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委屈好挫


    一个晴天霹雳砸下来。


    活生生将苏昭砸懵了。


    她慌张地抓住伊芙琳手腕:“为什么?”


    她无法接受, 明明都在一切有条不紊进行,伊芙琳的好感度,正在稳扎稳打地增长。


    眼看苏昭距离胜利, 只剩最后一步。偏偏她的攻略目标, 突然没了!


    苏昭急急追问:“为什么,姐姐?是圣廷那边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苏昭心里已经产生不祥的预感, 却还怀抱着一丝侥幸, 笨拙地帮她寻找借口。


    “姐姐, 是因为你有什么急事吗?”


    照先人的说法, 那就是取经路上的前八十难, 苏昭都顺顺利利淌过了, 偏偏栽在最后的临门一脚上。


    说话的同时,她没忘记匆匆打开系统, 查看伊芙琳现在的好感度。


    舞会任务的好感度奖励已经到账,伊芙琳对她的好感度,已经来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值。


    充满希望的95, 映入苏昭眼中,她狠狠攥紧拳头。这个美好的数字,不断提醒着她, 她距离最后的胜利, 仅有一步之遥。


    但她已经没有再跟伊芙琳相处的时间了。


    为什么?苏昭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为什么伊芙琳对她的态度,突然峰回路转?


    苏昭完全猝不及防。


    伊芙琳低垂着头。


    她怔然地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苏昭狠狠抓着她, 眼眶已经被泪染得通红, 固执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伊芙琳嘴唇动了动,目光触及她的眼泪,仿佛被狠狠烫了下, 倏然转开了。


    “我也不清楚,算不算。”


    “那就是姐姐不喜欢我喽?”


    苏昭忽然用力,紧握住她的手,泪珠在眸中打转,哽咽的语调混合着哭腔。


    “因为姐姐玩腻了?不想玩了?”


    “因为姐姐厌倦我了?”


    一连串激烈的质问。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苏昭突然有点抓不住她的手腕,手上的力道渐渐松懈下去,她茫然地看着她,只觉得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脱力感,彻底包裹住。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她茫然无措,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更找不到根源在哪儿。于是毫无头绪,压根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方向。


    她好挫败。


    伊芙琳胸口微微起伏。


    苏昭阖了阖眼,缓缓松开她的手。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哑,含泪的眼睛微微弯起,似乎想要掩盖自己的脆弱,好让自己显得坚强些。


    “不然,我实在想不到,”可话语间,泄出的轻微的泣音,还是暴露了她的难过。


    “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你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圣廷需要我。”伊芙琳的指节轻轻打颤,但很快稳住了力道。


    她望着她的眼睛说:“运送圣物的几位大主教,本该今日抵达帝都。”


    “可翡翠海上,突然生起风暴,更有强大的飓风扰乱磁场,导致传送魔法阵无法定位。”


    她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诺尔兰公爵试图自杀,被看守拦住。看守险些被魔鬼蛊惑,让她趁乱逃出。好在有惊无险,被我安排的人及时发现。”


    显然,这是今晚舞会上,那几位神职人员找她聊的事情。


    苏昭一怔,思绪被转移少许:“诺尔兰公爵不是早就死了?”


    难道她之前那些,关于魔鬼和诺尔兰公爵的关系,全都猜错了?


    “她和魔鬼做过交易,她的灵魂就在魔鬼手中。只要魔鬼愿意,随时都可以收走、放回她的灵魂。”


    “操纵那具躯体的究竟是谁,我们无从得知。可魔鬼绝不甘心被困住,这只是个开始,她后面还会尝试各种手段脱困。”


    伊芙琳慢慢吐出一口气,主动拉住她的手。


    “她多留在兰茵帝国一天,你们就多一分危险。现今圣物不在,风暴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停歇。”


    “上一次,翡翠海上的大风暴,持续了整整十五年,我们现在,等不了那么久。”


    苏昭感觉她越说越流畅,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保险起见,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亲自将她押送回圣廷。”


    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事。


    也确实是非伊芙琳不可。


    这种至关重要的事,伊芙琳不可能说谎。就算她能说服主教们,却没办法让女皇帮她圆谎。苏昭只要问问母亲,就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


    苏昭闭了闭眼,点头。


    “好,我接受这个解释。”


    伊芙琳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苏昭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力道松了些,可这口气的松懈,似乎连带着,将她心底某些沉重的情绪,一并沉寂下去。


    一切都轻飘飘的,伊芙琳并未因为说服她,而感到欣喜。她看她的眼神,带着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茫然。


    良久,她才牵起一个笑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时候不早了,我得赶在午夜之前,把礼物给你。”


    都这种时候了,苏昭哪儿还有心情看什么礼物。


    伊芙琳带着她,绕开正门,从侧后方的小门步入圣廷。越过神职人员们做祷告的大厅,就是苏昭曾翻箱倒柜、扫荡过的食堂。


    越往里走,回忆越多。


    伊芙琳第一次带她回来时,苏昭像个刚被捡回来的小流浪猫,满怀警惕地打量圣廷内的一切。


    她遮不住的好奇心,比猫咪更旺盛。也如猫一般,在熟悉了周围环境后,第一时间旁若无人地圈起了地盘。


    她对伊芙琳庄严宣告:“你的房间在哪儿?我今晚想睡你的床。”


    她要占领她的地盘。


    她先是挨着伊芙琳。


    停顿些许,再蹭着床单挪近半寸。


    然后,苏昭藏在被子下的手,轻轻碰到伊芙琳温热的手。


    伊芙琳没躲,手背像被烫着般轻颤,苏昭能感受到她的紧绷,可伊芙琳却努力放松下来,放任她的指腹,慢悠悠擦过自己滚烫的掌心。


    房间内太暗了,黑暗中,苏昭看不清她的表情,就更是肆无忌惮,进一步拉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五指深入她的指缝。


    黑暗在呼吸间膨胀,苏昭的脉搏在耳膜里鼓噪,苏昭的肩线,若有似无地贴上伊芙琳身体,她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骤然停顿一瞬。


    可伊芙琳没有躲开。


    苏昭的试探已经得到答案,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的信号。苏昭在她沉默的纵容中,胆子迎风暴涨。


    她扣住那只欲拒还迎的手,将她战栗的指节,一寸寸嵌进自己指缝。


    从假装翻身,滚进伊芙琳怀里。到佯装扯被角,挥舞的手臂,莫名其妙搂住她的腰身。


    说不清是拒绝还是默许,反正苏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两人交。缠的指节开始发烫,血液在相贴的动脉里竞速奔流。


    苏昭自己都回想不起来,那一夜,她究竟是怎么彻底窝进伊芙琳怀里。她的脸贴着她不断起伏的胸口,匮乏的安全感终于得到满足。


    苏昭的唇吻着她的心跳。


    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回忆如同一串串散落的珠子,随着两人走动的步伐,被重新串起。


    苏昭踏过自己曾经走过的长廊,那时,她调笑着让伊芙琳亲她,伊芙琳低眸无奈微笑的表情,历历在目。苏昭仍能嗅到,当时缠绕在自己指间的冷香。


    那时的美好欢乐,与现在两人之间、无话可说的沉凝,形成鲜明对比,更让苏昭觉得难以忍受。


    为什么会这样?


    苏昭不自觉地搜寻她沉默的背影,有点委屈。


    她说,她接受伊芙琳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解释,不代表她能接受,她要离开的现实。


    从进入游戏以来,与苏昭相处最多的人,就是伊芙琳。她哪怕再忙,也会不辞辛苦地,偷偷过来陪她。


    白天太忙了,晚上她来得晚,苏昭大都已经睡了。伊芙琳不会叫醒她,只默默守护她到天亮。


    她漏夜前来,披着一身星光,身上的冷香,浸染了苏昭一整个梦境。


    苏昭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也从她决绝的态度里,敏锐意识到,这次,伊芙琳口中的离开,真的与以往不同。


    苏昭强压下心烦意乱的情绪,越往前走,越觉得压抑。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等伊芙琳推开熟悉的小门,苏昭一眼看到窗边摇晃的珠子,是她亲手为她串的风铃。


    伊芙琳打开灯,推开窗,燥热的夜风拂动风铃,清脆的声响,阵阵敲击在苏昭心上。


    等伊芙琳转身说“稍等”,准备去拿礼物时,苏昭心底一直积蓄的诸多负面情绪,似乎一股脑爆发出来。


    苏昭拨了下风铃垂下来的穗子,冷冷说:“我不想等。”


    她不想等。


    一秒、一分、一刻,都不想再等。


    伊芙琳一怔:“什么意思?”


    苏昭咽不下这口气,“姐姐,一定要走吗?”


    她还抱着一丝侥幸,拉住她的手,尝试挽留。


    “姐姐,你知道的,我的占星课还缺一位老师。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说服母亲和姐姐,让你光明正大地来到我身边。”


    “等姐姐送完魔鬼,从圣廷赶回来,我们也从精灵之森回来了。等姐姐忙完自己的事了,来做我的占星课老师。”


    “到那时候,你住进夏宫里,住进我的宫殿里,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抵足而眠。我们日日夜夜待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说到最后,苏昭的尾音有些沙哑。她望着她的眼睛,眼眶又没出息地红了个透彻。


    她好委屈啊。


    苏昭殷切地看着她,又满怀期待地追问一句:“姐姐,不分开了,好不好?”


    伊芙琳的指尖轻微发颤。


    她低低道:“教皇冕下还会交给我别的任务。”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推荐更好的人选。”


    苏昭的心直直坠入谷底。


    她用力推开她的手,缓缓咀嚼这几个字,舌尖尝到眼泪的苦涩,忍不住笑出声来:“更好的人选?”


    伊芙琳脸色苍白。


    犹如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刃,猛然落了下来,苏昭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恍然。可她还是不知道,伊芙琳突然转变的态度,究竟因何而起。


    得到了答案,她内心的焦躁却愈燃愈烈。


    烧得她浑身发疼。


    苏昭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她缓缓抬头,瞳孔里摇曳的光一寸寸熄灭,凝聚成一层冰冷的霜。


    她冷漠地看着她,嘴唇微微抿起,声音却很柔和:“姐姐,我也有礼物一份要送给你。”


    凭什么!


    凭什么伊芙琳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她辛辛苦苦做任务、刷好感度的付出算什么?


    算她太闲吗?


    苏昭不甘心!


    伊芙琳尾音沙哑:“礼物?”


    苏昭点开系统背包,从中夹出一张卡牌。正是她之前在奥菲莉娅那儿获得的道具。


    她低头看了眼卡牌内容。


    “之前就想给你,但总是找不到合适机会。现在倒是正好。”苏昭语气平稳,那些尚未成型的字句在,唇齿间凝结成霜。


    她淡淡一笑,将卡牌递给她。


    “姐姐,就当是离别礼物好了。”


    伊芙琳的好感度,现在已经达到95了。将这张卡牌给她,能够让伊芙琳再增加10点好感度,不但能攻略下她,还有溢出。


    这是苏昭最后的底牌。


    倘若换作平时,苏昭还会好奇,当攻略角色的好感度达到满值,会出现什么变化。


    或许还会畅想一下,和伊芙琳开启恋爱支线后,甜甜蜜蜜、左拥右抱、朝三暮四的美好生活。


    现在当然没有这种心情。


    伊芙琳下意识抬起手,作势要拿。


    苏昭忍不住捏了把汗,心也随之高高悬起。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感觉自己的每次呼吸,都像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只要伊芙琳接过!


    只要伊芙琳收下!


    一切都能翻篇。


    一切重新开始!


    伊芙琳垂着眸子。


    苏昭紧紧盯着她的脸,希望能捕捉到她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包括她喉头滚动的动作,都清晰映入苏昭眼中。


    答应啊!


    答应!


    只要她一接过,好感度就能满值了!


    苏昭掌心逐渐沁出汗意,忍不住晃了晃卡牌,出声催促她:“姐姐!”


    她都恨不得直接冲上去。


    强行将卡牌塞进她手里了!


    良久。


    伊芙琳僵硬抬着的手指,微微蜷缩。就在即将触碰到卡牌时,她蓦然顿住。


    苏昭的微笑尚未绽放。


    手上突然传来一股推拒的力道,伊芙琳没有接过卡牌。暖光流过她黯淡的眼眸,眼睫垂落时仿佛被折断的冰棱,显出几分哀伤。


    她缓慢却坚定地,将它推了回来。


    “我不能收。”


    【系统温馨提醒】


    【圣女伊芙琳拒绝了您的礼物】


    【卡牌效果触发失败】


    【请玩家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离别吻。


    苏昭眼眶微红。


    她捏着卡牌的手指, 指节泛白,语气尖锐得近乎质问:“你不能收?”


    她向前步步逼近。


    伊芙琳的指节,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她沉默地望着她, 无声后退。直到被苏昭逼退到桌边,后腰硌住桌沿, 再无退路。


    苏昭固执地举着那卡牌, 几乎快要将卡牌抵到她脸上, 声音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姐, 我不明白, 为什么你可以送我礼物, 却不能收下我送你的礼物?”


    伊芙琳眼眸颤动,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霾。她的双手用力撑在身侧, 指骨泛出一片雾蒙蒙的惨白,似乎在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声音轻到虚无:“圣廷教诲不容违背。”


    苏昭了解她,能觉察出她的难受。


    伊芙琳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她的礼物?


    又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


    苏昭不明白, 事情究竟是如何走到如今这一步。正因如此,才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与迷茫。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指尖微微一晃, 卡牌化作光尘, 从指缝间流泻,重回游戏背包。


    送不出去的礼物, 拿着也没用。


    “什么教诲, 如此严苛。”


    苏昭深深吸气, 赌气地撞开她的肩膀,伊芙琳被她撞得微微摇晃,不得不让开道路。


    苏昭面无表情地越过她, 一把拉开房门,临出门前,总算回头看她一眼,嘲讽道:“连人最基本的七情六欲都要克制,你是想做圣人么?”


    她没等伊芙琳的反应,可在苏昭即将踏出房间的刹那,手腕突然被她用力攥住,强行将她拉了回去。


    伊芙琳的拇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哑声说:“你先别”


    别走两字在舌尖辗转,字的撇捺伸出棱角,扎得她口中生疼。


    伊芙琳吞咽了下,在苏昭毫无波澜的目光下,所有未说出口的挽留,都化作瞳孔内浮动的冰面。


    她闭了闭眼,眸中摇曳的光一寸寸熄灭,好似有些畏怯她的态度,手指无力地滑落下去:“别着急,生辰礼还没给你。”


    苏昭扶着门,回身看她。


    这个生辰宴过得跌宕起伏,却以意兴阑珊收尾。


    伊芙琳的态度让她重燃希望,尽管得到了连番拒绝,苏昭犹不死心,她还想再努力一把。


    她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道:“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短暂沉默后。


    伊芙琳哑声说:“现在。”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苏昭心间。


    苏昭沉默地望着她的脸,想不通,她是怎么能用那么轻描淡写的语气,对她说出“现在”这两个字的?


    “在出宫之前,我就令人将此事禀于女皇陛下,待得到她的应允,我就会立刻启程。”


    伊芙琳有条不紊地说着,双手交叠在腰间,身姿笔直,可眼神却不自觉地避开苏昭的目光。


    伊芙琳什么都算计好了。


    在苏昭还在满心欢喜地,怀念她们初遇时的经历,期待着今天,能和姐姐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时。


    伊芙琳却早已经悄悄暗中谋划,该如何结束这一切,如何把握这所谓的“最后一面”。


    苏昭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连自己哪里做错了,都毫无头绪。


    “我像个傻子,被你耍得团团转。”


    苏昭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一把甩开她的手臂,忍不住嗤笑:“我不稀罕你的礼物,你爱给谁给谁。”


    良久。伊芙琳低低说。


    “我会将礼物,转交给皇储殿下,请她为你暂代保管。”


    苏昭:“”


    深深吸气。


    她很有种将伊芙琳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的冲动:“你对她可真放心。”


    末了,又嘲讽道:“你可真大方。”


    “行,我知道了。”


    苏昭努力深呼吸,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同时伸手,去掰开伊芙琳的手。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死缠烂打的可怜虫,好像没有她就活不下去一样。


    她突然没了继续的心思。


    好没意思。


    这个逼仄的空间,苏昭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算了。”她回身迈步,不再看她,神色极冷,“那就这样吧。”


    伊芙琳依然紧紧抓着她。


    “麻烦松手,”苏昭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语气疏远客气:“时候不早了,姐姐还在家里等我,您自便,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她毫不留情地挥开她,懒得看她的表情,转身便走。身后,那道脚步声微微停顿,随即慢慢跟了上来。


    苏昭心里憋着股气,不上不下地卡着,无从发泄。


    她没搭理她,自顾自向前走。苏昭不是第一次来圣廷,熟门熟路,跟回自己家一样。她心烦意乱地走着,那张卡牌在指尖漫无目的地打转。


    卡牌送不出去,苏昭不得不一一细数自己拥有的道具,可看来看去,皆毫无头绪。那些以保命为主的道具,好用归好用,却完全没办法帮她解决当前的困境。


    直到这一刻,她才深感道具匮乏,难得生出点奋进的念头,和想好好做任务的雄心壮志。


    伊芙琳像猫儿一样,脚步声极轻。苏昭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她的动静。


    她无意识地关注她的情况,下一刻,感觉到她猛然加快步伐,语速很快:“有人来了。”


    苏昭顿时一惊。


    两人的第一反应,格外一致。


    一个匆匆朝前打探,一个默契地向后搜查。与此同时,苏昭也听到了数十道凌乱的脚步声,迎面而来。动静重如擂鼓,声声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前路被堵,苏昭不得不朝后退去,视线还紧紧盯着前方走廊的拐角。


    就在这时,手腕猛然一紧,她像是被母亲强行拎起的小孩,整个人被伊芙琳的力道拽着,被迫地跟着她穿梭:“跟我来。”


    伊芙琳脚步很快,各种隐秘的小路,转得苏昭眼花缭乱。


    苏昭被她连拉带推,晕头转向地走了几步,脚下虚浮,一个趔趄,肩头重重撞上大理石石柱。


    她疼得龇牙咧嘴,“你到底要去哪儿?”


    伊芙琳似乎听到她喉间的闷哼,脚步一顿,力道僵滞住了。这一撞,苏昭痛得不轻,却也把她的清醒,完完全全撞了出来。


    苏昭趁势一扭身,从她的掌控中逃脱:“我不去!”


    伊芙琳下意识伸手抓她,两人拉拉扯扯间,苏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情况,揉着肩头,冷冰冰地看她一眼。


    “我们又不是在偷情,被人看到怎么了?”


    伊芙琳:“”


    好像确实没有躲藏的必要。


    远处大理石柱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是前头的祈福仪式结束了。


    众人的声音都很疲惫:“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我的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真羡慕圣女大人,还可以跟小公主一起去舞会上玩耍。说起来,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重视她一个人。”


    外面是晃动的人影。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纠缠。


    苏昭承认自己心太软了。


    推拒的力道逐渐软化。


    伊芙琳沉重的吐息扫过她的脸颊。月光从走廊远端投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昭一只手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别扭地抵着她的肩。但力道没有多少,手只是虚虚搭着,欲拒还迎似的,更像是在暧昧环着她的脖颈。


    沉闷的心跳拼命鼓噪着。


    似乎在应和远方的交谈。


    “回来时衣衫不整。”


    “扣子也少了一颗。”


    “简直不可思议。”


    “你们有看到吻痕吗?”


    “大人心情不好,我哪儿敢去触霉头。”


    “我好像看到她脖子上有红印子。”


    “我就说有吻痕吧。”


    “明目张胆的。”


    她们越来越近了。


    两人都无意识放轻了呼吸。


    月光从走廊远端投射进来,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藏不住,唯一的选择,就是身后的告解室。


    伊芙琳似乎不想进去,借着血光,苏昭看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迟了一瞬,才扭动把手。


    她搂着她跨进熟悉的告解室。


    伊芙琳仍然没有松手。


    苏昭的后背紧贴着冰冷墙壁,她突然抬手,拽住她即将抽离的袖口:“姐姐,是你对我说,要让我看看审判之冠的。”


    刺耳的裂帛声撕开夜幕,苏昭猛然用力一拽,顷刻间,攻守易形,伊芙琳踉跄着撞进她怀里。方才因为那些交谈,稍稍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如绷紧的弓弦。


    “姐姐,是你对我说,你会好好陪着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苏昭凑到她耳边嗤笑,目光冰冷,在对方骤然紊乱的呼吸里,“原来你的诺言,抵不过所谓的圣廷戒律。你的话轻飘飘的,一文不值。”


    这话说得太重了。


    伊芙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圣主在上。”


    苏昭微微仰头,红唇微勾,她被伊芙琳按住手腕,强行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视线在墙上游移,她的眸子映出神像无悲无喜的脸,圣主低垂头颅,目光正落在她们交叠的肢体上。


    祂庄严肃穆地,注视着她们的荒唐。


    苏昭觉得很有趣,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想来圣主的悲悯,不会施舍给她这位大逆不道的无神论者。


    伊芙琳似乎在回避。


    她一直没有回头看一眼她伟大的圣主。


    苏昭语带笑意,肆无忌惮地提出要求:“如今,离别的时刻已然降临。”


    她猛然前倾,一口咬住她的耳垂——


    “我亲爱的姐姐,在这种时候,您难道不该垂怜于我,赐予我一个饱含深情的离别之吻,作为这段情谊的纪念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气恼。


    苏昭掌心下的肩膀微微颤抖。


    伊芙琳竭力控制着呼吸, 睫羽垂下,她到底于心有愧,视线紧紧贴着地面, 羞愧地低垂着, 没敢看她。


    在伊芙琳想要起身之际,苏昭一把拽住她的衣襟, 将她重新拽了回来。


    苏昭的后背紧贴着冰冷墙壁, 浑身发冷, 可伊芙琳滚烫的体温, 却携带着暖意, 空气中游走。


    苏昭用指节勾住她的发尾, 忍不住笑起来,“怎么, 姐姐,你不敢?”


    要说苏昭对伊芙琳的感情,真有那么刻骨铭心, 倒也不至于。


    两人之间,固然有很多美好回忆,那些瞬间, 确实曾让苏昭心动。


    可她更清楚, 这不过是个游戏世界,眼前让她心动的伊芙琳, 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据而已。


    每当想到这些, 她连计较伊芙琳突如其来的冷落, 都觉得毫无意义。


    或许这并非伊芙琳的本意,也或许这一切,都是游戏程序, 提前预设好的剧情。


    在苏昭即将攻略成功时,故意提升游戏难度,从而丰富她的游戏体验。


    伊芙琳只是程序造就的产物,没有自己的独立意志。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代码的驱使下,按部就班地推进剧情罢了。


    说一千道一万,连苏昭自己都要说服自己了。


    她不断尝试着想要跳脱出当前身份的禁锢,以一个清醒的局外人的角度,客观地看待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她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


    很不甘心。


    这种强烈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愈演愈烈。


    伊芙琳忽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苏昭在沉思,她也在纠结犹豫。冰蓝色的眼眸掀起波涛,她泛白的指骨映入苏昭眼帘。


    她抵在她肩上的力道在不断推拒着她。


    算了吧,苏昭想。


    感情这种事情,勉强多没意思。


    算了吧。


    苏昭慢慢松手。


    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况且这会儿,辛西娅恐怕正在到处搜寻她。


    她亲爱的精灵挚友,也正在家中翘首以盼,期待着她的到来。


    吸血鬼似乎在附近蠢蠢欲动。


    还有那该死的魅魔,得罪完她就销声匿迹,苏昭迟早会把她揪出来!


    她明明有那么多选择,那么多攻略对象,那么多情绪价值可以享受。


    没必要执着于一个不情不愿的家伙。


    感情之事,向来勉强不来的。


    苏昭轻轻叹气,准备放弃了。


    可就在这时,系统似乎感受到她的意志,一束幻光倏忽掠过,猛然放大。


    它将各种攻略人物的漂亮立绘,适时投射到苏昭面前。


    混蛋魅魔若有若无的媚笑一闪而过,精灵咬起下摆给伤口上药,饱满的腹肌熠熠生辉。


    吸血鬼睥睨着她,苍白指尖缓缓捏起一支猩红的皮鞭。


    苏昭目不转睛看着,肩头缓缓放松。积蓄的怒意像被戳破的气球,轻飘飘消散了。


    唇角不自觉带上笑容。


    狗游戏!!也太会了吧!


    苏昭很自觉地唾弃自己。


    她可真是太好哄了!


    “算了,我回家了。”


    苏昭下定决定,狠狠甩开伊芙琳的手。


    趁她踉跄后退,愣神之际,大步将她甩到身后,冷冷道:“姐姐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伊芙琳抓了个空。


    她似乎习惯性地想来牵她的手,或者脱口而出些什么,但都停滞在喉间。


    千言万语涌到唇边,最简单的一句挽留生涩僵硬,狠狠梗着,上不来下不去。


    然而,就在苏昭开门之际。


    夜风遥遥送来远方的争执,成功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守门人愤怒直冲云霄。


    “你们欺人太甚了!完全没把我们圣廷放在眼里!”


    骑士沉闷的嗓音穿透金属面罩,似乎裹挟着冰冷的肃杀之气。


    “皇储有令,带桃乐丝殿下回宫,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辛西娅的人到了。


    在骑士战靴踏地的铿锵动静中。


    紧迫感不断发酵。


    伊芙琳怔然望着她的背影。苏昭察觉到她那一瞬的欲言又止。


    她扶着门,本来已经拧开把手,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假装没看到,准备转身离开。


    可走了一步,终究心软,苏昭复又停住,回身看她。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又是一番沉默。


    沉默到,那些从苏昭指尖漫到心口的期待,在两人之间骤然迸裂。


    连带着,似乎也砸碎了两人从前的温存。


    不就是一句挽留吗?


    不就是一句解释吗?


    面子就这么重要吗?


    在意不说出来,谁能知道?


    这次,苏昭是真生气了。


    她蓦然收手,没等伊芙琳反应过来,已经快步上前。


    她揪住她的衣襟,翻转她的肩头,发狠地咬上近在咫尺的红唇。


    伊芙琳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脸色愈发苍白。犬齿刺破下唇,铁锈味在两人齿间蔓延。


    她没有反抗,微微垂首,黯然地看着她。


    “姐姐,我好生气。”


    苏昭好生气。


    气得快发疯了。


    气她也气自己。气她不张嘴,气自己这么没用,怎么老是心软。


    苏昭将染血的指尖按在她的唇上,在雪色肌肤上,拖曳出一长串红痕。


    月光淌过伊芙琳颤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破碎的光斑。


    苏昭望着她,忽然想起初遇时,漫天星辰的夜空,那时圣女眼底映着万家灯火,映着悲悯。


    此刻,却只盛进她愤怒的倒影。


    苏昭掐住她的脖子,无声用力。


    咬牙切齿。


    “姐姐,你越不说话,我就越生气。”


    每说一句,手就更紧一寸。


    这不是吻。


    是纯粹地、撕扯地发泄。


    在伊芙琳沉默的回避中,很快又摇身一变,化为困兽撕咬猎物咽喉的架势。


    苏昭发狠地啃噬那片冰冷,试图用体温暖热她,用鲜血暖化这块寒冰。


    直到尝到更浓重的血腥。


    伊芙琳的白发被她攥在指间,月光顺着如雪的发丝,爬满她暴起青筋的手背。


    到了这会儿,伊芙琳反而不再抗拒。


    她顺从地、温柔地包容着苏昭,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悲伤还是痛苦。


    她以她如海般辽阔的胸襟,全然接纳。


    苏昭从她悲悯的眼神中,看到了神性的光辉。


    好像无论她做什么,她都会以殉道者的姿态,欣然接受。


    苏昭不想看她这样。


    装什么圣人啊。


    装什么救世主。


    干嘛这么痛苦啊。


    好像她多委屈一样。


    她越挣扎越痛苦,苏昭就越想搅碎她的宁静。


    她苏昭,不也是需要被拯救的世人吗?伟大地、无私地、虔诚地圣女,为什么不来拯救拯救她?


    苏昭恶狠狠地用力,血腥味在齿间弥漫,如愿听到伊芙琳一声极其细微的抽泣。


    有那么一刻,苏昭是真的想过。


    既然这家伙这么拧巴,让她感到难过,那就干脆放弃她得了。


    反正游戏里的攻略角色那么多,不能和她谈恋爱,还可以和别人谈。


    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玩个游戏还把自己弄得这么不开心。


    可一对上伊芙琳发红的眼睛,她刚冷硬下来的心肠,又遇到扑头盖脸泼来的岩浆,瞬间软化成一滩水。


    真没用。


    好没用。


    她得到的依然只有拒绝。


    “可是姐姐,你怎么不推开我呢?”


    苏昭咬着她,吻着她,手困住她的手腕,含糊不清地嘲笑她。


    “明明只需要一点、一点点力道哦,就能挣脱开。”


    “可姐姐在干什么?你在想什么?”


    苏昭的齿尖撕扯住一小块皮肉,在伊芙琳吃痛的闷哼中,感受到强烈地报复的快意。


    “还是说,姐姐想让大家都好好看看,你此刻的”


    伊芙琳眸光颤抖,苏昭的尾音,湮灭在骤然加深的纠缠里。


    伊芙琳突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


    苏昭一惊,本能收力,可伊芙琳却仿佛吃错了药,身子猛然前倾。


    这个始终后退的人,居然在主动加深血腥的拥抱。


    暗红的血珠顺着她唇角滑落,在下颌凝成一串妖异的红色珍珠。


    苏昭挪动过去,着魔般去舔那些血珠。


    远方。


    甲胄碰撞的脆响,与利刃出鞘的铿锵摩擦声森然共鸣。


    圣廷驻守的主教也赶了过去。


    战斗一触即发。


    室内的两人却无心应对。


    伊芙琳突然抬手,捧住她的脸。


    两人额头相抵,苏昭听到她低低的呼吸,汗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浸透了她的发。


    苏昭抚摸她额角莹润的汗珠,


    “姐姐是不是也很期待,自己被这样对待?”


    伊芙琳的白发如流水般顺滑地垂落下来,轻柔扫过苏昭锁骨。


    冰冰凉凉的温度,稍微能够缓解一点她的难过,


    却仿佛是在饮鸩止渴。


    更深的野火很快席卷上来。


    外面的喧闹逐渐低了下去。


    骑士与主教似乎达成协议。


    双方各退一步。


    门外的声音逐渐逼近。


    “姐姐,你看。”


    苏昭勾住她的小指,仰头笑起来:“你的神正看着你呢。”


    伊芙琳无意识仰首,望见穹顶画像中的圣主。


    烈火似乎灼伤了她的眼角膜,眼前的世界昏昏沉沉,圣主失望地垂下眼帘。


    夜风卷过窗柩,将伊芙琳染血的白发,扫落在苏昭颈侧。


    昏暗的烛光随风摇曳,两人的影子交头接耳,在墙壁上晃动不休,恍若某种充斥着罪孽的宗教壁画。


    伊芙琳猛然清醒过来。


    她的指节羞耻地蜷缩,用力扣住苏昭肩头:“不要这样。”


    她又推开她。


    苏昭用力将她拉了回来。


    什么嘛,搞得她好像什么恶人。


    被她这么楚楚可怜地一看,连苏昭自己都要以为,自己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恶行。


    而这一幕,衬得她像作恶多端的大反派,猖狂大笑着,逼迫心怀正义的主角,屈服于自己的威胁之下。


    “明明姐姐自己也很开心啊。”


    苏昭不满地嘟哝,都到这一步了,她可不甘心自己之前的付出,全都白费。


    “我只索取一点小小的利息。”


    苏昭拂过她留下的水迹,笑起来:“一点都不过分吧?”


    “小公主,别等我了。”


    伊芙琳嗓音很哑,她深深垂首,无力地看着她,语调颤抖,语气却很坚定。


    “我们已经到了该分别的时候。我会离开兰茵帝国,再也不踏上这片土地。”


    她答非所问,无力重复。


    “小公主,别等我了。”


    这种时候,还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苏昭简直恨极。


    她的鼻尖蹭过伊芙琳脸颊,在她警惕的紧绷中,她一仰头,蓦然一口咬下,恶劣地叼住她的喉咙。


    像猛兽紧咬猎物喉咙。


    “你说不等就不等?”


    她本来都准备放弃了。


    可伊芙琳这话一出,苏昭骨子里的叛逆,又开始蠢蠢欲动:“那我多没面子。”


    伊芙琳嘴上说得狠,可她的行动中,又处处透出挽留与不舍。


    她抵着苏昭额头的皮肤布满冷汗,濡湿了苏昭的鬓发。


    紧跟着,伊芙琳带着血腥味的唇,轻轻吻了下她的指尖。


    火舌滚烫,在指尖上一掠而过。


    苏昭不由自主松了口。


    而后,伊芙琳捧住她的脸,珍重地印上她的眼尾。


    “我亲爱的姐姐,你简直”


    苏昭简直要被她气笑了,胸腔在笑声里震动,闷闷出声。


    她以庄严、冰冷、不容置疑的语调,宣判她的罪名:“自欺欺人的圣人。”


    伊芙琳难以出口的挽留、痛苦、挣扎,无法诉诸于言语,却通过这种割裂的表现,完完全全传递给了苏昭。


    苏昭用力掐住她的手腕,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


    被愤怒的烈火一烧,各种微小的恶意,正在苏昭心中不断膨胀,


    “姐姐,别纠结了。你想不想让所有人看到,她们神圣的圣女大人”


    伊芙琳似乎失去力气,露出虚弱微笑。


    那些染血的白发,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像圣像画里堕落地狱的天使。


    冰冷月光为伊芙琳镀上一层惨白的釉色,她染血的红唇开合,惨白被猩红染得格外明艳。


    她虚脱地仰头,后脑抵着冰冷的墙壁,失神的眸子,映出神像无喜无悲的脸。


    祂冷冷地望着她。


    伊芙琳低低的呢喃含混在喉间。


    艰难出口。


    “圣主在上,求您宽恕我的罪孽。”


    夜愈发冰凉。


    迸溅的火星内,灼烧着悲哀,死气沉沉的哀伤,在吻中不断蔓延。


    苏昭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定格在两人头顶的末日审判壁画。


    恶魔的硫磺火与天使的圣光,同时在伊芙琳的瞳孔里燃烧。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声声重如擂鼓,骑士与主教们逐步逼近。仿佛死神敲响丧钟,匆匆追赶而来。


    苏昭抬手,擦去伊芙琳唇角未干的血迹。


    伊芙琳的睫毛缓慢颤动,宛若垂死的蝴蝶挥舞翅翼。


    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可问题并未解决。


    苏昭仍不愿放弃。


    两人稍稍分开,苏昭立刻打开系统面板。


    手指急切地在虚拟按钮上滑动,迫不及待地进入技能界面。


    1点好感度值算得了什么,她现在只想弄清楚,伊芙琳到底在想什么。


    她要对症下药。


    她必须拿到好感值满值的成就!


    那明晃晃的优惠提示还在眼前浮动。


    苏昭松了口气,不同于之前的无视,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然而。


    她的情绪过于激动,动作太快了。


    手指悬在选择人物的按钮上方,猛然按下去之后,这才看清,上面的名字,还停留在之前的奥菲莉娅上。


    该死!


    为什么没自动转回到初始界面!


    苏昭僵硬地望着伊芙琳。


    根本不容许她有反悔机会。


    游戏系统相当卖力,似乎在竭力向她展示,这一点好感度花得非常值得。


    几乎就在她点下的瞬间,奥菲莉娅的心声就迫不及待传来——


    【啧,这愚蠢的人类!竟敢用刚碰过蛆虫的手指,去触摸小甜心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bug了?


    苏昭:


    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虽说, 她刚才是亲眼看着,伊芙琳施展了清洁魔法,可被这么直白地挑明, 原先忽视的细节被无限放大。


    这一刻, 她忘了先前对辛西娅的嘲笑,完全与她龟毛的洁癖心理共情了, 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游戏系统似乎发现了自己好心办坏事。


    “咻”地一下消失了。


    苏昭推开伊芙琳, 感觉浑身爬满了蚂蚁, 又痒又难受。


    她已经顾不上刚才的吻, 所有的不甘心都烟消云散, 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我先走了, 姐姐。”


    急慌慌撂下这句话,她几乎是像弹簧般, 从伊芙琳面前猛地蹦开,手忙脚乱地拽开房门。


    不等伊芙琳做出任何反应。


    她便闪身出了告解室。


    身后,伊芙琳迷茫地看着她, 缓缓抬手,指节轻轻碰了碰自己被咬破的唇。


    在那庞大威严的神像之下,年轻的圣女宛如一件脆弱无比的瓷器, 仿佛只需轻轻一碰, 便会支离破碎。


    之前耳鬓厮磨,留下的余韵仍在, 可空荡荡的室内, 只剩她独自面对拷问。


    鲜血顺着她的唇角蔓到脸颊, 圣女纤细的腰身弯折,似乎不堪重负,她像是竭力挣扎着, 想从神像冰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可惜直至鲜血淋漓。


    依旧无法得偿所愿。


    苏昭大步流星,试图将那些纷乱如麻的情绪,统统抛到脑后。


    她一边走,一边用力拉扯裙摆,终于在层层叠叠的蕾丝缝隙里,找到一只仅有指尖大小的小蝙蝠玩偶。


    这是不是之前那个玩偶?


    辛西娅到底烧掉了没有?


    皇储向来靠谱,怎么一遇到吸血鬼就接连掉链子。


    苏昭思来想去,圣廷是黑暗生物的克星,辛西娅的人能来强闯,可吸血鬼想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况且还有伊芙琳在这儿,只要不是活腻了,吸血鬼不可能出现在附近。


    这大概又是窥探魔法。


    苏昭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直视着蝙蝠血红的瞳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我就不能有一点私人空间吗!”


    真该死啊!


    这些没有半点边界感的魔法师!


    小蝙蝠玩偶突然亮起猩红瞳光,两颗血红的眸子,无辜地望着她。


    当然,窥探魔法不具备传音功能,那头的人可给不了她回答。不过就算有回答,恐怕也不是苏昭想要的答案。


    “——啪!”


    苏昭越看越心烦,猛地将它掼在墙壁上。


    蝙蝠玩偶突然炸开,棉絮从裂口疯狂出,却在触及墙壁的瞬间,化作一捧细密的血雾。


    系统界面俯首帖耳地跳出来。


    凝成几行浮空的暗红文字:


    【奥菲莉娅好感值+10】


    【奥菲莉娅当前好感度:15】


    “这种时候涨好感度?”


    苏昭差点气笑了。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提示框:


    【检测到攻略目标:奥菲莉娅,正在借助媒介,对您施展窥探魔法】


    【是否消耗1好感度值,进行屏蔽?】


    苏昭:


    这是薅羊毛薅上瘾了?


    苏昭心烦意乱地点了否。


    她打量着简陋的系统页面,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游戏系统,似乎越来越智能了?


    在苏昭玩过的诸多全息游戏中,这是唯一一款,打着“百分百沉浸式游戏体验”的名义,却“自由”到连新手指引都没有的游戏。


    游戏没有明确的主线,处处需要苏昭自己摸索。每个NPC,都像藏着八百个心眼子。


    她在迷宫般的任务线里,碰得头破血流时,游戏设计师怕是正翘着二郎腿,欣赏玩家抓狂的模样。


    可游戏设计师,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每次苏昭卡关到临界点,暴躁地生出弃游心思时。


    总会适时弹出一些性张力十足的cg.片段。勾得她心痒难耐,舍不得放弃。


    要不是冲着cg精美的攻略人物建模,处处踩在苏昭的审美点上。


    她早该在第十次被古堡守卫扔进地牢时,就狠狠砸了全息舱,果断选择弃游了。


    思绪一闪而过。


    苏昭没有深究太久,怒意未消,一脚碾碎玩偶,“你们是偷窥上瘾了吗?”


    猩红符文却如活物般,顺着她的鞋尖缠上小腿。


    苏昭冷笑,在道具上一点,指尖突然亮起一道圣光。


    不得不说,伊芙琳送她的蓝宝石吊坠,相当好用。尤其是在吸血鬼这种黑暗生物面前。


    圣光瞬间爆发,狠狠刺向蝙蝠玩偶的眼珠。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古堡内,正在实时转播画面的水晶球,骤然炸开万千道裂痕。


    “大公!”执事惊慌上前。


    奥菲莉娅被飞溅的碎片扎伤,抹去脸颊血珠,猩红光晕宛若细小的血流,包裹住伤口,被圣光灼伤的右眼缓缓愈合。


    “怎么凶巴巴的。”


    她抚摸着水晶球里定格的画面,少女气势汹汹,可泛红的眼尾,还凝着未褪的水光,倔强地抿着唇,仿佛是被她气哭了。


    奥菲莉娅翘唇,深情款款地亲吻她的眼睛,“小甜心生气也很可爱。”


    月色如流水般蔓延而至,悠悠然漫过高大肃穆的神像,轻柔漫过穹顶圣主悲悯的眼神,漫过骑士铿锵碰撞的盔甲。


    骑士圆满地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任务。


    待月光漫过回廊转角时,苏昭在自己的宫殿前,撞进一片冰冷的银甲里。


    辛西娅已经褪下那身礼服,金属甲胄流淌着月晕般的冷光。


    皇储漂亮的银发在月光下跳跃,与金属面盔森冷的质地交相辉映,又透出枪火与硝烟弥漫的肃杀之气。


    她竖起手中骑士剑,垂眸看着少女凌乱的衣襟,语气温柔地让苏昭心惊胆战。


    “要先沐浴吗?”


    她什么都不问,有种对一切了然于胸的掌控感。苏昭看出她的自信与笃定,辛西娅似乎知晓所有事实,也就不屑从她口中听虚假的谎言。


    但她不追究,也不追问。


    她是在等她主动开口吗?


    苏昭扫了眼辛西娅的好感度,此刻,稳稳地停在80上。


    她心中有了数,不慌不忙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前行。


    骑士们恭敬俯首,女仆们风风火火地忙碌起来。


    苏昭转头,欣赏起皇储优雅的仪态来。


    年轻的储君步履从容,行走时甲胄无声,披风扣环垂落至腰际,末端悬着的月光石坠子,随步伐若隐若现。


    她左手虚搭着腰间的十字剑柄,仿佛随时能将利刃,化作宫廷乐章的指挥棒。


    苏昭这才想起,她的这位姐姐,可不是宫廷内长大的菟丝花。


    辛西娅是以鲜血浇灌而成的血蔷薇,从边境战场上,与异族的血腥拼杀中,硬生生为人类抢回数块失地的狠角色。


    近卫骑士长呈上急报,辛西娅取下金属面盔,一目十行看完。


    “翡翠海的风暴来得不同寻常,有渔民目击到诸多异族踪迹,尤其是海中霸主鲛人族,一直蠢蠢欲动,试图侵略我领土,不得不防。”


    大致讲了下战报信息,她侧首,看向苏昭。


    “精灵族的庆典同样耽搁不得,你快去换身衣服,我们早去早回。”


    苏昭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好。”


    她并不关心这些纷争,只为可以更早见到挚友而兴奋。


    等她洗完澡出来,一眼看见辛西娅正站在她的窗前,身姿笔挺。月光流淌在她披着银甲的肩头,留下数道斑驳阴影。


    “姐姐在看什么?”


    苏昭攀住她的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从这儿可以窥见花园的一角,那道荆棘护栏依然尽职尽责,举着那块写着“桃乐丝”禁止入内的牌子。


    辛西娅:“我在看那只树藤。”


    系统提示音蓦然响起。


    【叮咚!触发任务[迷途的倒霉蛋]】


    【可怜的木系小精灵,已经被邪恶的皇储奴役数年!此刻,它听到了遥远家乡传来的欢快颂歌。精灵族百年难遇的庆典即将来临,请帮助可怜的小精灵回到家乡吧!】


    【请将木系小精灵送还给精灵挚友】


    【精灵[希尔达]好感度+10】


    苏昭:战术后仰.jpg


    原来那不是什么防御法术,居然是只真正的活物!


    拿辛西娅看守花园的小宠物,借花献佛,送给希尔达。要说玩,还真是游戏会玩。


    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辛西娅倘若知晓实情,怕不是恼羞成怒,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再见到这只倒霉小精灵。


    苏昭自然而然出口试探,“看她干什么?我们马上就要去精灵族了,她会对我们有帮助?”


    辛西娅却没细说,她托着她的肩,带着她往外走,转而道:“出发之前,母亲想要见你一面。”


    苏昭蓦然警觉,满心抗拒:“好端端的,母亲老想见我做什么?”


    她只想混吃等死、谈恋爱被老婆养。苏昭自认胸无大志,可不想像她勤劳的姐姐一样,天天事务缠身。


    又是打仗、战场拼杀,又是笼络各阶层,身兼数职,忙得焦头烂额。


    “我也不知。”


    辛西娅催促,“见了就知道了。”


    或许是自己平日里懒散惯了,苏昭对这位功勋卓著、威名远扬的女皇,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拘谨感。


    莫名的紧张如影随形,不受她控制,苏昭打心底地排斥见到她。


    苏昭满心焦虑,脚步不自觉地拖沓起来。她匆忙翻开系统界面,想再看看关于女皇的文字说明。


    偏偏系统也在这时候掉链子。


    幻影像是被惊扰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又仿佛旧世纪那老掉牙、接触不良的电视机,“滋滋”作响,转瞬飘起满屏雪花。


    出bug了?


    苏昭心底“咯噔”一下。


    只恨不得它能化身实体,狠狠拍拍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争宠。


    幻影犹如被砸碎的冰面。


    骤然熄灭。


    “好好走路。”


    辛西娅抬手撑了她一把, 苏昭这才避开跌倒的命运。


    皇储语调优雅,不紧不慢地侧首看她。


    “看来,我亲爱的妹妹, 已经把礼仪课内容忘干净了。”


    “等我们从精灵之森回来, 我一定会为你多增添几门课程。”


    又拿这个来威胁她。


    苏昭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这种话听得多了, 逆反心理顿时袭上心头。


    这一下, 她更不想好好走路了。


    环住辛西娅的手臂, 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 都报复性地压到她肩头。


    “要什么礼仪老师, 姐姐就不能亲自教教我么?”


    苏昭楚楚可怜地挽着她。


    “大概姐姐太忙, 在政事面前,我早就失宠了。”


    “我连见您一面都难, 更别说,想用这些小事来烦扰您了。”


    越靠近夏宫中心,周围廊道内站岗的骑士们, 数量就越多。


    在一双双目光的注视下,苏昭毫不避讳地凑近她的脸,质问起尊贵的皇储。


    “没办法, 我只好一个人独守空房喽, 可真是寂寞至极。”


    辛西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步子渐缓。


    本来准备出口应对她的话, 此刻不上不下地卡在喉间, 转而轻缓重复。


    “——寂寞?”


    寂寞了, 于是要做什么?


    寂寞了,当然是需要陪伴啊。


    苏昭自认为,自己已经完全做好了铺垫, 顺势引出下一句。


    “姐姐不能陪我,我一个人孤苦无依,姐姐总该让我有一些别的慰藉。”


    不知不觉中,辛西娅的步子已经完全停了下来。


    皇储眉心下压,在眼下投出一道锋利的阴影。苏昭却没觉察,继续眉飞色舞地说着。


    “姐姐不在家,我每天站在姐姐房间的露台上,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外面的大花园。”


    “天天跟那只贱嗖嗖的树藤精,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我连它身上有几根褶子都数清了!”


    苏昭说这些话的意图相当单纯,没有半点坏心思。


    毕竟,她虽然喜欢漂亮姐姐,可辛西娅口中的“树藤”,连个人形都没有,自然不会对它有多上心。


    “每次我一想摸它,它就溜得飞快,我根本够不到它。”


    “等到我对它失去兴趣,它又远远地看着我,悄无声息靠近,故意来勾引我。”


    “看得见摸不着,它真的太讨厌了。姐姐能不能把它给我,让我好好摸个够!”


    只可惜,她千不该万不该,在提到它的同时,也提到了辛西娅的房间。


    伊芙琳留下的香味犹在,辛西娅缓慢抬手,没太认真听她喋喋不休的抱怨。


    苏昭柔软的发丝宛如流水,从她指尖荡漾而过,她清晰嗅到了伊芙琳的味道。


    辛西娅眸色很深,她捏着她的发,蓦然问:“伊芙琳送你的那只猫呢?”


    苏昭贴着她的银甲,姐姐给人的安全感十足。


    别说毫无仪态地倚着她,向前走,这一路上走着走着,苏昭整个人都快懒洋洋地窝进她怀里了。


    “早还回去了,谁知道现在在哪呢。”


    很久很久。


    辛西娅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重新迈步,指节微松,终于放走那缕快被绞断的发丝。


    苏昭哪儿知道她想了什么,权当她同意了。


    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紧紧拽住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她锲而不舍追问:“既然姐姐同意将树藤送给我了,那就不能再收回去了!”


    有月亮花的前车之鉴在,苏昭对此格外警惕。


    辛西娅这次回答地很快:“送你了。”


    她还特意叮嘱。


    “这小家伙虽然看着不起眼,也没什么能力,但木系元素对它十分亲和,所以防御力不错。”


    “你可以随身带着它,就当养了只小魔宠。遇到危险把它丢出去,关键时刻,或许可以保命。”


    皇储表现得相当矜持,她虽然没说,但苏昭也从她的语气、瞥来的小眼神中,准确地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瞧瞧,比起伊芙琳送来的、那只没用的波斯猫,她送的树藤可好用多了。


    暗戳戳争宠什么的,好傲娇啊。


    苏昭被她可爱到了,一叠声应着,顺势往她身上一倒,笑进她的肩头。


    辛西娅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后腰,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喜怒。


    “好好走,少撒娇。”


    苏昭就仰头,期待地看着她:“姐姐,走路好累,你能不能抱我过去?”


    明明苏昭掌下的心跳蓦然加快,可辛西娅依然扶住她的肩,一本正经地提醒。


    “站稳了,母亲看到会生气。”


    她为她扶正歪斜的肩膀,但她的手一离开,苏昭就又佯装站不稳,倒进她怀里,无辜发问。


    “母亲生气算什么?难道不是让姐姐开心这件事,更重要吗?”


    辛西娅步子微顿。


    她指尖的温度比金属盔甲更冷,却让苏昭的肌肤泛起涟漪。


    皇储的唇,悬在她因紧张而滚烫的耳垂上方,她缓慢抬手,挑起她的下颌。


    苏昭咬住她滑落肩头的发梢,与此同时,辛西娅缓慢扣住她的后颈。


    苏昭感觉自己仿佛被猛兽叼住,充足的安全感,顷刻间转化为不安。


    身后的人,反而成了令她不安的来源。


    “姐姐,你做什么?”


    而辛西娅只是低头,用覆着冰霜的唇,去暖热她被其他气息沾染的脸颊。


    她捏了捏苏昭耳垂,有股酥麻的钝痛感,从苏昭耳垂的软肉,一路游走到尾椎骨。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


    笑着骂她:“小骗子。”


    辛西娅没有一同入内。


    一进来,苏昭就闻到,议事厅内,飘满了熟悉的蔷薇花香。


    同样的味道,放在辛西娅身上,总还带着一股奶油融化般的暖意。


    可放在女皇生活的场景内,似乎统统被料峭的寒风,吹得裹上一层寒霜。


    饿了。


    苏昭不由摸了摸肚子。


    一想到奶油,苏昭就想起从舞会到现在,她几乎都没动过东西。


    那该死的束腰,快要将她整个人勒成两半。害得她一整天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况且这一天的心情大起大落,跟坐过山车一样。


    情绪波动同样消耗体力,这会儿一松懈下来,苏昭就顿时感觉肚子咕咕直叫。


    前面格外热闹。


    军机大臣颤颤巍巍汇报战况,低垂的脑袋几乎要插进胸口里。


    女皇端坐于王座之上,指节漫不经心轻扣桌面。


    对她的提议不置可否。


    苏昭东张西望,见众人都无暇他顾。


    除了女皇抬头,淡淡瞥她一眼,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她进来。


    苏昭熟稔抬手,朝女仆招了招手,指使她为自己送来甜点。


    吃了口甜甜的蜂蜜蛋糕,苏昭也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舒畅地吐了口气。


    “所以说——”


    穹顶高得令人窒息。


    大臣们个个如履薄冰。


    女皇放下笔的瞬间,那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格外突兀。


    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倏然炸响。


    “我们布下的密探,被人拔了个干净,拨出去的斥候全军覆没。”


    “忙忙碌碌一场空,损失了众多精英,却什么消息都没探查到?”


    大臣的汇报声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喉咙。


    她忍不住滚了滚喉咙,艰难开口。


    “是、目前确实如此。”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不妥,她急惶惶解释:“只需要再多一点点时间,一点点就”


    “——嘘”


    话未说话,就停滞在女皇骤然竖起的食指前。


    上头的气氛愈发沉凝。


    女皇优雅地交叠双腿,指节抵住战报。


    “我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倘若您不能胜任自己的工作,我也不介意再换位有能力的女士,来做我的军机大臣。”


    战报被甩到军机大臣身上。


    她猛然一抖。


    众人不寒而栗,大气都不敢出。


    女王微微后仰,后背倚着高大的王座,她的眼神从桌面上缓缓抬起,扫视下方众人。


    每个动作,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令周围的空气愈发沉重。


    看似随意,却让下方的臣子们心跳陡然加快,不敢有丝毫懈怠。


    待目光扫到某一处,女皇顿时蹙眉,无奈地挥了挥手。


    “都先回去吧。”


    大臣们战战兢兢,不停拿手帕擦汗。


    底下的苏昭吃得不亦乐乎,吃了一盘又要一盘,吃得唇角都是奶油。


    “桃乐丝,过来。”


    听见女皇在叫自己,苏昭连忙擦干净嘴。


    走上前去的同时,微微侧身,让开对向而来的大臣们。


    这群在她面前,自来桀骜不驯的贵族,今日一个个像落败的公鸡,脑袋紧紧埋在胸前。


    完全不敢抬头看她,灰溜溜地从她身边飘过。


    游魂一样。


    苏昭在王座旁坐下。


    女皇瞧她一眼,似乎有些糟心:“怎么穿成这幅模样?”


    苏昭百无聊赖地转着袖口,褪去那勒死人的紧身束腰,她迫不及待地换上一身冒险者的粗犷装束。


    皮质护臂紧紧箍住小臂,里面插着几只格外精致的袖箭,上面镌刻了附毒魔法和追踪魔法。


    进来时,守门骑士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我胆小嘛,您又不是不知道。”


    苏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拍了拍护臂。


    “就怕这一路上穿得太高调,再有人认出我的身份,把我掳走了怎么办。”


    女皇眉头轻蹙,按住桌面。


    “不必担心,辛西娅与你同路,她会保护好你。”


    苏昭还没来及点头、开口应和,就见她掀过一页文件,忽然问。


    “听说,你与精灵族那位年轻的勇士,是挚友?”


    苏昭指尖把玩的袖箭,差点弹飞出去。她抬头,仰望王座上的银发美人。


    女皇漫不经心翻阅手边的文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比身后的猛兽标本更加危险。


    她的神色高深莫测、喜怒难辨,投来的眼神,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与辛西娅简直如出一辙。


    “母亲是说希尔达?”


    苏昭故作轻松地拨弄了下袖口。


    “自从她在魔法学院毕业以后,我们就再没联系了。”


    “分别的时候,我们还大吵一架,闹得相当难看。”


    “谁给您讲的过时消息,这也能算挚友?”


    空气突然凝滞下来。


    女皇轻叩桌面,苏昭喉咙动了动,瞥见她的拇指上,带着一枚与辛西娅手上相同的翡翠扳指。


    女皇忽然轻笑出声。


    “既然如此,等你精灵之森的旅程结束,邀请她来我们家做客如何?”


    “你们年轻人的情谊,向来纯粹且珍贵。”


    “趁着这个机会,也好将从前的误会说清,免得因为一时年轻气盛,失去一位难得的挚友。”


    女皇这番话真可谓意味深长。


    苏昭仔细品了品她的语气,再一琢磨话中的问题,不禁沉默一瞬。


    这不就是抓人吗?


    说得这么委婉。


    “亲爱的母亲。”


    一念至此,苏昭越想越觉得不安,未免自己理解有误,小心翼翼追问。


    “您说的‘邀请’,是让我带着礼物、请柬,亲自登门?”


    “还是让您骁勇善战的骑士,趁着月黑风高,强行破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好想摸腹肌


    做人嘛, 就是要坦坦荡荡!


    苏昭强撑着气势,大大方方盯着她。


    女皇淡淡一笑,抬起的笔悬在报告上, 墨水滴落处, 晕开血渍般的痕迹。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教你狩猎。”


    苏昭盯着那抹刺目的红, 记忆在恍惚中翻腾, 染出一抹刺眼的猩红。


    女皇握着她的手, 教她剖开雪兔咽喉时, 飞溅的血珠, 也是这样, 在月光下绽开数朵血色蔷薇。


    “在发现猎物的踪迹之后,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女皇的声音从高台上飘来, 带着蔷薇花香熏染过的威压。苏昭感觉后颈发紧,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狩猎课记忆,突然鲜活起来。


    女皇温热的手, 曾稳稳钳制住苏昭搭箭时颤抖的手腕。绷紧的弦,陷入苏昭脸颊上的软肉,勒出一线蜿蜒流动的血痕。


    她强逼着她瞄准哀鸣的幼鹿。


    搭箭、松手。


    苏昭鬼使神差地, 脱口而出。


    “找到最合适的诱饵?”


    那头肥美可口的幼鹿, 最终为她们引来了想要的猎物。硕大的狮头,化为女皇荣光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不过话出口的刹那, 她就知道错了。


    女皇笔尖微顿, 哑然失笑。


    “确实, 诱饵要有足够的吸引力,才能斩断猎物逃脱的可能性。”


    不等苏昭沾沾自喜,女皇转动笔杆, 话锋一转。


    “——但真正让猎物永不翻身的,是对自己的绝对信任,是相信自己肯定一击必杀的信念感。”


    “至于你的问题”她手中蘸满浓墨的笔倏然落下。笔锋急转直下,力透纸背。


    “当你从前对我说,想要驯服翱翔的苍鹰,让它成为站在你臂弯的猎犬时。”


    她抬头看她,笑问。


    “母亲可曾问过你,是用爱来感化它,还是诉诸于武力,彻底抹消它的自我意志?”


    女王的声音相当温和,分明讲着血腥的话,却也轻柔慢语,简直像是在为女儿唱摇篮曲了。


    驯服二字,本就容不得牲畜的意志。


    苏昭想要的,是一件称心如意的工具,而不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她是要将自己的意志,镌刻于它的灵魂之上。


    享受的是驯服本身带来的成就感。


    “当然是”


    苏昭指节微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正如苏昭会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自己看中的猎物身上,却不在乎它的感受一样。女皇似乎也不在意她的答案。


    笔不知何时又回到女皇手中,在报告末尾,勾出凌厉的弧度。


    女皇手中的笔龙飞凤舞,动作行云流水。她的眼神专注,毫不留情地勾画间,没有丝毫迟滞。


    不知多少人的命运,在简单的一笔中,被扭转、更改、崩塌。


    苏昭望着她的脸。


    她挺直的身躯,被明亮光线勾勒出一层清晰轮廓。女皇的铁血与强硬,宛如浇筑在脸上的铁面具。


    滚烫的铁水,封住她的犹疑退缩,封死了女皇所有柔软的神情,烧光她的心软。将活生生的血肉,锤炼成帝国最完美的图腾。


    “咚!”


    苏昭出神间,女王缓缓站起身来。手中权杖重重敲击地面,猛然一声巨响。


    宛若夏宫上方,落下的一道惊雷,整个大厅都似乎为之震颤。


    “来看这些蝼蚁。”


    女皇招手,示意苏昭过来。


    两人并肩站在高高的露台上,帝都的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美不胜收。女皇的手牵着苏昭的指尖,轻柔划过帝都明亮的夜景。


    宛如指点江山般快意。


    “议院的老鼠们啃食粮仓。贵族们争权夺利、丑态百出。皇家骑士团的蛀虫蛀空梁柱,还有那些永远喂不饱的庄园主”


    “人心永远不知满足二字该如何写。”


    女皇拖曳的裙摆,扫过最后一级台阶,她迈着优雅沉稳的步伐,每一步都踏着苏昭记忆里零星的温情。


    苏昭被她牵着,盯着她指尖的墨迹发呆,胡思乱想地揣测起,女皇对她说这些话的用意。


    女皇突然俯身,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今日舞会上,你盛装打扮的模样很美。”


    苏昭的心猛然一紧,想起今晚舞会上,徘徊于辛西娅与伊芙琳之间,乐此不疲的心情,心虚感顿时攫住她。


    她小小声说:“我怎么没看到母亲?”


    女皇忽然轻笑出声。


    她的手指突然收紧,苏昭猝不及防,差点咬到舌头,“好像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意识到,我的小桃乐丝长大了。”


    权杖再次叩地。


    女皇尾音含笑,拂过她脸颊的力道,轻得像飘落的绒羽,“生辰既过,等从日之森回来,你就该离开夏宫了。”


    这道驱赶来得太猝不及防了!


    苏昭蓦然睁大眼睛,用力抓住她的手,泪瞬间盈满眼眶,悲痛欲绝控诉:“母亲,您又要赶我走!”


    “是你该学着独立筑巢了。”


    女皇忍不住轻笑,指尖拂过苏昭发尾,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


    苏昭将脑袋埋进她掌心,滚烫脸颊的热度,被她冰凉的掌心中和些许。


    苏昭恨恨地咬着唇,满心委屈。感受到她的温柔,默不作声地换了个角度,将另一边脸颊也埋进去。


    “兰斯特城既然给了你,它的赋税、城防、民生,都是你这个领主的份内之事。”


    女皇安抚她的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祭坛上的羔羊。


    “我不会拨款,不会派兵,不会收税,这些都是你身为领主的职责。”


    她划过疆域图上兰斯特城的标记,“整个兰斯特城如何建设发展,未来如何,全看你的能力了。”


    “现在,城民们是生是死——”


    权杖叩击地面的轰鸣声中,大门应声而开。夜风卷着浓烈的蔷薇香味,一股脑灌入议事厅。


    苏昭被迫松开她的手,在狂暴的夜风中踉跄半步。她看见母亲瞳孔里跳动的烛火,突然凝成两点寒星。


    女皇微笑着抬手,权杖轻点她的掌心。


    “皆在你一念之间了。”


    明明轻如鸿毛般的力度,却留下重俞泰山的余韵。这就是责任感的重量吗?


    苏昭摸了摸发痒的手心,忧愁地看了眼系统界面。


    兰斯特城的各项指标红得刺眼。


    苏昭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眼巴巴望着她的背影,大门在她面前轰然合拢。


    她看到了母亲要她独立的决心。


    可对她寄予厚望的母亲如何知晓。


    她备受摧残的兰斯特城,一到苏昭手中,各项还能赚钱的产业,就已经被冷酷地转移了所属权。留给她的那仨瓜俩枣,还不够她吃顿饱饭的。


    负债累累。


    好穷啊。


    系统提示框突然炸开在苏昭视网膜上,硕大的文字轰然坠落:


    【叮咚!触发特殊支线!】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苏昭:“啊??”


    苏昭几乎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这不是恋爱攻略游戏吗。


    何况天崩开局,还称什么王?


    别以为她没听到,舞会上,那些裹着丝绸的贵族们,可还是在嗤笑她,这是“流放公主的玩具封地”呢。


    【兰斯特城作为您的初始领地,不仅是您踏上荣耀征程的起点,更是您与心仪之人,谱写浪漫恋曲的梦幻舞台!】


    【城中会不定期举办活动,是您与CP拉近关系的大好机会。集市挑选礼物,解锁甜蜜对话;帮她解决难题,好感度飙升;建设领地时,邀她参与规划,在协作中,让爱情玫瑰绽放!】


    【建设度可以兑换好感度,与诸多精美道具哦~kisskissmum~】


    苏昭:


    好奢侈的大型约会场景。


    负债三十亿。


    开局一座城,发展全靠抢?


    苏昭脚步沉重。


    走出去几步,品了品今天和母亲的对话,忍不住又停步转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这才意识过来。


    怪不得要让她与辛西娅同去呢。


    感情这一趟旅程,兰茵帝国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在精灵族里,暗戳戳搞事情。她才是被放出、用来吸引猎物视线的肥美诱饵啊。


    不知道她这只诱饵的分量够不够?


    “果然是驯兽的把戏。”


    苏昭忍不住喃喃自语。


    “母亲想驯的,到底是谁?”


    兰斯特城算是给她的小甜头喽?


    母亲可真会做人,给一个甜枣放到巴掌之前,痛苦劲儿过了,就显得这巴掌的力度,好像也不过那样。


    只记得住甜了。


    啧。


    苏昭走了两步,没找到辛西娅的身影,还以为这家伙提前走了。正要离开,目光一抬,陡然触及高处露台上的一道身影。


    “姐姐在看什么?”


    苏昭看到她正倚着露台一角,在这整个帝都的最高点上,居高临下撑着栏杆,俯视下方的贵族区与贫民区。


    辛西娅抬手,轻轻点了点下方的夜景,转头冲她轻笑:“在看帝都。”


    年轻皇储意气风发,明亮的眼眸内,灼烧得尽是野望。雏鹰长大了,一头辉煌的银发犹如铺开的翅羽。


    皇储手中染血的骑士剑蠢蠢欲动。


    建立功勋的渴望呼之欲出。


    “母亲都与你说什么了?”


    她侧首过来时,眸中锋芒毕露的锐利,瞬间尽数收敛。温柔从容的笑容一经戴上,她又成了那彬彬有礼、优雅体面的皇储。


    苏昭被她拉住,瞧着她的眼神,这会儿再一细想,又觉得兰斯特城,不是给她的甜枣,而是淬毒的诱饵。


    辛西娅也不是她的铁杆盟友,而是嗅着血腥而来的豺狼。而她自己,正是系在钓钩上的那块淌血的鲜肉。


    母亲想锻炼辛西娅,所以让她充当一下鲶鱼效应里的小鲶鱼,激发她的危机感?


    聪明人们总是想得太多,苏昭懒得多想,抓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笑容灿烂。


    “母亲说,让我好好听姐姐的话。她已经够焦头烂额了,让我少给她添麻烦。”


    辛西娅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张口就来瞎话的性子,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


    “母亲可不会这么说。”


    苏昭总觉得。


    她好像已经猜到她们的谈话内容了。


    晨色微曦,骑士们已经整装待发。


    路途遥远,单个魔法师的魔力不够,都要通过在各大主城设立大型魔法传送阵,用来中转。


    苏昭的身体倒不累,但穿越传送阵的天旋地转,让她一路都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隐隐约约中,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好像惦记了很久?


    苏昭想得脑袋都要疼了,也没想出来究竟是何事。抓不住那缕线头,她就心平气和地歪进辛西娅怀里,愉快地摆烂了。


    算了,不想了。


    反正能忘记的,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等正午明晃晃的日头灼烤大地。


    众人终于踏入日之森的地界。


    一踏出此处的传送魔法阵,苏昭来不及感慨各种元素充沛、给身体带来的舒适感。


    眼睛恹恹一抬,正好看到,驻守在这儿的精灵小队人声嘈杂,似乎刚刚狩猎归来。


    为首的黑皮精灵,在周围精灵们的欢呼声中,轻松扛起足有一人高的野兽。咧开一口白牙,爽朗地大笑出声。


    她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蜂蜜般的质感,仿佛流淌着金黄的液态阳光。


    虎皮腰封色泽明艳,豪放不羁地随意一束。晶莹汗珠抵着她绷紧的小腹,缓缓下滑,一路游入虎皮与肌肤接触的阴影内。


    又野又欲!


    一眼万年!


    简直戳她心巴上了!


    苏昭萎靡的精神一下子抖擞起来,看得目不转睛,舍不得移开半秒。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赶紧上手的心痒难耐。


    正出神间,身旁有人幽幽问她一句:“好看吗?”


    “好看!好像一头矫健的黑豹!”


    苏昭忙不迭点头,兴奋地用手肘怼了怼她。


    母亲说的驯兽!


    要是早遇到眼前这头黑豹,她还要什么苍鹰啊!


    眼见那位黑皮精灵,撩起只有半截的兽皮衣摆,漫不经心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饱满的肌肉,正伴随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


    苏昭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喉间溢出压抑的喟叹。本来想说,好想咬姐姐的腹肌,又觉得这话说出口,实在不够矜持。


    于是用力一锤手心,话锋一转,改为:“好想摸姐姐的腹肌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等待。


    开心不过半秒。


    苏昭就感觉头发发麻, 后颈的皮肉被人用力捏住了。


    皇储的笑滑进她耳中,不轻不重地提醒她:“注意仪态。”


    苏昭:糟糕。


    一时兴奋,忘了还有个大家长跟着了。


    明明漂亮的黑豹就在眼前, 油光顺滑的皮毛熠熠生辉, 这么漂亮的一只小兽正在等着她抚摸。


    苏昭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被皮鞭拴住脖领,不能上前一步。


    苏昭忍气吞声, 用力别开头, 发出消极抗议:“讨厌姐姐!”


    在姐姐的威严面前, 她能做出的最大反抗, 似乎也仅有这些了。


    真可恶!


    苏昭耳垂突然被温暖的指尖掐住。


    “不听话的小家伙。”


    辛西娅若有若无地轻笑一声, 发出意味不明的感慨:“你这样, 太不让人放心了。”


    苏昭:?


    她不是已经没再看了吗。


    到底要她怎么样吗。


    姐姐怎么还是不满意?


    苏昭突然嗅到不祥的预兆,一双眼睛不由瞪圆, 耳朵警惕竖起,扭头望着辛西娅的脸,为自己辩解。


    “爱美之心人皆有, 我只是看看,想想而已。”


    后颈的力道顿时又重了些。


    苏昭后背汗毛直竖,连忙补充:“只是想想, 只是在脑子里想想, 又不过分吧。”


    辛西娅笑意盎然,心平气和, 看不出半点怒意。却缓缓吐出一句让苏昭倍感绝望的话。


    “看来, 我得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她按在她肩上的手, 犹如铁铸,令苏昭无法挣脱。


    她稍稍用力,苏昭就被她硬生生扳了过去。


    苏昭恋恋不舍地望着精灵的视线, 瞬间被强行掐断。


    视线尽头的黑皮美人没了,此刻视线所及之处,唯有辛西娅的枪尖上,那簇跳跃的光斑。


    仿佛无声的威胁。


    皇储的叹息落在她发顶。


    她的指尖亲昵蹭过苏昭脸颊:“你说,我到底该怎样做,才能让你收起那些不安分的小心思。


    什么不安心的心思。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姐姐!”


    苏昭简直悔不当初,相当懊恼自己的一时失言。


    她是想为自己继续辩解的。


    可辛西娅自有一套独特的逻辑,不等她的话说完,就不容置疑地截断了她的狡辩。


    “在姐姐眼里,无论妹妹长到多大年纪,都永远是乖乖软软的小孩子。”


    她亲切地教导她。


    “小孩子,就要做孩子该做的事。想摸女人腹肌之类的虎狼之词,以后不许说了。”


    苏昭:我恨!


    苏昭唉声叹气,恹恹地被她拽着走。心底那簇爆发的火焰,被姐姐冷酷无情掐灭。


    日光晃得她头晕目眩。她耸头耸脑,蔫蔫地踏上魔法阵的高台。


    这里只是精灵之森内,第一个中转站。


    骑士冰冷的盔甲,筑成一道金属城墙,无情地隔绝了苏昭期盼的视线。


    唉。


    还没来得及问问精灵姐姐的名字,和她好好告个别呢。


    苏昭怀着满心愤懑,脚尖拖着地,像还没玩够的孩子。


    她倔强撑着,不情不愿地被辛西娅推进去魔法阵。


    人还没站稳,有道亮光倏忽掠过银甲,摇摇晃晃射入她眸底。


    苏昭骤然抬头。


    与此同时,雕像般的骑士们铿锵拔剑,瞬间作出反应。


    怒吼示警:“——敌袭!”


    苏昭看得格外真切。


    这是相当漂亮且狠辣的一箭,又稳又准又狠。间隔百米之遥,却能直冲辛西娅眼睛而来!


    这是精灵们给外来者的下马威?


    也太硬核了吧!


    苏昭看得目不暇接。


    箭簇被森冷的剑身弹飞出去,坠地时发出的钝响,恰与林间惊起的飞雀嘶鸣声重叠。


    苏昭抬头,正好目睹皇储利索收剑的动作,与另一头,黑皮精灵杀气腾腾的眼神。


    “哇哦。”


    打起来了!


    苏昭望着精灵野性十足的眼眸,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母亲的话。


    那种面对猎物时,对自己的绝对信任,和势在必得的信念感,突然具象化了。


    她在这位年轻的猎手的眼中,看得清清楚楚。


    苏昭探出头,想更清楚地观赏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


    可还没等看清精灵的脸,又被辛西娅毫不留情地塞回身后。


    皇储笑意微寒,视线紧紧锁定另一头的敌人,对苏昭说话的语调,却没含多少责备。


    “藏好点,小心被误伤到。”


    “贵族的待客之礼别具一格,十分独到。”


    精灵依然没有放下弓箭,在辛西娅心平气和的语调中,重新搭起一支箭。


    轻慢的动作,显然惹恼了皇储。


    辛西娅盯着这位英勇的精灵猎手,轻缓道:“我记下了。”


    “待什么客,听不懂你们人类虚伪的辞令。况且肮脏的人类,更不配当我们精灵的客人!”


    精灵冷若冰霜地抬手,一点辛西娅身后,“放开她,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辛西娅微微眯眼,缓慢摩挲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不客气?”


    她嘲讽道:“——就凭这点雕虫小技?”


    见好像有人提到自己。


    苏昭再度从她身后蠢蠢欲动地探出脑袋。


    刚才离得远,黑皮精灵的脸被猎物不时遮掩,再加上苏昭只看了一眼,就被辛西娅按了下去。


    她还真没觉察到,这半身兽皮环身、狂放不羁的精灵美人,居然就是她在魔法学院时,学院制服永远严整扣合的正经挚友。


    她小小声、不确定地唤:“希尔达?”


    希尔达锋利的眉眼微微下压,弓弦猛然拉紧。


    攻击性拉满的同时,还不忘安抚她:“挚友,你别怕,我马上救你出来!”


    精灵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双标的态度,正在被自己刚才放出的狠话打脸。


    又侧首看向辛西娅,音调更冷:“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开她!”


    隐没在树间的精灵们,被摇晃的树影笼罩。


    这是她们的主场,连地上拖曳的藤蔓,都透出浓烈杀机。


    骑士们沉稳散成阵型,厚实的盾牌间探出森冷枪尖。


    双方剑拔弩张。


    辛西娅扭头看过来,苏昭与她眼神对上,两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大概是刚才辛西娅推搡她的动作,稍显粗鲁,让这单纯的精灵产生误会。似乎以为她现在的处境不好,想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苏昭隔着银甲,轻轻戳了戳辛西娅,忍不住轻笑。


    “姐姐,瞧瞧你,你对我应该温柔一些。”


    辛西娅更是啼笑皆非,“就这,还想来逞英雄?”


    她一抬手,侍从立刻奉上弓箭。


    苏昭瞥见她翡翠扳指上细密的划痕,显然,这不仅仅是件华丽的装饰品,同样是皇储武器的一部分。


    辛西娅冷笑:“我的妹妹,还轮不到你来跟我抢。”


    希尔达搭弓的手微微松开,箭尖垂下一分,迟疑道:“妹妹?”


    稍微松懈的气氛,在辛西娅抬起弓箭的动作中,骤然僵滞起来。


    希尔达茫然发问。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时候再来说这些,已经晚了。


    苏昭欲出的解释,被辛西娅压在肩头的手强行镇压下去。


    明明只是个小误会,没必要闹到这一步。


    以皇储向来长袖善舞的性子,更不会像今天这样咄咄逼人。


    可她却偏偏这么做了。


    辛西娅盯着精灵的眼睛,淡淡微笑。


    “有来有还,才不会失礼于人。”


    箭尖晃动的日光,刺入苏昭眼眸,她不得不眯起眼,却因此更清晰地看见,辛西娅拉直弓弦时,绷紧的脊线。


    像拉满的银弦,在即将断裂时骤然松弛!


    弓弦弹动间,带起的气流掠过苏昭发梢。


    她看到箭矢离弦,同时看到辛西娅微微垂首,睫毛在她眼下投出匕首般的阴影。


    破空声在林间炸开,辛西娅唇角微牵,杀意沸腾。


    她望过来的眼神,跃动着火焰。是猎物受到觊觎时,感受到威胁迸发出的怒火。


    “既然是误会,你这个人类也太记仇了!”百忙之中,希尔达忍不住抱怨一句。


    这一箭犹如炫技,也像挑衅,几乎稳稳沿着希尔达之前那箭射来的弧度,直奔她面门而去。


    不同于辛西娅手中握着的骑士剑,她手中只有一把碧弓,没有其他武器,可以用来抵御这一剑的威力。


    但精灵的敏捷值完全拉满。


    她柔韧的腰肢一扭,爆发性十足,踩着树干灵巧一跃,轻松避开了这道箭矢。


    双方都用的是普通箭矢,没有用附魔后杀伤力极大的箭矢。


    因此,虽然辛西娅的行为很不客气,但一击结束,她将弓随意扔进侍从手中时,僵滞的气氛反而松懈下来。


    精灵这一转间,角度变幻,也看清了被辛西娅安稳挡在身后的苏昭。


    她立刻将之前的龃龉抛到脑后,将弓随意一甩,快步上前,热情呼唤:“——挚友!!!”


    挚友见挚友。


    两眼泪汪汪。


    因为辛西娅捏苏昭肩膀捏得她太痛了!


    可随着精灵靠近,当着一众同族异族的面,即使辛西娅再不情愿,也得松开苏昭,让她完成这基本礼节。


    苏昭迫不及待地越过她,张开怀抱,热情迎接挚友畅快的拥抱。


    “我想死你了!”


    苏昭看到她俏皮晃动的尖耳,日光下熠熠生辉的蜜色皮肤。


    汗珠沿着她的肌肤纹理,蜿蜒而下。窄细的腰间,爪牙刺出的伤痕还在汩汩流血。


    她被鲜血染红的唇角,挂着狩猎后的餍足。


    像一只强大的黑豹游曳而过,举头投足间,有力地彰显出野性的诱惑力。


    苏昭喉头微动。


    忍不住吞咽。


    好馋,好馋,好馋。


    好馋姐姐身子。


    “我也想你!”


    单纯的精灵完全没注意到人类的灼热眼神,遵从本心给出热烈回应。


    希尔达的手并未一直停留在苏昭肩头,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指腹小心翼翼地,带着盛午的炽热,在她脸颊上快速掠过。


    像一个迅捷的吻。


    “你太矮了。”希尔达忍不住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


    苏昭感觉自己好像是颗钉子,快要被她强大的手劲儿,锤进土壤里了。


    她的微笑有点维持不住,她亲爱的挚友,在胸前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差,还在持续对她输出暴击。


    “咱俩已经一年没见,你怎么还像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苏昭:


    笑容凝固.jpg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就那么一瞬间,很突然的,久别重逢的快乐就没有了。


    “听到你要来的消息,我就特意禀明长老,将我安排在你的必经之路上驻守,我一直在这儿守着你。”


    希尔达紧紧拥抱她,精灵旺盛的热情,几乎要喷薄而出,带着能将人融化的炙热。


    苏昭贴着她的胸,能感受到她胸腔内欢快的心跳。


    “我等了你一天,两天,三天。”


    “等到太阳擦过树梢,又坠下森林,月亮从树枝里爬上来,月亮被太阳赶下去。”


    “我每天早上都呼唤你的名字。等到鸟儿都看烦了我,叽叽喳喳叫着,让我别吵它们。”


    “可还是没有等到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热醒。


    精灵单纯炽热的表述, 怎么能不打动人心呢?


    苏昭像抚摸一条委屈的大型犬,轻柔摸了摸她的脊背:“我这不就来了吗?”


    精灵就笑起来,耳上的坠子随着笑声摇摇晃晃。她搂紧她, 将下巴温驯地搭在她肩上。


    “那你要多待两天。”


    她很认真地说:“你要好好陪陪我, 要比我等你的日升日落,更多的时间。”


    苏昭心软得一塌糊涂, 一叠声应下:“好!”


    “好了。”


    难舍难分的两人, 最终被传统派大家长辛西娅强行驱散, 不容置疑道:“该走了。”


    苏昭被她托着双臂, 几乎是硬生生从希尔达的身上撕下来。


    两人又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几次。


    希尔达虽然是为她而来, 但也要等到轮班的族人前来, 将手头的看守任务交接出去,才能够一身轻松地陪她。


    暂时无法与她们一起离开。


    “只是片刻不见, 却跟生离死别一样。”


    辛西娅目视前方,语调温和。听不出嘲讽,可吐出的字句, 却是实实在在的嘲讽。


    苏昭连忙捂住她的唇:“姐姐不许说这种话,不吉利!”


    辛西娅淡淡望着她,神色瞧不出喜怒。


    食指抵着拇指, 似乎心神不定地把玩着翡翠扳指。


    她的那只弯弓, 还在侍从手中捧着,苏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映入她眼底的两点寒芒, 倏忽又化为希尔达后背箭囊内, 箭矢上反射出的幽幽冷光。


    苏昭恍然猜到她的想法。


    心下一急, 顿时踮起脚尖,改捂为搂,压低声音劝慰。


    “再来一箭的话, 可就不好收场了,姐姐。”


    从前怎么瞧不出,皇储这么理智的人,气性原来这么大!


    辛西娅抬手撩起她的发,拇指在她后颈上重重摩挲。


    像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咪,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将旁人留下的气息狠狠揉碎。


    “说什么话呢?”


    声音却很柔和,她不承认:“我可不是这么冲动的家伙。”


    苏昭怀疑自己的皮都要被她磨破了,无言地望着她:刚才不是已经冲动过一次了吗?


    再冲动一次,也不是不可能吧。


    当然,这种话,苏昭只敢在心里想想。


    当面戳破,姐姐的脸还要不要啦?


    自己的皮也别想要了。


    辛西娅掌心的魔法光亮消散,传送阵已经启动。


    苏昭乖乖窝在她怀里,仰头看她。


    “姐姐还在生气吗?”


    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辛西娅平静的眼眸,似乎切割出无数细碎的阴影。


    苏昭看不清楚她的轮廓,却能感受到,微弱的冷意蕴在其中。


    将辛西娅一直以来,隐藏得很好的攻击性,显露出一点尖锐的锋芒。


    苏昭有点坐立难安,从她身上觉察到了危险,不自觉挪动脚步,想要远离她。


    又被她搂住肩膀,强行抱了回来。


    辛西娅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


    “等到了精灵族内,我要先去面见精灵女王。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可要安分点。”


    苏昭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姐姐放心!”


    皇储拎起她的后领,漫不经心敲了敲她的额头,“半点可信度都没有。”


    她依然不放心,再一次嘱咐。


    “这里与家中不同,精灵们对我族敌意深厚。你要处处小心,不能再像家里时那样松懈了。”


    还是把她当成孩子一样。


    苏昭用力点头:“知道了。姐姐。”


    巨树在天际线处舒展枝桠,庞大的树冠相互勾连,形成一片相当规模的遮荫地。


    精灵们的树屋群落,像一串串散落的珍珠,悬垂在离地三十米的枝桠间。


    藤蔓编织的廊桥,随风轻轻摇晃,苏昭踩着悬空生长的台阶,小心翼翼向上。


    “小心脚下树藤。”


    领路的精灵少女柔声指点。


    苏昭,小心翼翼扶着扶手,跨过盘虬的枝干结节,一步步登上最高层,随后好奇地探出头来。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幢完全由绿色藤蔓编织而成的树屋,隐匿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


    藤蔓在沙沙声中缓缓挪动,逐渐露出被遮挡其后的空间。


    那是由五颜六色的花瓣,装点而成的树屋内部,仿佛梦境般绚烂夺目。


    很梦幻。


    很有自然气息。


    完全符合苏昭对精灵这个神秘种族的想象。


    “在您到来之前,希尔达就已经反复交代过我们,让我们先替她照料好她亲爱的挚友。”


    精灵少女站在门口,并未入内。


    “您看起来有些疲累,请您稍作休憩。”


    她的声音很柔和,羞赧一笑,冲苏昭撩起裙角,弯腰行礼。


    “您放心,在希尔达回来之前,不会有任何人,前来打扰您的宁静。”


    苏昭道谢过后,精灵少女快步离开。树屋大门缓缓合拢,将这片梦幻的空间让渡给她。


    床铺是一整片的巨型花瓣,躺上去十分柔软。


    从午夜忙到正午,苏昭确实又累又困。


    到了这会儿,她却顾不得仔细探查树屋的奇妙,满脑子都是精灵姐姐漂亮的腹肌。


    她翻来覆去,开心地睡不着觉。


    看得到,吃不到。


    苏昭再次痛苦叹息。


    叹息过后,就要安慰自己,想想能够早日吃到姐姐的法子了。


    苏昭困得要死,但是睡不着,干脆翻身起床,查看起游戏背包来。


    辛西娅已经将树藤送给她,作为重要的游戏道具,树藤虽是活物,但也能装进游戏背包内,省了苏昭不少麻烦。


    她的指尖点在树藤上,正在思考,该如何避开辛西娅的耳目,偷偷摸摸将其送给希尔达。


    事情还没想通,与此同时,道具栏另一侧,伊芙琳送她的蓝宝石,却倏然亮了起来。


    苏昭的指节骤然滞住。


    魔法波动层层叠叠朝外扩散,熟悉的圣光在指尖绽放。


    苏昭兴奋的心情,宛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一转头,瞧见明亮的日头,正从窗缝里慷慨地铺洒进来,顿时想起来。


    噢,又是新的一天了。


    新的三分钟通话刷新了。


    要接吗?


    苏昭盯着蓝宝石出神,这颗酷似伊芙琳眼眸的宝石,正在散发出层层幽光。


    无言地、期待地等着她的回应。


    不是都说了,以后不要见面了吗。


    话都说出来了,还联系她做什么?


    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想到伊芙琳,苏昭就有点委屈。


    不开心的情绪浮上心头,像被冰过的气泡水,一连串细密的气泡不断旋转,咕噜噜破开水面。


    蓝宝石持续得不到回应。


    散发的圣光逐渐黯淡下去。


    苏昭眼眶微微发热,盯着那道圣光看了半晌,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抹眼睛。


    干嘛这么冷落她?


    给她制造出突如其来的落差感。


    伊芙琳到底知不知道,这种做法很伤人啊喂。


    苏昭有一点点难过,有几分赌气,更不甘这么快消气,显得好像她很不记仇一样。


    才不是这样,她心眼比针尖还小!


    苏昭心烦意乱地摸着指节,十分憋闷。


    想了又想,到底气不过,倏地起身,将蓝宝石用力扔回游戏背包内。


    她没接她的通讯。


    苏昭在原地站了片刻意深呼吸两口,等心情平复下来,这才慢慢挪到床边。


    寝具都是由藤蔓编织而成,苏昭弯腰摸了摸,被褥湿润沁凉,散发出植物的清香。


    手感很舒适,一点都不僵硬。


    她抬眼四顾,目光所及之处,处处都透着清新养眼的绿意。


    那点郁气轻飘飘的,很快被冲散。


    困意重新笼上心头。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苏昭没心没肺,将伊芙琳干脆利索地抛到脑后。弹跳到床上,嗷呜一声,欢快地滚进被窝内。


    睡觉睡觉!


    一睡解千愁!


    一觉睡醒,又是美好的一天。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苏昭是被热醒的。


    她的后颈黏着枕面,冰凉的枝叶被她的体温灼烫。


    额头无意识沁出汗珠,仿佛正被架在火上,翻来覆去炙烤。


    苏昭在半睡半醒中,微弱地挣扎着,双臂却绵软无力,像生了场重病。居然连最简单的翻身动作,都始终无法完成。


    苏昭喉间溢出闷哼:“嗯”


    她能感受到,睫毛颤动时,垂落的汗珠便顺着眼尾,洇入鬓发。


    她试图蜷缩起来,缓解燥热,偏偏无论怎么用力,身体都动弹不得。


    热意得不到发泄,高烧之后的乏力禁锢着四肢。


    苏昭的头脑被烧得一片混沌,电光石火间,恍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事。


    糟糕!


    忘了解开情咒了。


    都怪伊芙琳!


    要不是此刻动弹不得,苏昭简直恨不得狠狠砸一砸床。


    被她突如其来的告别一刺激,苏昭满脑子都是她。怎么都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突然冷落她。


    完全忘了还有情咒这档子事!


    苏昭反复尝试,都没能掀开沉重的眼皮。


    苏昭艰难呼吸,手无意识地用力,想用力抓紧什么,缓解热意。


    下意识脱口而口:“情咒发作吗”


    下一刻,耳旁均匀扫来的热气微微一顿,苏昭听见熟悉的嗓音,迷茫重复。


    “情咒?什么情咒?”


    希尔达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朦胧,在黑暗中逼近过来。


    伴随着她的动作,束缚住苏昭的枷锁逐渐解开。


    一缕凉风寻隙钻了进来,为恼人的热度找到出口。


    苏昭怔住,僵硬的手腕一转,果然摸到她结实的手臂。


    “没什么。”


    情咒这件事,倘若让希尔达知道,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苏昭暂时没有解释的意思。


    “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苏昭阖着眼,睡意尚未完全消退,紧绷的警惕心,却在认出来人的瞬间沉淀下去。


    她的小臂还贴着她的肩头,随着身后人均匀的呼吸感受到安全感。


    她下意识攥紧她,不敢让她离开。宛如蟒蛇缠绕住猎物,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松。


    苏昭哑声问:“我记得,门外不是有骑士守卫吗?”


    辛西娅说到做到。


    她自己要忙,却将自己的骑士们拨给她,寸步不离地守着苏昭。


    “你姐姐好凶,像一头守卫家族的母狮。她牢牢盯着你,不让我来见你。”


    希尔达有些委屈,像小兽般,在她脸颊上轻嗅。


    她在辛西娅那儿碰了个软钉子,拿她没辙,“我只好悄悄翻窗子进来。”


    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夜风穿透缝隙,带来清爽,生病的热意得到少许缓解。


    苏昭终于掀开眼皮,扭头看她。


    黑暗中,精灵明亮的双眸熠熠生辉。


    “你的这场午觉睡了好久,我等到月亮都醒了,你还没醒来。”


    “我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你。”


    苏昭微微翘唇,抬手抵住她要凑过来的肩膀:“所以看着看着,就看到我旁边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装睡。


    夜色暧昧。


    气氛正好。


    可惜单纯的精灵不解风情, 听不懂苏昭的调笑。


    她收回搂着苏昭肩头的手,半撑着手臂,贴着她坐起身来。


    她一本正经地向她解释。


    “森林里的小动物们, 如果感觉同伴的状态不太对劲, 就会像这样,环住它入睡。”


    苏昭仰头看她, 精灵忽然低头, 似乎想分辨她的气味, 以此为依据, 分析她此刻的状态。


    温凉的鼻尖, 倏忽擦过她的手指。


    苏昭此刻正难受着, 受不了这种接触,无意识后退, 却撞上对方紧绷的小臂。


    “这样一来,只要你有任何不适,我都能在第一时间觉察。”


    她小心翼翼、满含珍视地将她圈进自己怀中。宛如庞大的掠食者, 满意地圈住猎物。


    可这样一来,安全感是有了,热意无法流通, 苏昭更热了。


    苏昭不由蹙眉, 左右辗转,试图为自己找寻到一些新鲜空气。


    希尔达拥抱她抱得太紧, 完全不给她腾挪的空间, 呼吸间, 尽是滚烫的空气。


    苏昭抵住她的肩膀,推了推她,发出抗议:“好热。”


    她的吐息快要烧起来, 指挥她,“希尔达,去把窗子打开。”


    希尔达困惑地眨了眨眼,摸了把自己冰凉的手臂:“好。”


    她乖乖去了。


    虽然是盛夏,森林的夜晚却很清凉。


    窗子一开,夜风裹挟着湿润的土腥味,席卷而入,将屋内积蓄的沉闷一扫而空。


    各处角落装饰的植物,似乎被冷意唤醒,不由自主地裹紧花瓣。


    几株宛如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白光的植物,自觉抬高藤蔓,将屋内各处角落照亮。


    苏昭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这缕冰凉的空气,来得恰到好处,缓解了情咒带来的难受。


    可还不等她多呼吸两口凉意,身旁软被猛然一陷,希尔达重新回到身边。


    “挚友,你到底怎么了?”


    她弯腰凑近。


    这下倒好,她一过来,苏昭心猛地一提,勉强抬手撑住她的肩膀,想让她离远一点。


    “我没事,你先回去。”


    可下一秒,希尔达突然俯身。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听话地转身离开,反而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你的脸和嘴唇都好红。”


    希尔达觉察不对,紧张地触碰她滚烫的脸:“你在发抖。”


    “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热了?”


    苏昭:“没有。”


    苏昭自己的状态都堪忧,能勉强维持清醒就不错了。


    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跟单纯的精灵,解释清楚情咒的作用。


    “你生病了。”


    骁勇的精灵战士肉眼可见地慌了,急得团团转。


    “我去找大祭司来,让她为你施展治愈魔法。”


    找什么找?


    动静一闹大,招来了辛西娅,只怕更难收场。


    “不用!”


    苏昭咬了咬舌尖,悔不当初,懊恼自己怎么心安理得地,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几次情咒发作下来,她已经逐渐摸清规律。现在只是情咒发作的前兆,真正的爆发还没到来。


    目前尚能控制。


    见精灵已经急出汗,苏昭左右见不到人,姐姐也不在,干脆心一横,冲她招手。


    “你过来,我知道怎么治病。”


    或许是今夜月色正好,魅魔独自孤零零地赏月,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突然想起她了。


    也或许是,今日一见到希尔达,苏昭便被这头桀骜不驯的黑豹吸引了目光。


    才导致来到精灵族的第一晚,该死的情咒就骤然爆发。


    精灵又乖了起来,她听话地过来。


    浓郁的香甜气息,直直往苏昭鼻腔里钻,苏昭无意识吞咽了下。


    希尔达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脑袋,将脸颊贴了过来,再次确认:“真的不用请祭司吗?”


    “不用。”


    苏昭抚摸她的脸,哑声说:“让我亲亲你就好了。”


    “亲亲我?”


    希尔达眼神茫然,乖巧的黑豹窝在她怀里,茫然无措。


    像头被驯服的小兽,完全失去了猎食者的凶悍。


    她的双手无处安放,怕伤到苏昭,只好像抓住敌人命脉般,揪住她的衣领。


    “亲亲也能治病吗?”


    苏昭点头:“能。”


    希尔达将她搂得更紧,这番对话,倒让从记忆里翻出另一件事。


    精灵诚实地发出控诉:“你上次离开前,对我说要亲亲我,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兑现承诺。”


    “所以,从那天开始,我们每一天睁开眼睛,你都会比前一天多欠我一个吻。”


    “照这样累积下去,欠到今天,你已经欠我三百多个亲亲了!”


    好可爱。


    太可爱了。


    希尔达有力的手臂,曾毫不费力地勒断猎物脖颈。


    这位强大矫健的精灵勇士,如今在苏昭面前,却成了头被拔掉爪牙、被驯服的野兽。


    那能捏碎猎物喉骨的手指,此刻正随着苏昭漫不经心的抚摸,小心翼翼收敛利爪。


    苏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催促着她,迫不及待地去靠近这份美好。


    “欠那么多啊。”


    苏昭蠢蠢欲动地凑近她,环住她的脖颈,将她下压:“那今天就先还一个吧。”


    四目相对,苏昭看到精灵陡然烧红的耳尖:“现、现在?”


    纯情的小精灵突然哑了声,耳尖简直红到滴血。


    “那,”她不放心地叮嘱:“那你要轻点哦。”


    “好。”


    苏昭一口应下,这种时候,当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昭按住她的手臂,环住她的脖颈,轻柔啄吻她的脸颊。


    希尔达猛然后仰,受惊地睁大眼睛,像一头迷失方向的幼兽,困惑地看着她。


    “我呼吸不上来了,挚友。”


    苏昭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精灵咬紧牙关,连狩猎最残忍可怖的猎物时,都没品尝过如此紧张的心情。


    “等、等等”


    她认真地说:“挚友,你是不是用一种我感觉不到的魔法,来攻击我了。”


    “好神奇,我没有力气了。”


    苏昭微微翘唇,被她天真的反应逗笑了。


    她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心安理得地哄她:“亲亲都是这样的。”


    “是你还不习惯。”


    希尔达困惑地眨动睫毛,溢出一个疑问的鼻音:“是吗?”


    苏昭从容点头,揉了揉她的脑袋:“所以我们需要多亲亲来练习一下。”


    多亲亲。


    希尔达的发黏在脸颊上,亲昵蹭了蹭她,恍然道:“你还欠我三百多个吻呢。”


    她又雀跃起来。


    苏昭无声笑起来:“嗯。”


    她搂住她的脖颈,“还有很多。”


    不着急,还可以慢慢来。


    苏昭轻轻拂过她的嘴唇,拂过她微弱翕动的鼻翼。


    希尔达浑身紧绷,她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又发出疑问。


    “你想吃掉我的嘴唇吗?”


    两人的发丝如流水般,倾泻在蜂蜜般甜蜜的臂弯里。


    苏昭的发梢被风拂动,扫过她肩颈上未愈的爪伤,惹得希尔达委屈地轻哼一声。


    她又认真地问:“我们的舌头在打仗吗?”


    好可爱。


    但苏昭哑声命令:“不许说话了。”


    清凉的夜风从窗缝内挤入。


    藤蔓的枝叶簌簌作响。


    希尔达像一张白纸,什么都不会,任苏昭去涂写勾画。


    空有强大武力,却笨拙纯情到极致。


    这双湿漉漉的眼眸,茫然地望着她,带着点笨拙地难为情。


    明明是相当合理的要求,从她口中小心翼翼出口,也显得相当难以启齿。


    “对不起,但是,你吃得我有点痛,轻一点好不好?”


    苏昭有种欺负人的羞耻感,“好。”


    可与此同时,由衷的快感和满足蜂拥而至。


    苏昭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一层薄薄的热泪,顷刻顺着希尔达通红的眼尾溢出。


    她似乎没有半点攻击性,只会小心翼翼着看她,乖乖求她。


    “再轻轻一点咬我好不好?”


    强大的精灵战士。


    怎么这么怕疼?


    苏昭哑声说:“好。”


    又坏心眼地咬重了一些。


    心满意足地一吻结束。


    希尔达突然顿住,尖耳警觉竖起:“树婆婆让我赶紧离开。”


    苏昭一顿:“树婆婆?”


    身下巨型花瓣制成的床铺微微摇曳,似乎在表达欢欣。


    整个树屋宛若活过来般,仿佛随着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存在活跃,在祂的呼吸声中轻快游曳。


    希尔达小心撑起身子,用手背贴了贴苏昭额头:“好像不烫了。”


    苏昭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夸赞:“你的亲亲,比大祭司的治愈术效果更好。”


    希尔达羞赧地蹭了蹭她,转身下床。


    “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帮你治病。树婆婆催我催得厉害。”


    树屋内,茂密的花瓣,朝两侧依次分开。


    在苏昭视线无法抵达的深处,为希尔达铺就另一条离开的小路。


    与此同时,苏昭听到盔甲铿锵碰撞的动静,连忙躺回床铺。


    骑士恭敬行礼:“主人。”


    辛西娅嗓音低哑:“她还没醒?”


    守门的骑士恪尽职守,哪里晓得身下这株堪称神树的庞然巨物,眼明心静,对一切了如指掌,正在逗她们玩乐。


    “没有动静。”


    房门开合,将更多冰凉的空气,如火山喷发般倾轧进来。


    希尔达走了吗?


    苏昭手心渗出汗水,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唇瓣。


    唇上泛出微弱刺痛,乏力的四肢还在提醒着她,危机仍未过去。


    她默不作声将脸埋进被窝内,床边枝叶被她的动作卷动,轻柔拍打着她的脊背。


    似乎是树婆婆无声的安抚。


    “既然醒了,为什么装睡?”


    辛西娅踏进屋内,苏昭听见她合上窗柩的动静。“咔哒”一声脆响,犹如颈骨折断。


    呼啸的夜风,霎时间被掐断咽喉。


    她在床边定住,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感受到你情咒复发的气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醋死了。


    她出现得太快了。


    苏昭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精灵留下的气息萦绕着她, 像是还将她搂在怀里。


    辛西娅来得实在不合时宜。


    “姐姐”


    苏昭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呼起的热风,将脸上的温度蒸得愈发滚烫。


    她不自然地转身, 背对着她, 学着她的语气:“既然明知道情咒要发作了,你干嘛还回来这么早?”


    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埋怨。


    “你应该心照不宣地、给我让出一些个人空间才对。”


    就算辛西娅本来没想歪, 被她这样的语气一误导, 显然也跟着想歪了。


    她原本朝苏昭而来的脚步, 突然顿住, 原地沉默两秒, 这才艰难开口。


    “打扰到你了?”


    她不露声色扫视房间,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不管她原本有何猜想,可至少现在, 门外有骑士看守,房间内只有苏昭一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站在辛西娅的视角, 两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苏昭在情咒发作之际,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显然只有一个。


    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苏昭:“还问什么?”


    苏昭低哑的嗓音透过被褥,闷闷地、带着点催促:“姐姐!”


    语调也扬高了, 恼羞成怒。


    “你要么留下, 要么走人!你就在这儿呆呆杵着, 你让我、让我怎么解决问题?”


    借着荧光果微弱的白光,辛西娅瞧见,她的黑发凌乱散开, 缝隙里透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掀开的被子在两人之间胡乱摊平。


    苏昭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她,带着点无言的羞赧和懊恼。


    短暂一刹的对视里,辛西娅看到她晃动的眸光、溢出的泪。


    此情此景下,辛西娅蓦然意识到,自己继续待下去的话,似乎很不礼貌。


    可要是就这么离开


    又有点不甘心。


    “你今天抱她了。”


    很平静的语调。向来体面的皇储殿下,连秋后算账也不失风度,每一笔都计较得明明白白。


    现在,她要关起门来。


    跟她清算旧账了。


    “姐姐”


    苏昭无意识咬了咬唇,脸颊擦过被褥,微弱的刺痛让她的心脏陡然吊起。


    她突然想到了,倘若辛西娅继续不依不饶下去,只要她一靠近,就能看清苏昭唇上,被精灵莽撞磕出的血痕。


    只是抱一下而已。


    单单抱一下,辛西娅就这么斤斤计较。


    要是让她知道,她俩不止抱了,还搂了,还摸了,还亲了。


    甚至还恋恋不舍地亲了一遍又一遍,嘴唇都快亲秃噜皮了。


    辛西娅不得活活揭了她的皮啊!


    脑海中辗转不去的画面太骇人,苏昭自来在姐姐面前受宠,还没见过辛西娅真正生气的模样。


    可有些事情,大概是刻在这具身体血脉里的本能,她对她潜意识存在着惧意。


    十分畏怯她的惩罚。


    苏昭提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慌乱的呼吸,急急解释。


    “姐姐,你知道的,精灵是异族,跟我们人类的行为习惯大不相同。”


    “你不能以我们人类的道德观念,来去代入她们的行为。”


    辛西娅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语调轻飘飘扬起:“哦?”


    她倒也没有直接上手,强行掀开眼前的“被子山”。


    于是苏昭仗着自己情咒复发的借口,将自己最后的一层倚仗,裹得更紧了。


    “挚友之间搂搂抱抱多正常啊。如果姐姐连一个这么小、这么小的拥抱,都要介意的话。”


    她还嘴硬:“那姐姐跟别人贴面礼、吻手礼的时候,我岂不是要醋死了!”


    辛西娅笑了。


    被子结界被人不轻不重戳了下,“我可没有见你醋过。”


    糟糕。


    好像弄巧成拙了。


    厚重的被子,倏忽成了一戳即破的纸面,苏昭裹着自己的力道,根本抵不过她缓缓拉拽的力道。


    苏昭被捂住满头汗,唇被汗水蛰痛,更加急了。


    眼见黑色的影子彻底笼罩住自己身形,压迫感愈发深重,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


    “我不说,可具体有没有,姐姐难道真的感觉不到吗?”


    她眷恋、愤怒、无力地望着她的眼睛,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质问:“姐姐,我能以什么身份来吃醋?”


    一石激起千层浪。


    辛西娅果然顿住了。


    什么关系?


    她们能是什么关系?


    醋海滔天,可只用这简单几个字,就能击溃这场镜花水月。


    苏昭能以什么身份、立场吃醋?她凭什么吃醋?有何身份吃醋?


    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感情里的究极难题,从古至今,不知难倒了多少人。


    众多先哲倾尽心力、前赴后继探寻,仍得不出一个答案。


    显然辛西娅也得不出答案。


    辛西娅的脸埋在阴影内,锋利的唇紧抿。


    右手缓慢转动着手上的翡翠扳指,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绷紧的指节,距离苏昭只有一步之遥,看似势不可挡,擦过苏昭的发梢,却抓了个空。


    僵滞在空中,迟迟没有发力。


    苏昭若有若无地翘起唇角,辛西娅带给她的压迫感,果然就此降低下去。


    何况话说到末尾,她还委屈巴巴地转过来脸,眸中已然带出三分泪意。


    “舞会上,姐姐陪我跳过一支舞,人就没了。”


    “一整晚、正常舞会下来,姐姐都在陪那邻国公主聊天,逗得她开怀大笑。”


    “那我呢?”她问,重复:“那我呢,姐姐?”


    辛西娅慢慢低下眼睫。


    这武器不能常用,可一旦出口,于苏昭而言,进可攻,退可守。


    轻松帮她夺下主导权,简直堪称决胜的超绝底牌。


    苏昭悄悄瞄了眼,经过这么一场激烈质问,辛西娅对她的好感度,如她预想般,不降反增。


    她不由在心底暗暗为自己点赞。


    “但姐姐面对我的时候,就只会、只会”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掉了下来。


    “只会凶我!”


    苏昭很擅长推卸责任,这话一出,辛西娅所有的辩解,都被指尖这滴滚烫的热泪融化了。


    她拿起帕子帮她擦泪,苏昭的下半边脸仍埋在被子里,倔强地扭着头。


    不肯看她,也不让她碰到自己。


    辛西娅的语气软了下去,无奈哄她。


    “你怎么好意思跟我提舞会?”


    “明明连第一支舞,你都三心二意,左拥右抱。等我好不容易安抚完宾客,一扭头,你人都没影了。”


    苏昭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心虚了。


    她默默抓紧被角。刚才话赶话走到这儿,她完全忘了这码事。


    但辛西娅并未乘胜追击,揪着她的错不放。她的动作很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泪光。


    “我找你找了半宿,紧跟着就整装启程,马不停蹄赶来日之森。”


    苏昭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望着她,听着她说。


    “你在跟精灵放肆玩乐的时候,我还得去面见精灵女王。”


    “你可以好好休息,我刚睡下,感觉到你这边的动静,担心你出问题,立刻来找你了。”


    一个推卸责任。


    一个转移话题。


    简直势均力敌。


    一来一往间。


    气氛已然缓和下来。


    苏昭乖乖倚着她,辛西娅帮她盖好被子,轻声嘱咐:


    “这情咒,是该想办法解决掉了。”


    横隔在两人之间的问题,谁都没有再提。


    挑明了多伤感情?


    真情有多少?假意有多少?逢场作戏,真真假假纠缠不清。


    彼此心知肚明。


    苏昭仰头看她,埋在被子内的唇无意识咬住被角。


    窗户大敞,情咒带来的热意被凉风拂散。


    “怎么解决?”


    辛西娅摸了摸她的脸颊,“如果月光花一直不开,就得想其他法子。”


    苏昭松开被角,蹭蹭她的掌心,嗅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有法子吗?”


    辛西娅擦去她额角的汗,淡淡一笑:“抓住那头魅魔放血,用她的血来解除情咒。”


    好血腥。


    苏昭心知她心中有气,这股无法言说的郁气,得小心藏着掖着,见不得光。


    像她们这段不可见人的关系。


    她与伊芙琳偷偷摸摸,背着人行事,皇储在旁冷眼瞧着,是否也曾触景生情?


    一股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夜风,送来下方精灵们的欢笑。


    外面似乎很热闹,苏昭竖起耳朵,注意力被转移。


    “挚——友——”


    希尔达的呼唤遥遥传递上来,风卷着欢快的尾音。


    希尔达大笑着问她:“你要不要尝尝甜甜树的果实?”


    “这是今年的第一批果实,比蜂蜜的味道更好吃!”


    辛西娅皱眉:“怎么哪儿都有她?”


    她起身招来骑士,吩咐她前去撵人:“妹妹已经睡了,让她别吵到我们休息。”


    这一番折腾下来,苏昭确实困了。但辛西娅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关上窗子,在她身侧躺下。


    “庆典当天,精灵女王会开放精灵族圣地。”


    似乎两人先前的交谈,让她下定了什么决心。苏昭侧首看她沉凝的脸。


    她眉头微蹙,眼底凝结着一层薄冰。


    “有希尔达这层关系在,或许,你可以破例,被允许进入精灵族圣地。”


    苏昭好奇问:“精灵族圣地有什么?”


    辛西娅垂下眼睫。


    良久,她轻轻道:“庆典当天,是整个精灵族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苏昭昏昏沉沉歪在她怀里,本来还没太上心,迟钝地抬眼看她:“防守薄弱?”


    再薄弱,这里也是整个精灵族的大本营。


    薄不薄弱又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辛西娅想搞事情了!


    “那头精灵很看重你,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辛西娅的语气很柔,鼻尖轻蹭着她的脸,


    她环着她,鼻息擦过苏昭耳畔,有力的拥抱给足了她安全感。


    “你哄哄她,让她带我们去母树核心看看,好不好?”


    苏昭:哟?


    【——叮咚】


    【触发任务】


    【成功说服希尔达,让她引领你,踏入精灵族圣地。】


    【任务奖励:辛西娅好感度+10,神奇花蜜(使用后有一定概率,诱使魅魔出现)】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如果没有特意请假,就是会正常更新的哦。


    我的更新时间一般比较晚,小宝贝们乖乖休息,早上睡醒再看好不好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