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连猫的醋也
苏昭佯作惊喜:“姐姐, 你回来啦!”
“姐姐刚才听到的动静,可能是”
苏昭紧张地吞咽了下,托起小猫咪的两只前腿, 将浑身紧绷、直挺挺的一根猫条, 杵到辛西娅面前。
她努力装出一本正经语气:“我在和猫打架。”
当然,内容很不正经就是了。
对于猫来说, 肚皮坦荡荡、整只猫悬空的姿势, 似乎太没有安全感了。
圣女挺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变形成小猫咪的同时, 好像也一并继承了猫的一些秉性。
这会儿, 她本能地挣扎起来, 蹬起的后腿在空中乱舞。
差点蹬到正在弯腰的辛西娅脸上。
苏昭:很难说她不是故意的。
苏昭艰难托举着不听话的小猫咪,辛西娅微微侧脸、后退半步, 敏捷避开那一次袭击。
神色喜怒难辨,“原来是只小野猫。”
她俯身,顺手揪猫的后颈, 问苏昭:“哪儿来的?”
命运的后脖颈落入宿敌之手。
苏昭和猫一起僵住了。
“就”苏昭吞吞吐吐,望着猫骤然显露的,尖锐的、白森森的犬齿。
“在窗户旁捡”
话没说完, 手背猛然一痛, 苏昭“嘶”了一声,知道这是伊芙琳的提醒。
到口的话拐了个弯, 一个磕巴不打, 一溜烟说完了。
“在窗户旁简直太巧了, 正好碰到圣廷使者她们送给我的!不是野猫!是我的猫!”
辛西娅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打量猫的模样,神色不悦。
“怪不得, 身上一股圣光的臭味。”
猫咪呲起的牙齿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苏昭心惊胆战地举着她,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牙,在心底不断评估着,锋利的牙齿与辛西娅手腕之间的距离。
伊芙琳会不会气疯了,一口咬上去?
不说别的,就看伊芙琳弓起的脊背。
苏昭对她是否还有人类神智这件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如果没咬到辛西娅,事情尚且还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倘若她战斗力大爆发,真咬伤了尊贵的皇储,别管这是家猫野猫、有主的没主的,今天这只小猫咪,恐怕是不能完整地走出夏宫了。
猫挣扎的动静太大,辛西娅眯起眼睛,扫过猫愤怒的睁大的竖瞳。
“这小东西的眸色,倒是像极了那位惹人厌的圣女。”
波斯猫眼神冰冷,喉间发出甜腻的呼噜声,爪子却悄然探出肉垫。
苏昭感受到伊芙琳的魔力元素,正在皮毛下涌动,急忙用袖口掩住猫儿开始泛光的尾尖。
她急急解释。
“大概那帮圣廷使者,就是看到这只小猫跟圣女的气质有几分相似,这才想着要留下它。”
与此同时,她故意晃动猫咪脖颈上的项圈,让铃铛撞出清脆的声响,试图盖住猫咪喉咙里,即将逸出的咒语吟唱。
辛西娅似乎感受到危险,瞳孔微微收缩,反应迅速,如同察觉到猎物的猛兽,指尖燃起侦测魔法的微光。
波斯猫发出尖锐嘶鸣。
苏昭见状,心中一慌,借着俯身的动作,将猫咪紧紧护在阴影里,转头怒视辛西娅。
“姐姐,你讨厌伊芙琳就讨厌,干嘛跟一只小猫咪过不去?”
她忍不住抱怨:“难道你讨厌她,还要一并迁怒到跟她相似、却毫无关系的动物身上吗?”
果不其然,光芒应声湮灭在辛西娅收拢的掌心。
“无稽之谈。”
辛西娅下颌微抬,光影顺着她的披风袍角,爬上她冰冷的侧脸。
皇储冷若冰霜道:“我对圣女阁下向来怀有敬意。”
骄傲的皇储,绝不可能将自己陷身于不体面的境地里。
她漫不经心调整衣襟的褶皱,语调平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一人一猫。
“更不可能迁怒一只猫。”
乖巧安坐的人和猫与她面面相觑。
辛西娅的手还嫌弃地提着猫的脖子。
“不过”
辛西娅停顿一瞬,话锋一转,她忽然松开手指,任由猫儿跌进苏昭怀中。
辛西娅开始为自己找补了。
“我听说,某位贵族伯爵,最近正在寻找走失的灵宠。”
辛西娅轻笑一声,左手拇指一推,佩剑出鞘三寸,寒光一闪,抵住猫咪的喉管,剑身映出苏昭蓦然睁大的眼睛。
“毛色斑纹倒是分毫不差。我看这只小家伙,与她描述的宠物极为相似。”
苏昭感觉到怀中的猫瞬间绷紧,辛西娅的剑锋游移至它咽喉,她微笑道。
“妹妹不如把它交给我,想必今夜,这只可爱的小猫咪,便能与它可怜的主人重新团聚。”
辛西娅又不是傻子。
伊芙琳这一连串失常的举动,她会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怎么办怎么办。
苏昭心急如焚,灵光一闪,突然张开双臂,将猫完全裹进怀里,慷慨激昂地仰头。
“做梦,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是我的猫!落到我手里,她就是我的。虽然今日是我和她第一天见面,但我对她已经情根深种。”
“她生是我的猫,死是我的鬼,生生死死都要跟在我左右,就连生死都无法将我们分离!”
气氛一时之间凝固住了。
辛西娅:“”
杵着的剑有点危险,剑尖不受控制地一抖,差点蹭到苏昭脸颊。
她默默归剑入鞘。
怀里的猫扒拉住苏昭衣角,将整张脸埋进她怀里。露在外面的长胡须微微抖动。
余音还在房间内反复回荡。
“生是你的猫,死是你的鬼?”
辛西娅的指尖在剑鞘上轻叩两下,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望着她,意味深长道:
“我亲爱的妹妹,可别忘了,圣廷的东西,倘若留在宫里,被母亲撞见,母亲可是会大发雷霆。”
苏昭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
忍不住低头,摸了摸猫头。
她承认这是她的猫,固然宣誓了所有权,辛西娅就算再霸道、占有欲再强,也不会罔顾她的意愿,越过她去处理她的小宠物。
可是之后呢?
猫只在她们面前出现一次,等伊芙琳一走,猫就没了,辛西娅如果不是傻子,就会发现这其中有问题。
她得好好善后。
刚好辛西娅送上现成的借口。
苏昭盯着猫的眼睛,眉梢纠结成一团,盯着猫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不情不愿地推开辛西娅的手,一把将猫搂进怀里。
“不能让母亲不快。”
她不舍地抚摸猫身,眸中逐渐渗出一层泪光,语调哽咽:“那、那我明日就将它送走。”
从纠结到痛苦,从犹豫到下定决心的悲壮,苏昭的整个表情变化极为自然。
她紧紧攥住猫的后腿,制止它想要跳起来、攻击辛西娅的动作。
眼含泪花地望着辛西娅,痛下决心:“我已经让母亲操碎了心,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辛西娅:“好。”
苏昭的话假到没边了,怕惹母亲生气这种借口,从辛西娅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她一个字都没信。
“明日送走。”
辛西娅的阴影恰好笼住苏昭含泪的眼,她相当体贴,“需要我派亲卫队,护送你的心肝宝贝吗?”
苏昭忍不住攥紧猫尾。
猫从她怀里抬起脑袋,冰蓝色眼眸闪烁着人性化的担忧。
苏昭恍若未觉,将泪痕蹭上猫耳,仰头时,下颌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不用劳烦姐姐,我想亲自送送她。”
辛西娅的视线在猫炸开的尾巴上停留片刻,忽然直起身子颔首:“很好。”
既然是注定留不下的东西,辛西娅也就懒得再在它身上耗费精力,转而巡视屋内其他地方。
苏昭: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哪儿呢?
显然她连她开头的话都不肯信。
不得不说,比起单纯好骗的圣女来说,心机深沉的辛西娅,段位比她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攻略难度也高了好几个层次。
苏昭根本不摸不到她的心思,只觉得这家伙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全都藏得很深。以至于她想花费力气讨好她,都有些束手无策。
苏昭忧伤地握住圣女的小肉垫,盯着它冰蓝色的双眸。怀中的猫刚要蹿起,却被她捏着后颈,按进软枕内。
猫尾巴的毛发完全炸开,弓起的脊背没有半点放松,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虎视眈眈地盯紧了辛西娅,犹如猛兽锁定自己的猎物。
不省心的小家伙。
苏昭忍不住叹气。
这么小一只,可可爱爱的,也不看看两人之间巨大的体型差。
要知道,辛西娅一脚就能给她踩死。
苏昭举起她的爪爪,贴到唇边,凑近她安慰:“乖一点,好宝贝,你乖一点,妈妈就亲亲你。”
波斯猫的脊背僵住了,似乎脑海内,还残存着几分属于人的理智,禁不住回头看她,满眼不可置信。
在辛西娅看过来之前,未免她发现异常,苏昭立刻抱住毛茸茸的脑袋,狠狠一口,亲上她的脑门。
“哪有猫这么聪明的?”
苏昭声音低得宛若气音,凑到她耳边:“姐姐,你不能表现得太人性化了。”
在辛西娅这样的聪明人面前演戏,是一件格外痛苦的事情。
任何一点异常的小细节,在她眼中都会被无限放大,敏锐捕捉到任何异样。
她围绕着苏昭,在屋内缓缓巡视。犹如猛兽巡视自己的领地,试探是否存在入侵者的气息。
即使她冰凉的视线,只偶尔扫射过来,苏昭也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捏起猫的小肉垫来解压。
猫尖锐的爪子缩进、探出。
在苏昭持之以恒的安慰和抚摸下,小猫咪逐渐放松下来。只是身体依然紧绷。
她缩在苏昭怀里,一动不动,眼珠仍警惕地望着辛西娅。
“我刚一回来,远远便听到屋内有些动静,担心你又遭遇袭击。”
等看完一切,辛西娅冷淡的神色这才稍稍放缓,柔和下来。
指尖状似无意地抚过门框,绷紧的肩线略微松懈,笑意终于抵达冰封的眼底。
“原来是我听错了。”
“让姐姐费心了。”辛西娅回来得太突然,苏昭抚摸着怀里小猫炸开的毛发,久久无言。
总之,大家都吓得不轻。
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却有种差点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
“姐姐这两天都在做什么?天天神出鬼没的。”
苏昭仍心有余悸。挠了挠猫的下巴。
“东边帝国的使者团到了。”
辛西娅被她幼稚的举动逗笑,唇角微翘。
“议会那些老头子,为该给她们什么待遇吵吵嚷嚷。母亲懒得管这些琐事,就全扔给我。”
突然灌入寝殿的夜风,掀起苏昭垂落的发丝。辛西娅蓦然嗅到一缕格外浅淡的雪莲香味,眉头顿时一跳。
她的视线又落回来,手漫不经心地抚过腰间的佩剑,打量着苏昭怀里的猫。
“妹妹,你这猫,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她注意到,苏昭的手背上被蹬出了几条白痕。伤口微微破皮,这会儿功夫,已经开始慢慢往外渗血。
辛西娅的手按在她肩上。
“妹妹,过分宽容,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对兽来说尤其如此,须得以鞭子教育,才能让它学会听话。”
怀里的小猫缩成小小的一团,大概只有两掌的长度,苏昭抬手,丈量了下她的长短,沉默一瞬。
一鞭子下去,只怕这“兽”就香消玉殒了。
“姐姐难道不知道吗,动物们最能辨别人心。它们能敏锐发现哪些人无害,哪些人危险。”
猫乖巧倚着她,看她的眼神格外无辜,看得苏昭心都要化了。
“显然你让它感受到威胁性了,所以它才会对你这么凶。”
苏昭不自觉地捧起她毛茸茸的前脚,按住粉嫩嫩的小肉垫。
刹那间,锋利的爪子弹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光。
苏昭举起她的爪爪,冲辛西娅欢快地晃了晃。
“瞧瞧,它在我面前多乖。”
苏昭语带炫耀,说到后面,她还抱住小猫咪的脑袋,狠狠亲了她一口。
她贴着伊芙琳紧绷的脸轻笑,“来呀乖宝贝,让妈妈好好亲亲你。”
“乖宝贝?”
辛西娅握剑的手忍不住紧了紧,踱步过来,视线如有实质,在一人一猫间来回游曳。
苏昭屈指挠着猫下巴,在她控制不住的呼噜声中,含笑抬头。
“怎么,难道姐姐连一只小猫咪的醋也要吃?”
就是这一抬头,忽然见梳妆镜中银光一闪。苏昭的视线掠过梳妆台,透过对面梳妆台的镜子,发现了异常。
就在她脚侧、床脚的阴影里,安静躺着一枚泛着光泽的珍珠纽扣。
圆润漂亮,一看就是上乘货。
苏昭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猫爪的手僵住了。
思绪自动流动,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帮伊芙琳看伤时,亲手撕扯下的那颗纽扣。
辛西娅朝她走来,衣袍晃动,搅动一室空气。
于是苏昭也闻到了。
在满屋浓郁的蔷薇香味里,这缕淡淡的雪莲香,犹如往沸腾的红油火锅里,下了一把香菜。
明显得有点过分了。
救命。
苏昭的心在呻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怀中的猫突然剧烈挣扎,伊芙琳的猫爪拍到苏昭手背,留下三道泛红的抓痕,似乎在提醒她。
痛意惊醒了苏昭。
恰在此时,苏昭注意到,辛西娅的视线一直在床下,若有若无游荡。
她赶忙踩住纽扣。
“我可不跟宠物争宠。”
辛西娅已经来到身前,忽然单膝压上床沿,扫过苏昭惊惶的瞳孔,缓缓撩起她的发尾,悠悠问。
“我亲爱的妹妹,还请为我解惑。为何在我的寝殿内,会有伊芙琳留下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感觉不到在
苏昭大脑一片空白。
猫身体僵硬, 两人相互对视。电光石火间,苏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主意。
她仿佛痛定思痛、破罐子破摔般昂起头来, 理直气壮道:“我承认, 这里确实有伊芙琳的气息,那又怎么样!”
辛西娅不妨她如此大胆, 竟然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指尖缠绕的发丝突然绷紧, 苏昭头皮猛然一炸:“哦?”
这一声, 端得是意味深长。
威胁意味十足。
她将苏昭的碎发在指节绕了几圈, 发梢勒出的红痕, 正沿着指节往上蔓延。
她突然逼近:“大概是我太忙,从而疏忽了对妹妹的教养。说到底, 合该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失职。”
苏昭被发丝牵扯着,不得不仰起脸,辛西娅给她的压迫感很强, 她忍不住瑟缩了下,却仍梗着脖子,慷慨激昂质问。
“对!就是因为姐姐太忙了!”
辛西娅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勇, 手指微微一顿。
苏昭顺势用手一拽, 强行拽断了她手中那几根头发,从她的桎梏中逃脱出来。
“所以, 就是因为我忙, 才给你制造了契机。”
辛西娅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碧绿眼眸仿佛无边深林,幽深冷暗。她缓缓松手,指缝的空隙里, 几截断发慢悠悠坠落,犹如羽毛毫无生气地沉入水底。
辛西娅唇角微勾,语调冷然:“妹妹,这就是你偷偷背着我,在我们睡过的床上,与其他人相处的理由”
说话的同时,皇储滚烫的指腹,重重碾过苏昭颈间可疑的红痕。
属于伊芙琳的气息在床周围游荡。
随着辛西娅冷硬的话语落下,空气中漂浮的蔷薇花香,一瞬激荡起来。座钟停摆的指针微微战栗。辛西娅的魔法元素在周围游走。皇储的吐息裹着冰碴。
辛西娅显而易见地误会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昭就涨红了脸,收紧手臂中的小猫咪,硬声截断她的话。
“所以姐姐整日没空,不肯陪我,说到底,这不是你的问题吗?”
因为过度心虚,苏昭的指尖无意识陷入波斯猫蓬松的皮毛内,她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我空虚寂寞、独孤难耐!你又不陪我,我收下伊芙琳送来的小猫咪作陪伴,我有什么错!”
伊芙琳,亲手送的猫?
所以会沾染上她的气息,也是情有可原。
辛西娅:“”
辛西娅神色凝固住了。
原本,这只是苏昭为了转移话题,随口抛出的一个借口。然而,当这句话出口的刹那,苏昭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情绪,仿佛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澎湃起来。
一系列颠倒黑白的话,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般涌出。
她用力甩开辛西娅的手,怀里的猫差点飞出去:“姐姐,你应该先反思一下你自己!”
空气中躁动的魔法元素蓦然停顿。
皇储向来平稳的胸腔出现微微起伏。
辛西娅垂首看她,被打伤的手停在半空,手背逐渐浮现一片绯红,她恍惚重复:“我,反思一下自己?”
苏昭的情绪比她激动得多,指节无意识揪紧猫咪后颈,惹得小家伙发出抗议的呜咽。
她直直看着她的脸,眼眸中渐渐浮上一层雾气:“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呀,姐姐。”
夜色透过轻薄的纱帘,悄无声息地漫进屋内。
苏昭强行镇压下猫咪的挣扎排斥,将脸埋进她蓬松的绒毛里。
泪珠精准砸在辛西娅手背上,苏昭嘴角不自觉下撇,声音也带上了抱怨的哭腔。
“可你这些日子,每天早出晚归的,我几乎都见不到你的人影。你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家里,好像我就是专门给你看家一样。”
辛西娅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那滴泪烫得她指尖轻颤,精心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入天鹅绒椅背。她默默看着少女单薄的肩胛,在夜色中起伏,如同被雨淋湿的蝶翅。
苏昭听见自己的声线在颤抖。
“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宫殿,坐在阳台上对你回来的方向发呆。这么大的宫殿,只剩我一个人,空旷到让我感到害怕。”
辛西娅的喉咙,像是被她裙摆逶迤拖行的弧度扼住,原本想出口的话,突然就一句也说不出了。
那些精心准备的托词,倏忽化作芒刺,随着对方颤抖的尾音,狠狠扎进心口。
苏昭的嗓音捂在猫被迫摊开的肚皮里,闷闷地呜咽,被厚厚的毛层压制,无法畅快地释放。
“你总是跟我说,你有多么多么在乎我,可是姐姐,我怎么一点儿都感受不到你对我的在意?”
辛西娅指节僵硬,腿仿佛在地上扎根生长,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却不知为何,她完全无法跨越这个天堑,为她拂去眼泪。
月亮石耳坠轻晃,映出苏昭泛红的眼尾。
她哑声重复:“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在意?”
头顶水晶灯的光线惨白,斜斜切过辛西娅的侧脸,在睫毛下投出颤动的阴翳。怀中的猫突然炸开尾巴,苏昭这才惊觉,自己攥着猫爪的力道失了分寸。
小兽尖锐的爪子弹出肉垫,猫咪弓起脊背,愤怒的眼神直冲辛西娅而去。
“姐姐你看,连它都知道为我出头。”
苏昭淡淡笑了下,笑容也难掩哀伤。她牵起锋利的猫爪,朝辛西娅忿忿划了几下。
孩子气的泄愤举动。
空中划出的那道弧线,像是要撕裂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
辛西娅迎上她含泪的眸子,喉间翻涌着血腥气。她亲手折断过无数敌人的头颅,却在此刻被妹妹的泪灼得指尖颤抖。
苏昭忽然倾身伸手,抓住她的披风衣角。辛西娅浑身僵硬,垂首看她紧紧攥出的褶皱,挟着她满满的控诉。
“你总是这样明明说要把我捧在手心里。”
哽咽堵住咽喉,苏昭仰起脸,露出脆弱的天鹅颈。猫咪的挣扎被她强行镇压,泪珠顺着下巴坠落,在辛西娅的猩红披风上,洇开两朵深色的水痕。
“可为什么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最后的控诉,化作气音,消散在暮色里。
细碎光斑在苏昭湿润的瞳孔中流转,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人,此刻抱着猫蜷在椅中,落寞孤寂,语调也低了下来。
“姐姐,我每天望眼欲穿地盼着你回来。但你总是神出鬼没的,留我自己一人,夜夜独守空房。我想你想得心都要疼了,可你的世界那么、那么大。”
“政务、社交、权利纷争,你看得太高太远,想要的东西太多,从来不会舍得分出一点目光,关注到我的情绪。”
卖惨有用吗?
当然有用。
苏昭只是掉两滴小珍珠,假装别过脸去,不想看辛西娅。辛西娅就已经急惶惶上前来,带着薄茧的拇指,轻柔摩挲她湿润的眼尾。
“妹妹,你这样想我,对我很不公平。”
当她泪眼朦胧抬头时,辛西娅分明从她含泪的瞳孔里,看到晃动的自己。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是从未有人见过的狼狈。
“你从没赐予我解释的权力,你怎么能说我不在意你?”未尽的话语被血腥味封缄。
辛西娅突然攥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上,隔着布料,苏昭清楚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明知辛西娅难受,苏昭偏要故意刺激她:“有吗?”
尾调故意拉长,苏昭将自己的挑衅,融进湿漉漉的眸子里。望着她尤带泪珠的眼睫,辛西娅连气都生不出来。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追踪那个通缉犯。那个之前在拍卖会上,伤害过你的12号客人。”
辛西娅受不了她质疑的语气,受不了她如此直白坦诚的需要,受不了自己必须直面接受缺席的失职,受不了让她承担失望的难受。
她受不了她这样的质问。
“魅魔暂时还没踪影,但那个12号,最近帝都内出现过她的踪迹。”
骄傲的皇储低头,执起她骨节泛白的手:“我这两日,一直忙着在私下追查她的踪迹。”
在她的眼泪面前。
辛西娅妥协、退让、溃败。
“我想将她作为我的战利品,将她作为你的生辰礼物,亲手献给你。”
这话太出乎意料。
苏昭不由睁大双眸,紧了紧她的手:“12号?”
“妹妹,我想让你开心。”
辛西娅解下沾着墓土气息的斗篷,猩红的斗篷之下,辛西娅军装上的银质肩扣泛起幽光,上面清晰映出撕裂的爪痕。
“我想为你出气。”
辛西娅的眸子似乎卷起风暴,她定定看着她,似乎还有太多话想说。
千言万语句情话纠结于心中,她容不得自己的暴露出脆弱和软弱。忍到最后,骄傲的皇储终究顾忌体面,怯于将自己最柔软的想法,坦露于人前。
她隐忍着的厚重的情绪,无处发泄,在心底躁动。辛西娅喉咙滚动,艰涩道:“我很在意你。”
这句堪称表白的真心话。
已经是极限了。
领口滑落的瞬间,苏昭不经意瞥见对方锁骨下,暴露出颈侧未愈的咬痕。
苏昭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拽住她的衣襟凑近,惊呼道:“姐姐,你受伤了??”
辛西娅喘息着,按住她探向她伤口的手,那里传来的灼痛,让她想起昨夜吸血鬼嘲弄的诅咒。
“没关系,很快就会好了。”辛西娅从容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受伤的迹象。
事情峰回路转。
苏昭摇身一变,反而成了哑口无言的那一个。
“我昨夜已经抓到她,可惜她太过狡猾,最后还是被她逃脱了。”
苏昭一个失神间,皇储的体温透过军装传来,辛西娅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圈进怀里。
“帝都是我们的领地,容不得她们猖狂,那些冒犯过你的家伙……”
她含去苏昭眼尾将坠未坠的泪,轻柔的话,仿佛蕴含着最坚定的承诺:“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她们扭送来你面前。”
她将额头抵上苏昭的额头,苏昭感受到快要烧灼的滚烫。苏昭下意识撑住辛西娅的胸口,掌心急促的心跳快要突破胸膛。
辛西娅的声音愈发低了:“本来我想,赶在你生辰的钟声敲响之前,将她当作生辰礼物,交由你处置。真遗憾。”
她轻轻叹气,皇储的银发垂落在苏昭膝头,唇蹭过她突突跳动的脉搏,像是要借着这团温暖,填补胸口的空洞。
“但她伤势很重,我在她身上留下的追踪魔法已经生效。她必须疲于奔命、片刻不得停歇,尝受如丧家之犬般奔逃的滋味。”
辛西娅的低笑震动胸腔,军装银扣撞上椅背发出轻响,“一旦停下,就会成我的掌中之物。”
“妹妹,你是想亲手折断她的獠牙,还是”
辛西娅染血的拇指,按上苏昭柔软的唇瓣,苏昭仰头看她,面色惊讶。
比起柔声细语跟她讲话,辛西娅这番话可谓杀气腾腾:“看我把她钉在你的梳妆镜前?”
她要这些做什么?
给那家伙做成标本吗?
她可没这特殊癖好。
“都不用了。”
苏昭一时有些无言,乖乖窝在她怀里。她对12号的身份隐约有些猜测,但一直得不到验证。
“姐姐,”思绪游走到这儿,苏昭忽然拽住辛西娅的领口,迫使她低头,好奇凑到她耳边问。
“那姐姐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辛西娅轻柔抚摸她的长发,带着安抚意味。
“我会将她送到你面前,任你处置。妹妹,你受过的委屈,我都会一一帮你讨回。”
这些话似乎十分耳熟?
苏昭越听越觉得不对。
思绪逐渐从这场沉浸式角色扮演的快乐中,抽离出来,苏昭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走向不太对劲,抚摸猫背的手逐渐僵住了。
手缓缓停顿在伊芙琳炸开的尾巴毛上。
不知何时,猫已不再玩闹挣扎。
冰蓝色的眸子覆上一层寒冰,清醒、冷漠、冰冷。伊芙琳冷眼瞧着辛西娅的动容,听着苏昭声泪俱下地,向她诉说情话、索要承诺。
猫冷若冰霜。
从始至终,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会帮你讨回你受过的委屈。”
苏昭仿佛隐约记得,可能、大概、也许伊芙琳曾经也给她,做出过同样的承诺?
“我听侍从说,你想要拿回你的月光花。”
苏昭如坐针毡,辛西娅却突然转换话题,一提到自己在意的事情,苏昭立刻收拢心神,满怀期待地拽住她的衣角。
“姐姐送给我的那就是我的,姐姐快给我啦!”
撒娇也没用。
辛西娅微不可查地笑了下。
“不是不给你,而是只有成熟的月光花,才能做药。这株月光花,目前还在成长期,还需要再吸收两次满月的月华,才能真正迈入成熟期。”
“新的月光花,至少需要一年左右重新孕育。在此之前,这仅剩的一株月光花”
说到这儿,辛西娅诡异地停顿了下,苏昭也顺着她的话头,想起那些被她用来泡澡,霍霍完了的残破花瓣。
脑袋心虚地耷拉下来。
“解除情咒的其他材料,虽然稀有,但夏宫的宝库里都有留存,唯独这株月光花,比较棘手。”
苏昭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她十分心虚,默默靠上辛西娅的肩膀。
辛西娅忽然轻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妹妹,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我先暂时替你保管一段时间。”
十分完美且合理。
苏昭完全找不到借口反驳。
可是下一个瞬间,手心毛发毛茸茸的痒意袭来,苏昭缓缓低头,意识到了另一个重要问题。
那伊芙琳安排的材料怎么办?
怀里的猫儿冷漠端坐。
冰蓝色的瞳孔仿佛漂浮着碎冰。
伊芙琳冷冷凝视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抉择。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今天太晚了,给大家磕一个
第23章 无从解释。
月光花只有一株。
尴尬的是, 其他材料却有两份。
亲手将自己推进这种两难局面里的,正是苏昭自己。
但苏昭哼哧哼哧半晌,想得脑袋都要疼了, 硬是找不出能够辩驳的语句。
苏昭一时僵住了。
她总不能直接跟辛西娅说:
“姐姐, 伊芙琳已经帮我安排好材料了,马上就能送来, 就不劳您老人家, 自作多情地费心了?”
她的小命还要不要啦?
苏昭小心摸了摸伊芙琳的尾巴。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犹如一记鞭子, 猛地抽了回去。在空中抽出音爆声后, 不耐烦地拍打了下床面。
好难。
她真的好难。
想一碗水端平好难。
苏昭:QAQ
她刚哄好的姐姐啊。
午夜的钟声突然敲响, 苏昭注意到辛西娅微微皱眉,微不可查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
女仆脚步轻巧得像只游蛇, 进来时,没发出半分动静。
她束手恭立在房门的阴影内,“主人, 您请来的治疗师已经到了。”
那咬痕似乎很深,像某种凶猛野兽留下的伤口,深红的两个牙印, 在周围毫无血色的肌肤的映衬下, 更显触目惊心。
苏昭不过惊鸿一瞥,辛西娅似乎觉察到她的目光, 动作猛然加快, 下一秒, 已经撩上衣襟,将那块肌肤遮掩地干干净净。
“姐姐,肯定很疼吧?”
苏昭隐约看见, 牙印周围,一圈淡淡的青紫晕染开来,伤口宛若两个深不见底的血色黑洞,周围密布着细微的裂痕。
苏昭心疼得不行,只是蠢蠢欲动的爪子刚伸出去,就被皇储早有预料地捏住指尖。
“别好奇。不许摸。”
苏昭的好奇心被强制扼杀,只能眼巴巴看着她,期望辛西娅再告诉她一些信息:“姐姐,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一看就不是正常伤口。
何况,连辛西娅自己都处理不了、还要找专门的治疗师来,这个举动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苏昭知道12号实力不弱,却没想到,她居然连辛西娅都能伤到。
“小伤而已。”
如苏昭预料的答案一样,苏昭恹恹瞪她一眼。只要是辛西娅觉得危险的事,一向对她守口如瓶。
她似乎要将她安置进一座真空的花园内,人为地帮助她隔绝外界一切危险。
多不健康啊。
都不能和别的姐姐贴贴了。
辛西娅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军装的褶皱,做好这一切,她才俯身,拉苏昭起来,环住她的腰,将她抱下床铺。
“今晚就不留你了,早些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才能准备好明天的舞会。”
苏昭从她怀里抬起脑袋,下意识看了眼座钟:“姐姐,是今天了。”
就在这个瞬间,猫从她怀里跌落下去,苏昭赶忙捞了一把,只抓住猫尾上的一缕细毛。
猫敏捷地一个翻身,安全着陆。完美诠释了小猫咪落地、永远四脚着地的“宇宙定律”。
辛西娅冷淡瞥了眼,完全没有搭理它的意思,径直抱着苏昭,朝梳妆台走去。
“不用管它,它总不至于蠢到自己跟不上来。”
女仆们匆匆赶来,奉上舒适的睡裙,苏昭提着睡裙衣角,招来女仆们簇拥着自己,目光灼灼地盯着辛西娅。
辛西娅忍不住翘唇,在她的视线逼迫下,慢悠悠背过身去。
“好了,我不看,你快换。”
女仆们悉心伺候,苏昭只用张开手臂配合。苏昭没忘记,偷偷将给伊芙琳的请柬,悄悄收了起来。
她微微仰头,在镜子反射的余光里,瞧见那抹毛茸茸的白色身影,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苏昭唇角微勾。
等伊芙琳靠近她,她弯腰,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夜幕沉沉,像一块厚重的幕布,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夏宫。苏昭怀揣着满心忐忑,脚步匆匆地赶回自己宫殿。
如水的月光洒在静谧的宫殿内,一切看似平静,却又隐隐透着诡异的气息,仿佛藏着无数暗流涌动。
苏昭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她急切地四处张望,寻找伊芙琳的身影。却见伊芙琳已经先她一步回来。
她依旧维持着波斯猫的形态,月光给绸缎般的皮毛,镀上一层漂亮的银边。
它蜷缩在柔软坐垫上,安静凝视着她,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冷光。
无声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苏昭迈步到窗边,打开窗子。
猫咪垂首,从口中吐出一颗纽扣。
“果然,我就知道,姐姐和我心有灵犀!”苏昭捡起扣子,不由沾沾自喜。
那一刹的机会,稍纵即逝。但凡早一分或者晚一分,都会被辛西娅发现床下的纽扣。
辛西娅抱起苏昭时,她假装没有扶稳小猫咪,伊芙琳从她怀中滑落。
在这之前,两人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在辛西娅眼皮子底下,偷偷处理好她们“偷情”的证物。
苏昭用手帕包住纽扣,捡了起来,四下张望半天,不确定自己应该将这东西保存在哪里。
一枚平平无奇的纽扣,还没资格被称作道具,收进游戏背包内。
她踟蹰不决中,刚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余光里,瞧见那抹白色身影目不斜视、冷酷无情地穿过她,径直跃上窗台。
苏昭连忙放好纽扣,猛地合上抽屉,“哎——姐姐,你去哪儿?”
伊芙琳没搭理她。
波斯猫洁白的毛发,在夜风下肆意挥舞。她踏过苏昭打开的窗子,却并未立刻离开,停住身形,仰首查看远方的天空。
毕竟猫身的体型差在这儿摆着,苏昭很快就追上她,倚着窗台,拄着下巴,跟随她的视线望去。
“姐姐,你放心吧,宫门的那队骑士,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夏宫内是禁魔区域,伊芙琳今日进宫,是正大光明地,以宾客的身份进来。
但她想要离开,却只能悄悄摸摸地,选择其他歪门邪路的手段。
能变猫,那就能变狗。能变狗,那就能变蛇变兔变牛变马变化万物。
不知道夏宫有没有狗洞给她钻?
苏昭扶着窗台,被自己滑稽的想象力逗得直笑。
当寒露浸湿爪垫时,伊芙琳缓缓抖了抖皮毛,“我可能出不去了。”
苏昭突然笑不下去了,不由自主挺直身体,扒着窗台向外看,不可置信问:
“姐姐,什么意思?你那么强大,那几个守护骑士而已,怎么可能拦得住你?”
“不是她们的问题。”伊芙琳的胡须轻颤,湿润的鼻尖蹭过苏昭耳尖,贴着她低语。
“应该与辛西娅正在追缉的通缉犯有关,现在整个夏宫外围,覆盖了无数魔法结界。”
“我能强闯一个,却不能强闯全部。只要我没有相应的魔法手令,就无法自由进出夏宫。”
苏昭的笑容逐渐凝固。
她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原本她还一直担心,伊芙琳如何进宫这个难题,想方设法为她送去请柬。这下倒好,请柬还在苏昭这儿,没能送出去,她们已经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了。
空旷的窗外太没有安全感了,伊芙琳优雅迈进屋内,苏昭合上窗户,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姐姐,那、那你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
伊芙琳步子微微一顿,浑身僵硬。尾巴再度不耐烦地甩了起来,似乎心烦意乱。
这确实是个大难题。
即使是以猫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今夜不能出宫,伊芙琳明天就得直接出现在舞会上。可伊芙琳仅有的一身祭袍,已经被苏昭扯得不成样子。
等天一亮,她该如何向夏宫的侍从们、乃至自己的下属解释,自己为何衣衫凌乱地,从公主的寝殿出来?
领口的扣子还少了一颗。
苏昭还没想到这里,不断绕着自己的床踱步,语调额外忧伤。
“姐姐你说,我睡相那么差,万一睡到半夜,不小心把你压死怎么办?”
伊芙琳:“”
两人的思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可伊芙琳又无法坦然明说,自己在意的问题。这种难以启齿的担忧,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座钟的指针陡然一颤。
夜风送来一缕异常的火烛香味。
伊芙琳忽然偏头,望向门外,慢了片刻,苏昭也后知后觉抬眼,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两人异口同声道:“有人!”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伊芙琳的瞳孔骤然收缩。女仆来得太快,脚步太轻,仿佛早有预谋。
女仆推门瞬间,苏昭慌忙坐下。
“殿下?”
女仆提着灯快步走来,猫咪却已跳上苏昭膝头,亲昵地蹭着她发烫的脸颊:“我刚刚好像听到,您房内有外人的声音。”
“你听错了,我在逗我的猫玩呢。”
苏昭心跳陡然加快,强装镇定,故意挠了挠伊芙琳的下巴,伊芙琳配合地发出几声欢快的呼噜声,这才让女仆打消疑虑。
直到房门重新闭合,两人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一整天的惊心动魄下来,苏昭简直手脚发软。
但她还没时间休息。
白色波斯猫确认房门已经关好,甩了下尾巴,冷冷蹲坐在她面前,
“反正也出不去了,长夜漫漫,我有些疑惑,还请您好心为我解惑。”
这语气,听着就不太妙。
苏昭指节一颤,心中抗拒,强行装傻:“我和姐姐关系这么好,有什么需要谈的?”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姐姐,我好困啊,我们还是先睡觉吧。”
“明天的舞会,恐怕还有得忙呢。”
苏昭的臀部刚挨住床单。
下一秒,恐怖的系统提示音如惊雷般劈下,劈得她痛不欲生。
【伊芙琳当前好感度:75】
为什么?!她哪句话说错了吗?
苏昭恨不得从床上跳起来!
伊芙琳一直稳定不动的好感度,终于有了变化。
伊芙琳跃上她对面的坐垫,苏昭僵硬地低头看她,想摸摸她的脊背,用实际行动来安抚她,却又在她冷淡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她不敢伸手,气若游丝道:“姐姐,咱们有话好好说,你想说什么我都仔细听着,你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
伊芙琳的嗓音很淡,听不出喜怒:“要数数,你究竟骗过我多少次吗?”
【伊芙琳当前好感度:70】
“我已经分不清,你口中的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伊芙琳当前好感度:65】
救命!
苏昭的心在呻吟。
苏昭再也坐不住了。
“姐姐!你冷静!千万要冷静啊!”
不用伪装,她便已经陷入摇摇欲坠的姿态中,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她盯着虚拟面板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喉间泛起铁锈味。
苏昭简直心痛如绞,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一条一条跟你讲,姐姐,你对我有哪里不满,我都可以一一跟你解释!”
“我可以解释的!!!”
你别掉好感度啊!
那可都是她1点、1点、1点,宛若最勤恳的劳工、最卖力的苦力,靠着这一点点的增加,辛苦累积起来的好感值啊。
跟辛西娅那种,莫名其妙贡献大笔好感度的暴发户不一样!!!
她可以不在意辛西娅的好感度,却无比重视伊芙琳的每一点好感度。
猫瞳里凝结的冰棱让苏昭脊背发凉。系统此刻正持续发出刺目警报。看起来是要翻车的前奏。
——这是伊芙琳首次降下好感值,要知道,就连之前她质问她时,好感值都一直稳如泰山。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听到的,也不过是又一个谎言罢了。听与不听,都毫无区别。”
伊芙琳语气冷淡,客气又不失礼貌:“圣廷的主教大人们,也将在今日到达。于情于理,我都该亲自前去迎接。”
“舞会这边,我恐怕分身乏术,无暇应您邀约,还请您见谅。”
【——滴】
【伊芙琳当前好感值:50】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心跳这么快
伊芙琳似乎心意已决, 可一听到她要离开,苏昭犹如被火烫到,恍然惊醒, 一跃而起。
想都没想, 一句话脱口而出:“不行!”
苏昭眼疾手快,趁伊芙琳要跳下座椅之际, 一把捞起它。身体骤然悬空, 伊芙琳猛地一惊。
在它反应过来、想伸爪挠她之前, 苏昭已经先一步, 干脆利索地并拢住她的两条前腿, 将她用力搂进怀里, 彻底断绝它想离开的想法。
苏昭委屈极了。
“姐姐,你已经答应过我, 答应过的事情,怎么能反悔呢?”
伊芙琳沉默不语。
波斯猫四肢并用,抗拒地抵住她, 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它有多不喜她的怀抱。
它挣扎得太厉害,苏昭有点控制不住。力道不够, 技巧来凑, 苏昭一手抓住它的前腿,一手揪住它的后脖颈。
她快准狠地抓住它的致命弱点, 紧跟着, 猛地往上一提。
怀里的猫顿时僵硬如木雕。
猫终于安静下来。
苏昭这才重新坐下, 低头看它,声音里掺了似真似假的哽咽:“姐姐,你以为我什么非要邀请你?”
伊芙琳的好感值掉了, 那接下来的约会任务,奖励的那五点好感值,就显得格外重要。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苏昭为此付出那么多心血,哪怕只是为这些不甘心的情绪,她也绝不可能允许伊芙琳临阵退缩!
她不甘心!
她不允许!
她必须要成功攻略下她!
这已经上升到了玩家的尊严问题!真女人,绝对不能说自己不行!
想到掉落的好感度,苏昭的心在滴血,眼眶一红,泪水瞬间盈满双眸。
“姐姐,”连演都不用演,泪珠就骨碌碌滚下脸颊,“你怎么能说这样伤人的话?”
明亮光线穿过纱帘,给波斯猫飘逸的白色毛发,镀上一层金边。
苏昭哽咽着说:“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多需要你吗?”
伊芙琳尖锐的指甲从肉垫里探出,好似寒夜中,一柄陡然出鞘的利刃。
她紧盯着苏昭的眼睛,胸腔剧烈起伏,似乎在强行压抑着欲喷薄而出的怒意。
她缓声说:“骗子。”
圣女就连盛怒之下,依旧将圣廷的教诲奉为圭臬,一言一行皆严守教义。
指责抑或质问的意思,全都完美埋藏在平和的语调之下。
她一字一顿道:“我不信。”
“姐姐不信我……”
苏昭微微咬唇,因用力过度,唇瓣泛出淡淡红晕。
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翻身之法,干脆破罐子破摔,凑上前去,可怜兮兮的语气。
“姐姐是想要我把自己的心剜出来,给你看一看吗?”
“巧言令色。”
伊芙琳耳尖抖动,语调毫无起伏,“你也是这么哄辛西娅吗?”
伊芙琳冷若冰霜,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她不肯上当了。
再看一眼刺眼的好感度。
苏昭又有点想掉小珍珠了。
苏昭默默为自己鼓舞打气,或许是连系统,都怜悯她的悲惨遭遇,好感度停在50这里,终于不再下降了。
苏昭悄悄松了口气,萎靡的心情终于稍稍支楞,伊芙琳细微的动摇,让她捕捉到了转机,轻柔按住它的肉垫。
“姐姐对我的偏见太深了,这些明明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苏昭拉着她,将她的爪爪放到自己胸口,目光真挚地凝视她的眼睛。
“姐姐,你能感受到吗?”
“我的心跳好快,心脏里好像住着一头小鹿,好像要撞破我的身体,将我对你的满腔在意,带到你心里去。”
伊芙琳倏然抬头,微不可查的动容一掠而过,又很快反应过来。
眸子瞬间盛起逼人的怒火,再不复之前无动于衷的姿态。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在对我说谎!”
显然,自己说错了话。
她被她激怒了。
苏昭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挣脱了自己的钳制。只一个恍惚的功夫,再低头,怀里温暖的毛绒绒就已经没了。
苏昭的手空落落地僵在半空,茫然无措,下意识环顾四周:“姐姐?”
余光掠过一抹白影,苏昭连忙看过去。伊芙琳的肉垫拍在地毯上,无声逼近。
雪色长毛拂过苏昭裸。露的脚踝,激起一片战栗。
“姐姐,你相信我”
话还没说话,大腿微微一沉,猫踩住手臂时,苏昭有点受不住这份沉甸甸的重量,手臂不禁晃了晃。
辩解的话也来不及说了,另一只手赶忙跟了过来,虚虚护住它。
紧张道:“姐姐慢点,小心摔到!”
等她好不容易稳住怀里的小祖宗,再想哄哄它时,猫爪不知何时抵住了她的咽喉。
苏昭感受到真切的杀意。
伊芙琳嗓音冰冷:“辛西娅吞下的,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你以为我也……”
尖锐处堪堪刺破皮肤,话还没说完,苏昭就打断她。
“姐姐的爪子,再往前半寸,就能彻底省去治愈的麻烦了。”
“姐姐,你仔细想想,我究竟有什么理由要骗你?”苏昭泪眼朦胧地看她,
“我一没有继承权,二没有非分之想,从你身上,我得不到任何实际的好处。”
伤口逐渐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锁骨,滑进衣襟,被苏昭漫不经心擦去。
“与你交好,不仅不会给我带来利益,反而会惹来数不清的麻烦,这一点,你我比谁都清楚。”
苏昭手指屈起,轻柔触碰她细软的毛发。
伊芙琳也瞧见了那抹触目惊心的红,瞳孔紧缩,手指微微一颤,指甲重新收了回去。
“何况姐姐更不会一己之私,来为我牟取私利。若不是真心珍视姐姐,我又何必在这复杂的关系里周旋?”
苏昭微微垂首,发颤的指尖抵住眼睫,缓慢擦去泪水,轻声叹息。
“姐姐的指责,来得好没道理。”
伊芙琳无言以对。
她的身体僵直,睫羽不断轻颤。她在动摇,反复怀疑,像被蛛网缠住、逐渐困死的蝶。
苏昭自然觉察到了她的挣扎,唇角微翘,又很快放平。
她牵引着伊芙琳的爪爪,将它从自己颈上挪走,抵住自己心口。
苏昭的声音越发轻柔,眼神满是恳切:“姐姐,你来亲自感受一下,我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伊芙琳的肉垫骤然收拢,爪尖在苏昭的质问下发颤,又在触及她的心跳时,顿时泄了力道。
“花言巧语”
她别过头,尾巴却诚实地卷住苏昭手腕,不情不愿说,“你对辛西娅说的那些情话,可比这些动听百倍。”
苏昭听笑了,“姐姐怎么还吃她的醋?”
她无声垂首,脸颊贴住它的额头,唇瓣几乎贴上敏感的猫耳,声音像浸满蜂蜜般甜腻。
“姐姐明明知道,我有多在意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是多特别的存在。”
“怎么还会这样患得患失?”
伊芙琳的瞳孔收缩成线,苏昭能清晰感受到,按在胸前的猫爪正在升温。
苏昭知道她在纠结犹豫,她现在就像是被人类用糖块吸引、再投掷石块的小流浪猫,自觉被骗的次数太多,已经不敢再轻易交付信任。
苏昭忽然抓住她的前爪,不容她逃脱。她要把这段关系的节奏,完全掌握进自己手中。
“姐姐来听听,我有多需要你。”
她牵着她僵硬的手,两人一同听她心脏的跳动。
沉稳有力,坚定如一。
熟悉的蔷薇花香在鼻尖绽放,她如愿感受到猫儿瞬间僵直的脊背。
“姐姐的心跳怎么也这么快?”
苏昭声音含笑,倾身贴近她,温热的呼吸染红了猫竖立的尖耳。
指尖顺着她脊背的曲线,慢悠悠下滑,“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伊芙琳:“”
窗外忽然掠过惊鸟,振翅声撕开凝固的空气。伊芙琳猛然回神,抽回爪子,突然化成人形,想要离开。
她的步伐踉跄,自来从容不迫的圣女,今日难得显出三分狼狈:“我先告辞了。”
下个瞬间,又被苏昭抓住袖摆。
昂贵的衣料在拉扯间,发出细微的裂帛声,苏昭毫不退让,始终凝视着她。
此消彼长,伊芙琳的抵挡越来越弱。
终于,在祭袍被彻底摧毁之前,伊芙琳低头了。
语气无奈:“殿下,您究竟想要什么?”
“要留下你。”
苏昭直勾勾地看着她,毫不避讳地吐出这两个字。
趁伊芙琳失神之际,苏昭勾住她的后颈,拉近距离,顺势将脸埋进她的白发里。
她的语速很快,根本不给伊芙琳拒绝和反应的机会。
“要姐姐不要误会我,要姐姐知道我很在意你,要姐姐知道,我已经在心里,悄悄把你放在一个很特别的位置上了。”
“要姐姐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伊芙琳僵住,苏昭察觉她的手正在发抖。抗拒的力道,犹如被烈焰焚烧的金属,一截截软化下来。
不用多说。
她知道自己已经胜利了。
苏昭握住这双手,凝视她的眼睛,缓声细语问:“姐姐,那你呢?”
伊芙琳没有回答。
身影一转,她重新化为猫咪。
波斯猫喉咙溢出低低的呜咽。
“姐姐还记得我情咒发作那夜吗?”
苏昭满意地抱起它。
“我伟大的骑士小姐从天而降,将我从痛苦的深渊中拉了出来,拯救我于水火之中。”
苏昭指尖拂过她冰蓝色的眼眸,语带笑意。
“那时候,我望着我骄傲的骑士小姐,满脑子想的都是——”
苏昭猛然掐住她的耳尖,伊芙琳浑身控制不住一抖。她搂住她的脖颈,顺利贴到她耳旁。
“这么漂亮的舌头,要是肯吻我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好姐姐。
轻巧的尾音裹挟着热气, 恰似一簇火焰,灼灼燃烧,舔舐着伊芙琳的五脏六腑, 一路火燎燎地烧进心底。
于是苏昭眼睁睁看到, 仿佛有红霞倏然升腾,烈火无情摧毁了圣女高洁神圣的姿态。
将她从遥不可及的云端, 硬生生拽落至人间。
“不知羞。”
伊芙琳耳尖红得滴血, 绵软的语调缠绕着暖息。她侧过脸, 敏感的耳尖扫过苏昭脸颊, 苏昭还没觉得痒, 她自己就又是一抖。
身后的尾巴无意识甩了下, 愉悦地竖立起来。
“不过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羞的?”
她的反应相当有趣, 苏昭也起了玩心,抱住她,亲吻她的额头, 伊芙琳一直想躲,但苏昭仗着体型优势,轻易将她困在怀中。
苏昭哄她, 一字一句, 语调热切。
“姐姐,好姐姐, 快变回去。”
伊芙琳:“”
伊芙琳的身体羞耻地弓起, 闭口不言, 两只前爪抵住苏昭肩膀,想将她推开。
却被苏昭反手攥住,抽离不得。苏昭有一下没一下地, 戳弄她滚烫的肉垫。
明明她身体的表现,全是抗拒,但能够伤人的利爪始终埋藏着,欲拒还迎般。
面对苏昭的亲吻,伊芙琳悄悄别开脸,可尾巴却诚实地缠上她的腰肢。
【伊芙琳当前好感度:75】
好感度提升了。
伊芙琳确实吃这套。
窗外的月光逐渐被乌云吞噬。
伊芙琳的鼻尖迟疑地贴上她,苏昭无声弯唇,慢悠悠抚摸她的背脊。
她知道,这场危险的赌局,她又从伊芙琳手中赢下了筹码。
毕竟真心与算计,在那些动人的甜言蜜语中,总是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伊芙琳低低说:“时辰不早了,您该好好休息了。”
之前针锋相对的气氛消弭,两人愈发亲密,伊芙琳的好感度缓慢回升,很快就超过了80。
可她的语调却更显疏离、克制。
她的目光不敢跟她对视,湿漉漉的鼻尖连同耳尖,全都显露出羞赧的绯红。似乎快要将自己整只猫都缩起来。
缩起来。蜷缩起来。免得像现在这样,将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的目光下。
“姐姐到底害羞什么?”
她后颈洁白的毛发,被苏昭悠然缠绕在指间。苏昭能感觉到,掌心下猫咪柔软的身体,正泛起细密战栗。
苏昭指尖一转,转而拨开她背上的毛发。
“姐姐,如果不想变回去,那以小猫的形态,总该让我看看你背上的伤吧?”
她一凑近伊芙琳,潮湿的雪莲香,伴随她紊乱的呼吸漫上来,还混杂着丝丝缕缕恼人的蔷薇香,在两人呼吸间浮沉。
温热的吐息擦过苏昭脸颊,光滑的皮毛从掌心里轻盈流过,苏昭不过一个失神,膝盖猛然一重,伊芙琳已经轻巧地跃开了。
她卧在床上,微微弓腰,侧身看她,“伤口已经愈合了。”
“我不信。”
苏昭的话尚未落地,小猫咪爪尖浮现一抹圣光,下一秒,屋内所有灯倏然熄灭。
“真的,别担心。”
月光如流水般漫过窗台,漫过室内,漫过两人。一切都浸润在水一般柔和的月色里。
苏昭的惊慌只有一瞬,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扶着椅背起身,看到伊芙琳已经叼住被角,帮她掀开被子。
冰蓝色的眼眸,也盛着一汪颤动的月光。她的声音近乎恳求:“快睡吧,小公主。”
好吧。
好吧好吧好吧。
谁能受得住这种撒娇般的语调呢?
苏昭偃旗息鼓,翻身上床,撑起手肘看她,含笑说:“晚安,姐姐。”
伊芙琳:“晚安。”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还是被急促的呼吸烫出细小裂痕。两人的距离很近,苏昭能清清楚楚看清她颤抖的睫羽。
【当前伊芙琳好感度:85】
加了五点。等再完成约会任务,距离满100好感度,开启恋爱模式,已经近在咫尺!
甜甜的恋爱等着她!
苏昭担心弄巧成拙,没有逼迫太紧,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这一夜睡得很沉。
以至于第二日,苏昭睡醒时,对着空落落的枕头看了半晌,才猛地坐起身来,茫然四顾:“姐姐?”
苏昭找了半天,不得不承认,伊芙琳这家伙是真的悄悄溜走了。
除了几根细碎的白色猫毛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苏昭打开梳妆台抽屉,那枚珍珠纽扣,倒还安安静静放在里面。
她摸了摸纽扣,用力合上抽屉,忍不住忿忿想,她又出不了夏宫,跑这么快干嘛?难道她会吃了她吗?
直到这时,苏昭这才有精力梳理思绪,突然发现,她的宫殿里,似乎少了个人?
苏昭心里有数,但还是招来女仆问一下:“我昨天放过来的人呢?”
拍卖师的存在感实在很弱了。
人没了,不用多想,肯定是辛西娅搞的鬼。否则,拍卖师就算再渴望自由,应该也不会作死到这地步。
女仆:“您是说那位拍卖师小姐?昨夜在您回来之前,皇储殿下身边的骑士大人,过来将人带走了。”
“皇储殿下说,先将人先借走一用,等用完就好好还您。”
显然,辛西娅是要拷问拍卖师,以获取更多关于12号的踪迹。
她刚在12号手里受过伤,现在更是对12号势在必得。
拍卖师与12号接触过的次数不少,倘若换成苏昭,恐怕也想拿她当突破口。
倒霉的拍卖师。
苏昭帮不了她,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辛西娅依然不见踪影,苏昭继续跟老师练习舞步,等太阳西斜,女仆将辛西娅之前选好的礼裙,送了上来。
天青色礼裙刚刚上身,苏昭皱眉拨弄紧身束腰,周围却突然静了下去。苏昭一抬头,发现女仆们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空旷的宫殿落针可闻。
一股温热贴上她的脊背。
“我的小夜莺,今日格外明艳。”
辛西娅的指尖,在她裸。露的脊背上流连,漫不经心的力道,痒得苏昭侧首看她,想拍掉她的爪子:“正想问姐姐,我今天的装扮怎么样呢。”
苏昭从铜镜看到自己的模样,暮光从窗外流进来,沿着她的蝴蝶骨,流淌成金色的溪流。
辛西娅的手正在金色小河里游曳。
爱不释手。
辛西娅侧首看她,轻笑吐出几个字:“格外惊艳。”
谁不喜欢被夸呢?
就算这该死的束腰无法摆脱,像刑具般,紧紧束缚着她的呼吸,苏昭仍对她露出微笑,美滋滋道:“姐姐好眼光。”
辛西娅的指尖,像一缕燃烧的火苗,从她的脊背划到衣料,沿着礼裙游走。
滚烫,灼热。
苏昭被烫得浑身发软,反手按住腰间作乱的手,正想转身,突然听见她问:“那只猫呢?”
苏昭漫不经心回复:“送走了。”
下一刻,发丝微微一痛,苏昭侧首一看,辛西娅正从她发丝间,小心取下一根白色长毛,递到她眼前。
苏昭一时无话,隐约里似乎记得昨夜,伊芙琳乖巧蜷缩在她枕边,尾巴扫过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圈进她的怀里。
小猫毛绒绒的身体,紧挨着她的头颅,两人亲密无间,苏昭甚至能听见小猫喉间舒畅的呼噜声。
辛西娅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地不悦:“这种不听话的东西,早该弄走了。”
昨夜看她抱住这只猫,辛西娅的眼神就像下起刀子了,这会儿觉察到,她们夜里可能有更亲密的距离,不醋才怪。
苏昭无声弯唇,慢条斯理整理头发,“头发缠住搭扣了。”
她自然而然地指使尊贵的皇储殿下:“姐姐,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帮我。”
辛西娅没立刻靠近,还用力捏着那根猫毛,苏昭能感觉她的目光缠在自己身上,沉默了几息。
她按住她的肩膀,施了个清洁术,将她身上可能残留的痕迹、气息一扫而空,这才稍稍解了气。
“妹妹,记住,以后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
行为十分诚实。
语气倒还是听不出喜怒。
显然,她这话不止是在骂猫,还将伊芙琳和拍卖师一并骂了进去。
苏昭被她这旺盛的独占欲,逗得情不自禁弯唇:“知道了,姐姐放心。”
但很快,苏昭就笑不出来了。
“缠一起了,你忍忍。”
辛西娅将她胸前垂落的珍珠项链,一圈圈绕在指节,冰凉的珠串贴着她温热的脊梁滚落。
苏昭能感觉到,那些珍珠在皮肤上拖曳的轨迹,像蜗牛爬过湿润的蔷薇花瓣。
辛西娅解开系带的动作太慢,以至于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浓烈的蔷薇香味忽然变得粘稠,让她呼吸困难,不自觉催促。
“姐姐,快点!”
苏昭分辨不出,这究竟是束腰太紧造成的问题。还是辛西娅靠得太近,她太香,仅凭香味就能将人溺毙进去。
丝绸系带穿过搭扣,发出蛇蜕般的窸窣声。苏昭听到她在轻笑,“快了,马上就好。”
辛西娅伸手,按住她颤抖的肩胛:“还有,束腰的系带太松了,这样可不行。”
“这、还、松?”
苏昭难以置信,“姐姐,你真的不是在故意报复我吗?”
“哦?”辛西娅尾音微微上挑,亲手托起衣襟,手掌贴住妹妹光裸的腰线。
冰凉的布料与灼热掌心,形成强烈的刺激,苏昭被迫后仰,脖颈又被辛西娅环住,不让她逃离。
辛西娅轻笑:“好妹妹,我是那种人吗?”
一边笑着,她一边将系带绕过她的腰肢。每收紧一寸,空气就稀薄一寸。
她的指节抵住她的脊椎,缓慢上移,仿佛在丈量她的尺寸。
冰凉的后扣沿着脊椎攀升,辛西娅的指甲偶尔刮过凸起的骨节。皇储就着这个环抱的姿势,解开第一粒扣子。
苏昭浑身酥麻,看见镜中的自己,耳尖红得滴血,辛西娅垂落的银发,亲亲密密贴着她,唇正停在她后颈。
苏昭几乎有种,她会化身猛兽,狠狠咬断她后颈的错觉。每寸肌肤都在本能地颤栗,仿佛能真切感受到,那獠牙刺入皮肉的剧痛。
危险到毛骨悚然,却又蓦然放大了,人骨子里面对刺激的兴奋和渴望。
迷人又危险。
这时,苏昭听见背后传来轻笑:“呼吸。”
吐息的热流灼烫地冲过她觊觎的位置。
苏昭稳住发颤的指尖。
深深呼吸。
辛西娅的指尖停在她锁骨的凹陷处,慢条斯理地调整着她的肩带。
远处传来舞会的钟声,她却俯身,温热的气息染红了她颈侧的肌肤,“转过来。”
最后的肩扣咔嗒合拢,镜中映出两具几乎相贴的身躯。
这漫长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苏昭脸上烫得厉害,刚准备松一口气,紧跟着,脸颊就被用力捏了下。
辛西娅忽然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转头。指尖陷进软肉的力度,与捧起她脸庞的温柔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好妹妹,记住了。”
最后,她将冰凉的珍珠吊坠,塞进她的领口,“今晚不许胡乱跟陌生人跳舞。”
警告的语气。
苏昭:
她别开头,不太自然地“嗯”了一声。
伊芙琳作为半个圣廷代言人,来往夏宫的频率相当频繁,不管怎么着,她都不能算是陌生人吧?——
宴会厅的水晶灯璀璨夺目,一踏入其中,苏昭便被那耀眼的光芒,刺痛了眼睛。
她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在想伊芙琳会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出现。
对这个问题的好奇,致使她完全没心思去关注其他事情。
等舞会开始后,辛西娅将她介绍给诸位宾客,苏昭也没怎么上心,频频看向大门方向。
辛西娅在与邻国公主寒暄,耳坠随笑声轻晃。她被政要和贵族们簇拥着,众星拱月。
苏昭不在乎自己是否无人问津,第无数次抚平裙摆,目光在人群中游离。
却始终没等来自己想要的人。
等开场曲终于奏响,宾客们已经携带自己的舞伴,步入舞池时,正门轰然洞开。
月光与雪莲香同时涌入。
众人闻声看去,伊芙琳白发高绾,罕见地褪去了白色祭袍。一身黑礼服优雅从容,更衬得她圣洁神圣。
在场众人的呼吸皆为之一滞,下意识地屏气敛息。当她出现在拱门时,满厅灯火都黯然失色。
“圣女大驾光临。”
辛西娅短暂怔愣,很快越众而出。她的微笑愈发轻柔,眼眸幽幽,缓缓看了苏昭一眼,“怎么没人通报?”
“或许是”
伊芙琳晃了晃手里的请柬,苏昭后知后觉地摸起口袋,“送信的小夜莺迷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期待我会做
辛西娅恼恨的究竟是, 自己的专属称呼,从其他人口中逸出,还是伊芙琳到来的这件事, 苏昭不得而知。
可皇储温和的笑容, 有一瞬维持不住,是实打实的事实。
她沉默的时间, 已经超出礼仪, 宾客们嘈杂的吵闹逐渐沉寂, 连乐师都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 颇具情调的舞曲慢慢减缓下来。
偌大的正厅一时静谧到极致。
“可能姐姐太忙, 忘了我提前跟您报备过这件事。”
苏昭头皮发麻, 虽然没有底气,谎话说得却像真的一样。
她提起裙摆优雅上前, 握住伊芙琳的手,代替辛西娅迎接她:“我亲爱的贵客,请随我来。”
圣女声名远扬, 在场的贵族们大多都认出她的身份。眼神狐疑,目光在辛西娅与苏昭之间,来回切换。
辛西娅已经收回视线, 对身侧的邻国公主淡淡一笑, 再冲乐师们颔首:“继续吧。”
轻快的舞曲重新奏响。
冲淡了沉凝气氛。
在以宗教为禁忌的国度,世俗贵族们, 对圣廷的态度异常复杂。
一方面, 因为圣廷一手遮天般的权势, 对其又敬又怕。
另一方面,但凡稍微有点野心的,都跃跃欲试地, 想要接触圣廷,希望能借来部分力量,化为己用。
伊芙琳对这些全然无视,苏昭更不会在意贵族们的试探打量。
她带着伊芙琳,穿过舞池,来到另一侧的用餐区。
人群遮住大半居心叵测的视线,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这才消散。
苏昭无声松了口气,挽住伊芙琳的手臂,倚住她的肩膀笑道:
“姐姐你瞧,她们看你的眼神,好像快要围过来,将你吞吃了一样。”
摄于女皇之威,即使对圣女再感兴趣,贵族们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公然放肆。
贵族们只是遥遥举杯,向伊芙琳和苏昭点头示意,并不敢当着皇室的面,贸然上前接触。
苏昭对她们的小心思心知肚明,只是在她看来,这帮人纯属抛媚眼给瞎子看。
圣女对这些权力之下的弯弯绕绕,丝毫不感兴趣,视线始终只在苏昭身上,完美满足了她那颗想要炫耀的虚荣心。
伊芙琳避开她的发饰,小心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看到了你爱吃的樱桃派。”
赤裸裸的在意和偏爱。
苏昭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问她,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出宫的?
姐姐,你的礼服是从哪儿来的?
姐姐,请柬你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姐姐,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姐姐,你为什么要提前离开?
苏昭怀揣了一肚子疑问,可真与伊芙琳欣喜的眼神对上,又觉得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的欢喜是真实的,她为此付出的努力是真实的,这个结果是真实的。那么过程如何,又何必刨根问底?
苏昭松开她的手臂,心情灿烂,执起她的手,弯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那么,我亲爱的骑士大人,请为我带回我想要的战利品吧。”
她俏皮地冲她眨眨眼。
吻烫得令人心惊。
伊芙琳垂眸看她,倒没有嘲笑苏昭的举动幼稚,只是在苏昭收回手时,反握住她的手。
在堪称瞬间的停留中,苏昭感觉到,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顺着她的手腕内侧,慢悠悠滑进她滚烫的手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苏昭触电般收回手。
耳根发烫。
人群熙熙攘攘,无数道视线如芒在背。两人在数不清的眼睛的注视下,光明正大进行暧昧。
伊芙琳轻笑着抚胸回应。
“遵命,我的主人。”
伊芙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的刹那,苏昭抬手,抚摸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耳垂。
那口闷在胸口的气,终于能悠悠然吐出。
姐姐现在越来越会撩了。
好快乐!她喜欢!
姐姐多来!
苏昭恍惚间抬头,却恰好与辛西娅的视线撞上。
心顿时一紧。
皇储正望着她,那双碧绿的眼眸冷漠幽深。她的脸上带着恰好到处的笑意,神色高深莫测,让苏昭捉摸不透她的心情。
她礼貌附和着身旁宾客的话,同时对苏昭举杯。
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生气了。
看起来姐姐气得不轻。
苏昭被她看得后背发毛,本身就做贼心虚,这会儿更担心,她有没有看到伊芙琳的小动作。
手里的酒杯倏忽沉重如山。
她将其放入侍者的托盘内,与此同时,悄悄挪动一步,用廊柱挡住辛西娅望来的视线。
就有那么一点掩耳盗铃的味道。
苏昭缩在背光的阴影内,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同时点开好感度系统。
正好看到,她亲爱的姐姐、帝国皇储的好感度。
正在以跳楼机的速度坠落。
数字迅疾变动,每跳动一次,苏昭的心脏也跟着心惊胆战跳动。
她屏紧呼吸,拳头不自觉捏紧,眼睁睁看着它从80,一路飞速降到10。
然后升上80。
再降到10。
再上升。
再下降。
把苏昭玩得死去活来。
苏昭心灰意冷。
苏昭面无表情抬眼,远远的,还能看到尊贵的皇储与人亲切交谈。
举止从容,笑意盎然,在社交场内游刃有余穿行,周到地照顾到每一位宾客的情绪。
仿佛内心的阴暗情绪,只存在于苏昭的想象内。是她对她相当冒犯的臆测
好吧。
皇储演技甚好。
苏昭都想为她鼓掌了。
苏昭心如止水地关掉系统。
可是她再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一道身影笼罩,影子的主人,悄无声息绕到她身后,撩起她一缕头发。
她温声笑道:“少在这儿躲懒,今天,你可是宴会的主角。”
苏昭头皮猛然一炸。
“姐姐怎么”
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在发丝被扯断的惊呼中,不自觉抚了抚手背上竖立的汗毛:“姐姐怎么还是这么神出鬼没的。”
皇储温柔的笑眼,让苏昭想起自己之前,被迫试穿二十套礼服,差点闷死在蕾丝堆里的惨剧。
整整三大架衣服,要说不是辛西娅夹带私货,为自己谋利,她才不信。
那时,辛西娅借着衣服的借口,慢悠悠从苏昭身上收回多少利息,暂且不表。
这会儿,她的手又按在她肩上,光明正大地撩起,那已经摸过数次的肩带。
“是妹妹自己想事情,想得太认真了,这才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舞曲已经奏响。
“来吧,我亲爱的妹妹,”辛西娅弯腰,朝她优雅伸手:“今晚第一支舞。”
她要做她的舞伴。
苏昭硬着头皮,将手搭到她手上。
她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任务只是要她邀请伊芙琳跳舞,并没有硬性规定,那必须是她今晚的第一支舞。
舞池内空无一人,宾客们都在等主人入场。但令苏昭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她的半只脚,尚未踏入其中,便看到对面,出现了伊芙琳的身影。
伊芙琳冷淡扫过皇储,视线在她身上稍稍一顿,大概猜出她要面临的情况,招来侍者,将那盘樱桃派放进她的托盘中。
辛西娅明显也看到了对方。
她完全没有等她的想法,揽着苏昭腰肢的手猛然一紧,苏昭就被迫跟着她的脚步,滑进舞池。
“你欠我一个解释,我的好妹妹。”皇储的吐息温热,揽在她后腰的手却冰凉如铁。
辛西娅的指尖,陷进苏昭后腰上的软肉。
“名单是我一手敲定的,我记得邀请名单上,可没有什么扫兴的人选。”
“临时加的。”苏昭深深吸气。
“如果我说,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
话还没说完,她的辩解,就被辛西娅的旋身打断。皇储斩钉截铁的话,隐没在若有若无的笑里:“我不信。”
苏昭:“”
苏昭差点踩到她的脚。
皇储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她赤。裸的脊背:“妹妹,你知道吗?你每次想撒谎时,身体都会发烫呢。”
苏昭:“姐姐,这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穿露背装。”
到底是谁鬼话连篇啊。
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苏昭,在辛西娅面前,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松开她,”跟上来的伊芙琳伸手,抓住辛西娅手腕,“你弄疼她了。”
宴会厅的水晶灯遥遥投射下来,将三人的影子相互叠加交。缠着,投在地毯上。
苏昭被迫夹在辛西娅与伊芙琳中间,皇储的翡翠扳指,冷硬地擦过她的肌肤,蓬发的怒火,蕴在温柔的语调下。
“难道我的妹妹,还需要圣廷的救赎?”
这话是有些不客气了。
将皇室与圣廷间的敌意,几乎赤。裸裸地公开化,辛西娅一般不会这么冲动行事。
不过转瞬一想,苏昭又明白过来。
这里是公共场合,底下蠢蠢欲动的贵族们,都还在窥探辛西娅对圣廷的态度。
她需要展现出毋庸置疑的强硬态度,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头顶的光晃出光晕。束腰似乎比先前更紧,勒得苏昭眼前发黑。
这见鬼的束腰,快要勒断她的肋骨了。
苏昭大概是有些缺氧,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腰间不知为何,突然一松。
本来倚靠辛西娅的环搂、才能撑住的身体,顿时稳不住了,她踉跄地跌进另一人怀中。
圣光柔柔覆盖上后背,暖洋洋的,将之前辛西娅情绪不稳时,无意识擦出的火辣辣的痛感,尽数遮蔽。
苏昭将头埋进她怀里,瞬间明白了这人是谁。
“姐姐,”因为束腰的问题,她整个人都恹恹的,“我还没有邀请你呢。”
没有进行过正式邀请的舞,自然不可能通过系统的判定。那为了完成任务,她还得再邀请她一次。
伊芙琳对她相当了解,并没有误会她的意思。
“那我们等会儿再共舞一曲。”
这也是伊芙琳之前一直盼望的事情。
衣服下的心跳,震得苏昭耳膜发疼。
辛西娅的蔷薇香味从背后笼罩上来,声音很冷:“妹妹似乎喝醉了。”
话音刚落,苏昭犹如回光返照般,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她:“没有!我只喝了一口!”
任务还没完成!
她相当支棱!
辛西娅:“”
来自自家妹妹的背刺,又准又狠。尤其是在伊芙琳面前,大概多少让她有点难以抬头。
苏昭后背的视线冷得可怕。
“不是喝多了,却有这样东倒西歪的舞步。看来,我的小夜莺需要一些舞蹈特训。”
苏昭懵了:“啊?”
苏昭被两位老师强行按住,练习舞步。
伊芙琳的圣光,持续帮她缓解难受,辛西娅的手臂,再一次把她拽回原点,苏昭在两位舞伴间进退维谷。
辛西娅的掌心贴住她后腰,伊芙琳的指尖轻柔搭上她手腕。直到这时,苏昭才惊觉,自己被夹在了两位美人中间。
抒情的乐声里,她活活像个被争抢的玩偶。
漫长的三人舞,苏昭几乎可以预见,这支舞结束后,自己接下来还要和这二人分别共舞,才能哄好她们。
简直眼前一黑又一黑。
旋转间隙,她迫不及待开口:“姐姐,其实我”
“下一拍转圈。”
两位老师同时开口。
苏昭:“”
当再次旋身时,苏昭自然而然瞄准了好说话的伊芙琳,凑到她耳边:“姐姐”
“嘘——不要说话。”
伊芙琳同样制止了她的话,“你抖得这么厉害,是在生辛西娅的气”
她轻笑着,指尖抚过她心口,“还是在期待,我会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甜心。
距离太近了。
缭绕的热气, 轻飘飘拂过苏昭耳际,伊芙琳的白发垂落下来,痒痒的, 些微悸动。
苏昭的呼吸有些重, 腰间陡然一紧,苏昭在天旋地转中勉强抬头, 瞥见辛西娅冷淡的脸。
她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肢, 像给她强行施加上一层牢不可破的枷锁。
苏昭并不怀疑她能听到那句话。
那本来就是伊芙琳对她的挑衅。
“你总是这样, ”辛西娅红唇微勾, “用冠冕堂皇的话包裹住阴暗私心。”
谁都明白, 这话指向的是谁。
伊芙琳抢握住苏昭另一只手, 指尖顺着她的肌肤爬到手腕,在致命的脉搏处久久驻留。
伊芙琳轻笑, “总比某些可怜虫,用嫉妒浇灌私心好。”
哇哦!
圣女战斗力卓绝!
苏昭忍不住在心里为她称赞。
辛西娅似乎看出她的惊奇,不满地捏了下她的脸颊。
轻微痛感传来, 苏昭不得不从伊芙琳身上收回视线,顺着她的力道,旋转舞进她怀里, 乖乖仰头, 冲她一笑。
说来悲惨。
论起哄人这件事来。
她简直已经驾轻就熟了。
“圣女阁下公务繁忙,能现身舞会, 实在难得。”
另一边, 伊芙琳正在迎接辛西娅迟来的质问。
辛西娅佯装思索。
“真奇怪, 我好像记得,在筹备这场舞会时,并未将您列入宾客名单。您的到来, 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一人明知故问,一人转移话题。伊芙琳顾左右而言他,彬彬有礼告状。
“您麾下骑士们的行事风格,实在独特,竟然险些将贵客拒之门外。”
“实在抱歉,我本以为小桃乐丝,会尽到告知的礼数,”
话说得抱歉,辛西娅冷淡的语气可看不出半分歉疚,更像是在冷嘲热讽。
“而非让她的贵客,像潜行的夜盗,悄无声息溜进舞会,实在令人意外。”
她锐利的眼神牢牢盯着伊芙琳,两双眸子隔空互视,两位大名鼎鼎的体面人,似乎都难得被激起了火气。
夹枪带棒的话,终归不解气。
只是两人到底性情克制,不可能像莽撞的骑士那样,一言不合,便动辄赌上性命,以决斗来捍卫荣耀。
寂静令苏昭心生不安,她被迫夹在两人中间,快要蜷成一只煮熟的虾。
一边是笑意盈盈的皇储,一边是神色冷淡的圣女。
短暂僵持后,两人似乎同时做下什么决定,一起将目光投向她。
苏昭:??
苏昭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后退,伊芙琳身上的雪莲香,与辛西娅浓郁的蔷薇花香,同时笼罩上来。
前者托住她手肘的动作,温柔地像捧起小猫。后者扯开她腰间系带的力度,却像是在撕开精美的礼物包装。
再一次旋转过后,伊芙琳带着她,在轻快的节奏中,完成危险的下腰动作。
苏昭猝不及防,没能及时调整好姿态,踉跄着跌进辛西娅怀中。
“连重心都不会调整?”
辛西娅俯身,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苏昭后颈,烫得她不由一抖。
她语带笑意,望向她的眼眸,“非要我亲自带着你,你才肯好好上课?”
显然,辛西娅十分了解她的秉性,知晓她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懒散性子。
这两日没有她的监督,苏昭的日子相当惬意。她可不想回到被大家长处处监督的日子。
苏昭不情不愿说:“舞会都结束了,我才不要上课。”
辛西娅倒没生气,仿佛脾气很好地笑了下。
“瞧你这惫懒的性子,以后离了我和母亲,你可怎么活?”
这似曾相识的话,让苏昭头皮一麻,似乎也激怒了伊芙琳。
她忽然抬手,捏住辛西娅手腕,想将她桎梏苏昭的手指掰开。
而辛西娅从容抬眼,猛然收紧苏昭后颈的禁锢。
苏昭来不及说话,惊讶侧首。
伊芙琳眉眼冷淡,辛西娅步步紧逼,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吊灯在头顶摇晃,将三人彼此纠缠的影子,拧成一团乱麻。
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
苏昭暗暗叫苦,手疼,后颈疼,感觉自己像个被俩幼稚鬼争抢的洋娃娃。
趁两人无声对峙,放松了对自己的钳制,苏昭敏锐觉察到机会,突然发力,从辛西娅手中,用力抽出右手。
两人都是一惊。
苏昭快速后退半步,脱离她们的包围圈,微微仰头,露出今晚第一个完整的微笑。
“姐姐,你们是想把我撕成两半吗?”
声音打破僵局。
也止住了辛西娅想要抓来的手。
苏昭还真有点怕她们打起来。
吵归吵,闹归闹,千万不能动手。
万一双方一个不留神,结成死仇,以后再无往来,她的任务可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直白让空气凝滞,但也成功吸引到了两人的注意力。
辛西娅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望着她轻笑。
“怎么会呢,我哪里舍得?我爱你都来不及呢,妹妹。”
相比之下,圣女就内敛含蓄得多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什么话都不好讲,只干脆利索地道歉。
“对不起。”
人群的视线若有若无投射过来。
面前的两位体面人,此刻都有点不自然。
苏昭顺势仰头,用受惊小鹿般的眼神望向她们:“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微微蹙眉,神态带着天真的无辜,还有一点难以形容的忧愁。
“今天应该是开心的日子,可是姐姐们今晚,好像玩得都不怎么快乐哦。”
这句话像滴入热油的冷水。
辛西娅被她逗笑了,悠然逼近,但还没靠近,就被伊芙琳突兀伸出的手臂阻拦。
她很不赞成:“别吓到她了。”
辛西娅微微挑眉,“吓到她?”
圣女上前几步,挡在两人中间,抬起的袖口落到苏昭眼前。
辛西娅冷眼旁观,就瞧见她那混账妹妹立刻抓住机会,打蛇随棍上。
趁势用掌心覆盖住伊芙琳的小臂,指尖状似无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臂线条。
还顺便踩她一脚。
“我那姐姐对我的要求太高了,老斥责我,总说我的舞步僵硬,瞧着像提线木偶。”
“伊芙琳姐姐,你说呢?”
伊芙琳微微皱眉:“当然不对。”
苏昭用力握住她的手,尾音微微上扬,相当赞成。
“是呀。我觉得,我今晚的表现,相当出色。”
猎物不甘心自己被争抢的命运,准备张开獠牙,重新定义彼此的身份了。
辛西娅无意识敲着剑柄。
她冷眼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还有苏昭望来的,堪称挑衅的眼神。
脸上一贯温柔的笑意稍稍落下,随即,又化为更深刻的笑容。
小小报复了一下这两人,苏昭很快从快乐中清醒过来,意识到眼下显然不是完成任务的好时机。
她松开伊芙琳的手,又避开辛西娅的脚步,旋身脱离包围圈,拎起裙摆,朝两人行了个标准的告退礼。
“既然两位亲爱的导师,无法达成共识”
苏昭倒退着融入人群。
故意冲两人微笑:“或许,我该请来第三位舞伴,为大家评判一下高下?”
光线倾射下来,将几人的影子无限拉长。
遥遥相对的三人,打破了先前你争我夺的局面,强弱转换,形成针锋相对、冰冷对峙的三角。
舞曲逐渐到了尾声。
音调越来越慢、越来越低。
剑鞘模糊映出辛西娅骤然凌厉的眼,伊芙琳微微抿唇,两人神态各异,却都没有率先开口。
“开玩笑的。”苏昭忽然笑起来。
“不找了,我已经跳不动了。”
僵持的气氛似乎陡然一松。
苏昭绽开微笑,带着最后胜利者的微笑,俏皮地落下结束语。
“好啦,我饿了,我先去吃点东西,不逗你们玩了。”
苏昭随意挥了挥手,没再看两人,身影很快没入挤挤攘攘的人群,尾音含笑。
“毕竟,我能同时拥有两位这么完美的舞伴,我眼里,哪儿还能容得下其他人呢。”
——
舞池另一端,苏昭接过侍者递来的冰酒。
一曲舞下来,这么庞大的运动量过后,她整个人懒洋洋的,似乎电量全都耗空了。只希望能给舞池里放张床,让她好好躺一躺。
要不是有这该死的贵族身份制约着她,她还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酒,刚刚两口下肚,手上就是一空。
主动跟上来的伊芙琳拿走她的酒杯。
“太凉了。”
她不说不让她喝酒之类的空话,只招来侍者,将刚刚拿到的樱桃派给她。
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苏昭那点微不足道的怨念,瞬间烟消云散。
“好姐姐,姐姐最好了!”
一口樱桃派绵软的口感下肚,苏昭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好哄了。
伊芙琳没动盘子里的东西,安静看着她的动作。
“我给你准备了生辰礼,时间太紧,来不及回去取。等会儿舞会结束,可以陪我一同回去吗?”
苏昭茫然抬头,“姐姐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她完全没想到,伊芙琳居然如此用心,伸长脖子,兴致勃勃问:“姐姐,是什么礼物?”
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不管礼物价值如何,肯定会是道具!
伊芙琳俯身凑近,拿起帕子擦拭她的唇角。
苏昭不明所以,茫然看了她一眼,从她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顿时噎得猛捶胸口。
她的鼻尖和唇角都沾着奶油。
太丢脸了!
伊芙琳扳住她的脸:“别动。”
她认真擦完,这才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件普通的饰品,肯定比不上皇储殿下的大手笔。”
苏昭下意识微微侧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边。
她亲爱的姐姐,身姿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之间,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妙语连珠,引得周围宾客频频点头,笑声不断。
啧。
好像还在生她的气,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顿了顿,伊芙琳慢慢折好手帕,眼睫低垂,没有看她。
“不方便陪我去的话,也没关系,等我取完,给你送过来就好。”
苏昭哪儿受得了她这么失落的语气,当下拍胸脯保证:“我陪姐姐一块!”
伊芙琳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笑了:“好。”
苏昭又去够侍者托盘内的樱桃派。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一抹人影朝自己撞来。
她连忙侧身,伊芙琳也觉察到变故,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拉去。
两人反应很快,但仍没能完全躲过女仆失控的撞击。
“小心!”
伊芙琳指尖的圣光一闪而逝,轻柔推开女仆,侧首揽住苏昭肩膀,“怎么样?”
女仆连连道歉,泪流满面。
两人肩膀相撞,力道倒不重,没有多疼,苏昭揉了揉肩膀,瞧她可怜的模样,没说什么,放她离开了。
“没事,撞得不重。”
伊芙琳还想再问,苏昭抱住她的手臂撒娇。
“姐姐,我还饿。你最了解我的口味了,能不能再帮我拿点别的过来?”
伊芙琳不疑有他,“好。”
等她离开,苏昭又悄悄看了眼远处的辛西娅,见她没注意这边,这才熟练地猫进廊柱后面,谨慎地打开手里的东西。
原来刚才碰撞的一瞬间,女仆塞到她手里的,是一只小巧玲珑的Q版小蝙蝠。
小蝙蝠玩偶,只有巴掌大小,脑袋高高昂起,模样看起来有些倨傲。
鲜红的眼睛,宛若两颗精心雕琢的红玛瑙。两颗尖尖的獠牙从唇缝里探出。
随着它那故作凶狠的龇牙动作,活像只偷吃果酱被逮住、还要试图耍赖的小兽。
很可爱。
但苏昭慢慢、慢慢地僵住了。
这正是拍卖会上,苏昭会亲吻、会抱着入睡,还蹭了它一脸口水的,同款小蝙蝠。
唯二的不同是,这只明显是新的,而且尺寸上,要比她的那只玩偶小很多。
她清清楚楚记得。
混账12号花了足足两亿才拍下!
“嘴角沾了奶油呢。”
手指触碰到小蝙蝠尖牙的瞬间,似乎某种奇妙的链接,连通了苏昭与未知的方位。
一道似曾相识的轻笑声,在她耳边悠悠炸响。
“甜心,你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真要命。
喉头残余的奶油突然烧了起来。
苏昭明知道, 唇角的奶油,刚才伊芙琳肯定帮她擦干净了,但被她这么一说, 还是忍不住舔了舔唇角。
舌尖堪堪擦过唇珠, 在晃眼的灯光下,拖曳出一串湿漉漉的银线。
只是一想到暗中有人窥视, 这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突然变得无比滞涩。
对面那人的语调相当慵懒, 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小甜心, 你怎么连进食, 都这么的诱人。”
哪有人把吃东西这件事, 正儿八经称为进食的?
况且,她说这话的语气, 语气在说食物,倒不如在说,诱人的其实是苏昭。
简直像在调情了。
苏昭确定自己没猜错她的意思,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唇角,脸颊微微发烫。
皮肤像是过了电,对方喑哑尾音里裹着的灼热, 烧起了一重重酥麻。
“藏头藏尾有什么意思?”
她故意挑衅:“有本事就出来, 当着我的面说。”
那头不说话了,只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苏昭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来意如何, 但就对方遮遮掩掩、不敢直接现身的举动来看, 多半不能光明正大见人。
苏昭用力捏紧玩偶,目光一遍遍扫过攒动的人群。
低声交谈的贵族们,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言行举止, 仿佛被礼仪规矩仔细丈量过,连唇角的弧度都保持得相当完美。
侍从们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像一只只忙碌的蚂蚁。
舞池中央,年轻的贵族小姐,正伴着欢快的舞曲热烈起舞。她的舞伴优雅弯腰,握住她的手,深深烙下一吻。
刚才撞她的女仆不知所踪,众多宾客沉浸在舞会热闹的氛围中,看上去毫无异样。
苏昭忍不住揪了揪蝙蝠翅膀,有些苦恼地想。
那人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在找我吗?”
苏昭听到她的低笑,慵懒的尾音微微上扬,仿佛裹着微醺的醉意,扫过苏昭耳际,泛起一阵阵酥麻。
很蛊。
不做声优可惜了!
“小甜心,若你舍得给我一个缠绵的吻,我自当欣然现身。”
苏昭:“”
苏昭恼羞成怒。
从来都是她主动调戏人,哪有被人这么调戏的?何况调戏就调戏了,却只停留在语言上,没有实际行动,这算什么调戏!
苏昭知道她不会现身,在场宾客中,大能者众多,圣廷更是黑暗生物的克星,对方一旦出现,必然遭受围攻。
“难不成,是阁下的容貌实在有碍观瞻,所以才藏着掖着,没脸出来见人?”
这话一出,效果卓绝。她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了。
良久,那头悠悠然叹了口气。
“若我在你面前现身,能让我们之间距离更近,那见面时的惊喜,确实比一个吻更值得期待。”
苏昭:输了。
苏昭无言以对,听到酒液摇晃的动静,也从侍者手中接了杯酒,用力抿了一口。
不过,辛西娅不是正在追捕她吗?
苏昭忍不住怀疑一秒。
皇储到底行不行啊?这可是她的地盘,是连伊芙琳都费尽心机,才能进来的地方。
一个奇奇怪怪的暴发户,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混进来,在辛西娅的眼皮子底下,肆意妄为。
苏昭还没放弃寻找她。
视线来回巡视。
水晶吊灯投射下来的光线,将整个宴会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牢笼。
那抹黑暗中的影子,不知道正蛰伏在哪个角落,像只纯粹的夜行生物,习惯性地盘踞在人的视觉盲区内。
就算先前不知道12号的身份,这会儿苏昭也意识过来,这家伙,大概率是个吸血鬼。
只是她有点拿不准,这个堪称暴发户的12号,单纯凑巧是个吸血鬼,还是说,她就是她的攻略对象之一——吸血鬼大公奥菲莉娅?
一想到这儿,苏昭酒也喝不下去了。
之前为了做任务,她将奥菲利娅得罪得太狠了,以至于现如今,多看两眼奥菲莉娅的好感度,都觉得,那可怜的数值,与那个曾为她一掷千金、毫不吝啬的“败家子”12号,实在难以划上等号。
12号是奥菲莉娅吗?
那可是三十亿。
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欠下的巨债,苏昭的心简直在滴血。
不知不觉里,还款时间又悄无声息溜走了一天,时间愈发紧迫。
苏昭正焦躁着,那12号还火上浇油,不紧不慢、含笑问一句:
“亲爱的,我也渴望今夜与你共舞。不知道在你心中,我能否有幸成为你的第三个舞伴?”
苏昭:“那是开玩笑的。”
刚才在伊芙琳和辛西娅之间,做夹心饼干,就已经够她喝一壶的了,现在再来一个?
她还想不想活了?
苏昭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暴躁了:“你到底看了多久?”
那头若有若无笑了一下:“自你踏入舞池,我的目光便再难从你身上移开。”
全都偷看到了。
或许,她连她们的对话也偷听到了
行吧。
苏昭不想搭理她了,手里的玩偶像个烫手山芋,她东张西望,试图在偌大的宫殿内,寻找到能够藏住玩偶的犄角旮旯。
正在这时。
苏昭的手臂蓦地一紧,右臂被人猛然抓住:“你在看什么?”
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苏昭的脊背蹿起一阵寒意,心脏骤然收缩。
伊芙琳怎么来得这么快!
12号适时开口:“啊哦~”
“没看什么。”
苏昭心脏狂跳,莫名的心虚感攫住心脏。12号还在幸灾乐祸。
她下意识握紧掌心,将左手中的物件,藏得严严实实,微笑着转过脸去。
“人太多了,我正在找姐姐呢。”
谎话浑然天成。
伊芙琳眼眸锐利地盯着她,手捏住她的指尖:“我感受到了黑暗气息。”
“黑暗气息?”苏昭故作惊讶,随口敷衍:“哪有?姐姐感受错了吧。”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指尖在游戏背包内的物件上一一流过,
最终,顿在伊芙琳送她的蓝宝石吊坠上。
【伊芙琳的誓约项链】
她记得这个道具的功能,除了遇到致命伤害时、自动传送到伊芙琳膝枕上的保命效果、三分钟的限时通话效果外。
还有道具说明里,看似随口一提的另一个关键信息——内里封印着伊芙琳所念的祷文。
众所周知,圣廷永远是对付黑暗生物的神器,除了圣女那充满神圣力量的祝福之外,她的祷文,对黑暗生物也有着不容小觑的压制作用。
苏昭不动声色取出蓝宝石。
手指一掰一撑一推。
蓝宝石硬生生塞进多嘴的小蝙蝠口中。
肯定不能被伊芙琳发现12号的存在,在追捕12号这件事上,伊芙琳和辛西娅的立场相当一致。
虽说,苏昭也想给好好收拾这家伙一顿,为自己出气。
可耐不住,对方现在是她的大债主。距离苏昭还清30亿、赎回自己,还差一大截进度呢。
系统都提醒她了,要想延缓还款时间,她还得先想方设法讨好这位债主。
讨好的前提是,债主还在。至少,不能让她现在就激怒了两大势力。
否则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相比小蝙蝠的体型。
苏昭实在有些不做人了。
蓝宝石一入口,小蝙蝠原本高高昂起的脑袋,瞬间僵住,满脸难以置信。红玛瑙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即将迸出眼眶。
嘴被过大的填充物撑得溜圆,惊愕地大张着,姿态全然没了先前的高冷,反倒透出几分滑稽。
另一头,12号大概看懂了她的意图,似笑非笑。
“哟,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堵住嘴也没耽搁她说话。
苏昭已经点开好感度系统,瞧了眼吸血鬼大公的好感度值。
好吧,不升不降,不露半点破绽,苏昭实在搞不清,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方面,苏昭有些担心,12号会是奥菲莉娅。一方面,12号之前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风光无限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还是她的大债主,得罪不得。
这么多重身份加持,着实让苏昭犯了难。
12号的身份,对目前的她来说,犹如被笼罩在厚重的迷雾之下。除非她主动现身,出现在她面前,让苏昭弄清楚她的身份。
否则苏昭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她。
黑雾如丝如缕消散在指缝间。
12号的传音魔法阵瞬间溃散。
蝙蝠活灵活现地模样沉寂下去,那逼真的生动不复存在,此刻的它宛如一座凝固的雕像,再没有之前的灵动。
苏昭悄无声息收起蓝宝石吊坠,在伊芙琳惊讶的目光中,随手将玩偶放到侍从手里的托盘上,嘱咐她代为保管。
迟则生变。
苏昭不想再耽搁下去了。
趁辛西娅还在与邻国公主交谈,被人家拉着,暂时抽不开身。
苏昭转身面对伊芙琳,优雅躬身,向她伸出手:“姐姐,你愿意陪我跳支舞么?”
伊芙琳已经涌到嘴边的追问,不得不咽下,成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视线从小蝙蝠上移开,轻柔握住她的手。
意料之中的,苏昭得到她的回答。
“——我愿意。”
这次十分顺利。
没有辛西娅捣乱,暗地里藏着的12号,大概也忌惮这种防备森严的场合,不敢当真乱来。
一舞结束,伊芙琳担心她的身体,吩咐人送来椅子,当着一众宾客的面,苏昭心安理得地拉着她坐下。
查看起任务提示来。
【月光圆舞曲·限时任务已完成】
【圣女伊芙琳好感度+10】
【伊芙琳当前好感度:95】
【检测到任意攻略角色好感度≥90,您已获得新技能[心弦共振][初级]】
解锁了技能!
这还是头一个游戏技能。
苏昭从未在游戏论坛上,看到过技能相关信息,点开技能详情时,心脏激动地砰砰直跳。
【技能效果:当指定攻略目标情绪激荡时,玩家有几率感知到其模糊情绪。】
【每日限用1次,每次持续30秒。】
【该技能为初级技能,有一定概率发动失败,请玩家尽快提高技能熟练度,升级技能。】
是个类似读心的技能。
但似乎初级技能,还只能感受到情绪,不能倾听到完整的心声。即便如此,有了技能,对以后的攻略进度,也能有所帮助。
就在苏昭揣摩技能的用处时,一个鲜红的弹窗,突兀跳到她的眼前。
【号外号外!技能尝鲜新福利!】
【想体验完整版[心弦共振]的超凡效果吗?机会难得,不容错过!玩家只需支付1点好感度,即可解锁该效果,感受技能全新魅力!是否确认参与?】
苏昭:“”
果然,技能都出来了,下一步必然是逼氪。不管任何游戏,都逃不开氪金这一遭。
苏昭面无表情地点了“否”。
她倒宁愿游戏要她氪金,勒紧裤腰带哐哐砸钱。可游戏不想要她的钱,只想要她辛辛苦苦刷来的好感度,那简直是在要她的命!
但她没有立刻退出技能界面。
苏昭几乎想都没想。
点进技能释放界面。
【请玩家指定攻略目标】
【检测到玩家选定目标为[吸血鬼大公奥菲莉娅],是否确认对其施展技能[心弦共振][初级]?】
苏昭微微翘唇,露出冷笑,毫不犹豫地点击【是】。
紧跟着,一个鲜红的弹窗猛然跳出。
【该攻略目标,当前好感度不足20,无法达到技能施展最低要求】
【玩家是否愿意支付1好感度,强行触发此次技能释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监护人。
苏昭活活给气笑了。
另一边的系统界面里, 鲜红的数字1格外刺眼,似乎在向她欢快招手、肆意挑衅。
要知道。
奥菲莉娅对她的好感度,总共就只有这么区区一点。
该死的游戏。
吃相太难看。
苏昭心平气和地关掉界面。
伊芙琳大概捕捉到, 她那声没克制住的讥笑, 递来疑问的眼神。
无论心里蹿过多少句咒骂,面上, 苏昭仍微笑着, 维持着体面, 轻轻与她碰杯。
“姐姐, 她们看你半天了, 你忙你的, 不必顾虑我。”
苏昭担心暗地里躲藏的12号搞事情,所以查看系统的同时, 也一直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自然发现了,有几位圣廷的神职人员,正在探头探脑。
似乎有话要对伊芙琳讲, 却有所顾忌,犹豫自己是否应该上前打扰。
“这种时候找你,必定是有要紧事。”
苏昭清楚她们的心思, 以正常人的思维, 在情知不该打扰的时刻,还会纠结, 说明事情确实重要。
苏昭按住她的肩膀, 催促道:“快去吧, 姐姐。”
这会儿,舞已经跳过几轮,宴会厅内的气氛愈发轻松。
自然也有人蠢蠢欲动, 想试探试探皇储的底线。
苏昭看得清楚,除了圣廷的神职人员外,还有不少贵族跃跃欲试,目光仿若锁定了猎物,紧紧盯着伊芙琳的一举一动。
反而是今日生辰舞会的“主角”——苏昭本人,成了游离于众人之外的旁观者。
不过,苏昭倒也乐得如此,安然看戏。
但伊芙琳放心不下,揉了揉她的头发,弯腰询问。
“圣廷的祈福仪式还未结束,等舞会结束,你想去凑个热闹、换个心情吗?”
“舞会没什么好看的。”
她这么一说,苏昭也来了兴致,扯住她的袖子,让她压低身体靠近自己,光明正大地跟她咬起了耳朵。
“干脆趁姐姐不注意,我们直接偷偷溜走好了。”
这话说得格外孩子气,有股不管不顾、一心一意搞事情的任性。
放到往常,伊芙琳肯定头一个拦住她。可今日不知为何,她浅浅一笑,居然同意了这么荒谬的举动:“好。”
看来今晚受到气氛影响的,不止是宾客,连伊芙琳也与平常不同。
苏昭拄着下巴,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这块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苏昭是头一次来这个宴会厅,对这里的格局不太熟悉。
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未雨绸缪,四下张望,为等会儿刺激的“逃亡之旅”,提前规划路线。
只是看着看着,苏昭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到了12号身上。
她几乎将宴会上的宾客,都观察了个遍,却始终没发现12号的身影。
那家伙能藏到哪里?总不能真的化身为蝙蝠,倒挂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再挥之不去了。
苏昭仰头,将头顶的吊灯都观察了一遍。脖子都要酸了,仍没发现异常痕迹。
于是她的手,就有点控制不住。
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指挥,自顾自地打开了刚才的福利界面。
要不要花这1点好感度?
好感度挣了,不就是为了花的吗?花得多了,才能更方便地辅助自己做任务,从而挣得更多。
只要确认了12号的身份,苏昭就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她。
如果她不是奥菲莉娅,也就没必要在她身上多费工夫。
苏昭内心天人交战。
恶魔小人不断怂恿她花钱,另一边的天使小人却格外克制,在一旁提醒她要慎重。
12号的出现,的确让苏昭感受到,某种强烈的紧迫感。
让一直咸鱼的她,也终于提起精神,想起自己还背负着的巨额债务。
12号未必是吸血鬼,说不定她只是故意拿这玩偶,来提醒她赶紧还债?
也说不定,她压根没有多想,多想的都是苏昭自己?
越想,苏昭越举棋不定。指尖悬在面板上空,迟迟无法按下。
她始终拿不定主意,干脆敲了敲座椅扶手,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动作间,余光瞥到一抹红色,苏昭随意扫了一眼,本来没上心,习惯性地去查看好感度系统。
然而,大脑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苏昭僵硬低头。
那只被她扔给侍者的小蝙蝠玩偶。
不知何时,乖乖躺在她脚边。
它紧紧挨着她,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幽魂,一旦被它缠上,似乎就再也摆脱不掉。
苏昭默默关闭了游戏界面。
她弯腰,提起这只小玩偶,与它对视。
“你是想跟我玩捉迷藏吗?”
被她遗忘的小蝙蝠,此刻横眉竖目、怒发冲冠,与她视线对上这一秒,两只红玛瑙眼睛里,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看起来,如果它那双棉花填充的翅膀能用,它恐怕就会扑腾着翅膀,“咻”地飞上来,用力咬她一口。
“我都没生气呢。”
见它这样,苏昭简直想叹气了,忍不住屈起指节,狠狠弹了下它的脑门:“你生哪门子的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猝不及防地从背后炸响。
“生什么气?”
苏昭被吓得一个激灵,身体瞬间紧绷起来。紧跟着,一只手臂越过她肩头,精准捏住她手里的小蝙蝠。
“妹妹,你在跟谁说话?”
怎么一个个都喜欢神出鬼没、从背后吓人?
苏昭心脏狂跳,有点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惊吓,她按住胸口,恹恹说。
“姐姐,下次突然出现时,记得弄出点声音,别老吓我。”
“哪来的?”
辛西娅捏着玩偶,眉头微蹙,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挥手,示意侍从来将其拿走。
嫌弃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这种晦气东西,以后就别再碰了。”
苏昭乖乖松手,用力点头。
“都听姐姐的。”
她正苦恼着该怎么摆脱它,有人愿意主动揽过麻烦,帮她妥善善后,真是再好不过了!
“拿去烧了。”
辛西娅似乎还不解气,想了想,又唤侍从回来:“看着它,彻底烧干净。”
什么仇什么怨啊。
苏昭面带同情,眼睁睁看着蝙蝠从她眼前掠过。翅膀蔫蔫地垂着,唇角下拉。
可那两颗鲜红的眼珠,一直在冷冰冰地凝视着她。
直看得苏昭觉得,自己就这么干看着它“奔赴刑场”,好像不太礼貌。
于是抬手,悠悠然地冲她弯了弯手,权当告别。
手紧跟着就被按下了,辛西娅冷冷睨她一眼,意味深长说:“你倒是不记仇。”
苏昭挺直脊背,无辜地看着她:“姐姐,谁得罪我了?”
辛西娅屈起指节,苏昭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像她之前敲蝙蝠玩偶那样,用力弹了下她的额头。
“早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些事,当初我就不该应你的央求,给你买什么小蝙蝠。”
一个小玩偶自然吸引不了仇恨。
只是苏昭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心思。怪不得人都说恨屋及乌呢,向来沉稳可靠的姐姐,因为讨厌12号,连吸血鬼分身的蝙蝠,都一并讨厌上了。
怪幼稚的哈。
她乖乖听话的模样,似乎让辛西娅相当满意。另有一位侍从恭敬上前,辛西娅指节微曲,轻轻敲在她举着的羊皮卷轴上。
“我给你准备了生辰礼。”
“哇哦——”
一提到生辰礼三个字,苏昭反而第一时间想到伊芙琳。
下意识张望,想寻到伊芙琳的身影,却被辛西娅捏住下颚,轻柔却不容置疑地转了回来。
翡翠扳指折射的冷光,晃过苏昭眼眸,她一抬头,正好看见辛西娅唇角未散的冷笑。
“我找母亲,为你要了一块封地。”
苏昭盯着卷轴末尾,烫金的【兰斯特城所有权让渡书】几个字,“姐姐”
苏昭沉默,再沉默。
摸了摸脸,简直哭笑不得,“你确定这是生辰礼,不是流放诏书?”
这份礼物送的。
要是个正常的贵族小姐,经历过那样的屈辱,简直恨不得从物理层面,消灭掉整个兰斯特城,
哪儿还会将这份屈辱摆在眼前,日日夜夜无法逃脱。甚至就连后半辈子、直到死去,都要将自己的姓名与它绑定?
辛西娅慢条斯理展开羊皮。
“从今日起,诺尔兰公爵府的修缮费用,就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苏昭用力拍开她的手,跳下椅子,语调上扬:“姐姐!你这是送礼还是讨债?”
她哪儿来的零花钱?
她现在还是大负翁呢!
苏昭抖开卷轴,指向补充条款,越看越想笑。
“‘未经监护人许可,不得擅自离开封地’,什么监护人?姐姐,你这把我当成需要看管的三岁小孩了?”
“我要向母亲告状!”苏昭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这种一举一动,都要被姐姐管控的滋味,爽确实是爽,但太不方便她做些小动作了!
辛西娅并不生气,从她手里抽回羊皮卷轴,不急不躁,仔细叠好,含笑看她。
“既然你现在,已经有封地和税收,那我顺便提醒你一下,等财政收入到手,是不是该还我花园的损失了?”
苏昭先前用来泡澡的那些花花草草,哪个不是价值连城的魔药原料?
苏昭浑身一僵,那三十亿金币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不由深深吸气。
苏昭默默接过这份文件。
薄薄的羊皮卷轴重俞泰山。
她妥协了。
她用力挤出一抹真挚的微笑。
“能得姐姐爱护,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姐姐快看,我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真的要爱死你了。”
“乖孩子,”辛西娅很满意,柔声安慰。
“能得你如此信任,我一定会尽到我该尽的责任。”
苏昭:“”
行、吧。
你玩得开心就好。
不过一低头,苏昭捏着这张羊皮卷轴,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之前她还反复跟托德说,让她别忘了提醒她家主人,一定要邀请她再去兰斯特城做客。
现在摇身一变,她反而成了兰斯特城的主人。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沦为拍卖品、险些成了奴隶的小公主,现如今,竟光明正大地成了兰斯特城的城主。
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换个角度再想,坏事就成了好事。拥有一个好心态的重要性,这会儿就体现出来了。
苏昭心情颇为愉快,羊皮卷轴狠狠敲在掌心,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那沉闷的黑魔法师,冷着脸,一板一眼地叫自己主人的情形。
唯一可惜的是。
恶魔已经不在了。
一想到恶魔,周遭突然一静。
嘈杂喧闹的舞会场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离。遥遥的,苏昭听到,仿佛有道声音跨越时空,悠悠传来。
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是魔鬼的吟唱。
系统面板的文字缓缓浮现。
却在字迹显现的前一秒,毫无征兆地黯淡下去,
似乎尚未达成触发特殊事件的条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心痒难耐。
苏昭没留意到系统那一瞬的异常。
本能地看向监牢方向。
想当然的, 她只看到熙熙攘攘舞动的人群,将窗户遮挡地严严实实。
她的目光,根本无法穿透空间的阻隔, 看到另一头的诺尔兰公爵。
她回过神来时, 辛西娅正在漫不经心说:“母亲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她。”
“议会的长老们分成两派, 一派主张处死叛徒, 永绝后患。一派主张按规章制度办事, 判处流放。双方争执不休, 谁都无法说服谁。”
这是在说谁?
是她现在在想的诺尔兰公爵吗?
苏昭的大脑隐隐作痛, 还没从刚才的精神攻击中缓过来, 正晕晕乎乎着,额头突然一痛。
辛西娅的脸在她面前放大, 占据了苏昭的全部视野。
她捏住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的表情:“你在愣什么?”
苏昭被她这道迎头痛击,彻底敲清醒了, 用力扒下她的手。
“我在想,那帮顽固的老头子如此守旧,兰斯特城就这么给了我, 母亲和姐姐恐怕也要遭受非议。”
辛西娅慢条斯理擦拭指尖。
闻言抬头看她一眼:“别担心, 我会处理好这些。”
苏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辛西娅向来靠谱, 用不着她操心。她的心思还停在刚才的呼唤上。
魔鬼这是想做什么?
怎么没头没尾的。
“兰斯特城原来的主人, 也就是诺尔兰公爵。”
她抬起手里的羊皮卷轴, 不放心地问,“监牢的防守力度如何?有魔鬼在旁辅助,她会不会在魔鬼的帮助下逃离牢狱?”
这个很平常的问题一出口, 辛西娅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她收好手帕,视线在卷轴上一转:“这个问题,我可不清楚。”
她冲宴会厅另一侧轻抬下巴。
“去问你的好姐姐,有关诺尔兰公爵的事情,母亲都全权交给她负责了。”
“伊芙琳?”
苏昭惊讶扬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女皇对辛西娅的看重,众人皆有目共睹。她对圣廷的排斥、厌恶,更是众所周知。
从辛西娅的语气就能听出,最了解母亲的她,也对母亲这次的决策深感意外。
辛西娅的视线终点,伊芙琳现在眉心微蹙,与几位神职人员相对而立。
对方面色沉重,正在向她禀告着什么,气氛看上去有些压抑。
苏昭让侍者收好羊皮卷轴,一看辛西娅那副看好戏的模样,偏生出反骨来。
懒洋洋缩进座椅内,不想如她的意:“姐姐不然去问问母亲?”
“倘若姐姐嫉妒这点偏爱,可要和母亲好好说清楚了,免得因为这点小误会,跟母亲生出什么龃龉来。”
辛西娅抿了口酒,笑着睨她。
“这就护上了?”
她的另一只手按在她后颈上,温热的指尖挟着压抑的怒意,一寸寸收紧。
苏昭仰头,看清她冷淡的眼眸。
怒意隐而不露,只顺着她在她颈侧动脉上,游走的弧度,透出一点端倪。
辛西娅俯身凑近她:“我确实嫉妒。”
滚烫的热气烧得苏昭心悸,睫羽微颤,本能后仰,后脑却撞上辛西娅早已候在那儿的掌心。
她当然听出了。
此嫉妒与彼嫉妒,指得完全是两码事。
“姐姐,别生气,”苏昭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冲她保证,“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两人挨得太近了。
苏昭直直望着她,错不开眼,辛西娅饱满艳丽的红唇就在眼前,她一低眸就能看到。
她的吐息柔柔擦过来,散发热气的脸颊,对苏昭来说有种奇特的吸引力,让她十分心痒,想要狠狠蹭上去。
可从她的角度,也能清清楚楚看到,宴会厅另一头,伊芙琳似乎感觉到什么,已经转头看来。
“现在还好,我暂时能够克制住情绪。”
辛西娅说话的语气,依然带着笑意,她捏着苏昭后颈的力道,却更加重了几分。
“可如果今后,你让我感觉到,你看重她,更甚于看重我。”
“我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她一连用了好几个非常,用来强调。只是眼下,以两人现在的姿势,苏昭真的很难专心去听她说了什么。
苏昭胡乱点头,“嗯嗯嗯。”
她的下巴被她按住,力道相当巧妙,让她挣脱不了的同时,也被迫张开唇瓣。
有那么一秒,看辛西娅再度俯身凑近的动作,苏昭几乎以为她要吻上来。
毕竟气氛都到这儿了。
不亲一个实在说不过去。
苏昭非常坦然地承认,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一秒,任务、好感度、伊芙琳什么的,都暂时被她抛之脑后了。
她是真的很期待这个吻哦。
可是要脸的皇储,显然不像她这个光棍的游戏玩家,要顾虑的事情,比她多太多了。
无声的对峙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苏昭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这反应反而把辛西娅逗笑了。
苏昭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紧跟着,下巴猛然一紧,被强行抬了起来。
冰凉的酒杯抵住她的唇。
火辣辣的酒液,一股脑倾泻进来。
苏昭猝不及防,狠狠呛了一口。
苏昭:“”
吻飞了。
我恨!
宴会厅里,人多眼杂,身为尊贵的皇储,辛西娅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苏昭可以任性地不管不顾,她当然不行。
看得见吃不着。
心痒难耐。
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甜蜜的痛苦?
冰凉的酒液,明明已经滑入食道,苏昭的喉咙深处,却泛起类似岩浆沸腾的灼烧感。
过多的透明液体顺着她唇角滑落,辛西娅终于舍得放开对她的桎梏。
侍从们缩着下巴,乖乖充当背景板。手帕就在手边,辛西娅却只放下了酒杯,看都没看一眼。
她的指尖沿着她的唇,缓慢描摹。
从唇瓣到唇珠,饶有兴致似地,轻拢慢捻,手段用尽,将唇活生生蹂。躏到绯红。
她的好心似乎用错了地方。
苏昭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在耳膜炸响。黏稠、湿润,如同熟透的果实坠入蜂蜜罐子。
她居然被一个游戏角色钓得不上不下!
“好玩吗?”
直到她继续往里深入,苏昭忍无可忍,用舌尖硬生生抵开她的手,一把推开她,自己拿起手帕擦拭干净酒液。
辛西娅这才直起身子,慢悠悠开口:“领口湿了。”
她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妹妹好像需要重新换一件礼服。”
谁害的?
苏昭不由冷笑,避开她又伸向她领口的手。
只给看不给吃,她才不要让她摸!
口中似乎还残存着那一瞬间的异物感,苏昭心情不好,冷淡瞪她一眼。
另一边,伊芙琳似乎也谈完了,正远远看着她,这么一看,苏昭倒是想起来,之前跟她说要偷溜出宫的事。
此刻,辛西娅将这个好机会,主动送到她面前,苏昭当然要稳稳当当接住了。
她立刻改口:“我先去换衣服。”
辛西娅心情愉悦,揉了揉她的脑袋:“快去快回。”
回什么回。
被辛西娅这么戏弄一通,自然要哭哭唧唧地找其他好姐姐求安慰!
苏昭恶向胆边生,提着裙摆气势汹汹离开。
伊芙琳微微一怔,脚步想往这边跟来,苏昭冲她使了个眼色,她便反应过来,停住脚步,目送她离去。
有苏昭的气息在,整个夏宫对她们而言,都是完全敞开的大花园。
苏昭换了身冒险者的装束,伊芙琳也很快脱身。赶在辛西娅发现之前,两人迅速踏出夏宫。
顺着伊芙琳画好的魔法传送阵,苏昭再一次跟着她来到圣廷。
这是兰茵帝国的圣廷分部。
已经月上树梢,圣廷前依然人流攒动。身穿白袍的神职人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一旁还有无数皇家骑士,井然有序地维持着秩序。
放在兰茵帝国,这堪称和谐的一幕,可谓是相当魔幻了。
担心被皇家骑士发现行踪,向辛西娅告发,两人没有贸然上前。
苏昭看了片刻,忍不住扯了下伊芙琳的袖子:“不是说我母亲禁止传教吗?”
伊芙琳颔首:“你再看看。”
她的语气有点奇怪。苏昭仔细看了半晌,终于发现端倪。
排队的平民,个个显得十分虚弱,要么身上带着伤,要么精神萎靡不振。
但经过主教们的圣光祝福之后,病人精神焕发。紧跟着,连对主教感激的致谢都未出口,便被皇家骑士们毫不留情地拉走,满脸茫然地来到另一头。
她们面前,是几个面容和善的中年骑士,正对着人群口若悬河,宣扬着女皇的恩赐。
力是圣廷出了。
名声女皇截胡了。
“不愧是我母亲。”苏昭大为震撼。
能把圣廷这些高高在上、备受尊崇的主教们,拉来当免费的治疗师,放眼整个游戏世界,恐怕她母亲是头一份。
她下意识唤:“伊芙琳,你们教皇不是心高气傲吗,怎么愿意答应这么损人不利己的”
伊芙琳突然转身。
漆黑的暗巷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伊芙琳圣女大人?”
苏昭被吓了一跳:“什么鬼?”
伊芙琳指尖燃起一缕圣光,领着她向前:“是个受伤的人。”
蜷缩在排水渠口的黑影,喉中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呜咽。溃烂的膝盖骨裸。露在圣光下,蛆虫正从骨头裂缝中涌出。
简直触目惊心。
苏昭看得心惊胆战,情不自禁搭住伊芙琳肩膀。
“姐姐,这能治愈吗?要不要叫个治疗师过来?”
跟伊芙琳认识这么久,苏昭已经摸清了圣光的作用。这种东西对黑暗能量来说,是绝对的克星,治愈效果却相当有限。
如果不是圣廷的虔诚信徒,圣光大概只能治愈不太严重的疾病或伤势。
黑影艰难抬头,努力冲伊芙琳露出微笑,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一定是圣主庇佑,才让我在临死之前,见到我主的使者!”
一看就是个虔诚的信徒。
她见到伊芙琳时,那股亢奋的欣喜劲儿,都快要溢出来了,是正常的帝国子民,装都装不出来的虔诚。
这信徒受伤太重,浑身散发出腐烂的恶臭,像盛夏放了很久的厨余垃圾,苏昭被熏得情不自禁揉了揉鼻子。
见伊芙琳微微俯身,似乎毫不介怀,苏昭连忙伸手抓她:“姐姐!”
伊芙琳冲她淡淡一笑,苏昭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蹲下,温柔地握住那人溃烂的手。
溃烂的皮肉翻涌,露出更多蛆虫,柔和的圣光从她手中,缓慢流淌到躺着的人影身上。
信徒发出呻吟。新生的皮肉在断肢处疯狂滋长,那人残缺的膝盖骨,逐渐发出新生的脆响。
圣女眉头轻蹙,轻柔抚摸信徒的伤口,温柔的动作,仿佛带着安抚世间一切苦难的力量。
一点柔光自她指尖迸发,温柔跳跃,一路游爬、吞噬伤口。苏昭屏息凝神,看得移不开眼。
伊芙琳那头如雪的白发,柔顺地倾泻而下,与周遭的污浊,形成鲜明对照。
朦胧的光影里,她整个人似乎都被镀上一层圣洁光晕。
苏昭没去看信徒,专心看她的动作。伊芙琳抬手,莹白的指尖,最终点在信徒眉心。
她柔声安慰:“愿圣主庇佑你。”
除了给自己施加祝福外,苏昭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伊芙琳给人祝福的全过程。
认真工作的女人最有魅力了!
苏昭看得目不转睛,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眼睛,甚至没注意到,治疗什么时候结束的。
那人的腿脚已经完全好了,欢喜地原地蹦了两下,顿时“扑通”一声,朝伊芙琳跪下,喃喃念诵起教义中的赞颂词。
但紧跟着,她一转眼,认清了苏昭的脸,整个人顿时僵住,神色大乱。
话都来不及讲,想也没想,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兰茵帝国过去吃够了亏,于是女皇继位后,对宗教的限制格外严苛。
苏昭的皇室身份在这儿摆着,也难怪对方看见她时,对她畏之如虎的态度了。
伊芙琳却没觉得有什么,或者说,是太信任她了。
压根没想过她会上报母亲,给皇室一个借题发挥、打压圣廷的机会。
苏昭没辜负她的信任,也没产生什么负面想法,碰了碰她的肩膀,单纯好奇地发问。
“姐姐,你不会觉得她们很不虔诚吗?要说是信徒,她们的信仰也太不坚定了。”
倘若真的信仰坚定,就不会在伊芙琳在场的情况下,第一反应还是逃走。
说明在她心里,这个信仰依然是见不得光的、低人一等的东西。即使伊芙琳刚救了她一命,她也并不信任伊芙琳。
方才的言行,不过是走投无路之际,努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伊芙琳淡淡一笑。
“信仰本来就是自由的存在,如果需要强迫她人本心,才能得来的信仰,本身就毫无意义。”
作为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苏昭对这种东西向来无感。
想到伊芙琳的身份,苏昭突然有点好奇她的过往,好奇她拥有什么样的过去,经历过什么样的教育,才塑造出了这样的她。
她也很好奇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和看法。
苏昭有好多问题想问,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尖,话到口边,却只糅杂为一句。
“伊芙琳,你信神吗?”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信与不信。
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可伊芙琳没有说话。
她突然有些怔然,冰蓝色的湖泊仿佛被风拂动,从微小的涟漪,倏然转为滔天巨浪。
她涩声开口:“我”
伊芙琳脊背闷闷打疼,背上鞭笞出的伤口,仿佛正在经受烈火灼烧。
剧痛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脑海内突然闪过一连串画面。
年轻的圣女,身姿笔直地跪在告解室里,一字一句,艰难吐露出自己深埋心底的罪过。
她为自己无法坦然示人的欲。望,感到羞愧难当。那些不可告人的罪恶,如同沉重的枷锁,紧紧桎梏着她的灵魂,教她苦不堪言。
她深知,自己已然违背了圣廷的教诲,她深深叩首,虔诚忏悔,祈求得到神明宽恕。
可脑海中那道人影,却如野草般蔓延,深深扎根在她的心底。
欲。望隐秘、炽热。
诱人又令她恐惧。
神像伫立在头顶。
无悲无喜地审视着她。
苏昭歪头看她:“姐姐,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伊芙琳感到呼吸困难。
她深深闭眼,复又睁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猛然攫住她,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浓稠,胸膛被死死压住。
她答非所问。
“我要离开兰茵帝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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