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最后是阿纳托利去找墓场其他守卫,借了把40磅的弓以及配套的箭囊回来。
【装备条件:力量11,敏捷9。】
算是汲光刚好能装备的程度。
再轻就没有了,毕竟墓场的弓都是为了自我保护,考虑到他们日常可能遭遇的威胁——野兽与魔物的袭击——40磅,算是最低要求了。
汲光尝试着拉了拉弦,以他长期健身出来的体质勉勉强强能用,虽然绿条消耗还是有点大,做不到连发,但总归是可以拉满了。
于是满意的收下,把箭囊也固定在腰带上,就在自己直剑的旁边——汲光本想背着的,但看着默林把箭囊扣在了腰间,便也学着这么戴了。
然后看向默林:“现在可以出发了吗?”汲光眼神闪亮,迫不及待。
默林:“……”
默林现在表情很复杂。
他看着汲光背着的那把弓,仿佛在看一把玩具。
但汲光力气不够就是力气不够,勉强也勉强不来。因此默林再想不通,也只能叹了口气,点点头:“那出发吧,你的剑也带上,然后跟着我。”
说着,深棕色皮肤的年长者就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小屋。
汲光赶紧跟上去,但才走到门口,就一愣,想起什么。
缓缓停下脚步,汲光回头,就看见阿纳托利站在原地。对方靠着墙看着他们的背影,安安静静、一动不动,表情有些许不高兴。
“阿纳托利。”汲光歪头喊道:“你不一起来吗?”
阿纳托利闻言眨了下眼,表情柔和了下来。
“……不了。”
他耸耸肩说,凝视着汲光的双眼,轻声继续道:
“虽然很想和你一块去,但我和默林至少得留下一个在墓场,他要去,我就得在这,或许下次吧,下次……我带你狩猎。”
整个墓场,大多都是老弱病残。
因为诅咒的侵蚀,会导致多方面的病症,比如肢体甚至是内脏疼痛,浑身乏力,行动迟缓,五感麻痹,幻觉幻听等等。墓场症状轻甚至是没有症状的感染者——拢总只有那么不到十个。
所以墓场的守卫换来换去,也就那么不到十个人来来回回倒班,甚至隔段时间就要少个人:当诅咒恶化,原本没什么症状的守卫也可能转瞬间变得难以行动,因而不得不从岗位上调职。
而这对猎人父子,是整个墓场唯二的战力。
其他守卫,与其说是守卫,不如说是单纯的哨兵,至少默林从没有指望他们战斗。
他们的存在,也更多只是因为猎人父子需要休息,做不到持续不断的运转,所以得安排人去轮班。因此他们的主要任务从不是战斗,而是发现危险后及时敲响警钟,并努力撑到猎人父子抵达。
这种极端依赖猎人父子战力的状况,也体现在了狩猎与物资收集上:猎人父子是墓场唯一有能力前往北努巨森狩猎、采集的人。
准确来说,只是在森林外围采摘点物资的话,其他墓场居民也不是去不了。只是他们太过害怕,害怕森林的魔物,害怕里面徘徊的恶魔,以至于腿脚发软。
诅咒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把感染者的神经钻得到处都是洞,风吹一吹,就能吹到他们的大脑,吹到他们的五脏六腑,掀起名为恐惧的滔天波浪。
过去阿纳托利没有长大,只有默林一个人撑场的时候,倒也有默林忙不过来,留守墓场,其他人结伴去森林外围采集基本物资的情况。
但那些人几乎每次都会发生点意外。
不是遭到野兽的袭击,那种概率整体而言很小。大多时候,都是他们自己因为恐惧而精神错乱,亦或者突发幻觉、幻听导致的崩溃。
恐惧会传染。
偏偏胆怯敏感,神经脆弱的他们,没有人陪同就不愿意前往森林。
最终,便这样恶性循环,导致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受伤事件。如果只是不慎摔磕碰还好,最怕是被吓得慌不择路一路迷失到森林中部,最后被觅食的野兽撞见咬死。
至于采集效率,就更不用说了,可能去十次都比不上默林去一次的收获。
所以在阿纳托利十四岁独当一面,从养父手里基本出师后,老人艾伯塔出手干涉了。
艾伯塔这么分配:父子当中有一人去狩猎、采集物资,另一个就得留下来负责墓场安全。
这样,墓场的其他人便可以各司其职,安心发挥自己的专长,作为回报,猎人父子可以优先且随意支取墓场内的物资。
默林点头认可了这个安排,这就导致十四岁后的阿纳托利再也没有和养父一块狩猎过。
但阿纳托利一点都不怀念,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认为这样反而证明自己早已独当一面。
白发的年轻猎人并不喜欢养父那过强的控制欲,和对方一起行动,他总会被各种挑刺,所以阿纳托利更享受独自狩猎的日子,那让他感到轻松自在——可以按照自己的习惯去追踪猎物,不用被默林批评什么“小动作太多”、“作风太粗糙莽撞不利索”等等。
更不用被强行矫正习惯,非得和默林的要求一致。
只要能打到猎物,什么方式都无所谓吧?
为什么非得要纠正我的作风?我又和你不一样,我有我自己的偏好。
阿纳托利对此不高兴,甚至因此开始不动声色的攀比,试图带回来更丰富的猎物证明自己并不逊色于默林,证明独属于他的狩猎方法也很好用。
然而默林对他的小心思完全不以为意,也从未关注过养子的竞争意识,哪怕阿纳托利真的带回来了更丰富的收获,他也只是点点头,说一句不错。
这让难得被称赞的阿纳托利心生骄傲的同时,又感到挫败:默林的态度太轻飘飘了,就好似他能收获那么多都是默林的功劳一样。
虽然他的确是默林带入门的……可他现在用的,大多都是他自己总结的技巧。
总而言之。
阿纳托利不高兴,不是因为自己不能一块去狩猎,而是因为养父把拉图斯带走了。
他甚至想对默林说:要不我们换换工作,你留下,我陪拉图斯去森林,我教他狩猎吧。
我肯定能教好他。
甚至比你教我的时候,更有把握与自信。
毕竟,那个臭脾气的老棕熊根本不懂得因材施教,只知道把自己的经验硬搬给其他人,拉图斯怎么可能适应你的狩猎习惯?他力气不够大,体格也不够强壮。
棕熊的狩猎方式,怎么可能适合矫健机敏的小鹿?拉图斯一看就更适合技巧型。
然而阿纳托利还是没开口。
他太了解默林:对方已经决定要做的事,从来不会再改变主意。
而自己作为他的养子,开口争夺对方想要教导的新学生,只会得到默林诧异又冷淡地一睹——阿纳托利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个老棕熊一定会觉得自己不自量力,半吊子的水平也敢拿出来教人。
……嘁。
所以阿纳托利隐而不发,并打定主意,下次要抢先一步和拉图斯约好,由自己带对方去狩猎。
如果拉图斯自己都同意了,阿纳托利就有底气和默林抗争到底——默林自己说的,男人就得遵守自己约定和承诺,也得尊重他人的约定与承诺。
“总之,拉图斯,快跟上去吧,默林那家伙可没有多少耐心。”
阿纳托利心底打着小算盘,嘴上倒是很平静。
他对还站在门口的汲光很有经验的分享道:
“默林是很优秀的猎人,他要是真心愿意教,你能学到很多实用的东西,只是,不用太在意他的评价——虽然能力是无可挑剔,但默林的性格就不怎么让人舒服了,我建议你除了实打实的知识外,不纠结在意其他事,他的评价,听了直接忘最好。”
汲光:“……”
汲光:……这种经验十足,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果然,强控制欲的家长养出来的孩子,要么被规训得老老实实,要么自己有一套调节心态的技巧。
“喂!拉图斯?”默林的喊声在此时遥遥传来,似乎发现汲光还没跟上,不由大声催促。
年长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厚重响亮似雷鸣,汲光当即一惊,同样大喊:“来了来了!”
然后急急忙忙朝阿纳托利挥挥手:“那我先走了,阿纳托利,晚点见!”
说完便跑了出去。
阿纳托利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想了想,走到了门口。
这个地方还能多少看见、听见默林和汲光的交流相处——默林毫不意外在皱眉。
等汲光赶到他身边,他当即就板起脸:“太慢了,狩猎是很讲究时机的事,错失了某个时间段,就很难再抓住某些猎物的行踪。”
“抱歉,老师,和阿纳托利多说了几句话……下次一定不会了!”汲光抬头和人对视,乖乖地道歉。
因为默林的理由正当,有些动物的确只会在特定的时间段出来觅食,所以他会在意时间也很正常。既然如此,汲光当然会老实反省认错。
板着脸的年长猎人垂眸看着年轻人的双眼,那对眼尾微翘的眼睛明润坦荡又真诚,于是闭上嘴,面无表情的憋了一会,默林只是闷闷应了一声。
随后便重新迈开脚步,带着人往墓场大门方向走。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忍不住反复多次的眨眼,似乎很怀疑自己的见闻。
他原本只是有点猜想,但现在猜想好像化为了现实。
……自己那个不好相处的养父,似乎很喜欢拉图斯?
不仅在发现对方欠缺的常识后,愿意把生存的技巧仔细教给对方,还对拉图斯的各种不足,有一定的宽容。
宽容。
这俩字放在默林身上,有种盛夏飘雪的违和感。
不,默林会那么积极的教导拉图斯,就已经把不寻常写在明面上了。
阿纳托利想起过去,艾伯塔先生曾多次提议让默林教墓场其他年轻人狩猎,然而默林每一次都只是见过人后,毫不犹豫开口拒绝。
并给予了残酷直接的评价:你学不会,既然如此,就不必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精力。
话虽然难听,但被艾伯塔先生带来的人无一不露出松了口气的轻松神色,他们实在是畏惧那片森林,默林的独断顽固,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而拉图斯不一样。
阿纳托利沉吟:
不仅年少,并且……足够开朗,乐观,对未来充满希望。
阿纳托利又想起了自己:当初默林当初会把他捡回来,也是说看中了他的求生欲。
年长的猎人,讲究效率和价值。
比起死气沉沉,不情不愿的人,阿纳托利换位思考了一下:的确是积极努力生活,自己有意想要学习的年轻人,更有教导的意义。
这么一想,阿纳托利自语:默林会喜欢拉图斯也不奇怪了。
毕竟不提拉图斯的性格,就光是对方在学什么时的认真态度,那仿佛会无条件信任他人指点的模样,就足以戳中控制欲十足的默林的内心……
再一次踏入北努巨森,又是一片崭新的场景。
默林带路走的小道,生长着非常多的野草,那些草很多很杂,大部分都有汲光小腿的高度,仔细一看,甚至还有类似草莓一样的会结果的草本植物。附近的树也不算太高,树冠间留有一定缝隙,起码留了足够的光线给灌木生长,那些灌木叶子鲜嫩,一部分还结了水灵灵的诱人浆果。
“老师,这个是什么?能吃吗?”汲光四处张望,然后摘了一个红色浆果询问。
默林:“红玫浆果,没毒,能吃,但很难吃。”
【选项:
1.吃。
2.丢掉。】
听到能吃,汲光毫不犹豫选了吃。
主角擦了擦浆果,便将其丢进嘴里。
系统甚至还没跳出提示,主角就猛然嘶了一声,整个身体都蜷缩了一下。
【极酸,口感软烂黏腻,有点恶心,没什么果香。】
【饱食度+0.5】
汲光:“……难吃。”
酸其实还好,最可怕的是那种口感,呕——好像什么腐坏黏腻的东西。
默林叹了口气:“都告诉过你了。”
汲光没时间回话,只是一味呸呸呸吐舌头,试图把上面残留的酸果汁撇掉。
两人继续往前走,中途,汲光不知悔改,问了不止一次各种捡来的水果。除了七种不能吃、有微毒或剧毒的之外,其他的都被他试了一遍味道。
大部分都是酸的,有酸得毫无香气,也有酸得颇有特色。只有两种是不同风格的甜味,还有一个虽然甜,但甜后回苦回涩,让味觉非常难受,汲光深深记住了它,不由垂头丧脑地吐槽,表示之后见了就绕道走。他不喜欢苦味,连苦瓜都吃不来。
默林:“……”
终于,在汲光又一次蠢蠢欲动想要咬一口苦涩味的果子时,默林忍不住打断了:
“那个也是带苦味的——你怎么什么都要尝一下?”
汲光一顿,毫不犹豫将果子丢到了土地上。他并不担心污染或浪费,森林里,果实本就会自然掉落,它们落到微湿的泥土上,或生根发芽,或者被其他小动物叼走,或腐烂成为其他植物的养分,进入自然的循环。
面对默林无奈的询问,汲光歪歪头:“……因为没见过?”
默林:“可是我和你说过了,那不好吃,完全难以下咽。”
汲光:“来都来了,不尝一下岂不是很可惜……而且有些直接吃很难下咽的果子不一定没用,有些是能做成料理的。”
说着,汲光打起精神,上前几步到默林身旁,然后侧着脑袋仰头看他,扬起笑容滔滔不绝:
“你知道柠檬吗?没听过?那是我家乡一种很酸的水果,直接吃的话也很难吃下去,但是可以成为各种料理的调料,比如最简单的蜂蜜柠檬水啊,还有柠檬手撕鸡,柠檬虾仁……柠檬蛋糕其实也很好吃,酸的水果用糖一平衡,就能变得非常清新爽口。”
汲光说着说着,感觉口舌生津:
“唉?其实刚刚有几种很酸的浆果,也不是不能用来料理啊,你们家不是有蜂蜜吗?这样蜜渍的材料其实就够了,熬成果酱说不定也不错?”
默林:“……”
于是默林看出来了:汲光只是嘴比较馋而已。
就像因为炖肉过于腥膻而吃得颇为艰辛那样,汲光有着颇为讲究挑剔的舌头。
难不成以前是贵族吗?
默林思索:或许吧,但如果是,也只能是落魄后的古老贵族后裔,只有历史悠久的老贵族,才会对生活品质有追求的同时,还保留黄金时代的美德。
拉图斯的脾性,不像是这个时代的新贵族能养出来的。
汲光……汲光的确嘴馋。
毕竟他生在一个充满美食,对吃有独特追求,甚至完全颠覆恩格尔系数的国家。对汲光来说,只要吃不死,就总要去尝试一下味道,毕竟来都来了,难得遇见了,不试试就可惜了。
而只要尝试得多了,新食谱不就自然出来了么。
汲光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一边跟着默林赶路,一边自来熟的和人念念叨叨各种料理。
因为还没到目的地,默林也不担心他的声音吓跑猎物,所以也没阻止年轻人热情洋溢的闲聊。
他只是听着听着,不着痕迹的叹气,似乎因为汲光的活跃热情而感到一丝束手无策。
默林自语着:“唉,小孩子……”
什么都爱问,又话多,还贪嘴。默林想,这可不就是小孩子。
汲光瞬间就停止了话语,他警觉的抬头,脱口而出:“我二十了!”
你们父子怎么回事!
为什么都觉得我是小孩子!
“……?”默林顿住了。
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眸转了过来,眼睛往下一瞟,半晌:“满打满算的二十?”
汲光表情严肃:“是啊,前段时间才过的生日。”
默林:“……”
默林倒是没像阿纳托利那样,直接吐口而出一句不可能,更没有怀疑汲光在谎报年龄。
他只是满脸意外之后,“哦”的应了一声。
并用非常残酷,平静,用他那低沉、厚重的声音说:
“那你不太长个。”
默林思索自己十五岁那年早就比拉图斯高了,然后紧接着笃定是这小家伙太挑嘴,吃的肉不够多,所以才不长个。
怪不得力气也不大。
“……”汲光感觉自己被扎了心。
这话配上默林淡定的表情,和低头俯视的动作,颇有杀伤力。
你还不如和阿纳托利一样,说我谎报年龄呢。
……玩家汲光心有戚戚,相当能够共情主角的悲愤。他也不知道主角的身高是多少,但主角和默林以及阿纳托利站一条线,的确体型差明显。
假设主角和自己一样都是一米七五,那默林起码有一米九甚至是接近两米,阿纳托利至少一八五以上,这还没算纵向肩宽。
唉。
算了算了。
放宽心,也不是第一次听见默林毫无情商的回答了。
主角嘟嘟囔囔,一时间话都少了。
默林也不在意,继续带路走,俩人走了很久,一直从森林外围渐渐走到森林中部。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光线开始显著下降。
这回,反倒是默林主动开口:
“拉图斯,你过来看这个,你应该认识了吧?盐草,它需要日照,但只能接受半日照,阳光太强烈和长期没有日照的的地方都是找不到的,你可以根据这个特性在野外搜寻。”
“还有这个绿草果,特点是表面有柔软的毛刺,一根结果枝长有五片叶子,生有五个到六个果实,这个能消炎止血,受伤了把它绞碎,敷在伤口上,就能有效提供治疗,想要找这个也很简单,往青苔多,整体潮湿的地方找,这也能成为附近有水源的标志,这是非常喜水的植物,而且对水质要求很高,污染的水附近是不会有绿草果的,所以找到水源可以放心喝。”
……
默林说的,都是实打实的硬知识,不带一点废话。
盐草含有充分的钠元素,能避免患上低钠综合征。绿草果止血,还能指引水源的方向,而有了水源,便可以有效延长存活时间——毕竟有句老话叫人不吃饭能活七天,不喝水却只能活三天——虽然并不完全准确,但也足以体现水源的重要性。
然后还有各种常见的野菜,以及部分野菜四周伴生的毒藤……
右下角不断有系统跳出的新图鉴,汲光都来不及依次点开看,只能一边跟着,一边把采集的植物,尤其是能止血的绿草果多摘了一些,放进了腰间的皮包。
没过多久,汲光的腰包就塞满了。
他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包,很快就把之前的不快恼怒抛之脑后,并敬佩地惊叹:“你知道的好多!”
默林挑眉:“我可是猎人,靠森林为生的。”
汲光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和问电工“师父你做什么工作的”没啥区别。
他摸了摸鼻子,强行扯开话题挽尊道:“说的也是……这是老师你和你的老师学的吗?还是你自己长期摸索出来的经验?”
“一半一半吧,怎可能全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默林似乎笑了一下:“这片森林那么大,哪怕我刚出生就开始学,三十来年也不够我全部搞清楚,知识是探索不完的。”
说着,默林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什么,眉眼平和了许多。
他语气怀念地低声道:
“是我父母、外祖父教我狩猎的,可惜我最后没能学完,因为他们去世的比较早,后来,我便靠长辈教导的技巧,自己一边生活一边摸索,我不能说自己什么都知道,但教一教你这样的小家伙,还算游刃有余。”
汲光愣住了,他犹豫一会,“那你的家人们也一定是很厉害的猎人。”
“啊。”
默林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虽然整体幅度还是很收敛,但起码能看出微弯的眼角了:
“我外祖父是很优秀的猎人,我父母倒是没那么精通,不过对那时候的我来说,也都是足以让我仰望的存在。”
说着说着,默林忽然鼻尖动了动,随后嘴巴一闭,眼睛一眯,敏锐转头看向另一边,并立即抬手对汲光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汲光:?
汲光不明所以,但还是闭上嘴。然后他看着默林压低身形,将背着的弓拿到手上,朝某个方向缓缓前进。
意识到了什么,汲光呼吸都谨慎了起来,他也学着猎人把弓拿在手里——哪怕他那点蹩脚的射箭经验,让他完全没有用的底气。
自然界里,野兽教导幼崽生存的方式,就是靠一遍遍在幼崽面前演示,而幼崽也会本能的去模仿父母的动作。
这种模仿,是最原始的本能,也是最初的学习。
汲光现在就像只稚气未脱的幼兽,跟着老练的成兽身后,观察模仿对方的一举一动。
默林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压低身体,宛如一尊石像般蹲在树丛里,那对琥珀色眼眸里的浅淡笑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理性。默林的视线就这么穿透树丛间细碎的枝叶缝隙,看向了对面。
汲光也眯起眼,看过去。
嗯……他什么都没看见。
茫然的眨巴眼,汲光忍不住扭头再次看向默林,然而对方没有理会自己,依旧目不转睛透过缝隙盯着前方。
汲光也只好跟着看向前方。
半晌。
默林终于动了。
他抽出了腰间箭囊的箭,动作缓慢,却相当熟练。四周那么多的树枝杂草,长长的金属羽箭却没有磕碰到任何东西、发出哪怕一丝声响。默林就这么以半蹲的姿态把箭搭在弓上,然后引箭拉弦。
那把弓质量极好,几乎没有拉伸的噪音。年长的猎人就这么不慌不忙、面不改色地把弓拉满,轻松地仿佛只是拨了拨琴弦。
……180磅的弓在默林手中,就跟汲光高中时期拉16磅的弓一样轻松。
汲光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他要是什么都不懂,或许还不觉得什么,偏偏他有了解一些弓箭的知识,知道这究竟有多么惊人。
默林这个姿势,并不是很好发力,但这显然并未给他带来多少影响。显而易见,哪怕拿着180磅的弓,这也远不是对方的极限,甚至可以说,这只是在他的舒适区而已。
……怪不得会觉得阿纳托利120磅的弓轻,那少了足足60磅的拉力呢。
汲光心想,然后局促的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呃,这对默林来说,这恐怕等同于玩具吧?
唉。
抓心挠肺的羡慕。
收回注意力,汲光重新把目光看向前方,默林这个姿态,无疑表明他找到了心仪猎物的踪迹。
可是……怎么发现的?
目标是什么?在哪里?我怎么没瞧见?
汲光反复眯起眼朝前方张望,都没有看到,他想问,又怕开口惊扰了猎物,因此只能老老实实蹲着旁观。
终于。
前方五十多米外,传来很细微的簌簌声。
一只兔子跑了出来。
那是只很肥、长相很标准的野兔。
野兔本该相当敏捷迅疾,警惕多疑,可这只兔子却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样。它一下一下地缓慢往前跳,最后耳朵柔软的放松垂倒,以一副极其安心的姿态趴在原地就地休息、一动不动,就仿佛磕大了似的,看着不太清醒,让人不由怀疑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汲光欲言又止:兔子?
默林一百八十磅的弓,打一只兔子?
还是说,这只是为了给我演示一下狩猎?
汲光再次看默林,默林没有动,手中拉满的弓蓄势待发,但并未就此松手。
……默林的目标自然不会是兔子。
这位经验老道的猎人一般只会盯上大型动物,毕竟他是要给墓场总共六十三人带回口粮。
这个人数对于一个据点来说很少,但如果都指望默林填饱肚子的话,也绝不算轻松。
墓场的确有自己的田地,但面积不大,产出量也不高,加上作物生长需要时间——除了春秋两季之外,墓场各种蔬菜,几乎都得额外从森林里采集。
尤其到了零下四十度的寒冬,森林被冰雪覆盖,动物也大多迁徙与冬眠,哪怕是经验再丰富的猎人,也很难抓到足够的猎物,偏偏奥尔兰卡大陆的寒冬还尤为漫长。
所以,肉从来都不嫌多,哪怕一时半会吃不完,他们也有足够的盐草粉可以腌制、风干。为了应对漫长的寒冬,墓场在夏末秋初,就得开始囤积过冬的粮食了。
现在就是夏末。
默林想要尽可能多的给墓场带回猎物,所以必不可能为了一只兔子如此大费周章。
他的目标,是兔子的身后——
窸窸窣窣。
一只有着夸张巨大八叉角的雄鹿露出了身影,它从树木后方探身,并跨越了杂草与树丛,步伐优雅地朝兔子走去。
这只鹿的体型近似梅花鹿,通体皮毛是浅褐色的,眼睛是少见的浅绿,瞳孔是尖尖的竖状,鼻子两侧还有两块明显的白斑,看上去矫健又机灵。
汲光眨了下眼,意识到这就是默林盯上的目标。
……他心底忽然升起了一丝可惜。
多好看可爱的雄鹿啊,绿眼睛,这对鹿来说真少见,但更加梦幻了起来,好似一对绿宝石,不愧是被人誉为森林精灵的动物。默林要猎杀它?猎杀这么一只可爱的小鹿?我……我要坐视不理吗?
惋惜的情绪越发汹涌,心底的抵抗让汲光感到不适。
可他总觉得不太对,下意识用力咬住自己下唇,些微的痛觉打断了思绪,也让汲光的视线忽地恍了一下。
【你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刺鼻腥味。】
【状态:混乱。】
前方,有着巨大长角的雄鹿停在了兔子旁边,它低头看了看,优雅抬起了自己的蹄子——蹄子?不,如果仔细看的话,那根本不是蹄子。
而是如猛虎能自由伸出锋刃的爪子!
鹿猛然踩在了兔子的脖子上,咔嚓一声,兔子不动了。鹿垂下脑袋,张开嘴,露出了一点都不鹿科的尖细獠牙,然后配合着利爪,开始撕扯兔子的皮毛。
“……!!!”
汲光猛然惊醒,整个人仿佛炸毛的猫。
【状态:混乱→无】
嘶……!
这居然是吃肉的吗?
比起这个,汲光更奇怪自己刚才脑子冒出来的东西:我怎么会产生想要干涉默林狩猎的想法?
如果是在和平的现代,他自然是不赞同偷猎的,更不赞同保护动物被猎杀。
但也不至于执拗到不分具体情况的地步——人不吃饭就会死,这个幻想世界不是和平的现代社会,墓场的居民想要活下去,就得去采集,就得去打猎。
他们以这个为生,自然无可厚非,汲光自己未来四处旅行,也必然要面临类似的状况,否则他也不会对学习狩猎如此积极,这是事关他生存的重要技能。
所以,自己怎么会突然间就混不清了?
比起迷茫的主角,玩家汲光倒是明白了,系统跳出来的异常状态显示,让他意识到主角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吸入了什么有毒气体。
淡淡的刺鼻腥味……说起来,默林突然间就压低身形藏起来,是不是也嗅到了这个气味?这是猎物身上的味道吗?所以默林才能提前反应、做好准备?
但默林好像没有受到影响,是遮掩口鼻、憋气了吗?
汲光思索着,刚想扭头看看默林,就听见耳边传来“嗖”的破空脆响。
默林眼神锐利,他拉弦的手倏地一松,弓弦存续的庞大能量便推动箭矢破空而去。
正低头撕咬着兔子的雄鹿耳朵一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箭贯穿了心脏。
连哀鸣都来不及就轰然倒地,鹿的腿细微的抽了抽,最后只剩下眼睛还在颤动,等默林起身走过去,巨大的雄鹿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息。
“这就是角鹿。”
默林一边说,一边把贯穿角鹿心脏的箭抽了出来。
他简单把箭头在泥土上擦了擦,用泥把上面的血迹吸干,然后放回了自己腰间的箭囊:
“拉图斯,过来看看,认一下——你昨天吃的风干肉就是这个,不过虽然叫它角鹿,但它其实只是一种外貌和鹿相似的拟鹿杂食类猛兽,除了草和浆果,平日也会捕食一些兔子松鼠之类的小动物。”
“你能闻到吧?有一股淡淡的刺鼻腥味,那是角鹿散发的气味,能让一些天敌收敛自己的攻击性,让一些小动物行动迟缓。”
默林说着,又弯腰拎起了一旁被角鹿撕咬出血肉的兔子:
“有些承受能力比较低的小动物,比如那只兔子,会出现过度反应,就像刚刚你见到的那样迷迷瞪瞪,最后还完全失去危机感的趴在地上,以至于轻而易举被角鹿踩断了骨头。”
“不过不用担心,以人的承受能力,完全不会受到这种气味的影响,所以我们可以根据这种气味来预判角鹿的位置,你要记住这个气味,角鹿是性价比很高的动物,猎杀一只就能剖下很多肉。”
汲光:“……?”
混乱的负面状态刚刚被吓醒的汲光干巴巴道:“哦。”
他现在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好像也受到了影响。
说了肯定又会被默林满脸诧异地扎心吧。
而且。
我居然……只比那只兔子的承受水平……好一点点!?
这么脆皮的吗?
汲光默默淌下一滴冷汗,陷入自我怀疑,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只是一只角鹿如此无害的气味都能影响自己……
那我之后的生存状况,岂不是相当严峻?
汲光表情严肃凝重,但他非常机灵的一心二用,在苦恼的同时倾听默林的指导。
虽然不可避免会漏听掉一些,但他时不时就点头应好的举止非常巧妙的替他做了掩饰——这是汲光上学时期培养的超高应付老师的技巧——这在默林身上也起到了作用。
默林眼里,汲光就是乖乖听讲,认真学习。
深肤色的猎人浑然不知,只是满意汲光的反应。见汲光什么都点头应好,便很有效率地进一步话题:
“那么,刚刚你都看清了吧?”
“嗯嗯……”
“没什么疑问了吧?”
“嗯嗯……”
“那现在到你了。”
“嗯……嗯?”
汲光抓住关键词,猛然从思绪中惊醒,他抬头,满脸问号地和默林对视。
到我了……?
什么到我?
默林很自然道:“我已经给你展示一遍了,既然你已经看清楚我的动作,也没什么疑问,就轮到你去尝试了,不用紧张,就按照我所说的去寻找猎物,并狩猎杀它们。”
汲光:“哈?”
默林:“不一定要是角鹿,角鹿的皮与肌肉很结实,你的弓……如果准头不够、距离不够,对付角鹿怕是很勉强,所以找找其他猎物吧,兔子,鸟,狐狸,什么都行,只要能带回猎物,就算你今天出行合格了。”
汲光:“哈……??”
第18章
怎么突然就让我实操了啊!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最关键、最基础的事情?
比如说,怎么把箭射准?
汲光呆呆睁圆眼睛,表情活像一只刚会走路就被人丢到谷仓里要求去捉老鼠的幼猫。
……我不会啊!
就算你示范了一遍,我也不能马上点亮这个技能啊!
默林看着那对迟疑的黝黑双眼,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么唐突。
他交代完,便直接转身,自顾自从腰包里抽出一条巨大的麻布,开始处理猎物:用麻布将角鹿的尸体整个包裹,并用混杂了钢丝的麻绳固定,随后捆起四肢,将其吊在了附近大树的树枝上。
因为还有其他事要做,不能直接带着猎物回去,所以默林总是会这样处理猎物的尸体:结实的麻布能避免一些昆虫或食肉的猛禽撕咬自己的猎物,吊起来挂在树上,则能保证猎物不会被其他野兽叼走。
这样哪怕暂时离开,短时间也不需要操心,等搞定其他所有事,原路返回时再把猎物取下来扛回家就行。
至于那只被角鹿咬死的兔子,默林也没放过,虽然被咬破了皮,但并不影响食用,还可以当做他们的午餐。所以在打包角鹿的时候,默林也顺手把兔子也塞了进去。
搞定手头的一切,默林回头一看,发现汲光还在原地站着。
默林奇怪道:“你怎么还站着?”
汲光:“……我觉得,我还需要一点指导。”
默林:“什么指导?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也给你演示了一遍,包括怎么压低脚步,怎么降低声响。”
“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没教我。”汲光举起自己的弓:“……要怎么射箭?”
“?”
这个问题,让默林沉默了半晌:
“我记得你之前拉弓的姿势还算标准,你也说自己以前练过。”
“那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只练了没几天,还是十八米的固定靶。”
汲光弱弱反驳道:
“而且狩猎这事,与在靶场射箭完全不一样,靶场我是站桩直挺挺的拉弓,而打猎?站那么直那么高,我只会把猎物吓跑吧?可蹲着要怎么调整动作?”
……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默林下意识就想这么问。
就像握笔写字,你站着能写,蹲着就不行了吗?可能一开始会有点不适应,但试多几次,不就熟悉了吗?
射箭就仿佛抬抬手一般简单的默林,想不明白汲光在纠结什么。
于是他理所当然道:“你自己尝试一两次,自然就能找到手感了。”
汲光:“……”
于是汲光明白了,默林虽然是很优秀的猎人,也拥有相当丰富的知识,并且能很详细的表述出来,但除了理论之外的内容,他的教育方式相当的……
野兽派。
汲光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新闻——有些虎狼家长教自家小孩游泳的方式,就是把人直接踹进深水里让人绝地求生,美其名曰人刚出生时本来就会游泳,只不过长大后就忘记了,所以只要给予足够的危机感,便自然而然能激发本能,学会游泳。
那万一真就溺水了怎么办?
虎爸虎妈们曰:捞起来,等人喘上气,重新踹下去,反复尝试,总能学会的。
……如果是默林,大概也会这么做。
对默林来说,最佳的学习方式就是实践,就像野兽幼崽会在反复追捕、撕咬猎物中总结出经验而成长一样。
——万一真做不到怎么办?
就像有些人就算在水里扑腾一百遍也不会游泳,最终只能喜提肺感染一样。
那默林大概会直接放弃教导吧。
就像怎么都学不会捕猎的野兽幼崽,最终也会被父母驱逐,然后自然淘汰。
默林的态度没有回旋余地,汲光只能抹一把脸,带着沉重的心情接受了现实。
【任务:狩猎】
【完成条件:任意带回一只猎物。】
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汲光一步三回头,不得已硬着头皮往附近走去。
默林刚刚猎杀了一只角鹿,还有一只兔子跟着阵亡,泥土吸收了鲜血,附近嗅觉灵敏的动物自然会产生警惕。比如别窝的兔子,想必就会立即躲进兔洞里。
但这种捕食关系在森林里每天都会发生,血腥味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气味,哪怕一时半会因为警惕而躲起来,在后续没有别的动静的情况下,小动物们也会误以为捕食者已经吃饱走了,而重新出来觅食。
——顶多不会靠近案发现场,换条路找吃的。
因此,汲光并不需要走得太远。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怎么找猎物,这事其实更多还是得看运气。运气好,你光是蹲着,都能看见猎物路过。运气不好,你追着猎物的足迹一路搜查,都可能摸一个空。
汲光的运气不错。
他无所事事,随便找了个树丛蹲着,然后就发现一只羽毛灰扑扑的雌性野鸡“咯咯哒”地路过。
野鸡东啄一下土,西啄一下土,从土里叼出肉嘟嘟的肥虫吞下,然后扭头看见了浆果,欢快的跑过去一口一个。
汲光顿时打起了精神。
他屏气凝神,拈弓搭箭,开始瞄准……
“……干!”玩家汲光发出了震惊的呐喊:“居然没有准心?”
弓箭没有准心要怎么玩啊!
锁定呢?能不能锁定?自动导航也行啊!
……不能?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锁定野鸡!
是因为距离过远?这也没多远吧!也就二十米——或者三十米?
难不成真就要我盲狙?
离了个大谱。
汲光头疼的看着屏幕,只能勉强根据自己的游戏经验估摸着落点,最后手一松。
嗖!
没中。
箭从野鸡身旁擦身而过,吓了一跳的野鸡猛然扑腾,一边“咯咯哒”的大叫,一边挥舞着翅膀,瞬间就飞出了十几米,然后往灌木一扎,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卧槽,鸡会飞!
等等,虽然比不上真正能翱翔于高空的鸟类,但鸡的确是会飞的。哪怕是翅膀、胸腔退化,也有不少人拍到家鸡蹿上屋顶、飞出十几米的记录。至于野鸡,就更不用多说了。
行……
汲光呆滞完,叹了口气,蔫头蔫脑去把自己的箭捡回来。
第一次失败在意料之中,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起码汲光大致估算出了主角射箭的准心点。至于所谓的物理引擎——箭随着距离拉长因为重力、风力等缘故呈抛物线下降的问题,在短距离射击的情况下,也不用太过讲究。
汲光换了个位置,想要再试一次。
这座森林的确资源丰富,汲光就发现了好几个兔子洞,有些兔子洞里还探出了鼬科动物的毛茸茸的脑袋,虽然下一秒就缩回去了。往树上看,就更多了,各种各样的鸟类来来去去,时不时就有鸣叫声响起,还有松鼠,昆虫,蜥蜴等等。
不过比起鸟和兔子,汲光还是心念着野鸡。
可能是因为刚刚没打中,不甘心。
但更有可能是因为他还挺喜欢吃鸡的。
汲光甚至已经开始捉摸着该怎么拿鸡肉做其他的菜。反正比起腥臊的角鹿肉,他更宁愿连着吃一个月的鸡肉。
但是刚刚已经打草惊蛇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野鸡,汲光依旧只能见到什么打什么,总之先把默林的要求完成再说。
之后一小时,汲光总共盯上了四个目标。
前两次没压住自己的脚步,他连弓都没举起来,就直接把目标吓跑了。
之后两次倒是摸出了弓箭,可惜第一回还是连猎物的皮毛都没打中。
第二回箭倒是终于打中了,打中了一只兔子的屁股,然而兔子疯狂挣扎,哪怕一撅一拐都健步如飞,直接一个兔突猛进,带着屁股上的箭四处逃窜。
汲光当即就去追,然后扑了个空。
汲光:???
汲光:真的假的啊!这都能追丢?是你太强还是我太菜啊?不,我绝不承认是我太菜!
地面的血迹中断了。
狩猎就是这样,没能一击毙命的话,就很可能会让目标逃脱。
不要小瞧任何一种生命的求生欲,哪怕忍着剧痛,它们也会竭尽全力的逃跑,而箭这种东西,只要没伤到致命处,箭头没有拔出来,失血量就不会太多,甚至可能会因为被毛发吸收,而导致地面没有留下指引的血迹。
现实中,国外的合法猎场里,就经常有体验狩猎的人没能一击击杀猎物,导致猎物带着箭挣扎跑路的情况。
……但汲光还是要说,屁股带着箭逃走也实在是太离谱了。
你只是一只野兔啊!
这还顺带丢了一只箭。
完了完了,捉鸡不成蚀把米,这下子要是真空手回去,怕不是要被狠狠骂一顿。
汲光深吸一口气,最后不抱希望的找了个距离茂盛浆果丛很近的地方蹲下。
他实在是累了,比起没打中,还是找猎物的过程更加艰辛,一个小时,愣是只遇见了四只动物,还都没抓住机会。
这次又要等多久,才能蹲到猎物过来?
唉,好累。
【状态:疲劳,饥饿。】
可能呆了有十几二十分钟吧,汲光终于听见熟悉的簌簌声。
“咯咯……咯咯咯……”
蹲累了盘腿坐着的黑发青年一个激灵,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重新蹲起来,然后握住了自己的弓。
又一只野鸡出现了。
这显而易见是一只雄鸡,有着非常艳丽的尾羽,头部更是金蓝交织的惹眼色彩,甚至油光发亮的。
雄鸡被水灵灵的浆果所吸引,一步一步地朝浆果走过去,随后开始一下一下的啄食。
鸡!
烤鸡!炖鸡!白切鸡!
汲光在心底嘶喊。
玩家汲光更是当机立断原地存档,表示自己再也不想受苦了,这次哪怕反反复复回档硬刷,也得把这只鸡拿下!
然后按下瞄准建,让主角拉开弓。
依旧没有准心,只能自己琢磨着时机。
这次能打中吗?
……应该可以吧?
箭道应该是这个方向、这个角度。
呃,不求打中心脏了,起码打中翅膀,这样起码能抓住。
但是那只鸡在动啊,一下一下过分活泼不安分。往左一点?不,往右一点?它又动了!
因为紧张犹豫而迟迟不敢松手的汲光抿着下唇犹豫不决。
就在他力气快要耗尽,没法再维持拉弦的状态,不得不拼一下的时候,汲光的后背,忽然贴上了一具宽阔结实的温热躯体。
汲光身体一抖,肩膀下意识缩了缩,只感觉整个人被包拢在了阴影里,仿佛被什么走路无声的可怖野兽从后背给扑住,下一秒就会被咬断脖子一样。但很快,一只手伸了过来,宽大的手掌按着汲光的手肘,仿佛巨钳似的牢固,体温甚至都要穿透布料渗过来。
汲光看见那只深肤色的手,心头悬着的紧张感缓缓落地。他稍稍回头,不出意外看见了熟悉的脸。
五官深邃立体,宛如精心雕刻的大理石,又带着箭头一般的锐利——不知何时过来的默林不动声色,只是暗暗把汲光的胳膊往上抬一厘米。
然后松开,拍了拍汲光的肩。
“……!”
汲光霎时心领神会。
他目光立即移向前方,乌黑的眼眸明亮耀眼,他拉着弦、骨节分明的指尖倏地一松。
嗖!
箭矢破空而去,准确无误地刺穿了野鸡的心脏。
野鸡咯的一声扑通倒下。
第19章
【任务:狩猎】
【完成条件:任意带回一只猎物√】
“我打中了?”
“我打中了!”
汲光呆了数秒,随后欢呼着奔向了野鸡。
拎起野鸡,掂了掂,沉甸甸的颇有分量,也带来了同等的成就感。
“快看!老师。”汲光举起野鸡,兴奋地喊道:“今天又有鸡吃了,我给你们做个不一样的!”
在拎起鸡的一瞬间,汲光想好了菜单,并美滋滋地走回默林身旁,侃侃而谈:
“就做烤全鸡,调配个不会出错的简单调料腌制一下,肚子里塞一些适合的蔬果,再用铁丝之类耐热的东西封口,然后刷上蜂蜜,放在火上烤……对了,沿途再摘一点酸果子回去,能充当柠檬,在吃腻的时候浇到肉上调调味,啊,干脆再用蜂蜜做个酸甜果汁吧。”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雀跃得仿佛会发光,他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喜悦,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
默林愣了一下,垂眸看着对方的脸,半晌应了一声:
“……嗯。”
然后迟疑着,把原本嘴里想要吐出来的辛辣点评咽了回去。
默林没那么在乎口腹之欲,但也不会拒绝美味的食物。
如果说进食只是为了“活着”,那么美味的食物就是在“生活”——没人会讨厌更好的、更快乐的生活。
再者,汲光看上去实在是太高兴了。
明明只打中了一只鸡而已。
阿纳托利六七岁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幼稚。
……好容易满足的小不点。
默林看着神采飞扬的汲光,有点想要笑,但最后还是克制了自己,维持住了那平静严肃的表情。
并在汲光欢快地分享完激动的心情后,决定一如既往严肃地把汲光狩猎表现的不足之处点出来——
但汲光自己就会反省,并更快一步。
他高兴完,揉了揉鼻尖,笑着老实道:“说起来,这只鸡也不能算我的猎物,毕竟是老师你帮了忙……哎呀,我下次得更努力才行,我觉得我已经抓住技巧了。”
“……”默林到嘴的话,再次转了个弯、变了味:“那个角度,没我帮忙你也能打中,只不过是打中哪里的问题。”
“哈哈,比如说打中屁股,结果让它带着我的箭跑路?”
汲光又想起自己那只跑掉的兔子,那才是货真价实算是自己的成果。不由这么自娱自乐、自我调侃。
“不,你应该能打穿那只野鸡的翅膀,哪怕没能当场击杀,它也应该是跑不掉的。”
默林歪了歪头,平静道:
“但有能力的话,还是一击毙命比较好——狩猎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屠杀与娱乐,所以有能力射中之后,就得开始追求精确度。”
当一名猎人,最重要的除了狩猎的技术外,还有一颗敬畏森林的心。
默林自己每次出行,都会随身带一把匕首。
如果猎物没有当场死亡,他就会用这把匕首补上一刀,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动物遭受过多的痛苦——匕首是他外祖父留给他的,狩猎的理念也是他外祖父教的,虽然以默林现在的技术,他已经好多年没用上这把匕首了。
但依旧不妨碍他随时带在身上,并把长辈的教导记在心里、传给自己的学生。
汲光点头赞成:“也对,我妈在我小时候也教过我,说要对食物心怀敬意,我们是为了生活而食用动物。”
默林:“你有个很贤明的母亲。”
“那可不,我爸妈都是老师,负责教书育人的,他们每年都能被评为优秀教师。”汲光很自豪地说道:“每个见过我爸妈的,都说他们是好人呢……”
能看得出来。
默林想:孩子身上一般都会带有父母的身影,活泼开朗,又总是真诚待人的汲光,大概率也是生活在一个美好的家庭里。
默林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汲光他父母如今的现状。
他只是很自然地继续道:“你刚刚表现的最大问题,是犹豫太久了,猎物是不可控的,大部分时候,机会都会在你犹豫的时候溜走。”
懂。
汲光点头:犹豫就会败北嘛。
“下次我会果断一点的!”汲光仰着脸看着默林,认真说。
……默林越来越喜欢汲光看着自己。
太乖了。
太听话了。
那对乌黑明润的眼眸带着敬仰,不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记住并去做。
——那几乎把默林的控制欲泡在蜜糖里,让他沉浸在满足当中。
默林:“……还有,除非快要饿死,否则不要狩猎怀孕以及带崽的动物。”
哪怕怀孕的母兽以及幼崽会更好抓,但在非必要时刻,也不能选择屠杀它们。
毕竟就算不考虑道德,单纯从针对怀孕的动物以及幼崽这事下手,也会带来负面影响——如果幼崽经常活不下来,动物们就会迁移到更远的地方,而食物链是一环接着一环的,一种动物的迁移,会导致另一种动物也跟着远去。
虽然兽潮让人苦恼,可野兽们要是都搬家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了解!”
汲光眉眼弯起,目光依旧看着猎人,他点头道:
“竭泽而渔不可取,我明白。”
“……嗯。”默林垂眸片刻,最后说:“天色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啊?现在吗?也行。”
或许是打到的野鸡给了他新的自信,汲光还想继续试试,但他也不能要求默林继续陪他留下,毕竟他一个发挥不好,又得浪费一个多小时。
而且——汲光摸了摸肚子,他有点饿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但他还不适应啊。
现在回去也好,回去就搞点东西吃。
于是汲光爽快的跟在了默林身后,顺带问道:“说起来,老师,你下次出来狩猎是什么时候呢?还能带上我吗?”
“明天或者后天吧。”默林在那满怀期待的双眼注视下说:“到时候会叫上你。”
于是汲光心满意足的笑了。
两人原路返回,默林先去取了他吊在树上的猎物。在汲光单独狩猎的时候,默林还额外抓到了一只野猪,可能是品种不同,体型不算大,但也有一百多来斤,默林取下来直接单手扛在了肩头带着走,之后还拎着角鹿的鹿腿,打算就这么拽着回去。
“老师,要不要我帮忙啊……”汲光震惊看着左手右手各一只猎物的默林,倒吸一口气。
默林想到了汲光可怜兮兮的那点力气,头也不回:“不用。”
汲光:“……还是让我帮忙吧,要不鹿给我拽着?”
默林:“很重。”
汲光自信满满:“就当锻炼了。”
说着汲光就去拽,默林见他执意要帮忙,也不推辞,干脆利落地松了手。
汲光顿时一个踉跄。???
角鹿,少说有两百斤,比野猪要重。
汲光脸僵了,他低头看着角鹿,又看了看肩上还扛着一头野猪的默林,露出仿佛宇宙猫猫头的表情,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腿部和腰部一块使劲。
……起码是拖动了。
然后一言不发犟着往前走。
力气虽然比不上默林,但汲光体力很好,只要不考虑第二天会不会浑身肌肉酸痛,他有信心能这么拖着走回墓场。
只是看着汲光那费劲的模样,默林还是和他换了猎物。
野猪体型小,要轻一些。
于是就变成汲光腰上绑着一只死鸡、手里拖着野猪腿,默林扛着角鹿,开始沿路回家。
负担减轻了一半,汲光总算有点余力。他没闲着,路途还真跑去摘一些酸果子,中途无聊了,还一边小声喘气,一边搭话:
“话说,老师,你刚刚是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后的,我都没听见你的声音。”
“也没多久。”默林直视着前方,目不转睛,“至于脚步声……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刚学狩猎的新人听见?”
“哇哦,那么游刃有余的回答,这就是老猎人的底气吗?”汲光感叹道:“我当时差点吓得跳起来,还以为在我没留意的时候,有野兽从背后袭击我了。”
被形容成野兽的默林笑了一下,声音低沉:“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汲光:“……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森林除了兔子,野鸡,和角鹿,自然会有更加危险的肉食动物。
比如棕熊,狼群,老虎。
默林的目光在黑发青年修长的脖颈上打转——真正的大型肉食动物,大概能一口咬断这个小家伙的脖子。
所以,在汲光尝试独自狩猎的时候,默林就在附近排除大型野兽靠近。就像是动物在教导自己幼崽狩猎时,也总会挑选更安全的地方,替幼崽挑选更符合它能力的猎物一样。
野猪就是那个时候撞见的。
然后就被默林顺势拿下。
默林:“所以你得小心,不要只顾着看眼前的猎物,狩猎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也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汲光低声念着,长了点记性。
簌簌……
咔嚓。
忽然,后侧方传来了草木被拨动的声响,紧接着是小小的、树枝断裂的动静。
嗯?
汲光下意识看过去,心底冒出来的是:是有什么动物路过吗?
现在应该跑了吧。
可默林却直接抛下了肩头扛着的角鹿,并在瞬间架好了弓箭,一把挡在了汲光身前。
汲光眼前一晃,视野就被如一堵墙般的猎人的背影所填满:“……老师?”
默林没回话。
他只是冷着脸,琥珀色的眼眸带着深深的狐疑与忌惮。
汲光也下意识松开拽着野猪,手搭在了剑柄上。
片刻,没有动静。
默林迈步上前,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垂眸一看——
发现树后倒着一只肥硕的兔子。
很胖的兔子,屁股上还奇怪地扎着一支箭,那箭的箭羽是蓝绿色的羽毛,和汲光箭囊里的箭同一种款式。
“咦?”
汲光跟过来,也看见了。
他诧异地歪头,犹豫走上前,弯腰拎起了兔子。
“怎么会在这?”汲光不解地自语。
这无疑就是他之前打中没追上,让他懊恼了好一会的兔子。
“你打的?”默林看见了兔子屁股上的箭,嗓音低沉地问。
“嗯,只是没打中要害,被它带着箭跑了,我还以为抓不到了……奇怪,当时我是在这附近打的兔子吗?好像不是吧,它怎么会出现在这?是它自己慌不择路逃跑,然后在这没了?”
汲光捏了捏兔子,也不是刚死的,体温已经凉了。
默林没有松开自己的弓。
他先是冷冷巡视了周围一圈,许久,才垂下箭头,沉着脸拿过了汲光手里的兔子。
默林掂了掂,一眼就看出死因:“脖子断了。”
“撞树上撞断了?”汲光想到了守株待兔这个词。
虽然这只是个故事,但汲光曾经的确在网络见过这样的视频:兔子被天敌追捕时受惊,拼了命的跑,野兔的速度可比一般人想象得快,能溜豹子老鹰好久,这样的速度,一不留神撞到硬邦邦的土坡上,自然能撞晕,然后就被猎食者叼走。
汲光记得那时评论区的网友都在调侃“守株待兔原来是真的”这样的话。
但默林却摇头否定了:“不,这兔子的脖子……更像是被什么掐死的。”
默林说着,毫不犹豫拔出匕首,把兔子脖子附近的毛稍稍剃掉一点。失去了皮毛,其下变色的皮肤露了出来——典型皮下出血留下的痕迹,证明了死因并非兔子身上的箭,更不是兔子自身慌不择路的自杀,而是第三方。
……刚刚有人在这,并留下了兔子。
意识到这一点,默林顿时像只焦躁、被人闯入领地的棕熊一样,露出警惕又不快的暴躁神情。
他反复扫向四周,但是依旧什么都没发现,最终只能阴沉沉的抬手,把箭从死兔子身上取下塞回箭囊,并毫不犹豫把兔子丢得远远的。
然后一把扛起野猪、拖着鹿,默林盯着汲光道:“走吧,回墓场。”
汲光:“啊?好,那个,野猪就由我……”
“我扛着就行,还有,拉图斯,你走前面,别落在后头。”
默林神情还是很阴沉,他扫向四周,语气凝重、不容拒绝地命令:
“你呆在我视线范围内,但别离我太远。”。
两人很快就匆匆撤离了这片区域。
不久后。
那只被默林丢得远远的死兔子,被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弯腰捡了起来,并捧在了手心。
第20章
因为默林的催促,回程要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汲光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默林。默林一路都很警惕,目光反复扫过四周,汲光也能感觉到对方多次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基本都很短暂,只是匆匆确定汲光呆在他能保护的范围内,就移开了。
也正因为默林十足的保护意图,汲光没有太过紧张,他只是配合着加快脚步往前走。直到他们从森林中部重新走到外围,并遥遥看见墓场竖起的铁刺墙后,汲光才舒缓下来。
他扭头高兴道:“老师,能看见墓场了。”
“嗯。”
“现在可以安心一点了吧?”汲光脚步都轻快了一点,“话说,刚刚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默林声音低沉:“但还是不要靠近为妙。”
汲光:“是有人跟着我们,故意把兔子放那吸引我们过去的?”
“应该是,但不知道是什么人。”
默林沉吟了一会:
“或许是四处流浪的强盗集团,那些家伙经常会用这样的小手段来引诱旅人靠近,他们可能在兔子身上动了手脚,比如注了毒——反正,躲躲藏藏又徘徊不走的东西,一律当做心怀不轨。”
刚刚那片地区是森林中部,距离真正的深处还有不小一段距离,所以默林优先猜想的,是其他路过的人——那并不少见,北努巨森连接南北,是去很多地方的必经之路。默林过去独自狩猎,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强盗和别的旅者。
虽说基本都被默林无视,或者被他干掉了。
总之,这种混乱的年代,多一个心眼总没错。
汲光有点毛毛的,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自语:
“那家伙怎么知道兔子是我的?如果只是从箭羽上认出来就算了,怕就怕……”
怕就怕自己打兔子的时候,背后一直有一双眼睛注视自己。
噫!
默林也在考虑这个可能。
他没能抓到那个放兔子的人,哪怕半点踪迹,这让默林深感不快。
不过总归是没出什么变故。
汲光搓完手臂缓过来,又想起兔子,不由叹气:“唉,可惜我的兔子了,其实正常来说,那才是我货真价实打到的猎物,头一回呢!”
“一只兔子而已,你想要,那只被角鹿咬死的给你就是了。”
默林看了一眼真心实意感到沮丧的青年,低声道:
“再不济,下次再打。”。
回到墓场,在门口当守卫的阿纳托利第一时间打起精神,他灰蓝似冰川的眼眸倏地亮起,遥遥就喊:
“拉图斯!”
“嗯?啊,是阿纳托利,我们回来了!”汲光闻声望去,不由也亮了眼睛。他把手举高,挥了挥,步伐也加快,从走变成小跑,一路赶了过去。
被留下的默林看着他们,步伐依旧不慌不忙。
“一切都还顺利吗?”阿纳托利一边开门,一边问。
“顺利啊,老师打了两只大家伙呢,我的话……喏,一只野鸡。”
汲光把腰上绑着的鸡举起来,歪歪头,嘿嘿难为情笑了笑:
“嗯,你就当做是我打的吧,不然两手空空太难为情了,咳咳,虽然实际上是有老师帮忙调整角度才打中啦……”
后半句,汲光压低声音,却又完全能让两人听见。
他在自我调侃。
阿纳托利听出来了,不由弯起眼眉,然后想起了自己的打算,他心一跳,直接顺势脱口而出:
“没关系,肯定是默林教得不够清楚,下次我带你去狩猎……我教你。”
“嗯?也行啊。”
汲光并不介意谁带自己,反正不管是默林还是阿纳托利,对他来说都是可以学习的对象。
所以阿纳托利这么讲,他也就点了头,“不过,老师说明天或者后天还会带我去狩猎,你们是怎么换班的啊?”
阿纳托利一愣:“……他这么说了?”
汲光:“对啊。”
阿纳托利心头咯噔一下。
……自己又被抢先一步了?
扛着野猪,拖着角鹿的默林终于走到门口。
他刚回来,就对上养子忿忿又纠结挫败的复杂目光。
默林不明所以,挑挑眉:谁又惹这小子了?
他也懒得问。
阿纳托利从来都不爱和他说什么事情,从小就一副死倔叛逆的模样,有时候明明告诉过他这么做不行,也非得碰个壁才知道反省。
已经安全回到墓场,默林便不再时时刻刻盯着汲光。他越过两人,扛着猎物往水井走。
阿纳托利要继续他的守卫任务,所以默林在与他们擦肩而过时,选择吩咐汲光:
“拉图斯,帮我把屋火炉旁里的长刀拿给我。”
“啊,好。”汲光点头,并不见外地随口追问:“要用来做什么?”
“当然是处理猎物,总不能就这样放着。”
“了解!”汲光点头,刚往小屋跑了两步,又转身:“老师,野鸡确定能归我,对吧?对吧?”
“啊,你拿走吧,要帮你一起处理掉吗?”
“不用!我自己来!”
汲光说着跑向小屋,路过阿纳托利身边时,还没忘记神采奕奕和他小声说:“等着吧,今天我给你们做烤鸡吃!”
得知默林已经预定了之后几天狩猎计划,不得不开始思考怎么和默林争抢汲光的教学资格的阿纳托利闻言回神,想不想就配合说道:
“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这话也是真心。
比起不怎么在乎口腹之欲的默林,年轻的阿纳托利到还是有点控制不住的向往。
汲光眉眼弯弯地高兴笑了笑,挥挥手便回了小屋,等他找到默林要的刀,拿过来递给他时,默林已经把猎物摆好了。
年长的猎人接过,用水井的水冲了两下,便动手开始拆解猎物,将其分成等量的份给每家每户。
这不是个轻松的活,但默林做的很熟练。
他尽可能完美地撕掉猎物的皮——那能制作成取暖的毯子,给墓场体弱的人撑过可怕的寒冬,虽然有个箭痕,但缝一缝就好了,他们又不在乎美观。
然后剖开猎物的腹腔,掏出了杂七杂八的内脏,仔仔细细放好。虽然汲光不吃内脏,但其他人没他那么挑剔,他们需要储存过冬的食物,脏器大多可以做成香肠,甚至是血也能留着做血肠。
说起来,中世纪历史中,一些农夫们馋肉又被领主禁止去打猎的时候,就经常在山羊或牛之类的农用牲畜上开个小伤口,用它们的血来做血肠,以来满足对荤腥的渴望。最后血肠还传到现代,成为了经典的料理之一。
汲光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就受不了的后退了。
默林只讲效率,这就导致他大刀阔斧的,没多久就沾了一身血,看上去比汲光初来乍到时还吓人。如果只是看着夸张到无所谓,最让人不适的是那刺鼻的铁锈味。大概是生物的本能,过于浓郁的血腥总会让人下意识的排斥。
但可能只有汲光和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孩年轻人排斥,墓场大多数人都习惯了,甚至看见默林在拆解猎物,都默契拿出了各自的容器,准备出来帮忙。
比如帮忙分送,比如清洗,又比如撒上大量的盐、香料,再串上绳子,将挂在屋檐下等着风干——如果天气热,就得架个火,放上一些专门的植物烟熏一下,即能驱虫,也能烘一烘,加快肉脱水。
汲光看了一会,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就想要离开,离开前,还遥遥问默林属于猎人们自己那份可不可以给他处理。
“我去杀个鸡,顺带把你们那份肉给腌制了吧。”汲光说。
腊肉风干肉之类的东西汲光还是会做的,虽然气温好像不太适合,但墓场可能有他们自己的方法,他可以先帮忙腌制好。反正他都要做烤鸡了,本来就得调制香料,肯定会有多。
默林应了一声,丢了一大块肉过去——是野猪肉。默林想到汲光上次很不喜欢角鹿的味道,或许野猪肉会更适口一点。
“不一定要腌制。”默林道:“你想吃的话,也可以现在吃。”
“好。”汲光拿起那块肉,转身哒哒迈步回了小屋。
他之前帮默林拿刀的时候,就顺手割了鸡脖子将其倒吊着。
汲光会杀鸡,也会杀鱼,这两种大概是汲光唯一会活杀的食材了,因为他妈妈不敢杀——虽然他家附近的菜市场都有帮杀的服务,但如果不是在那买的鸡或鱼,帮杀就得交手续费,为了省钱,有时候亲戚朋友送活鸡活鱼就得自己搞。
所以汲光爸就以“你长大了”为由,把这项技能传给了儿子。
顺带还有打蟑螂的重担。
总而言之,汲光吊完鸡血后,非常麻利地拔毛,并用直剑给它开膛破肚。
——可惜鸡不是现杀的,血流得不算干净,如果不焯水,就得在去腥方面多费点功夫。
盐、孜然、姜葱蒜等味道的香料,再把洋葱胡萝卜之类的蔬菜混杂酸果子,又倒了一些蜜糖进去。
统统混合,尝了尝味道,不差,但还要加多一点盐。把开膛破肚的鸡里里外外都抹上了料汁,又把剩余的渣渣捞出一部分塞进鸡肚子,然后就放着,打算腌制到饭点。
默林给的那块肉,也放在同样的料汁里腌制,但额外多加了很多去腥去膻的东西,毕竟是野猪,野猪肉大多腥膻,汲光不确定这个世界的野猪是不是也这样,只能有备无患。至于之后要风干还是要烟熏,就等猎人们回来后再做决定。
搞定一切,没吃早饭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汲光去找其他能吃的现成食物,没找到,转来转去,只能用摘回来的甜果子简单填了填肚子,然后便打算去睡一会。
【状态:疲劳,饥饿。】
【状态更新……】
【状态:无。】
二十岁还经常健身的年轻人,睡一会便能冲上电。汲光再次起来,只过了一小时。
出门去看,太阳刚好被乌云遮挡,而默林也已经忙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和阿纳托利一块在看守墓场安全。至于墓场其他人,一部分还在处理自己那部分肉,另一部分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比如耕田,浇水,除草除虫,又比如拿着脏衣服在水井旁边清洗。
总体来说,人还是不多,估计有一半以上的居民还呆在自己屋内。
现在再次只剩下自己,汲光思索了一会,不知道该干什么。
默林和阿纳托利有自己的工作,肯定不能再陪自己,直接睡觉跳过这段时间,好像有点浪费七天时限,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汲光决定去和村落其他人搭话,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支线任务做。
说着就行动,热情友好的年轻人就近去搭话,“嗨,您好,需要帮忙吗?”
然而墓场的人都巨难搞,就像是最开始的默林与阿纳托利,排斥意味十足。
要么无视了汲光,要么神经质地瞪着他,更有甚者夸张的颤抖,转身丢下手里的锄头就跑回屋里。
【好感度不足,对方不愿意和你说话。】
【好感度不足,对方因你的靠近感到害怕。】
……
碰壁无数次的汲光:“……”
【你获得艾伯塔的凝视。】
汲光一愣,扭头,看见拄着拐杖的艾伯塔静静看着他。
白发苍苍的老人语气平淡:“拉图斯先生,如果你很闲,或许可以早日把旅途提上行程,而不是去打扰墓场的大家,他们基本都不喜欢闲聊。”
汲光:“……”什么?现在提上行程?那可不行。
看看自己才在墓场呆了多久,就学到了那么多生存必备的技能,他才不要现在就走。
而且就自己目前的生存水平,出门怕不是要死来死去。
汲光讪讪摸了摸后脖颈,老老实实和人道歉。
艾伯塔盯着他的乌黑明润的双眼,半晌叹了口气。
“如果你实在很闲没事干,不如帮我送个东西。”
“嗯?可以啊!”汲光爽快的点头,甚至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就知道能触发支线任务!
艾伯塔看他答应了,便慢吞吞回了自己的屋子,片刻,他拿了一小瓶药水过来,递给汲光。
“去给伊凡夫人的孙女,莉莎,那是个红头发的小姑娘,这个时间点,她一般在她家木屋后头的花园里。”
【任务:跑腿快送】
【艾伯塔的打发:见你实在太闲,便让你去跑跑腿,顺带让你别再骚扰其他人。
……只是,这小小的跑腿任务,或许也有老人不想面对什么的理由在。】
【获取:艾伯塔的药 】
【艾伯塔的药:墓场的年迈管事人专门给年幼的小女孩莉莎熬制的药物。棕黑的颜色,充满了苦涩的气息。】
“好,保证完成任务!”
汲光接过来,拎着看了看,然后非常有精神气的点头。
随即他便快步往艾伯塔指的方向跑。
墓场总共就没有多少人家,汲光跑过去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他从木屋侧方往后头走,如愿看到艾伯塔所说的一小片花园。
而叫做莉莎的红头发小女孩,就正坐在花草中央。她低着头,手里拿着几束采来的花,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汲光的到来。
年纪也确实很小,汲光估摸着不会超过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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