那孩子未成年,但是萩原……你不能把她当作真正的孩子看待。
“我们不清楚她到底在组织里经历了怎样的理念灌输,她有可能是被作为杀人机器培养的,并不一定具备正确的是非和道德观念……
“总之,你要清楚这是个很危险的任务,你要考虑清楚。”
萩原研二双手按住降谷零的肩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就交给我吧。我心里有数,她是个好孩子,她不会的。”
*
另一边的好孩子泉夏江在警署里安静地坐着,她只是微微向外侧了侧脸——
作者有话说:柯世界的世界碎片是在黑衣组织手里,结果被泉夏江一个照面就融进她身体里,不见了,现在人又没了,组织能不着急吗……急啊!!
第77章
回到警署的萩原研二状似没有异常,其实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啊,一晚上没睡你不累吗?”萩原研二朝泉夏江走过来,看她似乎没有困意的样子,“这里不太好休息吧。”
泉夏江轻轻点头,只回答道,“嗯。”
半长黑发的紫眸青年张了张嘴,似乎在开口前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
其实正常来说这种情况,身分不明又暂时查不到匹配报案的未成年人,警署的解决方案是把人先安置到未成年相谈所,然后再进行后续的身份追踪,调查户籍,走访可能的相关区域。
但明显泉夏江这个不是正常情况。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其实……呃,其实我家还有一个空房间……”
哈哈,这到底是什么糟糕的台词,简直是诱拐犯。可恶啊小降谷!!居然让他对未成年的异性说这种话——
事实上几分钟前的简短对话里,他们已经谈论过这个问题。
他当时说,“哈?可是我和小阵平住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个人租的是二户室,这怎么想也不合适吧??”
降谷零立刻给出了对策,“我马上安排清空你们隔壁的三户室,你现在把钥匙给我,我叫人帮你们把东西搬过去,之后我们的人也会在同楼层住下来布防和支援。松田那边我现在就打电话跟他说,他要是不愿意你就只能单独…”
萩原研二大叫,“单独就更不行了吧!!这合适么??”
“……”降谷零无言以对,他捂脸,“不合适,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相信你的人品,其次你应该也完全打不过她的…”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不行,至少得拖上小阵平…….”他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
松田阵平那边接电话很快,他这个时间点刚下班到家。
松田阵平:[萩?你不是比我早下班吗,怎么还没回来,去哪了。]
萩原研二:“小阵平,有个突发事件。”
松田阵平:[嗯?]
降谷零开口,“是我……松田,我那边这次有个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松田阵平:[呜哇!金毛混蛋!这个点你们俩怎么到一块去了?出什么事了?]
萩原研二艰难地说,“嗯,就是现在有一个未成年女孩,如果她同意的话可能会住到我们家来……”
松田阵平:[哈??你在说什么呢,萩,你和金毛混蛋两个人脑子被门夹了吗?我们家根本没有多
余的地方可以住人啊,而且让一个未成年女孩和两个成年男人一起住,疯了么,太荒唐了吧!不可能。]
降谷零又开始解释具体情况。
松田阵平:[等等等等……什么实验体、超能力的,这是什么科幻电影吗?没搞错吧??难道金毛混蛋卧底的是什么外星球组织不成,你们俩不是专门捉弄我吧?]
降谷零:“你怎么反应和萩原一样……总之瞬移什么的那部分你先忽视吧,我意思是那孩子大概率是以杀手之类的为目的被培养的,所以危险程度很高……”
松田阵平:[就算这样也足够科幻了吧!来真的啊?……算了,那我们家也没地方再住一个人了啊,我和萩的那个公寓只有一个卫生间不说,就算我或者萩之中一个人住客厅,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也很不方便啊!]
降谷零:“所以我给你们换房子。你现在在家是不是?我现在就带人过来,来吧,我帮你们搬家。”
松田阵平:[……啊?]
降谷零:“那就这么定了,萩原你现在进去想办法让她答应,我去找松田。”
萩原研二持续崩溃:“这叫我怎么问得出口啊!”
降谷零对他竖起大拇指,“你可以的,想想你是怎么把这个大杀器带到警署的。相信你!”
于是萩原研二咬牙切齿地在门口踱步磨牙半天才回警署,问出了那个问题。
“要不要,暂时先住过来……?”萩原研二问出这句话简直不敢用余光看那边值班警察的反应,他想多解释几句,但是发现根本任何说辞都很诱拐犯。
社死的感觉,如此简单。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其实也没事,当然说好了请你吃乌冬的,吃完回来到时候警察署那边其他人也该都正常上班了,到时候他们……”
然后他就听见对方轻飘飘地回答说,“好。”
萩原研二呆住了:“欸?”
泉夏江重复:“我答应了。”
不是!!不能这样轻易答应一个刚认识不到12个小时的陌生男人的这种邀请吧!!
那一瞬间萩原研二都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出来,似乎充满了吐槽欲但还是憋住了。
他翻出自己的手机来,在谷歌地图上左点右点,心情复杂地说,“那家乌冬面8点开门,再等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往那边过去了……吃完我带你去商场稍微购置一点生活用品……”
泉夏江看他这副样子,突然用捧读的语气冷不丁道,“怎么对我这么好,是需要我用身体来偿还?”
萩原研二立刻被这句说是八点档狗血都过时的台词吓得退到了八百米远,“哈哈、哈哈哈……我刚刚好像耳朵出问题了……我没有,我绝对没有啊!!……我去在外面抽根烟冷静一下……”
泉夏江这下真的笑出声了。
她在大厅里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又把毯子还给值班警察,值班警察欲言又止,最后扯了张纸条写了电话号码叫她有事情就报警。
真是太有乐子了。
泉夏江带着这几天头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对他点点头,走出去,萩原研二真的在抽烟。他脸色似乎看起来平静了一些,看见她走过来把烟掐了。
泉夏江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很轻易地答应你吗?”
萩原研二非常配合地问,“为什么?”
泉夏江伸出左手,她说,“现在我站得很稳,你来试试将我拉离原地。”
萩原研二怔了一下,他没有太多犹豫,伸手握住了泉夏江的手腕。一开始只是尝试,然后他用上了两只手一起,最后把自身重心都完全靠后,结果对方像是一尊焊入了地面的石像一般,丝毫都无法撼动!
呜哇,真的完全拉不动!
泉夏江示意他放手,并将手对他摊开,她笑了一下道,“轮到你了。现在,竭尽全力站稳吧。”
好有压迫感的发言……萩原研二谨慎地双脚比肩更加略宽一些,脚尖往外展,收紧核心,然后才把手臂放在了她手掌上。
下一秒,对方根本无法抵抗的力道就将他轻而易举地拽离了原地,然后以她自身为轴心,拽着萩原研二甩了一整圈!
“哇啊啊啊啊!!”萩原研二大叫差点摔在地上,被抓着领子扶起来。
……好吧。
他总算对降谷零所说的‘人形杀器’有了一点实感,别的不说这个力气差距是真实存在的吗??
萩原研二想起刚刚握住对方小臂发力时感受到的紧实肌肉,伸手拍了拍泉夏江的上臂,嗯……穿着长袖看不出来,但是她确实是有力气的资本啊……
他站稳,又忍不住笑起来。
人形杀器,但是一整个白天只是在街上走来走去,然后饿着肚子坐在公园里直到半夜。会乖乖地跟他去警署调查身份,会不耐烦但是听见有吃的又耐着性子坐下来,会察觉到他的心情然后以她的办法玩笑。
明明真的是好孩子嘛。
第78章
乌冬很好吃,泉夏江吃了三大碗,吃得店老板都惊了。
“哦——现在年轻人还真是了不得!还要再来一碗吗?”他问。
泉夏江喝了口汤,她看着旁边叠成三只的碗,有点失神。这就算了不得吗?为什么她感觉,好像正常来说可以堆成山。
“尽管吃,几碗乌冬我还是付得起钱的。”萩原研二只吃了一份,他此刻已经对泉夏江罩了一层滤镜,只觉得对方是不是在那个所谓的实验室里没有被给过正常东西吃。什么组织啊,真是没人性!看把孩子给饿的。
“够了。”泉夏江喝了最后一口汤,把筷子一搁。
萩原研二结账,然后去附近的百货超市买日用品。
不逛其实还没感觉,一走进去感觉什么都要买,洗漱用品、毛巾、鞋子、睡衣,还买了几套换洗的衣服,长袖T恤长裤之类的,现在天气已经入秋了,也得买两件外套。
结账推了一个大推车,装满一大袋。
泉夏江拿东西的时候没有丝毫手软,衣服料子摸起来不舒服的她不要,结账的时候她只说,“当作我借你的。”
萩原研二失笑,“好歹我也是大人,我不至于看起来这么穷,还要向未成年人放贷吧?”
泉夏江不回应。
往萩原研二他们公寓走的路上,他开始和泉夏江大概介绍,“家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他叫做松田阵平,是我的幼驯染。我们都同样隶属于□□处理班,小阵平也是很好的人,你不用太担心……哦,对了,好像这么久我是不是都没有正式说过我的名字?”
泉夏江说,“萩原。”
萩原研二惊讶,“哎呀,你记忆力很好嘛~不过啊……虽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但是要不要暂时先取一个昵称呢?”
泉夏江看向他。
下一秒萩原研二说,“叫小绿怎么样?”
这什么小猫小狗的名字。
她在行道树下缓缓慢下了脚步,略微抬头看向枝叶翠色被早晨的阳光照得透亮,萩原研二看向她眼眸里倒映的绿影。
她说,“叫夏吧。我喜欢夏天。”
“好。很好听哦,”萩原研二笑着念道,“小夏。”
*
公安效率很高,短短几个小时内把萩原研二他们家直接原本原样地挪到了隔壁,把第三个房间布置成了可以招待客人的书房,木质地板,里面衣柜里准备了一套可以打地铺的被褥。
萩原研二在楼下掏出手机悄悄确认他们的新家门牌号。
萩原研二:[都弄好了吧你们?我们要上来咯。]
降谷零:[OK了。]
松田阵平:[唉。道德的沦丧……萩,如果你做错事我会亲自给你带上手铐的。]
萩原研二:[……小阵平你给我等着,不会放过你。]
他们的公寓在一片住宅混合区,整栋建筑大概有二十三层,灰白和米黄色的外墙瓷砖,楼下就是便利店,走路五分钟就有车站。
电梯上楼到二十楼,走到对应的门牌号前,萩原研二敲门。
“哟,回来啦。”开门露出一张懒洋洋的脸,卷毛打了个哈欠,让开身位,下一秒他看向泉夏江,顿住,“这就是……哈?这是你说的‘小孩’?”
“打扰了……嗯,初次见面,小阵平。”小孩泉夏江脸色平静坦荡地说。
“?”松田阵平再次震惊,“你怎么叫我呢?臭小鬼。”
“哈哈哈,”萩原研二笑着把掏出袋子里的新拖鞋拆开放进门内,推了推泉夏江示意她进门换鞋,“
小夏想这么叫就让她叫嘛~别这么小气。”
松田阵平无语地瞥他一眼,啪嗒啪嗒地走进里屋去了。
公寓进门玄关有一个步入式的储存空间,有衣柜也有鞋柜,走进去客厅是矮桌和电视机游戏机,两面都是采光,非常通透,旁边则是开放式厨房灶台,顺便可以简餐。
泉夏江扫过客厅随意摆放在各处的音响、杂志,还有各种模型,以及靠近阳台那一块的挂满了工具和零件盒的工作台,餐桌上还有随便都在那的钥匙,墙上也贴着搞笑日历。
很有生活气息嘛,就这么几个小时,布置不错啊。
萩原研二假装思考,实际上快速把屋子结构逛了一遍,这套公寓和他们原本的房型很相似。
他打开主卧的房门,看向泉夏江,“小夏,这个房间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浴室,之前是我在睡,等会儿我帮你收拾出来你住这个房间吧,我住书房。”
泉夏江点点头。嗯,很符合逻辑。
松田阵平探头,“不是说不记得名字么?小夏?”
泉夏江回答:“刚刚取的。”
松田阵平缩回去:“哦。那我去睡了,困死了。”
他卧室门也没关,倒头就像具尸体一样栽进自己床上,没有声音了。
萩原研二走进主卧,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的床单被罩来,“小夏也累了吧?我们收拾好你先睡会儿吧。”
泉夏江摇了摇头,“我就在沙发上睡会儿吧,等会儿醒了再弄吧。”
萩原研二:“沙发上睡着不舒服,你等我十分钟就好……”
“别铺了,等你铺好了我都睡着了。”泉夏江说完,径直走出去了,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面后靠,闭上了眼睛。
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一下。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被罩,走到客厅把落地窗的窗帘拉上,他也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了。
泉夏江掀起一只眼皮看他。
萩原研二说,“唔,那我也试试在沙发上睡的感觉。”
泉夏江闭上眼睛。
懒得管了,爱在哪睡在哪睡。
她本来以为自己应该会睡不着的,可是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感觉心也平静下来,疲乏涌上,慢慢意识沉了下去。
*
漂浮着,然后没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海。
【……夏……!】
【泉夏……你在哪……】
“呃……”她按着眉心从昏沉中醒来,有毯子从她身上滑落。
……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可是她的名字?这个声音……为什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小夏?你醒了啊。”萩原研二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过来,然后是玻璃杯放在桌上的声音,他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了。
“……”泉夏江缓了一会儿没说话,试图回忆起梦里的那个声音。
那微弱的连接如同潮水退去,一同带走了所有,以至于她开始想是真的梦见了么?还是只是错觉。
“给我的吗?”她睁开眼,指了指桌上的水杯,看见萩原研二点头之后端起来一口饮尽了。她把玻璃杯放回原位,“谢谢。”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下午四点了。松田阵平也睡醒,他正在厨房的冰箱里翻找,看还有什么食材。
“晚上我和萩都有夜班,晚餐就在家里随便吃点了……”松田阵平不擅长做饭,他只能制作一些具备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例如把水煮蛋塞进面包片里挤一点美乃滋;把麦片倒进碗里加点牛奶;把热水倒进泡面里盖上盖子;以及各种速食便当的加热方法。
他一个人的时候随便吃倒无所谓,可是三个人就不合适了。
所以他沉思两秒,看向萩原研二,“萩!”
萩原研二从沙发上站起来,他问,“小夏想吃什么?”
松田阵平:“咖喱吧。”
萩原研二:“没问你!”
松田阵平:“哦。但是冰箱里这些东西应该只能做咖喱了吧。”
泉夏江:“我吃什么都无所谓。”
萩原研二翻了翻冰箱,敲定到,“那就煮咖喱吧。”
说实话萩原研二也不擅长做饭,他也只是比小阵平好那么一点。不过咖喱就是很简单的料理,只需要把食材都切块,按照顺序下锅,放入咖喱块和适量的水,只要确保煮熟,也确保不要糊掉,怎么都不会难吃的。
泉夏江又倒回沙发,合上眼睛。
冰箱开合、包装袋摩擦、蔬菜被切开的清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还有他们两人的说话声。
客厅的角落装着摄像头,隔壁公寓的人正对着显示屏严密地监视着这一切,那些人在观察她、讨论她、分析她。
“多煮一点,米饭不够。”萩原研二的声音。
“三个人吃这些差不多了吧?”松田阵平的声音。
“小夏还在长身体,要多吃。”萩原研二强调的声音。
“都这么高了还要长身体啊!长到两米去打职业篮球么。”松田阵平吐槽的声音。
咖喱的香气将她拉回。
……嗯,还蛮香的。有点饿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松田阵平过来把客厅的矮桌上东西稍微整理了一下,清理出一片空余来,对泉夏江说,“去洗手,然后过来帮忙乘米饭,准备吃饭了。”
泉夏江:“哦。”
她就去卫生间,挤了一泵洗手液仔细把手洗干净了。
然后出来走到厨台前,伸手接过三个松田阵平乘好饭后挨个塞给她的饭碗,端到客厅去。
“咖喱来了!烫哦,让让让!”萩原研二用隔热手套端着一锅咖喱到客厅来,放到矮桌的垫子上。
松田阵平打开电视机,调了个搞笑综艺节目。
在电视节目的背景音里,三个人坐下。
萩原研二拿起筷子,“我开动了~”
松田阵平于此同时也念了句,“我开动了。”
“……”泉夏江,“我开动了。”
鸡肉、洋葱、胡萝卜、青豆,有苹果的清甜,咖喱裹着所有的食材,香气浓郁。
“怎么样?研二大帅哥的手艺。”萩原研二笑意盈盈,略显得意地期待望着她。
“好吃。”泉夏江回答。
“嘿嘿~多吃点哦。”
泉夏江不语,干饭。
吃着吃着,松田阵平突然想起来什么,脸颊鼓鼓囊囊地就叫了一句,“噢!……对了。”
他看向泉夏江,泉夏江也抬头看过去。
松田阵平用大拇指指了指客厅角落那个正幽幽地运作着的摄像头,他说,“呃,之前……朋友寄养狗狗在我们家的时候,安装了宠物监控在客厅,所以……嗯,就算我们不在家你也别在客厅裸奔。”
泉夏江有点惊讶地抬眉。
萩原研二的反应也同样诧异,他扭头看向摄像头,又和松田阵平对视。
萩原研二:搞什么!
松田阵平:……金毛混蛋弄的,不关我事。
萩原研二:还有别的地方有吗?
松田阵平:没有了吧?
萩原研二站起来,他走过去伸手把那个监控器连带着线源一起拔了,他露出毫无异常的笑容说,“哎呀,其实是忘记拆了。”
泉夏江听见隔壁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和叹气。
‘欸——’‘这怎么弄……’‘快去跟降谷君讲一下啊……’
她扬起唇角笑了起来,拿着筷子的手食指抵住嘴唇,眼睫垂下露出些许透亮的绿,“你们……”
泉夏江又抬起眼,对面两个人正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望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于是她说,“没什么。谢谢。”——
作者有话说:OK了,爆处组对夏江初步攻略完成了,她会罩你们的(拍肩膀
第79章
“主卧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我们去上班了哦,我的话应该半夜两三点过就下班回来了。”萩原研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叮嘱。“如果白天睡太久晚上睡不着,晚上下班给你带份宵夜,不过如果你困了就早点睡,宵夜我会自己吃掉~”
松田阵平扔给泉夏江一把钥匙,他也拿起包往门口换鞋去了,“家里钥匙拿着,今晚夜班之后
就是周末,我们两个就可以休息了,到时候带你去买只手机方便联络。”
金属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泉夏江的手心。她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还有这里是零花钱,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自己买。”萩原研二再塞给她一万日元的现金,挥挥手,“我们出门咯!嗯,这个时候小夏要说‘路上小心’~”
泉夏江木着脸,“路上小心。”
她看着门合上,两个人消失在门后。
他们出门之后,萩原研二给降谷零打电话问他监控的事情,两个人对此争论了一番。
萩原研二说:不需要那种东西,我相信小夏。
降谷零说:萩原,我只是在客厅放了一个诶?公共区域而已!这也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啊。
萩原研二:保证安全个鬼,总之我已经拆了,有本事你叫人重新上门装。
松田阵平在旁边哈哈哈地笑。
降谷零叹气:可恶!算了随便你。
泉夏江笑了一下,她转身进了客厅,走到阳台。
夜色已经降临,零星几颗星星缀在天幕之中,月亮遮掩在深深浅浅的云层中,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她所要想起的人,也和她一同注视着这片夜空吗?
泉夏江静静发了会儿呆。
半晌,她将手扶在阳台的围栏上,略微一撑,轻巧矫健地站了上去。
她以左脚为支点,旋身将背转向了外面,微微阖眼,张开双臂向后面倒去。
风……包裹着她、托举着她,围绕在她身边,轻盈地跳跃,亲呢地抚过。
速度和失重激活了肾上腺素跟多巴胺,她在下坠至地面前疾速回升,穿行在这座城市间,好像总算找回自己的心跳。
这座城市没有她想找的东西,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所以就这样前行到消耗大半体力后,泉夏江轻轻落在晴空塔顶端。
像鸟停在电线杆上一样,高空呼啸的风来到她身边时也变得温柔,身边没有护栏也没有玻璃,只有东京的灯火铺展在脚下。
在这样的高度,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渺小,万物皆显虚妄。记忆的空白带来另一种感受、那是种没有有任何拘束的,近乎残酷的自由。
泉夏江其实对自己在外面待了多久没什么概念,不过当她回到那座公寓的时候,萩原研二已经下班回来了。
她悄无声息地落进阳台里,打开推拉玻璃门走进客厅,把在家里到处探头探脑找人的萩原研二吓了一跳。
他大叫:“呜哇小夏!你怎么从外面进来?”
“出去散心了。”泉夏江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饿了。”
“啊哈哈~”萩原研二并不追问她去了哪里,只是笑着说,“我带回来的夜宵是这个哦!”
厨台上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他又解开放着的塑料袋子,里面还有两盒泡面。
他问,“你想吃这个辣牛肉豆腐口味的,还是豚骨酱油的?”
泉夏江犹豫了一下,“辣的吧。”
“那我来烧水。”他拿起过滤壶,往烧水器里倒水,“我回来的时候小夏竟然不在家,我还想听你说‘欢迎回来’呢。”
“欢迎回来。”泉夏江没什么起伏地说。
“好平淡!”
“别得寸进尺。”
“哈哈~”萩原研二爽朗地笑了声,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不过我很高兴你回来了,那我对来对小夏说吧:欢迎回来。”
泉夏江移开视线,开始看带回来的关东煮里有什么。白萝卜切面整齐,竹轮和魔芋丝都浸透了汤汁、鱼丸和鸡蛋微微漂浮着,香气四溢。
萩原研二没有得到回应,也并不失落,只是眉眼弯弯地把泡面拆开。他没有忘记见到小夏的第一百眼,对方眼里的防备和审视。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其中的冷漠已经逐渐化开,她甚至已经能够在旁边有人的时候睡着,这已经很超出他的预期了。
他想起降谷零说他是交际天才,哪有什么交际天才啊,其实也只是最简单的、先给出自己的真诚和心而已。
*
吃完宵夜,泉夏江回了主卧洗漱休息。
主卧的浴室里,她单手挨颗解开扣子,将下摆沾了零星血迹的浅色上衣随手扔进脏衣篮里。
肩、胸腹、手臂、小腿……对着镜子稍微拧转身体,肩窝还是对穿。这些堪称狰狞的疤痕盘踞在她的身体上,它们愈合得很好,活动的时候感受不到丝毫关节阻塞、也没有旧伤的隐痛。
抬起手来,这双修长的手握拳时也足够有力,展开的时候能清楚看到其指根、拇指内侧、掌心中部的老茧……并且双手茧子的程度平均,显然应当左右手都同样灵活。
她将右手握在柱状的门把手上、又拿起牙刷,试图想象是怎样形状的物品和长期持握的状态留下的痕迹。
半晌,泉夏江伸手打开花洒,走进淋浴里,抬头任由冷水将她浇透,直到水温逐渐上升变暖。
快速洗完,头发用毛巾包起来,穿上家居服,找吹风机找不到。
她出来,敲了敲萩原研二的门,唤道,“萩原……吹风机在哪?”
“嗯?噢,忘记告诉你了,应该是在镜子后面的储物柜里……”萩原研二从已经铺好床的书房出来,指了指主卧得到泉夏江点头,才进去帮她拿吹风机。
把东西递到她手里后,他带了点幽怨地语气说,“小夏啊……为什么你都直接叫小阵平‘小阵平’,却只是叫我萩原啊?我有点吃醋了。”
“……”泉夏江扫了他一眼,低头把吹风机插头插上,问,“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叫我研二哥哥怎么样!”
泉夏江丝毫也没有犹豫:“不要。”
“欸——”萩原研二满脸失落,下垂眼像狗狗一样盯着她。
“萩吧。”泉夏江说,“你们怎么称呼彼此的,我就怎么称呼你们。”
“噢?”萩原研二假装严肃起来,“那看来我和小阵平要在其他地方也做好表率才行了。”
泉夏江笑了一下没说话,她打开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所有。
在她吹头发的时候,萩原研二又适时地递来了梳子和护发精油。
这家伙把自己打理得很好嘛。
在泉夏江看过来的时候,萩原研二得意状展示自己没有丝毫分叉的柔顺发尾,她忍不住又笑了。
“小夏应该多笑一笑的。”他这样说。
‘阿夏,你应该多笑笑的。’泉夏江脑海里好像出现有另一个声音说出同样的话,它们重叠在一起,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萩原研二看见她兀地关上了吹风机,脸上不再有笑意地看过来,她说,“再说一次。”
他有些惊讶地略微睁大眼睛,但依言重复道,“小夏应该多笑一笑的。”
“……”泉夏江伸手捏住眉骨,闭眼,“不对。”
良久,萩原研二轻声问,“是想起什么了吗?”
“大概以前也有人这样对我说过吧,没有想起来。我去睡了,你早点休息。”泉夏江肉眼可见地情绪变差了很多,她说完就这样将吹风机的线绕好,转身进了主卧——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还挺喜欢失忆梗的,怎么不算一种战损的感觉呢!好吧我乱定损大脑损也算损嘿嘿……我其实会觉得失忆有种抛开所有去审视灵魂本质的感觉,当然我这个桥段其实没有写得这么深刻的东西哈哈哈(。
这个part大概还有个两三章吧,解决下爆炸案就回去
第80章
次日。
泉夏江很早就醒了,睁开眼一看,6:30,她昨晚什么也没梦到。起床,简单洗漱过后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晨跑去了。
泉夏江把这附近的街区熟悉了一遍,她速度很快,对在她后面跟踪得越来越狼狈气喘吁吁的人视而不见。返程时走进一家咖啡店,外带了两杯冰美式,柜台挑了几个面包。
回去的时候萩原研二也已经起床了,正睡意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
“早饭。”泉夏江将两杯冰美式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小阵平还在睡吧,没帮他买咖啡。”
“欸?谢谢小夏……我先去洗漱哦。”萩原研二应了一声,钻进卫生间里,再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还没擦干的水珠,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他从纸袋里拿了个可颂,是新鲜出炉的
,层次分明、外脆里软,咬下一大口接过泉夏江帮他插上吸管的美式,含糊不清地赞叹,“哦!很会买呢,小夏,这家真好吃!”
“嗯。”两句话之间泉夏江手里冰美式就已经喝空了,只剩下半杯子的冰块,随手放到一边,挑了个奶油餐包吃。
“小夏刚刚是去晨跑了吗?”他问。
“嗯。”她简单应了一声。
“唔。”萩原研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夏似乎有自己的习惯,并且社会化程度还挺高的。
吃完早餐,他们给松田阵平留了两个面包。
萩原研二说,“小阵平估计会十一点左右起床,中午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吃,然后给你买手机。要不要打游戏?”
“要。”泉夏江回答。
萩原研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全是游戏卡带和光盘,让泉夏江挑想玩什么。
他和松田其实平时打游戏的时间不算很多,毕竟工作性质摆在那里,但是长久下来陆陆续续买的游戏也不算少,他们俩经常一起玩的是对战类的格斗游戏,其余类型就各存各自的档,也有双人合作的,不过基本上都没有玩到通关……
泉夏江按照贴纸的磨损程度,挑了一个格斗对战类的游戏。
萩原研二惊讶,“诶,小夏想玩这个吗?我可是很熟练的哦。”
泉夏江将卡带塞进游戏机里,拿起手柄说,“来吧。”
萩原研二也拿起手柄,笑眯眯地说,“我会让着你的。”
泉夏江也笑,“好啊,你最好一直让着我。”
让……让、让不住了!!
只几局之后,泉夏江就熟悉了按键和操作模式,开始压制萩原研二,把他按在地上打得哇哇大叫。”什么!!什么、啊啊啊!!呜哇!我怎么又死了!“
松田阵平头发乱糟糟地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你们俩玩什么呢。”
“小阵平快来!”萩原研二呼叫外援。
“餐桌上有面包。”泉夏江提醒。
“哦,不错嘛。”松田阵平看了眼,拿起装着面包的纸袋走到客厅来坐下,“你们在玩这个啊……萩你输了吗?噗……让我来。”
萩原研二凝重地把手柄托付给他,“交给你了!小阵平!”
搞得松田阵平有点兴趣了,“哦?有这么厉害吗?”
嗯,松田阵平是要更难缠一些。
他从斜靠着沙发,变得坐直,然后前倾双肘架在膝盖上。
从第二小局开始他也占不了上风了,几轮过后松田阵平有点不可置信地看向泉夏江,“假的吧!你不是实……失忆了么!”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瞪了他一眼。
泉夏江是直接坐在地毯上的,她拿着的手柄垂下靠在大腿上,略微仰头也开始思考,“是啊。看来我玩得还不错?好像还算擅长。”
“不过小夏一开始的确不是很熟悉按键和连招……嗯,放卡带的时候倒是很熟练呢,一般来说没用过的话会稍微找一下卡槽在哪里吧?”萩原研二说。
松田阵平:“也就是说至少是个经常玩游戏的人吧。”
萩原研二也掰手指数,“还是自律的类型,会早起晨练;早餐带回来的是冰美式和面包,意外的是西式派呢!而且冰美式的话,感觉是注重效率的,比较干净利落的选择,好像学生年纪的话大部分还是会选拿铁吧?”
松田阵平扬眉:“冰美式?小小年纪,上班族的味就这么重。”
“……”泉夏江说,“很早就想说了,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年纪小的?我觉得我应该成年了吧。”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严肃道,“绝对没有。”
松田阵平扶着下巴盯着她思考一会儿也点头,“确实。高中生年纪吧。仔细看,你应该不止是普通地健身或者锻炼,你应该是受过正经的关于拳击或者格斗术之类的训练……手伸出来我仔细看看。”
这个倒确实是。萩原研二认同,但就要这么说出来吗?可能是降谷的‘杀手培养论’有点先入为主了,他觉得这个配置很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他都有点不敢提,担心如今维持的平静被轻易戳破。
但泉夏江依言递出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修长英气,骨节分明,翻转过来的手掌露出粗糙的茧和细小的、已经愈合的疤痕。
这是长期持握武器的手。
看得两个警察凝重起来了!!
松田阵平问:“你身上有其他的疤痕或者伤口吗?”
泉夏江回答,“有疤痕。”
松田阵平:“看看呢。”
泉夏江:“那得要脱光了。”
萩原研二紧急撤回:“不看了。”
松田阵平白了他一眼:“形容一下形状和位置就行啊!”
“嗯……不是枪械、也不是手术,差不多感觉是冷兵器留下的吧。”泉夏江很随意地说,“可能我是个魔法师加勇者之类的,西幻背景的。”
“为什么是西幻背景……那你外语应该也不错咯?”松田阵平掏出手机,翻出他最近头痛的一篇全英文的国际协作爆/炸/物反恐案例报告,举到泉夏江面前。
泉夏江接过,没有什么障碍的同步以日文翻译出来。“现场勘查显示,车内装有以硝酸铵和燃油混合制成的爆/炸/物,触发装置为改装手机电路与定时器,装置外部伪装为普通旅行箱……”
松田阵平大惊,“这些这么不常用的名词你都能顺畅地读下来?太好了帮我翻译文献!!”
萩原研二:“偏题了小阵平……”
松田阵平轻咳一声,对泉夏江竖起大拇指,“我认可,你是西幻背景的魔法师,应该是魔杖拔出来是刀的那种近战法师吧。”
泉夏江:“那我应该在拯救世界的路上吧。”
松田阵平:“别管世界了,帮我看文献我请你吃饭呃——”
他被萩原研二按倒手动闭嘴。
泉夏江忍不住吐槽,“我又没有钱,怎么吃饭都是你们出钱。”
萩原研二:“呜呜……学这么多东西,很优秀但是也很辛苦吧,小夏……”
泉夏江:“有没有可能我是天才。”
他握住泉夏江粗糙的手掌,轻轻叹气,“天才也是会累的。”
泉夏江看着他,看着他剔透的、在阳光下像是紫水晶一样的眼睛,试图从这双眼睛看穿他的灵魂一般。
还不说吗?还不问吗?
她展露出的一切是明明如此的具有危险性和指向性,是啊,她就是一把武器,看呐,那些公安防备她就如同防备一颗核弹。
你在做什么啊,对一颗核弹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道以为她会因此就动容吗。
泉夏江抽出手掌,面无表情道,“我不累。”——
作者有话说
:因为综了很多,然后我又忍不住往里面加一些边边角角,所以关于游戏/主机设备/手机型号等等,这些的发布年份就都做时间线大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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