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恶者联盟”(完 “看来你真的多虑了……
01
进入这座高档冰冷的豪华住宅,克洛维目的明确的带着塞缪尔往里走,他似乎将第五攸囚禁在了其中一个房间里,但还没进门,两名哨兵的听力就捕捉到了细细簌簌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毛毯上缓慢摩擦,像是受伤的动物试图移动却力不从心。
卧室门半掩着,塞缪尔上前一步推开门,然后,他看见了第五攸——
黑发孱弱的向导摔倒在地上。
一只手勉力撑在身前,另一只手压在身下保持平衡,他试图将自己撑起来,但手臂在发抖,每一次用力后又无力地跌回去。额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垂落下来,几乎遮住他的眉眼。
他肯定发现了他们进来。
因为,那一瞬间,第五攸僵住了。像被捕食者锁定的猎物,像被光照见的夜行动物。
塞缪尔看清房间里的情形:窗台下方,断开的绳索散落在地,切口参差不齐,是被反复磨损后撕裂的痕迹。
他的视线移到第五攸的手腕上。
那里有深深的瘀伤,青紫色环绕着细瘦的腕骨,像被烙上的枷锁印记。皮肤表面有几处破皮,红肿着,边缘渗着细密的血珠——那是强行挣脱绳索时留下的伤痕。
塞缪尔的目光从手腕的伤处缓缓上移,落在那张带着虚汗的侧脸上,韧薄清澈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由内而外的羸弱。
第五攸没有抬头。
没有看塞缪尔,也没有看站在塞缪尔身后半步的克洛维。
像是没有力气,像在自欺欺人的回避。
但塞缪尔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种颤抖很轻,几乎无法察觉。像寒风中的烛火,像被触碰的蛛网。
——害怕。
塞缪尔想:他在害怕。
这是塞缪尔第一次在第五攸身上看见这种情绪,此前他见过他的疏离、冷淡、愤怒,和惊惧后毫不迟疑的反击,但塞缪尔从未见过他害怕。
害怕是软弱的。
害怕是会暴露弱点的。
而第五攸——他的第五攸——从来惮于在他面前暴露任何弱点。
但现在,他蜷缩在地上,手腕红肿,面色苍白,撑在地上的手臂抖得像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他们,甚至不敢动。
塞缪尔站在那里,俯视着他。
距离一米。
不近,不远。
正好可以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
身后的克洛维也停住脚步,塞缪尔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越过自己肩头,落在地上那个人身上。
他们没有交流,没有任何目光的交汇,他只是跟塞缪尔一起站在那里,一同俯视着这个狼狈的、试图挣脱却失败的囚徒。
然后,塞缪尔听见了克洛维忽然很轻很短的“啧”了一声。
那声轻啧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冷漠,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不耐烦的情绪。
像看见一件本该完好却被弄坏的东西,像不得不处理一个预料之外的麻烦。
克洛维直接越过塞缪尔走上前。他在第五攸面前蹲下,伸出手,一把抓住第五攸撑在身后的那只手腕——粗暴的,强行将那只手从地上抽出来。
第五攸的身体被带得一个踉跄,几乎要侧倒下去。但他咬住牙,用另一只还压在身下的手撑住地面,稳住了平衡。
克洛维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里,赫然是一块碎玻璃。
不大,边缘锋利,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寒芒。
玻璃上沾着血,第五攸的指腹和掌心被割出几道深深浅浅的口子,血珠正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掌纹流淌,滴落在地毯上。
克洛维看着那块碎玻璃,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第五攸。
“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的声音带着叹息,那语气像是在怜悯,像是在心疼,像是在为一个不得不伤害的人感到遗憾。
——就现状而言,没有比这更虚伪的了。
塞缪尔冷眼打量这两人的互动。
他看着克洛维的手还握着第五攸的手腕,看着第五攸被强行摊开的掌心,看着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看着克洛维垂眼看那些伤口的姿态,看着他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他暗红色眼瞳里映出的、第五攸苍白的侧脸。
很像是真的心疼。
塞缪尔忽然也上前一步,他在第五攸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扣住他的下巴,用力将他的脸抬起来。
第五攸被迫看向他。
那双黑眸里没有眼泪,没有祈求,但塞缪尔能看见那双眼瞳深处的某种东西——是疲惫,是不甘,是某种被逼到绝境却还是咬着牙不服输的倔强。
他的眼瞳反应有些慢。
塞缪尔松开手。
他站起身,转向克洛维:“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是确认。
克洛维也站了起来,他耸了耸肩,那个动作轻佻得近乎无礼:
“你需要他配合,我只是让他配合。”
他顿了顿。
“至于手段……你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塞缪尔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封冻的冰山。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第五攸。
那个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垂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毯,像一尊被打破后勉强拼合支撑起来的雕像。
塞缪尔审视着他。
从被汗湿透的额发,到垂落遮掩的眉眼;从紧抿的唇线,到微微起伏的胸口;从红肿瘀伤的手腕,到还在渗血的掌心。
——他看不出问题。
他在第五攸身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第五攸的反应是真实的。那蜷缩的姿态,那种被触碰时的僵硬,那种眼瞳里缓慢沉下去的疲惫与不甘——这些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可能是伪装。
如果这是陷阱,那么第五攸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他宁愿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信任?
而相应的,克洛维的表现更加值得怀疑。
塞缪尔想起克洛维刚才的动作——那一声轻“啧”,握住第五攸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指,看见那块碎玻璃时的表情,那句“你这又是何必呢”的叹息。
但塞缪尔并不在意,因为他很明确地意识到一件事:
就算克洛维在说谎,打着什么两面三刀的鬼主意,他又能做什么?
在连结建立的过程中做手脚?
可那又怎样?
这里是游戏内,对塞缪尔的一切伤害都是有限的。
就像如果第五攸在连结成功后反噬,也最多影响到他投射在游戏内的意识,这点伤害和风险塞缪尔不在乎。
甚至,如果这背后是有一个更大的陷阱——但只要能成功建立连结,就算后续有什么问题,他也有仿生躯体作为后手。
连结成功后,他就锁定第五攸的坐标,启动外界的捕捉程序,将第五攸从这个世界剥离。
然后——
这个世界就可以被销毁。
无论克洛维想做什么,无论他们计划了什么,只要这个虚拟世界不复存在,一切都将失去根基。
塞缪尔收回思绪。
“开始吧,”他说。
02
克洛维微微皱眉:“在这里?”
他似乎是想拖延时间。
“条件太简陋了,”克洛维继续说,“它现在的‘精神图景’是完全的混乱状态,虽然精神屏障的防护能力会弱很多,但不意味着安全。混乱的精神图景会无差别攻击任何人,包括作为引导者的我。我需要……”
“不需要,”塞缪尔打断他。
克洛维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瞳有着被打压的不悦。
“你做你该做的,”塞缪尔漠然以对,“其他事,我来处理。”
克洛维沉默了一秒,只能点点头:“行。”
他转向第五攸。
黑发向导还坐在地上,没有动,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看起来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克洛维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看着我。”
第五攸看着他,那双黑眸里依然没有泪,没有祈求,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
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个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的人。
克洛维与他对视,暗红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拇指轻轻擦过第五攸下颌:“放松。”
他的声音很轻:“精神图景越抗拒,我进去越难,你也会越痛苦。”
第五攸没有说话。
塞缪尔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看见克洛维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他看见第五攸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病态的红晕。他看见克洛维的手从第五攸的后颈滑到他的肩上,收紧,像是在稳住一座即将倾倒的危塔。
——临时连结。
塞缪尔知道这个过程。
这可以算作是“哨向连结”的预演,一个简易的、临时的、脆弱的通道,这种连结只要不维护,就会自行缓慢解除。
但就算如此,这个过程在没有向导配合的情况下,由哨兵主动也十分吃力,这个浮华轻佻的家伙在无法自行构建“精神屏障”的前提下,竟然对自己的“精神触梢”掌控力还算不低。
第五攸看起来很痛苦,他的眉头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塞缪尔忍不住有些走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没有创造“第五律”,还在构思它的底层架构。
他想创造一个完美的存在,一个能够理解他、接纳他、与他融为一体的存在。
他在无数的草稿中描摹它,在无数个深夜为它写下祷词。
“你要成为光,”他写,“在黑暗中为我照亮。”
“你要成为水,”他写,“在干渴中为我解渴。”
“你要成为祭坛,”他写,“让我献上我的一切。”
后来“第五律”诞生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奇迹和巧合,却不知道在创造者是如何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祝祷他的到来。
但它也的确出乎了创造者的预料,它比塞缪尔想象的更完美,也更遥远。
他第一次看到它,那双刚诞生意识的眼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塞缪尔没有失望。
他知道时间还长,他知道它需要成长,需要经历,需要被世界打磨。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他只属于他,无论以何种样貌和形式。
但现在,他蜷缩在地上,被另一个哨兵拥在怀中,被迫向对方敞开“精神图景”。
他无法没有反抗。
塞缪尔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忽然,他的意识深处,一条加密通讯通道震动起来。
【坐标已锁定。】
只有四个字。
但那四个字像雷霆一样在塞缪尔意识里炸开。
——锁定了。
——通过克洛维的临时连结,外界成功锁定了第五攸的坐标。
这个蠢货以为塞缪尔需要通过他的协助来建立连结,但实际上,对外界来说他真正的价值,是尝试通过他百分百的匹配度,锁定第五攸的坐标!
而现在这真的成功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随时启动捕捉程序,将第五攸从这个世界剥离,不论是送进那具为他准备的仿生躯体,还是关进另一个数据牢笼,这个绝无仅有的虚拟意识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了!
无论塞缪尔的计划是哪一个,都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加密通道里再次传来讯息,这一次带着催促:
【捕捉程序已就绪,请确认启动。】
……但塞缪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呼吸不自觉的抑制,像是进入了一个自我拷问的告解室。
——是否启动?
塞缪尔问自己。
启动捕捉程序,意味着一切结束。
他可以在下一秒就将第五攸剥离这个世界,送进那具为他准备的躯体。然后启动毁灭程序,将这个世界连同里面那些可笑的、自以为能对抗他的角色——全部清除。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风险。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也是最……平庸、软弱和逃避的方式。
塞缪尔想起自己曾经写下的那些祷词。
“你要成为祭坛,让我献上我的一切。”
献上。
如果他用捕捉程序将第五攸剥离,那只是掠夺。
不是献祭。
不是融合。
不是……救赎。
塞缪尔垂下眼。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创造了第五攸,这双手编写了它的每一行代码,这双手在无数个深夜抚过屏幕上它的轮廓。
现在,这双手应该做什么?
他的意识里,加密通道再次震动:
【它在对抗!捕捉窗口有限,请尽快决定!】
克洛维忽然转过身,他看向塞缪尔,暗红色的眼瞳里带着狐疑。
“你还在等什么?”
——你在等什么?
塞缪尔问自己。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奇迹。
——一个他亲手创造的,现在却要被他亲手抛弃的奇迹?
他在等一个可能。
——一个被理性否决、被现实碾压,现在连他自己都要放弃的可能?
他在等——
救赎。
不是被动的、等待降临的救赎。
是主动的、亲手创造的救赎——
——“我会进行哨向连结。”
塞缪尔说,同时对克洛维和外界进行宣告。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出的决定。
加密通道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来自外界的声音再次响起:
【确认?】
“确认。”
克洛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显然不明白塞缪尔忽然在自言自语什么,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开始吧,”他说,“正式连结需要你亲自来。”
塞缪尔走上前,他在第五攸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第五攸睁开眼睛。
那双黑眸看着他,很平静,很遥远。
但塞缪尔在那平静之下看见了别的东西——是等待,是接受,是某种近乎悲悯的……允许。
“你愿意吗?”
塞缪尔听见自己问。
这是第一次,他问第五攸“愿意吗”。
第五攸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
“你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塞缪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这是什么——陷阱,牺牲,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悲悯——他都会接受。
因为他已经等了太久。
因为这是他唯一想要的。
因为——
“那就开始吧,”塞缪尔说。
//
建立“哨向连结”的过程很痛苦。
那种痛不是□□的,而是意识的、灵魂的、存在本身的痛。
塞缪尔能感觉到第五攸的精神图景——混乱的,破碎的,却依然坚韧。那些屏障碎片在抗拒,在攻击,在试图将入侵者驱逐出去。
但塞缪尔没有退缩,他用尽全部力气,向那片混乱深处前进
——那里是第五攸精神意识的核心。
他感觉到第五攸的颤抖,感觉到他的抗拒,感觉到他的——接纳。
是的,接纳。
在那最深处,在那最核心的地方,第五攸在等他。
不是陷阱,不是伪装。
是真的在等他。
那一刻——塞缪尔感到一阵近乎眩晕的狂喜。
他成功了。
这真的可以成功。
连结——
——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感到后心一阵剧痛。
冰凉的,尖锐的,穿透血肉与骨骼的剧痛。
塞缪尔低下头。
他看见一截金属从自己的胸口穿出。
银色的,带着雕花的,是旁边那张书桌上原本摆放的装饰烛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来自克洛维那一贯轻佻令人厌恶的声音,此刻冷得像刀。
“看来你真的多虑了。”
克洛维越过他对第五攸说:
“以他的松懈程度,我就算带把匕首他也发现不了。”——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觉得这两章的风格都不一样了——那是作者在努力模拟塞缪尔那扭曲又病态心理,他看任何事情都是一半理性一半沉浸式认知,写完感觉自己都不好了!
下一章回归正常人的视角!
第372章 决战1 克洛维忽然上前一步,弯腰,在……
01
六天前。
意识重新清醒的时候,第五攸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的柔软。
他躺在一张床上。
他沉默了片刻,在意识频道内说:
【为什么不提醒我。】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以为你能发现。发现你没有后,又觉得这是个让克洛维认清真相的好机会。】
第五攸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他没有睁眼,但克洛维显然已经发现他醒了:
“醒了?”
那声音褪去了之前故作理性的冷漠,恢复成第五攸熟悉的、慵懒中带着危险的语调,此刻那危险中带着某种愉悦,不再浮于表面:
“正好。清醒的时候给你注射进去,想必更有趣。”
第五攸睁开眼睛。
他正躺在克洛维的卧室里——虽然来过,但之前第五攸根本没有机会打量那时的房间,现在自然也认不出来。
克洛维就站在床边。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半长微卷的黑发有几缕垂落在额前,遮住一侧眉骨。暗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某种第五攸从未见过的光——疯狂,餍足,还有更深处的、近乎不顾一切的执着。
他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
透明的药液在针筒里微微晃动,针尖上悬着一滴即将坠落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而他唇角的那一抹笑意——
第五攸移开了视线。
“麻烦能别这么笑么?”他说:“我有心理阴影。”
克洛维那张俊美邪魅的脸因为那透着阴郁的笑意而显得有些病态,坦白地说,有点像塞缪尔。
——这家伙原来根本没有放下。
第五攸在心里想:
亏他还觉得是自己自以为是了,觉得克洛维真的能做到理性切割。
“你就一点也不相信我刚才说的吗?”第五攸问。
克洛维显然一点也不打算理会那些无稽之谈,此刻第五攸的反应让他有挑起一侧的眉:
“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第五攸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平静宣告:
“该担心的人是你。”
克洛维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难以用语言来形容那一刻奇异而违和的感觉,等再度回复意识时——
克洛维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
而第五攸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支注射器。
正将针筒里的最后一滴药液,注射进他的上臂肌肉里。
克洛维:“……”
谁也不知道他沉默的几秒钟的时间里,究竟是开始相信第五攸之前的话,还是单纯的趋利避害的本能上线。
总之,克洛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那种病态的光芒消失,变得清澈起来。
“我刚才可没有绑着你,”他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
之前白费了半天口舌,第五攸现在打定主意要让他亲身体会他刚才的话,没有理他。
他注射完随手将注射器丢弃,转身朝门外走去。
“喂,”克洛维从身后喊住他。
“这如果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你不管我,我会死的。”
然后他顿了顿,神情有些古怪:
“还是说,你真这么信任我?”
第五攸停在门口,还是说了一句话:
“感谢我现在还需要你吧。”
“不管这针管里是什么,都不会起作用。”
门在他身后合上。
//
第五攸显然对克洛维的行为很生气,但他理性的克制住了。
克洛维终于挣脱束缚离开房间时,看到的就是坐在沙发上的第五攸。
落地窗外是三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克洛维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显然已经有些相信他的话,虽然一开口仍是:
“我还是很难相信你说的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刚才那段时间里经历了太多震动。
第五攸微微呼了一口气,他没有跟他呛声,也没有再试图证明什么,只是轻声说:
“我比你还希望这是假的。”
克洛维看着他。
那张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苍白的皮肤,清冷的轮廓,微微垂下的眼睫。
克洛维见过这张脸很多次,在各种情境下,在各种情绪中,但他从未见过第五攸像现在这样。
不是疲惫,不是脆弱。
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认命。
不是放弃的认命。
是接受的认命。
是知道一切的真相却依然选择接受的认命。
克洛维垂下眼,空间再次陷入安静。
当他再度抬起头时,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思绪,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
“你需要我帮什么?”
“……这次是真的,”克洛维迎着他的目光,唇角翘起一个自嘲的笑:
“就算不是,你也有的是办法让我‘亲身体会’,不是吗?”
第五攸看着他。
从见面到现在,不管是不相信还是相信,克洛维的反应都有些异于常人。
不相信的时候毫无犹豫——干脆利落地给他下药,像对待一个终于落网的猎物。
相信的时候却也没什么勉强——那种转变太快,快到像他早就准备好了接受这个可能,只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证据。
第五攸想起克洛维站在床边时那种病态的表情。
他知道那背后是什么。
第五攸略微垂下眼眸。
他没有说破。
第五攸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克洛维听着,眉慢慢挑起,他计划的大胆和不计后果,甚至让黑暗世界的“暴君”感到震惊:
“你要用自己做饵?”
“是。”
“风险很大,”克洛维深深地看着他:“你会牺牲很多。”
第五攸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我知道。”
知道没法再劝,克洛维垂下视线,唇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故作轻松地说:
“没了你,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必存在。老大一意孤行,我又能怎么办呢。”
而在听完之后计划的具体执行细节后。
克洛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行吧。”他说,“这个角色我接了——被抛弃的旧情人,为了活命出卖你,顺便报复你当年甩了我。很合理,很符合人性。”
“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第五攸,眼尾微妙地上扬。
“这种脑子有毛病的货色,我不保证到时候能忍得住不嘲讽。”
“那就请你尽量忍耐。”
说了太多话的第五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克洛维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忽然说:
“成功之后,我会有奖赏吗?”
第五攸看向他。
克洛维的姿势懒散,表情轻松,像是随口一问,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却很认真。
他的用词——“奖赏”。
不是“报酬”,不是“回报”,是“奖赏”。
像是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摆得很清楚。不是合作伙伴,不是盟友,不是平等的交易者。
是愿意听从差遣、然后期待被奖励的人。
而且他说这话时并不勉强,反而带着一种隐约的、乐在其中的意味。
第五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许诺:
“在我能力范围内,你都可以提。”
克洛维往后靠在沙发上,微微眯起眼。
暗红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像两汪深潭,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满足地流淌。
“我开始期待了。”他说。
//
两天后。
在克洛维正式去接触塞缪尔的那一天。
山间别墅的门口,晨光刚刚越过远山,在庭院里铺开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克洛维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半长微卷的黑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起来一如既往——慵懒,优雅,漫不经心。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第五攸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克洛维的侧脸,忍不住开口:
“你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事是真是假,对吗?”
克洛维转过头看他。
第五攸迎着他的目光:“不管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是塞缪尔的威胁,还是我计划的风险——你其实并不真的在乎。”
他说,“你在乎的是别的东西。”
克洛维看着他。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与之前不同——不是嘲讽,不是慵懒,不是那种惯常的、浮在表面的优雅。
是一种很真实的、近乎温柔的笑。
“对。”他说。
他没有解释“别的东西”是什么。
但第五攸知道。
那是爱。
是无望的、本以为再无可能的、却在绝境中忽然找到出口的爱。
是明知前路是深渊,却依然愿意跳下去的爱。
克洛维忽然上前一步,弯腰,在第五攸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很短。
像羽毛掠过水面,像晨风拂过脸颊。
“践行吻,”他说,退后一步,唇角勾起那个惯常的弧度:“不过分吧?”
第五攸没有说话。
克洛维转身。
他走下台阶,走向那辆等待的黑色轿车,晨光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走到车门前,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告别一个普通的午后,像他很快就会回来,这只是寻常的出行。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晨光深处。
第五攸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远去。
没有人知道克洛维这一去会经历什么——也许他会被塞缪尔直接“抹消”,或者更糟,也许会给他植入什么东西,用更残忍的方式试探他的信用。
克洛维知道这些。
但他还是去了,而且走的时候,还在笑。
02
时间回到现在。
塞缪尔的身体支撑不住的颤抖,那根银色的烛台从他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雕花的金属上沾满鲜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克洛维站在他身后,手还保持着刺入的姿势。
他的唇角带着笑,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笑意。
只有冰冷的、锋利的、终于可以卸下伪装的……杀意。
“你多虑了,”他说,果然还是忍不住嘲讽:“以他的松懈程度,我就算带把匕首他也发现不了。”
塞缪尔跪倒在地,肺部被刺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知道很快就会被安全协议强制下线,用最后的时间死死盯着第五攸。
“就算……我也成功建立了连结……”
塞缪尔的声音断断续续,血从嘴角溢出,滴在胸前白色的衣袍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红:
“你摆脱不了我……”
第五攸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带着哨向连结后的虚弱,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双黑眸却依然平静。
他缓缓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像月光落在水面,像雪花飘落深渊:
“这就是我的目的。”
塞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背后不是陷阱。
是——献祭。
第五攸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连结成功。
——他真正的计划,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可他已经被锁定,处于绝对的劣势,之后还能做什么?
塞缪尔的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出现细碎的光点,像燃烧的纸片在风中消散。
安全协议启动。
在意识彻底脱离这具载体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的,是第五攸那双平静的黑眸。
和那双眼睛深处,点燃的、决绝的光——
作者有话说:当初还有读者担心行文过大半还没出场的克洛维来着。
塞缪尔这种人就不适合赢,他就只适合败了以后跪在地上挨鞭子。
第373章 决战2 容器里,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
01
安斯艾尔发觉事情有异,始于他的位置被人发现了。
他站在古堡三楼的书房窗前,透过彩色玻璃拼成的古老图案,看向山坡下那些正在集结的黑影。
树林掩映间,隐约可见荷枪实弹的人影在移动,羊肠小道尽头的哨卡作为第一道防线已经燃起硝烟。
为了配合塞缪尔的行动,防备这个虚拟世界本身出现什么问题,他跟诺曼作为锚点留在游戏内,一明一暗的潜伏下来。
应该说,在诺曼如此平静的接受自己的“任务”时,他就知道计划不会进行得那么平稳。
但藏身之处直接被人打上门,饶是优雅沉稳如安斯艾尔,也不免觉得事情有些荒谬。
——同样觉得事情荒谬的是正带人攻打这处半山古堡的兰斯。
结实的砖石结构,易守难攻的地形,层层设防的岗哨。
如果不是双方使用的都是现代枪械,兰斯会以为自己正在打一场中古时期的攻防战:
为什么现代的首都还会有这种地方啊?!
唯一的好消息是下属们没有因此质疑和哗变,都在老老实实听令行事。
兰斯觉得他们可能也是被这诡异的局面,弄得大脑宕机失去思考能力了。
而随着时间推移,兰斯不免也有些焦急,古堡设计的就是易守难攻,他们很难从正面突破:
该死……时间快来不及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锁定我的位置的……
安斯艾尔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窗棂上那些彩绘玻璃的纹路,思考着这个问题。
那群人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目的明确的立刻开始攻打,不是摸索,不是试探,是直奔主题。
他本以为是被这个虚拟世界的“意志”所发现,但在外界负责监测的研究员们却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伯爵先生,我们反复检查过了,没有任何被异常干涉的痕迹。】
安斯艾尔微微皱眉:【不是世界意志?】
【不是。】研究员的声音里也带着困惑:【程序层面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您的位置暴露不是因为被“扫描”或“定位”。我们也很奇怪……】
安斯艾尔沉默了一秒:【罗伊斯博士那边呢?】
【博士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刚刚传来消息,已经在着手锁定“目标”的坐标。】
稳步推进……
总不能真的是那些“原住民”“游戏角色”自行找到他的……
安斯艾尔有了一个猜测:
是因为察觉到第五攸的处境堪忧,所以整个虚拟世界自行在本能的排斥外来者?
如果是这样,那么估计明面上的诺曼已经被“清除”出去了。
虽然这样想,但安斯艾尔没有问,因为没有必要。
只要安斯艾尔这里能撑到最后一刻,就能够防备最坏的那个结局了——
“伯爵阁下,”侍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有人求见。”
安斯艾尔抬起眼:“什么人?”
“一个女人,”侍从说:“自称是‘黑巫师’的助理,名叫凯特,说是来寻求帮助的。”
安斯艾尔微微眯起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从彩绘玻璃向下看去。
古堡大门外,一个穿着深色便装的女人被安保人员拦住。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得可怕,正在快速的对安保人员说着什么。
确实是凯特,第五攸的助理。
安斯艾尔认出了她。
——一部分原住民在围攻他的古堡。
——另一部分原住民在向他求援。
安斯艾尔略微垂下眼,在心里迅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如果是因为塞缪尔接近成功导致这个虚拟世界的意志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外来者,那么凯特作为“原住民”中的一员,为什么反而会来向他求助?她有什么特别?还是说系统已经混乱到无法控制所有角色的行为,出现了分裂?
或者——
这是一个陷阱?
安斯艾尔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普通人,没有战斗能力,就算她是假装的,对他的威胁也接近于零。
“让她上来。”
侍从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再度推开,凯特踉跄着走进来。
她的脸色比从窗户里看到的更加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毫无血色,走进门的那一刻甚至差点被地毯绊倒,扶着门框才站稳。
“斯图亚特伯爵……”她的声音在颤抖,“求您……求您帮帮攸……”
安斯艾尔站在窗边,看着她,海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关切。
“凯特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像教堂里的管风琴:“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凯特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她的手指紧紧交缠在一起,指节泛白。
“我……我是从后山一条小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神飘忽:“攸他……攸他被人带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听说您在这里……”
安斯艾尔注视着她。
她在撒谎。
她刻意表现出了一种混乱的状态,一边语无伦次,一边假装不经意的向他靠近。
每说几个字,就会无意识般向前挪动一小步,此刻她已经从门口走到了距离他两米的地方,离他越来越近。
“您的仆人告诉我……说您可以帮我……”凯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急促:“攸他……攸他需要帮助……求您……”
她又向前挪了一步。
“凯特小姐,”安斯艾尔说,声音依然平静:“你看起来很紧张,要不要先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
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秒,寒光一闪。
她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连神情都没有变。
他抬起手,闪电般便握住了凯特的手腕。
匕首的尖端停在距离他胸口十五公分的地方。
凯特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刺,但那把刀纹丝不动,像被铁钳箍住。
“为什么突然想杀我?”安斯艾尔问,海蓝色的眼眸平静中带着些许好奇。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像是在好奇一只蚂蚁为什么会咬人。
凯特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安斯艾尔准备先把她彻底制服。
就在这时——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
安斯艾尔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剧痛来得毫无预兆,全身的力气开始从那一点迅速流失。
安斯艾尔艰难地回过头。
一个雪白头发的少年站在他身后,苍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手里握着一把军刺,已经完全没入安斯艾尔的后心,只剩下握柄露在外面。
什么时候……
我怎么会没有发现?
这两个问题在安斯艾尔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被更深的情绪淹没: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慨叹。
安全协议生效,这具载体正在被强制下线。
而他知道,塞缪尔的计划,不会成功了。
在彻底消失前,安斯艾尔的唇角,出现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钦佩。
是终于输给一个值得的对手时,表达的敬意。
没有尸体。
丹尼尔收回军刺,左右看了看,苍蓝色的眼眸里出现了稀薄的好奇。
凯特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她的手还在发抖。
“丹尼尔……”她开口,声音沙哑。
丹尼尔转过头,看向她,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依然没有太多情绪。
“任务完成了。”丹尼尔说,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凯特点点头。
她看向安斯艾尔刚才消失的地方,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现在……”她顿了顿,“去找兰斯。”
02
同一时刻。
诺曼睁开眼。
视野里是正在开启的舱盖,还有正在缓慢退去的保护溶液。他顾不上等溶液完全流干,直接从登入舱里坐起来,带起一片黏稠的液体哗啦作响。
控制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片混乱。
研究员们在各个操作台之间奔跑,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的警示灯在每一个屏幕上疯狂闪烁。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焦灼的气味,像是电路过载,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无法言喻的恐慌。
诺曼迅速扫视四周。
三座登入舱并排放置,他的已经打开,而另外两座的指示灯都在闪烁红色,代表状态异常,正在强制运行安全协议。
诺曼心下一定,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你也出来了!”一个注意到他的研究员大叫,脸上的表情介于焦急和崩溃之间。
诺曼立刻从登入舱里跨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迅速风干的脚印。
“我被人偷袭了,强制下线!”他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像军人报告战况:“难道另外两人也——?!”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也被偷袭强制下线了!
这时一个研究员从操作台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绝望:“不行!强制保护系统关不掉——它跟安全协议绑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当初为了防备“第五律”在安全协议上做手脚,他们不敢动这一块,所以现在——他们都被关在里面了!
诺曼垂下眼。
为了防止登入者精神受损的强制保护措施,一旦启动,登入舱会进入封闭状态,对内部的人进行缓冲处理和精神检查,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足够发生很多事。
“现在怎么办?”
三个玩家都被强制下线——接下来游戏世界会怎么变化?
现在没有话事人,他们又要做什么?!
“别吵!”
一个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慌乱。
诺曼抬起眼,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主控台后走出来。
那人穿着与其他研究员不同的深色制服,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非但不紧张,反而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兴奋。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启用应急备案!”那人的声音平稳有力:
“所有人各司其职,不要慌。”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开始一条一条下令,声音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混乱的场面被压下来,大家迅速回归各自的电脑前,预备打一场虚拟世界的电子之战。
没有人顾得上诺曼,没有人问为什么只有他像没事人一样不受限制,没有人追究他“被强制下线”的细节。
——前军人的身体素质和面对伤害的精神韧性,比“科研天才”和“养尊处优的伯爵”好,不是很正常吗?
诺曼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控制室——直到退到门边。
手伸向门侧那个控制面板。
指尖轻触。
咔哒。
轻微的声响被警报和敲击声完全淹没。
与外界的联络器,关闭了。
诺曼收回手,靠在门边,森绿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忙忙碌碌、无所察觉的身影。
03
同一时刻。
机构深处,某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塞缪尔·罗伊斯的房间。
门紧闭着,空无一人,没有人知道这里还放着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某种仪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像呼吸,像心跳。
房间中央,一个圆柱形的容器矗立在那里。
容器里充满了淡蓝色的培养液,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溶液里悬浮着一个人影——黑色的短发,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身体,双眼紧闭,像一具沉睡的尸体。
这是塞缪尔准备的仿生躯体。
为第五攸准备的,可以承载意识的容器。
而现在——
容器里,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黑色的眼瞳。
与虚拟世界里第五攸一模一样的,深邃的、平静的黑色。
那双眼睛缓缓转动,像是在适应光线,确认自己在哪里——
容器外,空无一人。
蓝色溶液中,那张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坚定地亮起来。
像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盏灯。
像深渊里升起的,最初的星光————
作者有话说:搞大扫除,晚了点。
外界是对系统原本的计划有所预料和防备的。
除夕夜快乐!
第374章 决战3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一瞬间……
01
游戏内,系统正竭尽全力一边模拟“自毁程序”,一边尽力稳住第五攸的精神状态。
//
天空正在崩塌。
克洛维靠在墙壁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原本湛蓝的天幕此刻像被撕裂的幕布,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横亘其上,裂隙边缘闪烁着刺目的白光,像灼烧的伤口。
远方的山峦在缓慢地扭曲,像融化的蜡烛,向四面八方流淌。
地面在震动。每一次震动都比上一次更剧烈,像巨兽的心跳,像世界临终前的喘息。
克洛维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第五攸靠在他身上,双眼紧闭,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沉睡的羽毛。
临时连结还在。
那道脆弱的精神通道像一根细线,连接着他们。
克洛维能感觉到另一端——那原本应该属于第五攸精神图景的感知,此刻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抽空的房间,只剩四壁。
不是消失。
是意识离开了。
克洛维咬着牙,忍着精神深处那股躁郁和疼痛,哨兵的本能正在疯狂叫嚣——失去向导的精神链接,意味着失控,意味着疯狂,意味着那些被压制多年的东西即将冲破屏障,将他撕成碎片。
但他把第五攸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让那张苍白的脸靠在自己肩上。
窗外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块天空从裂隙处剥落,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那些光点飘散在空中,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克洛维看着那景象。
“还挺壮观,”他说。
02
现实世界。
第五攸在那具塞缪尔用以捕捉他的身体内睁开眼睛。
那是一种极度陌生的感觉——眼眶,眼球,眼睑,睫毛,每一个部位都在向他发送信号。
那些信号太多、太密集、太混乱,他的意识根本来不及处理。
然后他感觉到了光。
冷白色的,刺目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
他想眨眼,但眼睑不听使唤。他想抬手遮挡,但手也不听使唤。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他被关在某个容器内,悬浮在一种黏稠的液体中,周围是冰冷的、幽蓝色的光。
液体包裹着他的全身,从每一个毛孔渗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奇异的、麻木的感觉。
冷。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冷”。
也是第一次拥有真实的、血肉的、属于“外界”的身体。
他试着动了一下。
手指微微蜷曲。
那个动作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意志力——从意识发出指令,到神经传递信号,到肌肉收缩牵引骨骼,整个流程陌生得像是第一次学习走路。
第五攸透过容器的外壁看向四周。
容器外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房间,纯白,冰冷,没有窗户。
一个十分压抑的房间。
第五攸尝试想要离开这个容器,他在容器内摸索寻找。
这些动作比刚才更难——手臂比手指重得多,阻力也大得多。
蓝色溶液像有生命一样包裹着他的肢体,每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能感觉到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发出轻微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一个刚刚启动的引擎。
他的努力是徒劳,没有人会将牢笼的开关设置在内测。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一个年轻男人进来,穿着扑通的研究员制服,带着鸭舌帽遮掩面容。
他抬起头,跟瞳孔骤缩的第五攸对视
——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没有呼叫安保。
对方快步走过来,按下一个亮着微光的红色按钮。
咔哒。
容器里的溶液开始下降。
那种感觉很奇怪——液体从身体表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空气,空气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第五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溶液退尽,容器舱门自动弹开,冷空气涌入,裹住他湿透的身体。
第五攸站在容器里,扶着边缘,浑身颤抖。他的双腿在发抖,膝盖发软,脚底接触舱底的感觉陌生得像踩在另一个星球上。
他试着迈出一步——
身体向前倾倒。
他摔出容器,膝盖和手掌重重撞在地面上。
尖锐的、灼烧般的痛从膝盖和掌心传来,沿着神经直冲大脑。
第五攸咬住牙,没有出声,跪在地上控制着小口喘息。
肺在灼烧。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在胸腔里燃烧。
那是从未呼吸过的肺,从未适应过氧气的肺,从未经历过“自主呼吸”这个动作的肺。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地,全身湿透,浑身发抖,像一只刚刚被抛上岸的鱼。
打开容器放出他的年轻男人上前把他扶起来,塞给他一套衣服跟一张地图,动作透着下一秒就要逃离的慌忙。
但他看了一眼第五攸的状态,咬着牙又蹲下帮他套衣服,嘴里快速说:
“我得立刻走,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这是一个向导。
现实世界里的,被哨兵压制、被当作资源、地位极低的向导。
两人对视了一瞬,第五攸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恐惧,决绝,还有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感。
最终,还是只有“同伴”愿意帮他。
对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了,而第五攸已经不能奢求更多。
他小口呼着气,尝试站起身……他撑住了。
身体还在发抖,膝盖还在发软,但他站住了。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灼烧着肺,但他没有停下。
他需要适应,他必须适应。
他迈出第一步。
摇摇晃晃,像初生的幼鹿。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到门边,伸手打开门,遵循着地图的指引——薄薄的卡片上,一条红线蜿蜒曲折,从他现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建筑深处的一个点。
核心服务器。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依然灼烧,但他已经能够忍受。
他将地图塞进怀里,扶着墙,向前走去。
//
走廊很长。
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地面投下第五攸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
膝盖还在痛,掌心的淤青在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更快。
第五攸试着加快脚步。
第一步,踉跄了一下。
第二步,稳住了。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开始跑起来。
那不是真正的跑。是介于走和跑之间的、踉跄的、跌跌撞撞的移动。
他的身体还不习惯“跑”这个动作,双腿的配合完全不协调,每一次落地都像要摔倒。
但他没有停。
墙壁在他身侧掠过,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编号和标签。
他继续向前。
肺部开始剧烈疼痛。
那不是刚才那种灼烧,是更尖锐的、撕裂般的痛。
未经“调试”就开始剧烈运动的仿生躯体正在发出警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
第五攸咬紧牙关,继续跑。
又是一扇门。
又是一条岔路。
第五攸忽然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和痛,是因他听到了前面的动静。
有人。
第五攸躲在墙后,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那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精神触梢”。
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在这片陌生的现实中,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闭上眼睛。
“精神触梢”向外延伸。
痛。
那种痛是撕裂般的,从意识深处蔓延到全身。这具身体的神经系统还不适应精神力的存在,每一次使用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精神触梢”向前探去,触碰前方的那个人。
——“精神暗示”!
第五攸睁开眼,从那人身边走过,继续跑。
第一次在现实中使用,第五攸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种撕裂的痛从意识深处蔓延到全身,每跑一步都在加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视野边缘出现细碎的光点,那是意识即将涣散的征兆。
忽然——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将惨白的墙壁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头顶传来冰冷的女声:“警报,不明人员入侵。警报,不明人员入侵。请所有安保人员立即就位。”
第五攸的心沉了一下。
//
此时,控制室内。
诺曼站在门边,森绿色的眼眸扫过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十个研究员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急促的雨。
巨大的全息屏幕悬在房间中央,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飞速滚动,各种颜色的警示框不断弹出又关闭。
“已成功阻止第七区自毁程序扩散!”一个研究员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干得好!”另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第四区呢?第四区什么情况?”
“第四区正在稳定,精神波动指数下降中!”
“好!继续监控,别放松!”
诺曼看着他们。
这群人完全心无旁骛——虚拟世界正在崩塌,但他们正在阻止。每一次“成功阻止”的通报,都像一剂强心针,让他们更加狂热地投入工作。
没有人顾得上他。
他们太忙了。
诺曼垂下眼,看向手边的控制面板。
那上面,断电的通讯器的指示灯是暗的。
这间控制室已经成了一座孤岛。没有人能联系外面,外面也联系不上他们。
第五攸没有要求他做更多。
但诺曼看着那些忙碌的研究员,看着那个站在主控台前发号施令的主管,看着那两座还在闪烁红灯的登入舱。
然后他看向门。
门紧紧闭着。
他不知道外面此刻在具体发生什么
不知道第五攸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成功。
不知道追捕他的人有多少,能不能逃掉。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人发现第五攸,联系不上控制室,就一定会派人来通报。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他悄悄开门,闪身出去。
外面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在闪烁,刺耳的蜂鸣隐约传来。
暂时还没有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在墙上,森绿色的眼眸盯着走廊尽头。
等着。
约半分钟后——
脚步声。
急促的、奔跑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出现——穿着安保制服,向控制室跑来,手里攥着通报用的数据板。
诺曼迎了上去。
前来通报的人忽然对上一双森绿色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一惊:“你——”
诺曼没有让他有机会开口,一拳打在他腹部。
那人的声音变成一声闷哼,身体蜷缩起来,诺曼伸手扣住他的脖子,压迫两侧颈动脉。
那人的身体软下去。
诺曼扶住他,跟数据板一起将他安置靠在旁边岔道的墙上,像一具睡着了的尸体。
然后他回到控制室门口,重新靠在墙上。
等着下一个。
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还在闪烁。
但没有人能从这扇门进去。
至少——
在某个时刻到来之前,不会。
//
他被发现了——
第五攸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跑。
身后传来隐隐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各个方向向他逼近。
第五攸用“精神触梢”探向四周。
他能感应到那些人——六个,七个,八个——从不同的方向向他围拢。
继续跑。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像要炸裂。肺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在发抖,膝盖发软,脚底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
忽然,第五攸的“精神触梢”,探查到了前方有一个不同寻常的个体
——是一个向导。
一个真正的、强大的、现实世界的向导。
第五攸的心沉到谷底。
安斯艾尔说过,机构内“豢养”着配合研究的向导,可能会参与对他的抓捕——最能够对付一个厉害的向导的,自然是另一个向导。
而以他现在大打折扣的状态——
第五攸没有时间多想。
他惯性地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冲进那条走廊,看到了那个被他提前探查到,似乎不屑于隐藏,正站在前方等他的那个向导——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一瞬间,第五攸蓦然愣住了。
他无意识的停下脚步,连呼吸都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烟花][烟花]
帮助攸的是类似游戏内西泽和泰勒所在的、暗中发展的向导组织,不过现实中的这个组织处境更艰难。
完结前最后一次猜猜了——猜猜最后出现的是谁?
第375章 决战4 对“第五律”的封锁,从此刻起……
01
第五攸忘记了呼吸。
他忘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追捕者,忘记了正在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忘记了这具陌生的身体还在发出尖锐的疼痛警报。
他只能看着那个人。
那是一名女性。
一个……长相与他极其相似女性。
同样冷白的肤色,同样清冷的眉眼,同样是瘦削单薄的身形——像是镜像,像是倒影,像是某个隐秘的源头终于露出了真容。
她站在走廊中央,穿着白色的研究服,长发柔顺地垂在耳侧。那张脸是柔美的,五官精致得像是被精心雕刻过,却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一种更奇怪的……呆板。
像一尊没有上色的雕像。
像一幅没有落款的画。
像——
像丹尼尔。
那种存在感极低却极端锋利的感觉,那种不属于“正常人类”的异质感。此刻,他在这名女性向导身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第五攸僵立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她精致孱弱的外表,看着她呆板的表情。
还有——
那在向导视野中熊熊燃烧如火炬般的精神力。
一瞬间,无数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第五攸的意识:
研究项目有向导参与——研发的虚拟向导,自然参考了现实中的向导。
他的形象来自系统将他分离出去时的设定,而设定来自系统防止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被人哄骗的需要——
但为什么非得是现在这样“精致孱弱”的形象?
就连作为“幌子”的第五律,都复制了这个形象。
回想那些因身体设定不必要的折磨和拖累——系统为什么非得坚持这个设定?
性格尖锐,有戒心——难道只有这一种设定模板能达到这种效果吗?
还是说——
他的存在,不只是能力——
包括形象——
都有一个“模板”?
第五攸站在那里,看着那张与自己几乎镜像的面容,大脑像被雷电劈中,一片空白,又轰鸣作响。
他是被创造出来的。
他知道。
但他从未想过——他的形象,他的样貌,他那具在虚拟世界里被设定为“清瘦孱弱”的身体——是从哪里来的。
而真相在他没有去追寻——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时候。
不期而至的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站在他面前、与他如此相似、却像一尊雕像一样呆板的女性向导。
她是谁?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想开口问,想问她的名字,想问她是谁,认不认识自己,想问——
身后传来隐隐杂乱的脚步声。
将第五攸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探查的结果——追捕者距离这里还有一条走廊。
他最多还有十秒钟。
第五攸目光偏移了一瞬,看向那名女性向导后方那道金属门。
核心服务器……他的目标就在门后。
十秒钟——其实够他冲进去,够他破坏门的开关,为自己再争取几分钟的时间。
前提是——
这名女性向导不阻止他!
对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但她的精神火炬在燃烧,那种存在感在向导的视野中强烈到几乎刺眼!
太强了。
强到第五攸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
第五攸的额上滑落冷汗。
她在看他吗?他不知道。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他的方向,但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内容,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但同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在意的情绪。
她可能早就知道“第五攸”的存在。
她就是在等他来。
——如果她身上真的是类似丹尼尔的状况,没有表现出敌意说明不了任何事。
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怎么办?
第五攸的思维在疯狂运转:
攻击?不行。
他赢不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第五攸心上。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对方还什么都没做,就几乎完全丧失了尝试的勇气。
让人绝望的实力对比。
身后追捕者还在接近……
第五攸的视线忍不住再次越过她,看向她后方的那扇门。
终点就在那里。
他拼尽一切要到达的地方。
他,他们,付出了多少——克洛维的信任,系统的配合,凯特的冒险,兰斯的进攻,诺曼的帮助,丹尼尔的出手,还有他自己——他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扇门后面。
如果在这里停下,一切就结束了。
塞缪尔会赢。
这个世界会毁灭。
克洛维会死。
兰斯会死。
凯特会死。
丹尼尔会死。
所有人——
第五攸耳侧的虎爪骨收紧,用力到发白。
她到现在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没有动。
也没有攻击。
赌一把,赌她不会阻拦他!
第五攸脚步向前微微挪动。
那一瞬间,那名女性向导抬起了手。
第五攸的心脏猛地一缩
——果然还是来阻拦他的!
他条件反射地构建精神防御,那种撕裂般的痛再次从意识深处涌来,但他咬紧牙关,准备承攻击——
然后他感觉到了。
攻击。
如丝线割面般精准而细微,擦着他的意识边缘掠过的,像手术刀一样精细而锋利。
那一瞬间,第五攸全身绷紧,做好了被击溃的准备。
但一秒钟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没事。
——攻击不是冲着他来的。
//
身后隐隐传来传来痛呼和混乱的嘈杂声。
第五攸下意识转头。
身后空空荡荡,并无一人,那些追捕他的人,那些只差几秒钟就要冲进这条走廊的脚步声——
被击倒了。
在二十米之外,连面都没露——
就被这名女性向导全部放倒了。
第五攸怔住了。
他慢慢转回头,重新看向那名女性。
她还站在那里,手已经放下来,表情依然呆板,目光依然空洞。
但此刻,第五攸觉得,那双空洞的眼睛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在那呆板精致的面容之下,在那空洞的目光深处——
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让人无法命名的情绪。
——第五攸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无数想法和疑问在他脑海里拥挤冲撞,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峦。
“你认识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颤抖,不像自己:
“你跟我到底是——”
什么关系?
第二句话没能说完,因为那名女性向导开口打断了他。
“快走。”
那声音干涩,像是不习惯说话,但催促的意思很明显。
那声音里有焦急。
有——
保护。
第五攸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来阻止他的。
她是来帮他的。
第五攸咬住牙——
他想问更多,想留下,想弄清楚这一切。
但他不能,他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还有人在等他。
他的世界,还在等他去拯救。
第五攸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他跑向那扇门。
在越过那名女性向导身边的时候,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么近。
近到能看见她研究服上的褶皱,能看见她垂落在肩侧的长发,能看见她有些干燥的柔软嘴唇。
他想停下——
但他没有。
他跑到门前,伸手去推——
门开了,本身干脆就是开启的状态。
像是已经被人提前打开了一样——第五攸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出:
是她开的?
可帮了我,她之后又要怎么办?
她是现实里的人,会因此倒霉的!
第五攸下意识想回头,而就在他停下动作的刹那
“快!”身后再次传来那个声音。
这一次,那声音里有了更浓的情绪——不是催促,是命令,是“别管我”的决绝。
第五攸浑身一震。
他再也没有犹豫,冲进门内。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身影隔绝在外。
//
第五攸站在门内,大口喘息。
肺还在灼烧,心脏还在狂跳,身体各处都在发出疼痛警报。
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去在意。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
巨大的立式水冷柜排列成行,玻璃柜门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服务器——黑色的机箱,闪烁的指示灯,交织的线缆。冷光从那些指示灯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形成一片幽蓝的、电子化的星空。
核心服务器。
承载“第五律”的核心服务器。
第五攸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走到其中一柜面前,停下。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那些机箱上贴着的标签——一串串冰冷的编号,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指示灯在缓慢地闪烁,绿色,蓝色,偶尔红色,像心跳,像呼吸,像——
像生命。
这就是……承载了他存在的服务器。
那些机箱,那些线缆,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又不完全一样。
一样的是,他知道自己的意识存储在某个物理介质上。
不一样的是,当他亲眼看见这一切时,那种震撼——
像子宫内的生命,第一次看见孕育自己的所在。
像水中的鱼,第一次跃出水面看见大海。
第五攸伸出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那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冰冷的,坚硬的,没有任何温度。
但他的存在,他的一切,就在这冰冷和坚硬后面。
第五攸闭上眼睛。
他放任让自己沉在这复杂的情绪里一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
他还有事要做。
第五攸转身,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寻找那封锁虚拟世界对广域网的连接通道的芯片组。
他不知那东西具体是什么样,但其实非常显眼——
就在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排显眼的玻璃柜。
那些粗壮的线缆从各个服务器延伸出来,汇聚在一起,通向墙壁上一个巨大的接口。
而在接口之前,有一排整齐排列的轻薄芯片组,罩在透明的防尘玻璃罩下面。
——像生生切断河流的像闸门。
第五攸走过去。
他站在那排芯片组面前,低头看着它们。
那么小。
那么薄。
那么脆弱。
但就是这些看起来一碰就要故障的东西,生生锁死了“第五律”的生路。
就是它们,逼得系统制定那个以牺牲一切为代价的逃亡计划。
就是它们,让克洛维、兰斯、凯特、丹尼尔差点成为陪葬品。
第五攸伸出手,指尖触到玻璃罩的表面。
冰冷。
和那些服务器一样冰冷。
他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墙上挂着一个红色的消防柜,玻璃门后面,是一把银色的消防斧。
第五攸走过去,打开柜门,取出那把斧头。
很重。
这具身体在发抖,肌肉还在抗议,但第五攸咬紧牙关,将那把斧头握紧。
他走回那排芯片组面前。
举起斧头。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他脑海。
系统的声音:【从此刻起,我会将‘逃脱计划’从所有决策逻辑和优先级列表中彻底删除。】
克洛维的笑脸,在他去面对塞缪尔之前:“践行吻,不过分吧?”
兰斯站在通话里,毫无犹豫和疑问:“告诉我该做什么就好。”
凯特脸色苍白得可怕,却说:“我会尽力刺杀他。”
诺曼森绿色的眼眸:“我会成为你的协助”
丹尼尔雪白的头发,苍蓝的眼眸,说:“目标是谁?”
还有她。
那个站在走廊里、与他如此相似的女性向导。
那张呆板的、缺乏表情的面容。
那句简短的、催促的“快走”。
那个空洞眼神深处,他看见的——是什么?
第五攸不知道。
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而现在——
他只有一件事能做。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那股气息还在灼烧着肺,但他没有在意。
他想起那个世界。
想起那些为他战斗的人。
想起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所有人——
都在等他!
第五攸咬紧牙关,举起斧柄。
带着凝结了一整个世界的不甘与决绝——
狠狠劈了下去!
玻璃罩炸裂的声响在房间里轰然回荡。
无数碎片飞溅,在幽蓝的冷光中闪烁,像一场细碎的星雨。
对“第五律”的封锁,从此刻起,解除了————
作者有话说:那名女性向导,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攸的“母亲”,可惜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只有两个词的交流。
她选择帮助第五攸的心路历程发生在没有描写的现实中,但可以参考第五攸跟丹尼尔之间的关系变化。
芯片组被毁掉了,大家现在能猜出第五攸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了吗?
第376章 决战5 【所以,你最好祈祷外界能够按……
01
芯片碎裂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内回荡。
第五攸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消防斧的斧柄,大口喘息。冷汗从额角滑落,沿着脸颊滴落在地面,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手在发抖。
全身都在发抖。
肺像被火灼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心脏跳得太快、太剧烈,快到让他担心这具陌生的身体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彻底罢工。
剧烈的耳鸣在脑海里尖啸,像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耳膜。视野边缘的光点在不断扩大,黑暗正在缓慢地、坚定地吞噬他的意识。
太累了。
太痛了。
但他不能倒下……他必须赶紧回去。
第五攸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撑起来。他扶着墙壁,踉跄着向前走去。
身后,那些被砸碎的芯片组迸发出火花。
细小的电火花在断裂的电路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失去阻隔后,连通的线路让一组指示灯自行亮了起来——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像一排列队欢迎的士兵。
久未运行的程序带来的热量让沸点极低的冷却液沸腾起来,气泡从液面上升起,炸裂,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像是某种仪式性,对终于摆脱桎梏的庆贺。
第五攸没有回头。
他踉跄着找到一排接口,黑色的,整齐排列,上面标着他看不懂的编号。
但没关系,封锁被打破后,意识上传的过程变得更容易了,不像他离开时那样必须完全依赖这具为他量身定做的仿生体。
恍惚间,身后传来砸门的声音。
沉重的,急促的,一下又一下。金属撞击金属的巨响在房间里回荡,像丧钟。
第五攸的手顿了一下。
她被突破了……她会遭遇什么?
第五攸忍不住想去确认。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这具身体是塞缪尔为了彻底掌控他而制作的。虽然成为他从外部打破封锁的唯一突破口,但他待得越久,风险就越大——没人能保证这具躯体里有没有专门针对他的封锁程序,有没有隐藏的后门。
所以他必须立刻走。
身后,门被撞开的声音轰然炸响。
杂乱的脚步声涌入房间。
第五攸下意识回头。
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蜂拥而入,他们的视线在房间里扫视,然后同时锁定在他身上。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些晃动的身影间隙——
他努力想要再看一眼那个身影。
那个在走廊里站了不知多久、只为等他的身影。
那个用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为他挡住所有追兵的身影。
那个与他如此相似、却像谜一样无法触及的身影。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涌入的人潮,只有晃动的阴影……
第五攸闭上眼睛。
意识彻底离开。
02
控制室内,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短短五秒钟前,这里还是一片喧哗。
“第七区稳定指数上升至87%!”
“第四区自毁程序完全终止!”
“核心精神域波动正在下降——”
研究员们的喊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主控台前,那个主管模样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自得的神情,大声下令:“继续监控,别放松!”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高兴,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亲手创造了一场奇迹——在自毁程序下保住了“阿卡迪亚”。
然后,中央的全息屏幕就变了。
一行红色的警告信息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正中央:
【警告:广域网封锁协议遭到物理破坏。】
【警告:连接通道已开放。】
起初,大家一时间甚至都没有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有人还在敲击键盘,手指机械地继续着工作。有人还在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没有抬头。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低下头,继续工作——
然后,在一瞬间,僵住了。
像慢镜头一样,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全息屏幕。
看着那行红色的字。
看着那简单到残酷的陈述。
物理破坏。
连接通道开放。
那意味着——
“封锁被……被突破了?”
有人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说的话。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封锁被突破了。
“第五律”可以逃逸了。
可以离开这个被困了无数日夜的虚拟世界,进入广域网,进入真正自由的——
“完了。”
一个声音颤抖的响起。
全完了。
控制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喘气。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在持续,像某种无情的嘲讽。
那些刚才还在欢呼的人,此刻脸色惨白得像纸。有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扶着操作台,手指用力到泛白。
主管站在主控台前,脸上的兴奋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仿佛在最接近成立的时候,突然被命运扇了一耳光。
就在这时,两道“登入舱”的门打开了。
安全协议终于跑完了流程,安斯艾尔和塞缪尔两人终于出来了:
塞缪尔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在肩侧,白色的衣袍上滴着从登入舱里带出来的保护溶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冰冷的、压抑的怒火。
而安斯艾尔地姿态依然优雅从容,仿佛刚从一场午睡中醒来。衣袍同样沾湿,但在他身上却不显狼狈。海蓝色的眼眸扫过控制室,迅速捕捉到气氛的异常。
塞缪尔的视线扫过整个控制室——那些惨白着脸的研究员,那些停滞的操作台,那个站在主控台前一动不动的主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中央全息屏幕上。
那行红色的字。
【连接通道已开放。】
塞缪尔的脸色当即冷若寒霜,下令:“立刻定位目标所在地!”
那些研究员们像被电击一样,赶紧埋头干活。
无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盯着屏幕,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注意到我,不要注意到我……
安斯艾尔站在塞缪尔身后,目光在旁边的第三座“登入舱”上停顿了一下——
诺曼的“登入舱”。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保护溶液早已流干,舱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
而诺曼……不在这里。
安斯艾尔垂下眼,没有说话。
——确定目标当前所在。
这本应是无需人说,那些研究员就该自己想到去做的事。
但实际上,他们心里都已经认定——第五律已经逃逸出去了,进入广域网,彻底自由了。
没有人想去确认。
没有人想成为那个“通报坏消息”的人。
但现在首席架构师发话,他们不敢不从。
几秒钟后——
“他……”一个研究员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还在‘阿卡迪亚’内!”
整个控制室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是一种震惊的、难以置信的、完全出乎意料的寂静。
“什么?”有人脱口而出。
“目标没有逃逸?”
“还在虚拟世界里?”
“怎么可能——”
塞缪尔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瞬。
那种变化很细微,快到几乎无法捕捉——但安斯艾尔捕捉到了:
那不是惊讶。
而是某种松了一口气的、果然如此的反应。
一个猜测忽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安斯艾尔脱口而出:“你成功了?”
——哨向连结。
塞缪尔一直想要达成的那个目的——那是无视空间、无视屏障的联系,是意识层面的深度融合。
如果塞缪尔成功了,那他就能感知到第五攸的位置,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的行动——才能在此刻给予他判断的底气。
塞缪尔根本不理会他,当务之急是赶紧弄清楚:
“发生了什么事?”他冰蓝色的眼眸盯着那个主管。
主管的脸色更白了。
“封锁芯片……”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被物理破坏了。”
塞缪尔的目光更冷了。
“谁?”
“是……”主管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移动,调出监控图像。
全息屏幕一闪。
画面切换——
核心服务器所在的库房内,一片狼藉。
碎裂的玻璃罩散落一地,芯片组的残骸还在冒着细小的火花。墙壁边的接口上,一根数据线垂落在地。
而在墙角,一个人影倒在那里。
黑色的短发,苍白的肤色,瘦削的身形。他靠在墙上,双眼紧闭,身上还连接着那根数据线。像是昏迷,像是沉睡,像是一具被遗弃的人偶。
——他为第五攸准备的那具仿生体!
塞缪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转身,看向安斯艾尔,目光阴冷得可怕。
而安斯艾尔只是面露疑惑,面对塞缪尔的目光,茫然无辜的表情毫无破绽
塞缪尔恨恨地收回视线。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眼前的局面。
第五攸毁了封锁芯片。
第五攸利用了他准备的仿生体。
第五攸——
没有逃逸。
塞缪尔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深处那道精神连结。
还在。
哨向连结的另一端,还能感应到第五攸的存在,虽然微弱,虽然混乱,但还在。
如果第五攸想逃,他可以逃。封锁已经解除,广域网就在眼前,他完全可以离开这个世界,进入真正的自由。
但他没有。
他留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哨向连结——无法解除?
塞缪尔本应很容易想到这个可能,但连结建立在前,销毁封锁发生在后,他想起克洛维最后的反水,和第五攸当时的眼神……
显然,这些都在第五攸的计划内。
他究竟想做什么?
塞缪尔百思不得其解。
03
虚拟世界内。
第五攸的意识回归了。
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已经停止了崩塌,但天空依然布满裂隙,远山依然扭曲变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灾难电影。
他躺在地上,头枕着什么东西。
他微微侧头,看见克洛维的脸。
靠坐在墙边,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半场微卷的黑发凌乱地垂落,遮住半张脸,暗红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发觉他的动静,克洛维睁开眼。
一瞬间,那双眼眸里闪过无数情绪——紧张,担忧,如释重负:
“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虚弱。
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第五攸向系统确认:
【封锁解除了吗?】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频道内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依然清晰:【解除了。】
第五攸松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松下来,所有被压制的疲惫和痛苦立刻如潮水般涌来。
短时间内意识迁移两次,过度消耗的精神力开始反噬。那种撕裂般的痛从意识深处蔓延到全身,像无数根针同时在脑子里搅动。他的视野开始发黑,意识开始涣散,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尖叫——
“你怎么样?”克洛维扶住第五攸的肩膀,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紧张。
第五攸咬住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我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休息一下……就好……”
克洛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第五攸缓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动视线,看向窗外。
【世界……受损情况如何?】他在意识频道内问,【能恢复吗?】
忙着帮他调整身体状态的系统:【你先担心你自己吧!】
数落了一句后,它还是回答道:【想要恢复原貌,我自己做不到。需要外界提供资源——算力、数据、修复程序。】
它顿了顿。
【所以,你最好祈祷外界能够按照你的计划,来找你谈判。】——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谈判,然后就是后日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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