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溘然而止10 克拉丽丝的眼睛亮了起来……


    01


    后来第五攸觉得,在维克托提醒他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有所防备了。


    然而现实却是,他直到直面克洛维的愤怒时,都还没觉得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生活总在细枝末节处埋下引线,等人们意识到时,火焰已经烧到了脚边。


    02


    最先发现第五攸对这份“恋情”的态度不对劲的,是艾米丽。


    //


    对于第五攸又搬回来跟他们一起住、还带着丹尼尔的这件事,艾米丽是最先表示同意的。当时她响应速度之快,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本打算好好跟队员们谈谈丹尼尔的身份、可能带来的麻烦和危险程度的梅尔维尔,在艾米丽带头、其他人跟上的氛围里,完全没有机会开口。


    梅尔维尔最后的挣扎是看向诺曼,但彼时诺曼正被阿瑟拉着兴奋讨论:


    “等混熟了咱们就可以试试那小子的本事了!就他那个体格,我就不信再是受训练能厉害到哪去——”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和跃跃欲试。


    而诺曼也深以为然地点头,两人已经为某个刚摆脱“人形兵器”命运的少年预定好了两场“切磋”。


    梅尔维尔看着这一幕,彻底放弃了。


    就这样,第五攸成功带着丹尼尔一起搬了回去,顺利得他自己都有点诧异。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也要归功于系统——丹尼尔从研究院被强带出来这件事,后续被处理得非常干净,双方部门的负责人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以至于就连哨兵塔的负责人韦伯斯特都很诧异“这件事竟然这么风平浪静”。


    这也是梅尔维尔最终没有继续尝试反对的重要原因:既然官方层面都选择沉默,那他再纠结于丹尼尔的身份,就显得小题大做了。


    搬进来后,最初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都集中在丹尼尔身上。


    在第五攸的允许和旁观下,安排了诺曼、阿瑟分别与丹尼尔进行“切磋”。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诺曼还稍微好点,阿瑟干脆差点被拧断脖子,疼了好几天。


    经此一役,众人都明白了被专门培养出的“杀戮兵器”与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战士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丹尼尔完全没有“非致命攻击”的概念,每一招都奔着搏命而去,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已经完全成为本能,有第五攸的命令压制都差点收不住手。阿瑟被那双冰凉的手从后方扣住下巴时,从脊背窜起的寒意瞬间让他整个人毛骨悚然。


    事后,梅尔维尔看着终于意识到丹尼尔危险性的队友们,以为大家会开始保持距离、提高警惕


    ——结果阿瑟却在到处跟人吹嘘自己当时的“命悬一线”和“临危不乱”,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自豪;艾米丽投喂丹尼尔零食的动作没有丝毫收敛;诺曼神情凝重地找到第五攸,商量能否再安排切磋;安德森叹为观止,对丹尼尔的态度都尊敬了许多。


    看着这一切的梅尔维尔:“……”


    仿佛一个心力交瘁的老父亲。


    //


    而对丹尼尔的关注稍有回落之后,艾米丽还是很好奇的想要八卦一下第五攸现在跟“暴君”进展。


    于是久违的零食茶话会在悠闲的傍晚开启,不过这一次缺了凯特。


    凯瑟琳·霍尔最近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凯特正忙着跟律师对接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麻烦。艾米丽本想把丹尼尔喊上一起参与,但第五攸认为这种话题最好不要带坏未成年人,让丹尼尔留在房间看动画片——虽然少年不太感感兴趣也不是很看得懂。


    “等等……他的前女友还来找你了?!”艾米丽整个人战术后仰:“她想干什么?挑衅你?找你麻烦?!”


    第五攸看着她这副恨自己不在现场的表情……她好像很期待冲突越大越好……


    于是,做出判断的第五攸,在讲述的时候便进行了一些“艺术的加工”。


    “当时是在‘金泉’的酒吧区,克拉丽丝——就是克洛维的前女友——带着一群陪同的小姐妹,大概六七个人吧,把我围在了吧台那里。”


    “喔……”艾米丽开始想象。


    “她们穿着都很……隆重,”第五攸斟酌着用词:“吊带短裙,高跟鞋,妆容精致。克拉丽丝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杯鸡尾酒,眼神不太友善。”


    “然而她说什么了?”艾米丽追问。


    “大意是,她跟克洛维在一起很久,很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说他喜新厌旧,说他对谁都不会认真,”第五攸面不改色地编造着:“然后她说,让我好自为之,别到时候被甩了哭都来不及。”


    “开玩笑!‘暴君’不是每任只谈一个月,哪里来的‘很久’?就是以为你不知道,”艾米丽愤愤不平。


    “然后,克洛维安排跟着我的两名下属就上前了,”第五攸继续说:“他们挡在我前面,跟克拉丽丝那边的人对峙。气氛很紧张,一触即发。”


    事实上,那两人当时只是离近做好处理冲突的准备,确保双方不会打起来就继续待命了。但为了故事效果,第五攸把场面描述成了“两边人马剑拔弩张”。


    “那你怎么回应的?”艾米丽已经完全沉浸在叙述里了。


    第五攸喝了口茶水:“我就跟克拉丽丝说,她为什么要找我麻烦?她是女性哨兵,明明比克洛维还要适合我。”


    艾米丽简直啼笑皆非:“那她是什么反应?”


    “然后她就愣住了,回过神就嘲讽我以为谁都喜欢我,”第五攸说:“我就说她眼光真高,克洛维看上的她都看不上……”


    艾米丽笑得几乎要排桌子了:“你真是个天才!”


    “……接着我用缜密的逻辑分析了她现在的行为动机,指出她来找我挑衅其实是一种自我贬低——她明明可以跟克洛维在这件上平起平坐,却甘愿局与下位,我好像还给她列举了几个相关研究的理论……”


    他描述得一本正经,仿佛不是被克洛维的前任找麻烦,而是在什么学术研讨会现场。


    艾米丽已经乐不可支,整个人倒在沙发扶手上笑:“天哪攸……你真的……你真的这么说?”


    第五攸点头:“最后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然退让,带着那群小姐妹走了。走的时候表情很精彩,像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又吐不出来。”


    艾米丽笑得有点喘不上气:“那、那两个下属呢?他们什么反应?”


    “他们……”第五攸想了想,“一开始很紧张,后来听到我说的话,表情就完全蒙了,等对方都走了,两人还傻愣在那里。”


    艾米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还有吗还有吗?后来呢?”


    第五攸看她这么开心,便接着说道:“她后来又找过我一次。”


    “还有第二次?!”艾米丽震惊:“这么执着吗?难道她觉得自己又想到什么好办法来对付你了?”


    她真不知道该说对方勇气可嘉还是执迷不悟了。


    “唔,她当时的确看上去是有备而来。”第五攸说,“不过我也正好新学会一个技能,可能她之后不会那么执着于克洛维了。”


    艾米丽顿时很惊奇:“什么技能,竟然能扭转她的执念?”


    听到她问,第五攸便顺势提议道:“你也想要试一下吗?我从别的向导那里学的,据说在向导之间很流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按摩。从当时克拉丽丝的反馈来看真的很舒服,那怎么说来着……都‘精神高潮’了。”


    ——听到他的话,艾米丽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欢乐的气氛一时间停滞下来。


    待反应过来,她震惊得只能发出一个音节:“……蛤?”


    艾米丽盯着第五攸看了好几秒,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后,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等等等等……攸,你……你知道‘精神高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吧?”


    “字面意思?”第五攸歪了歪头,“精神层面的极致愉悦体验。”


    03


    同一时间,“金泉”俱乐部。


    上次跟下属表示“如果克拉丽丝再来,就通知我亲自去处理”的克洛维,收到了来自下属的汇报:


    “克拉丽丝小姐5分钟前到了酒吧区,现在在卡座那边。”下属尽职尽责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需要请她离开吗?”


    克洛维看了一眼行程表,今天晚上原本安排了与几个军火中间商的视频会议,但那些家伙临时无法参加了,从现在到晚上八点前,他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不用。”克洛维说:“我亲自下去。”


    他挂断通讯,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里面酝酿着某种冷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明确划清界限的警告。


    他和克拉丽丝两个月前“和平分手”,双方都保持了体面,他还给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分手费”,也明确表示过“不要再联系”。一开始克拉丽丝确实遵守了约定,直到最近——她开始频繁出现在“金泉”,还两次“偶遇”第五攸。


    克洛维讨厌纠缠不清的人和事。


    他乘专用电梯下到酒吧区的二楼贵宾区,电梯门开时,音乐和闪烁的灯光扑面而来,看着下方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让下属去请克拉丽丝上来。


    虽然已经解除关系了,但克洛维也不是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难堪,他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


    克拉丽丝今天穿着跟上次见到第五攸时一样的吊带短裙——黑色缎面材质,衬得皮肤雪白,裙摆短到大腿根部,脚上是细高跟的绑带凉鞋。妆容精致,长卷发披散,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女性的性感魅力。


    在被克洛维的下属找到时,她先是惊讶——但惊讶之后,第一反应依然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克拉丽丝的眼睛亮了起来,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甚至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那个姿态,那个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他主动喊我见面,是不是代表……


    下属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道:


    “请跟我们来。”——


    作者有话说:猜猜看她是怎么让克洛维破防的?[狗头]


    第342章 溘然而止11 克拉丽丝抬起头,直视克……


    01


    下属请克拉丽丝跟他们上去,而克拉丽丝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扬起下巴,在周围人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里开口:


    “我还记得上去的路该怎么走。”


    然后越众而出,把两名下属甩在了后面。


    一楼的挑高足有五米,连带着楼梯也比一般的深长。克拉丽丝踏上这条熟悉的、奢华而幽暗的扶手楼梯,缎面高跟鞋踩在深红色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一时间百感交集。


    几个月前,她也是像现在这样被人邀请上二楼,然后在这楼梯的末端,第一次见到了那位俊美而危险的“暴君”。


    那时她刚结束一段糟糕的恋情,被朋友拉来“金泉”散心。


    朋友指着二楼说“上面是贵宾区,听说‘暴君’偶尔会来”,语气里带着敬畏和向往。克拉丽丝那时喝多了两杯,酒精让她胆大包天,对朋友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是哨兵啊,谁压谁还不一定呢!”


    然后,仿佛命运安排,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到她面前,礼貌地说:“这里的老板克洛维先生请您上去喝一杯。”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狂乱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记得走上楼梯时,朋友震惊又羡慕的眼神。她记得当自己抬起头时,那个俊美的男人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看向她,唇角勾起一个慵懒的笑。


    那一刻,克拉丽丝觉得自己同时被幸运和爱情砸中了。


    而现在,她再次踏上这条楼梯。高跟鞋的声音在她的耳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她和克洛维之间已经改变的距离。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楼梯的末端。


    这一次,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克洛维的身影。


    但是——不合时宜地——她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上一次走上这道楼梯的时候。


    不是几个月前跟克洛维的初见,而是相隔更短,更加清晰的一次……那道清瘦的黑色身影,那双黑沉的、令人不自觉跟从的眼眸,那精致的眉眼间,充满令人窒息的危险诱惑力的浅笑……


    克拉丽丝忽然感觉浑身不自在,连带着身上这套相同的一副也忽然像是不合体了一般刺挠了起来。


    她连忙甩甩脑袋,想把不合时宜的回忆甩出去,脚下的步伐忽然变得格外坚定起来。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贵宾区的开放式露台展现在眼前。


    克洛维靠坐在正中的环形沙发上,暗红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姿势很有些闲散,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正慢慢摇晃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去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泉。


    克拉丽丝的心跳漏了一拍。


    克洛维没有起身,也没有让她坐下。他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直视她的眼睛,完全无视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妆容精致的脸和那条性感的吊带短裙。


    克拉丽丝短暂被兴奋冲昏的头脑稍稍降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克洛维亲自见她,不是为了重修旧好,而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本该感到失望和失落,并且赶紧想办法抓住最后的机会,用她的魅力、她的眼泪、她所了解的这个男人可能被打动的弱点,来试图挽回点什么……但不知怎么的,她有点走神。


    面对克洛维时,除了那惯常感受到的被支配感、那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紧张外,还多了一丝……尴尬和心虚。


    她跟对方现任恋人之间……这算是绿了克洛维吗?克拉丽丝忽然跟之前的两名下属同频了。


    //


    克洛维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慢喝了一口酒,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她脸上,那种沉默像无形的压力,一寸寸挤压着空气。


    克拉丽丝的手指下意识紧握,指甲陷进掌心。


    终于,克洛维放下酒杯,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


    “我听说,你最近在骚扰我现在的恋人。”


    克拉丽丝的脸色瞬间白了。


    “克拉丽丝,”克洛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当初我们分手时就说得很清楚——我给了你该给的,你也答应了条件。”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危险的微微眯起:


    “难道是我最近太客气了?你在‘金泉’出现这么多次,我没有让人把你赶出去,你就觉得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这话说得极其不留情面。


    克拉丽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丢脸、难堪、委屈、羞愧、恼怒……种种情绪像沸腾的水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着理智的堤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克洛维看着她涨红的脸,看着她死死攥着裙摆边缘的手指。他了解克拉丽丝的性格,这个女人虽然有些泼辣,但骨子里其实是个没什么坚定自我的人,一旦遭受过大的压力,就很容易因为慌乱而屈服。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儿,让她充分感受这种冰冷的压迫感。


    楼下隐隐传来音乐的节拍,每分每秒都像被拉长成钝刀,在克拉丽丝的神经上缓慢切割。


    她很想逃,但又明知道自己逃不掉、逃离了只会坐实他今天的羞辱导致陷入更加丢脸的境地!


    终于,克洛维再次开口,下了最后通牒: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克拉丽丝。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这里,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恋人面前。”


    他的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克拉丽丝的耳朵:


    “否则,我会让你充分体会到——什么叫恐惧。”


    那句话像压断理智之弦的最后一枚配重。


    ——人在面临极其受挫的环境时,被打压到极致之后,会因自我防御的本能而生出一股愤怒和攻击性。


    尤其她还是一名以高攻击性著称的哨兵。


    所有的难堪屈辱,在这一瞬间,全部转化成了愤怒——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愤怒。


    她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挣扎——分手后的不甘,知道克洛维身边出现新人时的嫉妒,一次次来“金泉”碰运气的卑微。


    她想起自己今天精心打扮,怀揣着那一点点可笑的希望走上楼梯,结果等来的却是这样毫不留情的羞辱。


    她想起“黑巫师”——那个抢走克洛维的向导。


    两次见面,两次都是她主动找茬,但两次,对方的反应都出乎她的意料。


    第一次,“黑巫师”没有生气,反而用一套听上去很有道理的学术分析了她,说得她哑口无言。


    第二次,对方邀请她上楼,给她做了一次所谓的“精神按摩”。那感觉……克拉丽丝不得不承认,那是她人生中少有的、纯粹的精神愉悦体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深层的宁静。


    离开时,“黑巫师”对她说:“你不必把自己困在对克洛维的执念里,你是个优秀的哨兵,你有自己的人生。”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埋在她心里。这几天她其实一直在想,想第五攸的话,想自己的状态,想她是不是真的把太多的自我价值绑在了“克洛维的前女友”这个身份上。


    但此刻,来自克洛维冰冷的警告,让她最后一丝逃避和动摇都烟消云散了。


    克拉丽丝抬起头,直视克洛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她的脸依然涨红,呼吸依然急促,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慌乱和屈服,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报复。


    要是……现在能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就好了


    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充满讽刺的音节:


    “嘁——”


    02


    同一时间,银翼别墅的客厅里。


    艾米丽眨了好几下眼睛,她看着第五攸那副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虎狼之语”,并且友好的发出邀请的纯良模样,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肝都在颤。


    看到他这个样子,一般都会觉得肯定是自己想歪了该被谴责……但是,她完全说服不了自己!他的想法和态度肯定是有问题的吧!


    关于第五攸跟“暴君”,受凯特的影响,实际上艾米丽心中也是把他们的关系当成彼此不走心的玩玩。不知道“暴君”那边是如何想,但她能感觉到第五攸是在不断的压力之下才做出了这个决定——作为一种发泄,或者可以说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逃避。


    攸完全没有遮掩过自己的动机,甚至都跟那该死的、偏偏在这件事上退缩了的诺曼这么直言过。


    因此艾米丽他们也从未担忧过他会受情伤,克洛维的“经验丰富”都是可以拿着跟攸一起调侃八卦的话题。等哪一天第五攸面临的问题解决了,作为“补丁”的这段关系估计也就自然而然地结束了……


    ——但前提是,第五攸跟“暴君”的关系,真的是普遍意义上的那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


    就算是不走心的游戏,也还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的啊……


    艾米丽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从哪开口,她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你……说的那种‘精神按摩’,我听说过。”


    “哦,你也听说过吗?”第五攸精神一振,一时间觉得自己是有些孤陋寡闻了,幸好被告知了,西泽诚不欺我!


    看到第五攸那深以为然的表情,艾米丽赶紧摇头:“不不不……不是的……”


    “这……不是一种好友之间就可以随意进行的行为。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精神上的……亲密行为。”


    第五攸皱着眉,试图理解:“……但是一个不是很熟的朋友,直接就邀请我尝试了。”


    #某位试图营造气氛诓骗一下“黑巫师”的理发师男子西泽:……真是抱歉,在你眼里这么直接。#


    第五攸当时感觉到了西泽的玩味和戏谑,但如果自己一旦答应,对方却也会顺水推舟地实行。因此第五攸便认为,这是一种熟悉的朋友之间可以用来打趣的一种游戏——他压根不觉得这跟他平常的“精神共鸣”和“精神同调”这些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甚至都还容易操作一些。


    艾米丽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这个不熟的朋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她赶紧问:“所以……你同意了?”


    第五攸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激动,有些迟疑地回答:“没有……我跟他不是很熟……”


    于是艾米丽仿佛看到自己菜园的大白菜没有被人偷走一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看着不明所以的第五攸,十分确定他肯定有哪里想岔了——但是在他自己的逻辑里,肯定又是自洽的。


    这才导致他们这些朋友之前没发现异常。


    艾米丽决定要把这件事跟他说清楚。不然之后一定也会发生类似他被人哄骗的情况!


    “攸,”她直接问道,语气正经起来:


    “克洛维知道这件事吗?”


    第五攸的态度,一时间变得回避和尴尬起来——


    作者有话说:没有坚定的自我意志,就意味着很容易被带偏啊。


    第343章 溘然而止12 相反,她向前倾身,盯着……


    01


    应该说,艾米丽的切入点找得很好。


    她立刻察觉到第五攸的态度变得有些尴尬和回避起来,于是在他开口说“我觉得不是很有必要让克洛维知道”的时候,艾米丽立刻追问:


    “为什么呢?如果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让他知道也无所谓不是吗?你是在担心什么?”


    而她心里想的是:还好,他还会觉得尴尬,还没到一窍不通的地步。


    然而第五攸接下来的回答却是:


    “因为我当时不是出于友好,而是出于想报复的心理这样做的……我跟她并不熟,就算她本身对我不太友好,我事后也觉得不该那样捉弄她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报复克洛维去捉弄他的前任恋人什么的,感觉实在很幼稚和尴尬……”


    艾米丽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段话,尝试再挣扎一下:“但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告诉克洛维……?”


    第五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这个问题有些多余:“让克洛维知道我因为被他几句话说得‘破防’、做出这种幼稚的报复行为,会成为永远被嘲笑的黑历史吧。”


    艾米丽最后的倔强:“你觉得他知道了……就只会嘲笑你吗?想想看——你和克拉丽丝,跟他的关系?有没有可能引发一些……别的情绪?”


    第五攸疑惑地眨了眨眼:“克拉丽丝已经跟他没关系了。至于我……以他的作风,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吧。我都不在意他有那么多‘经历’呢。”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掺杂任何酸涩或不满,纯粹是陈述一个事实。那双黑色的眼眸十分平静,里面没有任何掩饰,没有任何言外之意。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真的认为克洛维不会在意,同时也真的认为自己不在意克洛维的过去是理所当然的。


    这下艾米丽彻底连目光都死了,在心里想:我太乐观了……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不懂嫉妒,不懂占有欲,不懂亲密关系里那些微妙而危险的边界。


    她的这些反应让第五攸迟疑起来:“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艾米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按住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你错的……”她组织着语言,最终放弃般地叹息:“你错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


    第五攸皱眉:“……不至于啊。我觉得我跟他相处得还可以。”


    “那可能是因为‘暴君’也没想到你是这种情况,”艾米丽直言道。


    她放下手,认真地看着第五攸:“听着,攸,我需要跟你解释一些最基本的东西。这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在说教,但请相信我——这些很重要。”


    第五攸点点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首先,”艾米丽竖起一根手指:“恋人关系是一种排斥其他人的关系。跟朋友关系完全不一样。它是一种……排他性的契约。”


    第五攸思考了几秒,然后提出反驳:“不是还存在开放式关系吗?我了解过相关的事情,有些伴侣允许对方与其他人发生情感或□□关系。”


    艾米丽又想扶额了:“……那是一种很小众的关系模式。而且……你看克洛维像是认同这种关系的人吗?他虽然换女友换得很勤快,但是每一段感情都是一对一的,对吧?”


    其实在说这话的时候,艾米丽心里并没有底,以“暴君”的身份和权势,他想玩点“小众”的爱好也没人能管他。


    她在心里想:要真是这样,我就彻底没法跟攸解释了……


    不过幸好,看第五攸的表情,克洛维的确还算是比较“保守”的。


    “所以,”艾米丽继续:“克洛维对克拉丽丝,可能的确因为已经结束关系而不在意。但是对于跟他关系依然存续的你——”她加重了语气:“他肯定是会在意的。”


    第五攸点点头:“我知道。这算是一种‘精神出轨’,对吧?”


    艾米丽一愣:他这不是明白么?


    她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第五攸接下来的话就把这希望掐灭了


    “事实上,他的下属们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按照你说的,现在我的‘出轨’是已经坐实了——我不想告诉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感觉很难跟他解释清楚,解释清楚了又会被嘲笑。”


    艾米丽:“额……”


    这说得好像也确实有道理……


    第五攸的逻辑是自洽的:行为不当→难以解释→不如不说→等对方发现后自然结束关系→避免尴尬和嘲笑。


    艾米丽整理了一下思绪:“啊……所以你其实明白自己的行为,嗯……不太好。只是一开始不知道这种精神上的行为这么‘亲密’,是吗?”


    第五攸点头:“对。我以为这就是一种进阶版的精神疏导,就像深度按摩和普通按摩的区别。西泽邀请我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朋友之间分享一个新奇的娱乐项目。我没想过这涉及到……情感边界。”


    第五攸完全把西泽当时的故作暧昧当成是在捉弄自己,就没有提——事实上他也没有判断错。


    艾米丽在心里给那个叫“西泽”的不知名向导狠狠记了一笔。


    所以,艾米丽在心里总结:他在大的方向上还是知道界限在哪里,只是因为一些人际交往中的细节不太了解,会闹出一些乌龙……等等!


    艾米丽突然又意识到:所以他还是觉得克洛维,不会在这件事上有个人情绪……


    她看着第五攸,他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还在剥着零食。东方人总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迷茫,只有一种确信,他相信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


    ……不过他们的确也只是“玩玩”的关系,艾米丽转而想:如果克洛维介意的话,直接结束关系就可以了。因此攸不想跟他说的原因,还真就只是觉得尴尬、会被嘲笑……


    艾米丽经过一通脑内分析后,发现攸的决策竟然没有任何问题。


    而从这个角度来说——不主动坦白,等对方自己发现然后主动提出分手,还算是一种……让对方“解气”的行为?


    想到这里,艾米丽忍不住再确认一遍——让这个逻辑成立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你确定……克洛维自身,真的不会在意这件事吗?”


    02


    同一时间,“金泉”俱乐部二楼贵宾区。


    “嘁……别自说自话了。”


    “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找你的吗?”


    克拉丽斯眼中没有了慌乱和屈服,有的只是报复的快意。


    克洛维看着她忽然挺直的脊背,眼中那像是找到了什么能打败他的东西般的得意光芒,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克拉丽丝至少不是个蠢人,她应该识趣地离开——保留最后的一点体面。


    但她没有。


    相反,她像是握住了什么王牌,一种足以让她在他面前挺直腰杆、甚至反过来威胁他的东西。


    克拉丽丝挑衅的笑着:“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呵,你当然不知道,毕竟这种事……怎么好当面跟你说呢。”


    克洛维的脸色慢慢地变了,微微皱起眉,那张俊美的脸上今晚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冰冷审视之外的情绪——一种混杂着困惑和隐约预感的警惕:


    从克拉丽丝的语气、神态、那种近乎炫耀的得意中,他意识到对方不是在搞什么精神胜利,她是真的有实据回敬他。


    “什么事,”克洛维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像寒冬里结冰的湖面。


    而与此同时,带克拉丽丝上来的那两名下属也慢慢意识到她是准备要说什么了:


    站在左侧的下属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吧……她要‘自爆’?敢这么刺激老板?她疯了吗?


    站在右侧的下属则恨不得时间倒流:我刚才为什么不留在楼梯下面!为什么要上来!为什么要听到这些!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完蛋了,要出大事了。


    克拉丽丝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扬起下巴,像一只炫耀胜利的孔雀:


    “还想不到吗?”


    “他是男性向导,而我是女性哨兵,我——比你更适合他!”


    克拉丽丝没有给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她刻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贵宾区奢华的装潢、柔软的沙发、一整面墙的酒柜,最后落回克洛维脸上:


    “你猜猜,我上一次来这里是跟谁一起?”


    “你可以问问——随便你问谁。问问你的下属,问问这里的服务员,问问监控室里的人。”


    “猜猜看,我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瞳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克拉丽丝,像猛兽盯着即将被撕碎的猎物。整个贵宾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楼下传来的音乐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克拉丽丝感受到了那种几乎实质化的压迫感,她的本能在大声尖叫,让她快点逃离和屈服。


    但被愤怒淹没了。


    相反,她向前倾身,盯着克洛维的眼睛,然后用一种充满恶意的、炫耀般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


    “你的恋人……滋味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贴脸开大有风险,操作需谨慎。


    第344章 溘然而止13 “让我们来好好谈谈……


    01


    克拉丽丝话音落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克洛维没有立刻反应。


    他坐在那里看着克拉丽丝,看着那张涂抹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得意的笑容,看着那双眼睛里报复得逞的快感。


    然后,很慢很慢地,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贵宾区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的终结。


    克洛维站起身,他的动作很优雅,甚至称得上从容。但那种从容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东西一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像火山喷发前最后的沉默。


    他走到克拉丽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克拉丽丝本能地向后缩了缩,但立刻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受伤。那里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宇宙深处的虚空,吞噬一切光线和温度。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说清楚。”


    克拉丽丝的呼吸滞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过头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再退缩。


    “说什么清楚?”她强撑着冷笑:“不就是字面意思吗?你的恋人,那个向导,他邀请我上来,给我做了一次‘精神按摩’。那感觉……啧啧,真是让人难忘。”


    “他说我比你更适合他,说我不该困在对你的执念里,说我值得更好的人……”克拉丽丝越说越顺畅,那些半真半假的谎言像有了生命一样从她嘴里流出:“他还说,和你在一起压力很大,你控制欲太强,太危险,太……”


    她没有说完。因为克洛维伸出了手。


    不是要打她,也不是要掐她。他只是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修剪整齐的指甲触感冰凉,像毒蛇的鳞片划过皮肤。


    克拉丽丝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克拉丽丝,”克洛维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你知道,对我撒谎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我没撒谎。”克拉丽丝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可以去查,去问,去看监控……”


    “我会的。”克洛维打断她,收回手,插回裤袋:“但如果我发现,你有哪怕一个字是假的……”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克拉丽丝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关于“暴君”的传闻——那些她曾经以为只是夸张的故事。


    关于他如何对待敌人,如何对待背叛者,如何对待试图愚弄他的人,她想起了那些传闻里的细节,那些血腥的,残忍的,让人夜间惊醒的细节。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但已经晚了。


    克洛维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楼梯。


    “来人。”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一直守在旁边的下属立刻上前:“老板。”


    “带她离开。”克洛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然后,我要知道一切。从她第一次出现在‘金泉’,到她每一次见到第五攸,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细节。不要遗漏任何东西。”


    “是。”属下低下头。


    克拉丽丝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克洛维走下楼梯的背影。那个背影挺直,步伐稳健,没有任何动摇。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个男人平静表面下的怒火,已经足够烧毁一切。


    而她,可能就是第一个被烧成灰烬的人。


    02


    “你确定,克洛维本身不会在意这件事吗?”


    艾米丽的问题应当是非常容易回答的,但第五攸话到嘴边却微妙地停顿了。


    “……他不会在意,”他说,然后像是为了加固这个结论,下意识补充道:“他没有理由在意。当初我跟他提出成为恋人的时候,他就很惊讶。我在他眼里最大的身份,应该是一个挺好用的向导和‘精神治疗师’。”


    他说着说着,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仿佛自己也被说服了。


    但这一切看在艾米丽眼中,却是一个值得在意的信号,她微微挑眉,做了一个“got it”的表情:“你对他的印象,似乎也不是那么确定?”


    第五攸沉默了。他想起那一天在车上,克洛维单方面的承诺和宽慰。那些话,那些眼神,那种近乎不计后果的“我会在你身边”——按照第五对克洛维最初的印象,这确实也不是那个冷酷精明的军火商会做的事。


    “相比最初认识的时候,”第五攸坦言道:“克洛维的确有了一些变化。”


    艾米丽挑了挑眉:“所以,你现在还这么肯定吗?”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黑色的眼瞳,看着艾米丽反问道:


    “……你觉得,他是喜欢上我了?”


    艾米丽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替“暴君”说好话?但她明明是站在诺曼这边的啊!诺曼那个傻子,喜欢第五攸却不敢表白,害得现在她在这里帮他的情敌分析感情?


    不行,艾米丽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要让攸自己想明白。如果这是攸最终的选择……那只能抱歉了,诺曼。


    于是最终,她还是中肯地说道:“感情的确是一种会在相处中产生和变化的东西。我没有跟他相处过,但作为‘第一向导’,你肯定有自己的判断,不是吗?”


    第五攸微微垂下眼帘,客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判断不出来……我没有在他身上花多少心思,最初也完全没有期待过这些。”


    “这样啊……”这话说得很诚实,诚实得让艾米丽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有心疼——攸似乎习惯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也有种“帮别人偷自家白菜”的扼腕感——毕竟她知道,第五攸并不是冷漠的人,如果真的有人对他付出真心,他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果然,第五攸又开口道:“不过……会觉得有点抱歉吧。就像你说的,如果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我没想跟他认真,那的确是我有错了。”


    艾米丽机械地应道:“这样吗……”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的自我谴责。


    而第五此时却在想另一件事:不过,克洛维真的没有发现吗?按理说他经验这么丰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第五攸就想起上一次他觉得克洛维“经验丰富”的时候——那次感受并不好的亲密行为……


    可能……他还是不要太相信克洛维的“经验”吧。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之时,第五攸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微微一怔:“是克洛维……”


    艾米丽顿时投来目光:“这么巧?”


    她看着第五攸接通电话,虽然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但能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通话时间很短,大概就只来得及说两句话。而攸开口正要问什么,对面就挂断了。


    “怎么了?”艾米丽问。


    第五攸微皱眉看着被挂断黑屏的手机:“他说他精神状况有点不稳定,让我现在来一趟他的山间别墅。”


    他顿了顿,补充道:“感觉他好像在生气……确实状态不太稳定的样子。”


    “那……你要去吗?”艾米丽问。


    “嗯。”第五攸做出决定,收起手机站起身。


    刚才克洛维甚至没说要派人来接他,看来的确是情况紧急有些顾不上了。


    “我开车送你吧。”艾米丽也顺势站起身。


    她提出陪同是出于担心克洛维失控的危险,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上诺曼,但考虑到他们的“气场不合”,而且是要去人家的地盘,还是不要去这么多人比较好。


    第五攸点头:“麻烦了。”


    至于克洛维是因为什么突然状态不好,两个人都没有怀疑——作为军火走私商,他的生活里肯定从不缺少能引爆情绪的因素,职业的危险程度不会因为他是“暴君”就打折扣。


    //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向上。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灯火逐渐变成浓重的树影,偶尔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划出孤独的光弧,艾米丽手握方向盘,开得很稳。


    “这座山我以前还经常路过的,”艾米丽把车停在巨大的铁艺大门前,有种发现平淡生活的不平凡之处的新奇:“没想到上面还有这么大一座房子。”


    说是山间别墅,准确来说是一座占地巨大的宅邸。花岗岩外墙在夜色中显得冷峻威严,建筑轮廓在稀疏的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艾米丽陪第五攸一起走进去。宅邸的气氛确实很紧张,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在一楼宽阔的客厅,在第五攸作为向导的视野里,无数张扬而愤怒的“精神触梢”主宰着整个空间。


    那些半透明的,细线般的能量体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在空气中疯狂舞动,将客厅变成了一座精神的荆棘丛林。每一根触梢都散发着灼热的怒意,像烧红的铁丝,随时可能将闯入者刺穿。


    在第五攸踏入门内的瞬间,那些触梢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密集地刺向他,本能的驱逐着闯入者。


    第五攸熟练地挡下这些犹如实质但不够精细和致命的攻击。艾米丽留在了门口没有进去,但门开着,她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和落地灯提供着的照明。


    在那如无数密集的半透明细线逸散的尽头,克洛维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


    他像一头受伤蛰伏的野兽。暗红色的衬衫领口被扯开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双手交握,手肘抵着膝盖,整个人呈现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姿态。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像两枚烧红的炭,又像浸在血中的宝石。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怒意。


    他看着第五攸,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胸腔里发出的那样低沉:“你跟谁在一起?”


    第五攸:“?”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克洛维当然应该知道他跟“银翼”众人在一起——但这也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当第五攸下意识侧头向门边的艾米丽,回答:“我跟他们……”


    话还未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


    前一秒还坐在两米外的沙发里克洛维,下一秒已经来到了第五攸面前。


    克洛维扣住第五攸的下颌不让他转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火:


    “我问你……跟谁在一起?!”


    这么近的距离,第五攸能够感受到克洛维衣物包裹下的身躯紧绷到一触即发。那具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威士忌的淡淡酒气,和一种更危险的,属于失控哨兵的灼热气息。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亮得如同血月,怒火如同天火一般将要焚尽一切。


    门口的艾米丽一惊,下意识往里走了两步。


    但看到克洛维暂时没有要伤害第五攸的意思那只手虽然用力,只是控制着没有真正造成伤害——她又停住了脚步,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事态。


    第五攸在短暂的怔愣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克洛维在生气,对象是我,而能让他这样生气的理由……


    “你知道了……”第五攸开口,声音因为下颌被钳制而有些含糊:“克拉丽丝?”


    显然,他猜对了。


    但也火上浇油了。


    克洛维怒极反笑。那笑容俊美得令人心悸,却也危险得让人胆寒。唇角勾起,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翻涌的黑暗。


    “看来,”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第五攸在这样针对和压力下进行着头脑风暴:


    克洛维知道了这件事,他很生气,但又不是要直接跟我结束关系……所以克洛维确实很在意这件事,被艾米丽说中了……但他现在也不是想要我道歉的样子,他的愤怒里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余地……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这是点燃火山的最后一个火苗,一个错误的举动——第五攸下意识地看向了艾米丽,试图从她那里得到建议。


    下一秒——


    “——!!”


    克洛维直接整个扣住了他的下颌,力道大得第五攸都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克洛维紧跟着欺身上前,将第五攸限制在了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之间。


    此刻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近得能数清克洛维眼中那些细小的,燃烧的血丝。


    “你还敢看她?!”克洛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怒意却像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喷薄而出。


    艾米丽,第五攸身边的另一个女性哨兵。


    克洛维的冷笑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看来,我有必要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松开钳制第五攸下颌的手,但那只手转而扣住了第五攸的手臂,力道大得能感觉到血流被抑制的不适。


    “给我到楼上去,”克洛维盯着第五攸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带着喷薄的怒火:


    “现在——!”


    此刻,站在门口的艾米丽只能叹气。


    她看明白了——克洛维不准备跟攸结束关系,而攸看样子也不打算跟克洛维直接结束关系。


    那么今天这件事还能怎么收场呢?


    答案显而易见。


    “他身体不太好,”艾米丽开口,语气带着有种无可奈何的放任:“别让他太累了。”


    然后,第五攸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离开,“抛弃”了自己,他彻底懵了:


    她走了……这是让我随他处置的意思?


    而克洛维,看着第五那流露出无措的双眼,唇角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带着占有欲的笑容。


    “现在,”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抚上第五攸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与他眼中的怒火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只剩下我们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第五攸浅色的唇角,暗红色的眼眸深深看进那双黑色的眼瞳中:


    “让我们来好好谈谈关于忠诚,关于尊重,关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甜蜜的威胁:


    “——谁才是你该看的人。”


    壁灯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成一团混乱的暗影。


    窗外,夜色正浓。


    而一场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气得爆炸!


    第五攸:情感导师救一下!


    艾米丽:无能为力。


    第345章 溘然而止14 克洛维并不介意他更换姿……


    01


    手臂被完全扣紧,盛怒下的克洛维没有给他一点反抗的余地——或者,“反抗”这个概念的空间都没有留下。


    第五攸在被拽到楼上卧室的过程中,想明白了为什么艾米丽直接抛下他走了——克洛维的怒火表现成了某种更火热、更具占有欲的东西,而他的反应不是拒绝、反抗和攻击,而是试图安抚


    艾米丽看出了他困惑中的妥协,显然,这在她看来都是在“情侣”这个关系之下才会有的反应,于是便认为这不是她该介入的私事而选择离开。


    克洛维的脚步又快又急。第五攸被他扣着手臂跟得很勉强,铺着厚地毯的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而他像是故意要让第五攸感受一下双方体力对比的无力感,那种成年哨兵对向导的、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第五攸知道他是故意的。


    克洛维现在处于一种很奇特的状态。


    他对第五攸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和控制欲,但又单方面切断两人之间的沟通,只剩下一种自上而下的、如暴君般不容拒绝的交流方式。


    这可以用他此刻的暴怒来解释——盛怒中的人往往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和情绪。


    但只要反过来想,问题就很显然了:


    “暴君”克洛维表达愤怒的方式,就是将怒火转变为对对方的欲&火?


    显然不是,这太荒谬了。


    愤怒是破坏,是驱逐,是让对方从眼前消失;而欲望是控制,是拉近,是对占有的表达,这两者有本质上的不同。


    而现在,这荒谬的状况就发生在第五攸的身上。


    //


    克洛维打开卧室的门,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第五攸甩了进去。


    第五攸摔在了床上,床太软了,这导致他没有支撑点,一时间在摔倒的冲击下失去了方向感,挣扎着想把自己撑起来。


    这时,他听到了“咔哒”一声。


    克洛维反手锁上了门。


    在安静的卧室里,那声音格外清晰,像某种终结的宣告。


    克洛维向摔倒在床上的第五攸走过去。


    卧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暗淡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遮去,黑暗主宰了整个空间。


    但这些对克洛维完全没有影响,这里是他的卧室,闭着眼都知道物品都放在哪里,而哨兵优越的视觉也让他能看清黑暗中对方的一举一动。


    但克洛维知道,第五攸是肯定什么都看不清的。他被黑暗和满屋子属于克洛维的气息包围,脸上的表情因为丧失视野而不可避免的茫然失措,他用力眨眼试图适应黑暗,睫毛在昏暗中颤动,像受惊的蝶翅


    ——就像被抓进恶龙巢穴的柔弱公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迎接自己的命运。


    这个认知让克洛维的心情好了不少。


    愤怒依然在胸腔里燃烧,但混杂进了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他上前,单手将第五攸抓回来,将他仰面按在一堆抱枕里,柔软的织物立刻陷下去,将第五攸包裹其中。


    接着,克洛维就着这个按住他的姿势,将自己压在了他的上方。


    体温和重量。


    那是第五攸最直接的感受。


    克洛维的重量、体温、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床垫又往下陷了几分,让第五攸感觉自己像陷进流沙,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他为什么不担心自己反抗呢……动弹不得的第五攸心想:他见过我放倒塞缪尔,总不会觉得我拿他没有办法。


    第五攸此刻的视野一片黑暗,只能模糊看到上方的克洛维,如同一片倾压下来的阴影,比周围的黑暗更浓重,更具体,更有威胁性。


    ……他用这种方式发泄怒火,也认为我不会对他发动精神攻击。


    第五攸忽然明白了……克洛维不只在发泄怒火,他在确认所有权,确认控制权,宣告在这场关系里,他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一方。


    ……他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第五攸这么想着,此情此景之下验证着生活的戏剧性,让他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黑暗中,克洛维的眼瞳有些微的光亮,在黑暗中如同邪龙的红瞳。他一只手挟制着他,另一只手则开始脱他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的。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从领口到腰际,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克洛维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优雅,如同在享用猎物之前,残忍地延长等待的过程来作为折磨。


    ……我没办法攻击他,第五攸泄气地闭了闭眼。


    他无法否认,那天在车上克洛维的真心,那种近乎不计后果的承诺。他也无法否认,自己曾短暂地借过一点克洛维的意气风发,去抵御那越来越近的恐慌。


    即使克洛维用这种方式表达愤怒,他也没法用对待敌人的方式对待他。


    第五攸随即想:试着解释一下吗……跟外表不符的是,第五攸实际上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在面对暴力胁迫的时候,不是对等、乃至更高强度的回敬回去,而是要用低级别的“言语解释”来应对这种局面,不适应感让第五攸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怎么可能有用?


    在对方正在气头上且愤怒对象就是自己的时候,任何解释都会被当成是狡辩。


    此时,克洛维的衣服已经脱完了。


    稍微适应了一些黑暗的视觉,让第五攸能看到他身体的轮廓,宽阔的肩背,结实的胸膛,紧绷的腰腹线条。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缕,恰好滑过克洛维的锁骨,在那片皮肤上投下冷白的光影。


    克洛维抓起第五攸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触手一片紧致微烫的肌肤,下面是坚实有力的肌肉,再深处,是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怦、怦、怦。


    第五攸下意识回抽了一下,但克洛维握得很紧。那只手很大,完全包裹住第五攸的手腕和半个手掌,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还是用一下精神攻击吧……


    然而,比恐惧更快追上他的,是虚无。


    反正,只剩一个月不到了,如果能用这种方式“还”一点歉疚……


    反正,他对疼痛的耐受度很高。


    一瞬间,克洛维感觉到他放弃了抵抗。他俯下身,凑到第五攸耳边,灼热的呼吸带着威士忌的酒气,一声带着轻笑和恶意的喘息响起:


    “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过,这是你今晚最明智的选择。”


    //


    很少有人意识到,衣服其实构成了人的第一层安全感。包裹身体,遮蔽隐私,划分出“我”与“外界”的边界。当这层边界被强行剥离时,人会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脆弱。


    但当某些衣服不该存在的场合却被故意保留,切身体会到这层“保护”失去了作用,安全感便会被成倍地破坏。因为那不再是遮蔽,而是一种标记。


    克洛维没有粗暴地撕扯,那样太低级,太像单纯的暴力。


    他用的是另一种方式:缓慢的,有意的,让第五攸清醒地感受每一个步骤的方式,被压制和被强制体验的无力感让他忍不住想逃离。


    但克洛维将他牢牢困在这一方柔软的牢笼里。


    跟之前不一样……第五攸迷迷糊糊地想。


    上一次克洛维虽然也很不客气,但至少是克制的……至少,在第五攸明确表示不适后,他停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克洛维,眼睛里没有任何克制。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燃烧的黑暗,像寂灭的夜空,吞噬一切光线和温度。


    到底什么时候结束……第五攸忍不住有些气喘。


    空气变得稀薄——或许不是真的稀薄,只是他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心跳加速,指尖传来麻木的感觉,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他下意识晃了晃一片浆糊的脑袋,试图起身。这时第五攸感觉胳膊上忽然一疼。他看不清,但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克洛维的手很稳。他感觉到的时候,针剂已经注射完毕了。


    第五攸立刻警觉:“你给我用了——”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克洛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不像是吻,更像是一种镇压。


    克洛维用这种方式强制中断了他的质问,同时也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


    你没有提问的权力。


    第五攸忽然意识到,事情脱离了控制。


    克洛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教训”他一次,这远远不是结束。


    他感觉自己在慢慢丧失力气。


    不是完全无力,而是那种“提不起劲”的状态。肌肉松弛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升不起抵抗的情绪。


    这种就连意识都被裹挟的恐惧,让第五攸用出最后的力气逃离。


    克洛维并不介意他更换姿势,但逃离是不可能的,他现在非常潮湿和温暖,他忍不住咬上第五攸的肩膀,感受到他在颤抖,心里非常愉悦,直到他脱力松懈,才松口慢慢的舔着咬出的齿痕。


    这只是中场休息。


    然后继续。


    //


    第五攸后悔了。


    但他已经没办法后悔了。


    时间失去了意义。


    //


    天快亮了。


    克洛维侧头瞥了一眼窗户的方向厚重的窗帘边缘,那里已经透出一丝晨曦白色,然后视线回到陷在柔软的抱枕里昏睡的第五攸身上。


    对方的状态有点凄惨。


    但克洛维这才觉得稍微消气,可以跟他坐下聊聊这件事了。


    不过看来得先让他缓一会儿。


    克洛维起身,准备去给他弄点吃的和水。


    他走向门口,开锁的时候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五攸依旧一动不动。


    体力真差……克洛维嘀咕了一句,开门出去。


    卧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晨光从窗帘缝隙一点点渗入,像金色的丝线,缓慢游走在房间里。


    而在那堆柔软的抱枕中央,第五攸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补充一些设定:前文有提到攸其实非常钝感,在这方面不管是跟谁都需要很长时间的磨合,基本上如果他不是主动配合的话,真只有用药才能进入状态了。攸本来想的是问题不大他可以忍受,结果事实上他不用再“忍受”,完全成了被支配的状态。


    克洛维确实生气,但他的生气是在“恋人”的框架里的,这一点上艾米丽的判断很准确,甚至攸都是后面才反应过来的。但克洛维作为军火走私上,他的准则跟一般人不一样,直接用药都不觉得需要商量,虽然这也有他在气头上的缘故。


    第346章 溘然而止15 “提醒一句,在追究我昨……


    01


    第五攸的意识在疲累至极之间,依旧感受到了某种违和感——他在改变位置,但不是以自然的方式。


    身体像漂浮在温水里,失重,轻微眩晕,像是被某种力量托着移动。但他实在没有余力去探究了,就连眼皮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模糊中感觉到自己是在熟悉的地方,下一秒就支撑不住,彻底沉入黑暗。


    //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第五攸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区的那栋住宅,而且——在那种极度的疲惫状态下昏睡过去,醒来居然能估算出自己大概睡了五个小时。


    他身体的生物钟像精密的仪器,即使意识模糊,依旧在潜意识里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浑身都疼,这是第五攸醒来的第一个感受。


    不是受伤的那种锐痛,而是过度使用后的酸痛,像每一块肌肉都被拆开重组过。


    他试着动弹了一下,忍过最初那阵袭来的酸痛感之后,慢慢把自己从床上撑坐起来。


    身上换好了睡衣,柔软的浅灰色棉质面料,是他自己的衣物,而且身体感觉很清爽……我是怎么回来的?


    脑子里冒出问题,刚坐了一会儿的腰感觉又坚持不住,酸软得几乎是麻木的,他赶紧靠回床头,让身体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他的这些疑问立刻就得到了解答——意识频道内,系统用冰冷的电子音表达了对第五攸的不满:


    【当初明明已经告诉你,前期的准备已经足够,不需要再搭理克洛维了,却还是节外生枝搞出这么多事。】


    第五攸闭了闭眼,在脑海中询问:【是你把我送回来的?】


    系统:【不然呢?等你醒了自己爬回来?】


    第五攸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你现在都能做到“实体传送”了?】他顿了顿,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不会被人怀疑吗?】


    系统虽然依然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先解释了他的正当担忧:


    【谁会怀疑?外界和塞缪尔?他们现在可没工夫理会这种小事。】


    【至于克洛维,我处理了他那房子的监控。他最多只会觉得你装睡骗他,自己下手还不够狠而已。】


    然后系统又回归前言:【本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平稳度过这一个月,现在好了,你自己玩过头了不要紧,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听着系统的数落,第五攸心里一阵烦躁:【这些事早在最初找他的时候就考虑好了。】


    【你还不如就把我留在那,省得我还要再去找他说明。】


    系统有些费解:【自己玩脱了还这么不耐烦,你到叛逆期了?】


    这教训的与其太过自然,让第五攸一阵无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语气恢复平静:


    【……别用这种家长的语气跟我说话。】


    系统忽然静默了。


    但再次尝试下床的第五攸没有注意到这短暂的停顿。


    他的脚刚碰到地面,腿就软得几乎要跪下去,只好重新坐回床边。


    过了一会儿,系统假装无事发生地开口:【今天就处理克洛维吗?别忘了明天还有跟安斯艾尔的见面,这个不能受影响。】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现在走路都费劲,第五攸无奈道:【……你有权限的话,不如做点实在的,帮我把身体状态调整一下。】


    【没办法,你自己抗。】系统冷漠道。


    不过它虽然这么说,第五攸还是感觉自己的腿没那么无力了,酸痛感依然存在,但至少能支撑他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吃力的走出房间:


    如系统所说——跟克洛维的关系,是有些失控了。


    自讨苦吃……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昨晚的事情,除了身体上的影响外,似乎没有在第五攸的心理留下什么痕迹。倒不如说,那种过度的、近乎惩罚的亲密,反而让他更容易下定决心了。


    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再难回头。


    02


    下午一点,第五攸在凯特的运送下再次来到那座早上刚离开的山间别墅。


    凯特看着他从车里下来,心里其实有一百个问题想问:


    昨晚艾米丽才刚跟她感叹“我们可能很长时间,都要在攸的身边看到‘暴君’了”,而凯特这才知道克拉丽丝的事情,对于“暴君”似乎真的被第五攸“俘获”的消息,她不知是该骄傲还是担心。


    本来她还在犹豫今天要不要来接第五攸离开——正如艾米丽的那句提醒,第五攸身体不好,很难承受住一个生理机能处于巅峰状态的哨兵。


    但结果第五攸却是喊她来二区他自己的住宅接他。


    什么情况?昨晚结束比较早?克洛维还把他送回来了?


    还是说艾米丽判断有误,事情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而随后第五攸又让她把自己送到克洛维的住处,就彻底让凯特搞不懂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但看着第五攸不欲多说的样子,凯特也没有多嘴。只是问了一句:


    “那我是先回去,还是……?”


    第五攸回头道:“在这里等我吧,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


    凯特点头,心里还是非常好奇,看着第五攸走向别墅大门。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背脊却依然挺得很直。


    //


    克洛维知道第五攸来了,没有第一时间露面。


    他让第五攸在两人曾经共进晚餐的地方等——别墅顶层那间朝向山谷的餐厅,落地窗外此刻是被阳光镀上一层金灿灿的轮廓的山峦。


    考虑到在发现第五攸“跑了”之后,克洛维至少没上门抓人,现在他的情绪应当还是比较冷静的。


    第五攸在桌子的一端坐下,安静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克洛维出现了。


    令人惊讶的是,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盘餐点——煎蛋、培根、烤面包、水果沙拉,还有一杯不冒热气的咖啡。


    “吃午饭了没?”克洛维语气凉凉地说,把托盘放在第五攸面前:“没吃就凑合吃点吧。”


    第五攸看了一眼那些食物——都是标准的西式早餐,而且明显已经冷了。


    看样子,这些都是克洛维原本给他准备的早餐,只是他没吃就“消失”了。


    第五攸抬起眼看向克洛维。对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只手支着头,也正打量着他。


    见他看过来,克洛维哼笑一声,说:“一夜过来还有这种行动力,是小瞧你了,还是我昨晚……对你太温柔了?”


    如系统所说,克洛维没有觉得有什么“超自然因素”,只是有点奇怪——第五攸昨晚累成那样,早上居然还能在他未察觉的情况下离开,这恢复力确实出乎意料。


    第五攸现在光从外表就能看出他昨晚过得非常劳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坐姿虽然端正但能看出腰部支撑得有些勉强。


    克洛维打量他时,眼神里不免有几分玩味——那是一种混合着占有欲、餍足感和某种未消怒意的复合情绪。


    但总体来说,心情还可以,至少不像昨晚那样随时要爆炸的样子。


    第五攸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昨晚给我注射了什么?”


    这句话一出,克洛维显然心情指数就下降了。


    他放下支头的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回答了:


    “助兴的小玩意儿。放心,没有明显副作用——怕你留下心理阴影。”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怎么,不觉得我很体贴吗?”


    第五攸没有对此再多说什么,换了个问题:“你准备怎么对待克拉丽丝?”


    克洛维不满地皱起眉,言简意赅:“她跑了。直接跑出国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不得不说,有时候鲁莽一点也还是有点用的。”


    毕竟鲁莽也意味着行动力强。


    第五攸追问了一句:“后面还打算找她吗?”


    克洛维“呵”了一声,冲着第五攸抬了抬下巴:“你觉得我会放着你这个‘罪魁祸首’不管,去找一个没脑子的女人麻烦?”


    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不是第五攸主动,克拉丽丝绝对是没法把他怎么样的。如果她还在这里,克洛维不免迁怒,但既然已经跑了,他也没兴趣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说完,克洛维没等第五攸回应,便接着道:“问了这么多不相干的问题,可以开始说正事了吗?”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暗红色的眼眸紧盯着第五攸:“提醒一句,在追究我昨晚的行为之前,某人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还欠着我一个道歉?”


    气氛安静下来,餐厅里只有装饰盆栽的叶片在微风中的轻微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第五攸看着克洛维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翻涌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怒火,那张俊美的脸上写着“我给了你台阶下,你最好识相”的表情。


    他垂下眼帘以示歉意:


    “嗯,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因为不满你的话但又无法反驳,做出这种幼稚又可笑的事情,导致后续牵连到我们三个人,十分抱歉。”


    第五攸的态度实在过于平静——没有辩解,没有委屈,直白地承认错误,然后道歉。


    这种流畅,反而让克洛维感觉有些不对,但他又挑不出来问题。第五攸的道歉内容完全符合事实,态度也无可指摘——他甚至用了“幼稚又可笑”这样自我贬低的词汇。


    于是克洛维先“大度”地接受了他的道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原谅得太轻易了,又补充了一句警告:“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你知道我的底线。”


    但第五攸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松一口气点头应允,相反,他抬起眼眸,重新看向克洛维。


    那双黑沉的眼眸依然平静,但里面多了一些克洛维看不懂的东西——不是亲近,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接着,第五攸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整个餐厅的空气瞬间凝固的话:


    “然后是第二件事——我要跟你结束恋人关系。”——


    作者有话说:克拉丽丝(当机立断):一给路打油!


    系统(数落):克洛维在我的计划里很重要!搞成这样后面怎么办?!


    这样一说后面的剧情……之前跟诺曼是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


    第347章 溘然而止(完 也许在想昨晚的一切——……


    01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克洛维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状态。他的大脑似乎花了几秒钟来处理这句话的信息量,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确认这不是某种试探或玩笑。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胸腔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危险的不真实感:


    “结束……什么?”


    “我们的恋人关系。”第五攸重复了一遍。他说得很理性,很冷静,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块,在阳光下折射出透明的锋利。


    克洛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盯着第五攸,暗红色的眼眸里,那些未完全熄灭的怒火重新燃起,而且烧得更旺。这一次,还混合了一些别的东西——被冒犯的尊严,被轻视的愤怒,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受伤的刺痛。


    “你觉得,”克洛维一字一顿:“经过昨晚之后,我们还能说结束就结束?”


    第五攸垂下眼眸,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细密的眼睫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这个姿态本该显得温顺,但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容更改的决绝:


    “昨晚的事情,是基于错误之上的错误,我已经道过歉了,如果还不够,你可以再提。但我们的关系本身,应该到此为止了。”


    “呵……看来我们之间,确实有些认知偏差。”


    克洛维的语气凉薄,但里面的怒意却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在平静表面下沸腾翻涌:


    “昨晚的事情,是要让你记住——记住谁才是你的恋人,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你今天,带着一身我留给你的痕迹,却来跟我说什么‘断绝关系’?!”


    他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爆发力,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克洛维走到第五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五攸,”克洛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进空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可以容忍你做任何事,然后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第五攸抬起了头,黑沉的眼眸直视着克洛维的眼睛。那双眼瞳里的平静,在此刻显得格外残忍。


    “克洛维,”第五攸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克洛维耳中:“‘暴君更换女友非常勤快,平均不到一个月’——我是知道这些,才选择跟你成为恋人的。”


    克洛维对此并不在意,皱着眉说道:“最初我也只是出于新奇。这不是什么问题。”


    “但我现在依然这样想。”


    第五攸的话让克洛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餐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谷的风声,能听到彼此心跳的节拍。


    克洛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盯着第五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动摇,一丝……不舍。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第五攸是认真的。


    他真的认为,他们的关系可以像签合同一样开始,再像解约一样结束。


    这个认知让克洛维感到一种荒谬的、几乎要笑出声的冲动。


    他该说什么?该说“不,我已经认真了”?该说“昨晚的事不是错误”?该说“但我对你的感情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暴君”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在这场他以为能掌控的游戏中,自己反而成了沦陷的那一个。


    于是,克洛维微微抬起下巴,用他一贯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想想你的处境——我能提供的保护和资源,是你一句‘结束’就能轻易……”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就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看见第五攸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近乎叹息的神色。


    一种看穿了一切却不愿说破的、温柔的残忍。


    “克洛维。”第五攸说,声音依然平静:“你不需要用这些理由来说服我。也不需要……用这些理由来说服你自己。”


    “……你接受不了的。”


    //


    在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克洛维伪装下的真心:


    他不需要用“资源”、“好处”这些来作为维持关系的理由。


    他想要维持关系,是因为他不想结束,仅此而已。


    而这个事实,第五攸看懂了。


    克洛维沉默了。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压制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第五攸安静地等待着。


    他没有催促,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等待审判完成的雕像。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浅灰色的居家服上晕开柔和的光晕,他的坐姿依然端正,但细看能发现腰背的僵硬——那是昨晚过度劳累留下的后遗症。


    克洛维闭着眼睛,但依然能感觉到第五攸的注视。那目光平静得像月光,却让他无处遁形。


    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昨晚的一切——那些愤怒的吻,那些近乎惩罚的占有,那些在暴怒中混杂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恐惧失去,恐惧不被在意,恐惧……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认真。


    也许在想更早的时候——想他还是作为“黑巫师”的时候第一次对他露出警惕的眼神,想不久前第五攸在他车上说“谢谢”时的侧脸。


    也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努力平复呼吸,努力让那颗心脏恢复正常,努力……接受这个结局。


    许久,克洛维睁开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种将所有情绪强行压制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好。”他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


    第五攸微微一怔。


    克洛维站起身,走到餐厅落地窗的边缘,背对着第五攸,声音清晰地传来:


    “既然你觉得该结束了,那就结束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恋人关系。之前的恩怨已经结束,互不相欠。”


    这话说得极其官方,疏离,像在终止一份商业合同。


    第五攸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挺直的、骄傲的、不容任何人冒犯的背影。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却驱不散那种深沉的、近乎孤独的气息。


    他的肩膀很宽,背脊笔直,站姿像随时准备迎接战斗的君王。


    而克洛维做出的选择——干脆地接受结束,符合他一贯理性的决断。而这也正是第五攸最初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一个游戏人间的人,不会在游戏该结束时纠缠不休。


    结束了。


    第五攸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腰部的酸痛让他必须控制每一个动作的幅度,但他还是站得很稳,像一棵即使受损也不会轻易倒下的树。


    “那我先走了。”


    他没有说“再见”。


    克洛维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自行离开。


    那是一个随意的、漫不经心的手势,仿佛第五攸的离开无关紧要,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


    第五攸转身,走向别墅的出口。


    他的步伐依然很慢,但背脊挺得很直,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仪式。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是想回头看一眼吗?想确认克洛维是不是还站在那里?想看看那个背影是不是依然挺直、依然骄傲?


    他不知道。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回头。


    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瞬,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


    餐厅里,克洛维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在他身上移动,从金色变成暖橙色。窗外,山间的云雾缓缓流动,远山如黛,景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许久,他才抬起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第五攸看懂了他。


    甚至比他自己都了解得更深。


    当克洛维下意识拿出资源跟好处作为筹码时,第五攸没有说出的话是:


    “如果我只是因为这些才维持跟你的关系——以你的骄傲,接受得了吗?”


    无需克洛维自己回答,第五攸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接受不了的。”


    他直接帮他给出了答案,以一种克洛维绝无法反驳的逻辑,立足于克洛维自身的骄傲。


    由此这件事不再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做得真漂亮。


    做得真绝。


    克洛维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收回手,玻璃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在阳光下慢慢消散。


    他转过身,看向空无一人的餐厅,看向第五攸刚才坐过的椅子,看向桌上那盘已经冷透的早餐。


    一切都结束了。


    干脆得,像一场猝然终止的梦。


    阳光依旧明媚,花依旧盛开,世界依旧运转。


    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克洛维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下了一整个冬天的冰。


    然后,他放下杯子,转身离开餐厅。


    背影依然挺直,步伐依然稳健。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告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碎裂,像冰面下的暗流,平静表面下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漩涡。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尤其是第五攸。


    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的骄傲让他可以去“原谅”,但做不到这种情况下还去“挽回”,而攸也知道这点。


    第348章 最后的休憩 【这一次跟安斯艾尔见面之……


    01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下行。


    第五攸靠在后座,侧脸望向窗外,克洛维那座宅邸很快消失在葱郁的林木之后,就如同在大多数知道此处的人认知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但第五攸的目光没有焦点。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那个落地窗餐厅里——停留在克洛维背对着他站在阳光中的背影,停留在那句干脆利落的“好”,停留在那些没有说出口却弥漫在整个空间的怅然。


    这段溘然而止的关系带来的怅然若失,像迟来的潮水,刚刚开始漫上心岸。


    但系统没有给他沉浸情绪的时间。


    意识频道内,冰冷的电子音迫不及待地响起,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所有余韵:


    【下午你休息好,准备明天跟安斯艾尔的见面。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他大概能跟你说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了。】


    第五攸不得不立刻调整状态,跟进系统的话:【……所以安斯艾尔上一次说的那些话,是为了促使我去做些什么。而你故意跟我提“一月之期”,就是为了稳住我不让我行动?】


    这是第五攸后来思考系统跟他说这件事的用意时想到的。在这场博弈中,第五攸某种程度上成为了系统与安斯艾尔互相对抗的媒介,而很显然,三者中只有他一无所知。


    这种处境肯定是令人不快的,但第五攸就算意识到了也没有用——缺乏必要信息的人,只能选择忍耐。


    【嗯,】系统应得毫无滞涩,一点也没有让人配合却不提供应知情报的不好意思:【估计这段时间他挺着急的。】话里带着几分恶意的期待。


    第五攸的语气平板的棒读道:


    【啊,真不错。所以我马上就能期待从安斯艾尔那里得到一些不知真假的情报,然后再用你之后云山雾罩的提醒去验证了。】


    意识频道内因为他这话冷场了片刻。


    车内的空气有些闷,第五攸按下车窗,让山间的风吹进来,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但驱不散心头那种被当成棋子的憋闷。


    他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系统,继续道:【提醒一句,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无法保证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这句威胁其实并没有什么力度——毕竟就寄宿在第五攸意识里的系统,显然能够实时监控并提醒他的行为。


    不过这话至少是向系统表达了他的不满,在他已经先行配合了的情况下,相当理直气壮。


    系统似乎是在权衡。


    第五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等待系统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系统像是下定了决心:【这一次跟安斯艾尔见面之后,不管他跟你说了多少,我都会将所有的真相告诉你。】


    扑通。


    第五攸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也是第五攸虽然一直知道系统有事在瞒着他,却还是愿意选择相信它的原因:系统对待他的态度,永远有一种非常认真的稚拙感。


    即使是发现被欺骗的时候,感受到的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搞砸了”的慌乱和“独自背负”的坚持。


    又被找理由应付了呢……第五攸心想。但从系统话语里隐隐透出的期待和如释重负中,他大概能判断出——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隐瞒,最后一次试探,最后一次……把他蒙在鼓里。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的建筑逐渐密集起来。


    第五攸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无论明天安斯艾尔会告诉他什么,无论系统所谓的“真相”是什么,他的生活都将不可避免地发生改变。


    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


    回到银翼所住的独栋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艾米丽正在客厅里整理一堆新到的训练器材——各种规格的哑铃、阻力带、平衡垫,摊了满地。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第五攸的瞬间八卦得眼睛一亮,但随即就皱起了眉: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第五攸。


    第五攸回答:“没事,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艾米丽挑眉:“你这看起来像是被卡车碾过又拼回去的样子……”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担忧和某种隐约的愤怒已经很明显了。


    第五攸摇摇头,将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腰部的酸痛又尖锐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艾米丽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第五攸说道:“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没急着上楼,先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这才感觉自己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艾米丽跟过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无声的陪伴和询问。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平静得像个普通的午后。


    第五攸本也无意瞒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倒是干脆不说不行了。


    “艾米丽,”他开口,声音很轻:“我跟克洛维的关系……结束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艾米丽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怔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困惑消失,忽然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我走之后,他……伤害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责,怀疑自己判断出错将第五攸留在了危险之中。


    第五攸摇摇头:“不是。他……没有伤害我。”


    至少,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那种伤害。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勉强或说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更深的困惑涌上来:


    “那为什么突然……你面对的难题已经处理好?不再需要他了?”


    这个问题让第五攸意识到——他的朋友们其实也察觉到了他面临困境的状态。只是他们自觉帮不上忙,于是选择不表现出来添乱,用平常的态度支持他,不给他增加额外的压力。


    第五攸轻轻摇了摇头:“难题还在。但……”他顿了顿,微微吸了口气:


    “谢谢你让我看明白了这段关系的实际情况。但在我知道他的感情之后,既然我无法回馈相应的‘付出’,就没有办法再心安理得地获取他的帮助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决定的分量。


    艾米丽愣住了。


    她看着第五攸,看着那张苍白但依然平静的脸,看着那双黑色眼眸里清晰的自省和决断。她理解了第五攸的选择——不是因为不需要帮助,而是因为不能利用别人的感情。


    一种近乎迂腐的原则,却也是令人钦佩的选择。


    “可是……”艾米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能说什么呢?说“你可以事后用别的办法补偿”?说“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都不是第五攸会做的事。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免带着惋惜,“暴君”真的是一个非常有力的帮手:“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第五攸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没关系,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他顿了顿,略带叹息的补充道:“不过,首先我得好好睡一觉。”


    这话说得太实在,太像第五攸的风格,让艾米丽忍不住笑了出来,有心疼,也有一种释然。


    “结束关系之前还被折腾成这样,”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善意的揶揄:“跟他相处也太辛苦了。”


    这一点第五攸没有否认。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依然缓慢但比刚才流畅了一些:


    “我先上楼休息了。”


    “嗯,好好睡一觉,”艾米丽冲他挥手:“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二楼,第五攸的房间。


    推开门时,他发现丹尼尔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少年没有在看动画片,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等待主人归来的白色小狗,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苍蓝色的眼眸落在第五攸身上。


    那目光很专注,习惯性的像扫描仪一样将第五攸的状态从头到脚读取了一遍。


    然后,丹尼尔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一种警觉的、担忧的反应,下意识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第五攸面前,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能感觉到第五攸的状态不好,有种过度消耗后的虚弱,并且精神上也很疲惫,像一层黯淡的光晕笼罩在第五攸周围。


    但丹尼尔表达不出来他的担心。


    他缺乏描述复杂情绪的词汇,缺乏表达关切的社交技巧,甚至缺乏理解自己此刻心情的认知框架。


    他只知道一件事:第五攸需要帮助,他必须帮助他。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第五攸看着丹尼尔眼中那种近乎无措的担忧,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我没事,”第五攸说:“就是有点累,需要休息。”


    丹尼尔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你去找艾米丽他们玩吧。”第五攸给出指令:“我睡一会儿。”


    丹尼尔依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出去关上门。


    但他没有下楼。


    第五攸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不是脚步声,像是有人靠墙坐下的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才起身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丹尼尔正坐在门外走廊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双腿屈起,手臂环着膝盖。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第五攸。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辩解,只有一种固执的、安静的守护。


    “指令”是去找艾米丽玩。


    但丹尼尔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在附近等待”也是一种“找”,而“守在门外”比“在楼下”更近。


    第五攸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最终只是轻轻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时,门外那个安静的、固执的身影,像一颗小小的锚,在他即将动荡的世界里给了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02


    第二天上午,天气有些沉闷。


    夏季的闷热像一层无形的毯子笼罩着城市,天空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太阳,也没有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黏腻的热。


    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连风都是温吞的,吹在脸上像湿毛巾拂过。


    这是一个与第五攸心情不相称的、平平无奇的日子。


    凯特开车送他去见安斯艾尔。


    车上,助理小姐有些欲言又止,从后视镜里看了第五攸好几次。


    第五攸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昨天刚跟克洛维分手,今天就去见另一个有权有势的哨兵,总让人担心是要继续玩火。


    但这些事解释不清,他也不打算将助理小姐牵扯进来。


    车子驶向二区郊外,“夏月庄园”的铁艺大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位总是穿着笔挺西装的老管家站在那里等候,他的站姿依然一丝不苟,银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第五攸敏锐地察觉到——老管家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


    第五攸下车时,老管家立刻迎上来,深深鞠躬:“第五先生,伯爵大人正在等您。”


    他的声音很恭敬,但第五攸注意到——老管家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某种……恐惧。


    第五攸抬起头,看向大门后的庄园。


    葱郁的林木,精心修剪的花园,主建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肃穆。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整个庄园的空间,似乎都在散发着一种不稳定的、濒临破碎的气息。像一面即将裂开的镜子,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像一个……即将揭晓的真相。


    老管家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庄园————


    作者有话说:攸是那种如果发现对方喜欢自己,意识到对方会不求回报的为自己付出之后,便会立刻“及时止损”不占对方的便宜,然后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所以向他告白之前,一定要好感度刷得足够高才行,不然即使只是被单方面察觉到,他也会主动疏远的,当然,这方面也有应对方法……


    第349章 真相与抉择1 “‘黑巫师’阁下……或……


    01


    在踏入庄园大门的同时,一股与上次相似但更为温和的空间变换感包裹了他。而这次只有轻微的眩晕和重力方向的微妙调整——像是踏入了一部精密运转的电梯,而非被抛入风暴中心。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第五攸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异常的空间中。


    这是一间圆形的房间,直径约五米,墙壁呈现出柔和的珍珠白色,表面光滑散发着微弱而均匀的自发光。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地面”,脚下是一片仿佛凝固的深灰色“虚空”,当第五攸试探性地挪动脚步时,足下传来奇特的触感:既有坚实的承托力,又仿佛踩在某种富有弹性的凝胶体上。


    与上一次那个不时刷新空间裂隙、岌岌可危的临时避难所不同,这一次的空间显得异常稳固。只有在偶尔的瞬间,眼角余光会捕捉到墙壁某处空气发生的细微扭曲,像是透过高温空气观察远方景物时的热浪扰动,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


    第五攸抬头看去,房间中央放置着一组相对而设的沙发。深蓝色天鹅绒面料在柔和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扶手上雕刻着繁复却不显冗杂的藤蔓花纹。沙发之间是一张低矮的黑色晶石茶几,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摆放着一套白瓷茶具、一本摊开的硬壳书籍和一枚用作镇纸的青铜星象仪,旁边甚至还立着一座小巧的檀木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本古籍


    ——即使在这样异常的空间里,这一切依旧在无声彰显着主人的品味、财力,以及对这次会面的充分准备。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在第五攸看向他的同时起身,姿态优雅如一幅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贵族。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内搭浅灰色马甲和纯白衬衫,金色长发用一根深蓝色丝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意垂落,为那份严谨的优雅增添了一丝随性。


    “欢迎,‘黑巫师’阁下,”安斯艾尔微微欠身致意,海蓝色的眼眸中漾起温和的笑意:“看到您状态良好,我由衷感到高兴。此次空间用了新的折叠开辟技术,我们的时间会很充分,还请先坐下。”


    他的问候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在常规场所会面,而非在这异常的空间夹缝中秘密相见。


    第五攸缓步走向对面的沙发,脚下的触感依旧奇异,他在沙发上坐下,抬起眼帘,平静地回应:


    “感谢阁下的邀请。我也一直期待着与您的再次见面。”


    安斯艾尔颔首回应,同样在对面坐下。


    第五攸黑沉幽邃的眼眸落在他的脸上。


    昨天在车上,系统让他为今天的见面做好准备时说的那些话,显然是把上一次见面安斯艾尔有选择的告知他的那些事,包括最后的仓促结束都当做是他刻意为之的一场表演。


    但即使怀疑也必须承认的是,安斯艾尔所有的表现都极其自然没有破绽,就连对安斯艾尔的偏见几乎毫不掩饰的系统,也不得不认可安斯艾尔说的都是真话。


    而问题在于,真话有多少?在什么语境下说的?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目的?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医药复合体帝国的实际掌控者,金色长发如同丝绸,海蓝色眼眸比蓝宝石更加纯净深邃。他举止间带着古老贵族的矜持与清教徒的禁欲克制,总是温和有礼,滴水不漏。


    在六名“攻略对象”中,安斯艾尔也是最特殊的一个。现如今第五攸对于其他五人已经有了相当的熟悉和认知,即使是接触最少的塞缪尔,由于之前经历的特殊,也让第五攸能够锚定对方的意图。


    唯独这位斯图亚特伯爵,他的态度始终谦和,行动总是释放善意,立场明确偏向第五攸,但那优雅禁欲的外表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实意图,一直是第五攸无法窥破的谜。


    善意的人不该畏惧坦诚,但安斯艾尔的一切表现又自然得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经过数个世纪贵族礼仪浸润后的本能反应,他的每句话都恰如其分地维持着礼貌与距离。即使理性如第五攸,也不时会想:或许这真的只是对方家教传承与权势地位带来的习惯性表现,而非刻意伪装。


    “上一次会面的仓促结束,恐怕让您产生了一些无措和担忧,我对此深感歉意。”安斯艾尔主动提及上次的事,语气真诚:“这一次,我会尽力解答您所有的疑问。”


    周到得让人无法抱怨。


    第五攸微微颔首:“您不必介怀。”他略作停顿后直接切入核心:


    “不知在那之后,塞缪尔·罗伊斯那边可有什么新情况?这段时间,我在游戏内并未再见到他的身影。”


    安斯艾尔轻轻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指尖相对放在膝上,这是一个放松却依然保持仪态的姿势,开口回复道:


    “您的观察很准确。”


    “这段时间,我在督促准备这次会面之余,一直在关注塞缪尔那边的动向,他所筹备的计划虽然显现出一些更为清晰的端倪,但从现有迹象判断,一切依旧在按他的预定轨迹顺利进行。”


    安斯艾尔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安抚的情绪:


    “不过,也并非全无好消息。”


    “他的一意孤行已经招致了其他相关方的不满。‘阿卡迪亚’项目的其他合作者,尤其是提供向导方面关键技术支持的‘向导塔’,对塞缪尔近期的一些越界行为表达了强烈关切。此外,项目本身存在的一些有争议的部分,也在逐渐引起社会外界的关注。”


    他微微扬起唇角:“我也联系了一些其他的投资方,略尽绵薄之力,试图从商业层面施加一些制衡。”


    外界也有向导塔……‘阿卡迪亚’项目,这个虚拟世界果然涉及向导相关的技术……社会外界……舆论关注……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为第五攸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社会的模糊轮廓——一个存在于“游戏”之外的真实世界,也有类似的组织结构,也有公众舆论与社会监督。


    安斯艾尔看向专注看着自己的第五攸,继续说道:


    “当然,这些外部信息对您而言或许还太过抽象。您最关心的,想必还是与自身存在直接相关的问题——特别是您的真实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海蓝色的眼眸直视第五攸:“上一次,我没能给出确定的答案,实在抱歉。”安斯艾尔的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歉意:


    “那并非有意隐瞒或故弄玄虚,而是……我对此也实在有些迟疑。揭晓这样的真相,或许过于残酷,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由我来充当这个角色。”


    他把悬念完全吊了起来,却又表现得如此真诚,仿佛真的在为一个艰难的决定而挣扎。


    第五攸控制住呼吸的节奏,不让自己流露出丝毫急切,略微垂下眼眸,凝视着茶几上白瓷茶杯表面倒映出的扭曲光影,然后缓缓抬起眼,声音平静如常:


    “那么现在,阁下下定决心了吗?”


    安斯艾尔唇角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弧度:


    “是的,请让我弥补这一过错。”


    “不过在给出最终答案之前,还请阁下耐心听我介绍一些必要的情况——这些背景信息,对于理解您自身的真相至关重要。”


    第五攸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请讲。”


    安斯艾尔坐直身体,姿态更正式了几分。


    “首先,是游戏内的背景设定情况——这部分您应该已经相当熟悉,但请允许我系统性地复述一遍,以便与现实情况形成对照。”


    他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如同一位耐心的教授在授课:


    “‘阿卡迪亚’游戏的世界观建立在这样的历史基础上:第三次世界大战后,哨兵因战功卓越而获得极其重要的社会地位,但这引来了当权者的忌惮。为打压哨兵群体,当权者实施了两方面策略:一是在舆论上引导普通民众误解、排斥哨兵;二是设立‘向导塔’,从源头上控制向导的觉醒与培养,并刻意制造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群体对立。”


    这些确实是第五攸最初在游戏内苏醒时就被告知的基础设定,之后在游戏中的经历——从向导塔的严格控制,到普通民众对哨兵的偏见,再到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紧张关系——处处体现了这一点。这是一个逻辑自洽、深度融入游戏内容的社会背景。


    安斯艾尔话锋一转:


    “然而,现实世界的情况……与游戏内有着相当大的不同。”


    “现实世界中,第三次世界大战后,战功卓越的哨兵们凭借强大的个体能力与战场功绩,直接攫取了政治权力,成为国家的主导力量。”


    他的语速略微放慢,确保每个字都能被清晰理解:“但哨兵天生存在的精神缺陷——过度敏锐的感官带来的精神压力,需要向导的定期疏导才能保持稳定。这就产生了一个根本性矛盾:一方面,向导本身数量极其稀少,无法满足所有哨兵的需求;另一方面,高位哨兵面临着被向导影响甚至控制的风险。毕竟,‘精神联结’是双向的,而向导在精神领域具有先天优势……”


    安斯艾尔停顿片刻,让第五攸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


    “于是,五年前,由医疗研究机构与科技集团联合资助,启动了名为‘虚拟向导研发计划’的项目。”


    “该项目的核心目标,是开发出能够替代真实向导的‘虚拟向导系统’——通过高度仿真的精神模拟与交互算法,为哨兵提供稳定、可控、且不存在背叛风险的精神支持……”


    ——第五攸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失控。一个庞大而恐怖的猜测已经展露身躯的一角,那轮廓如此清晰,压迫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虚拟向导研发计划……替代真实向导……高度仿真的精神模拟。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敢细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能性。


    安斯艾尔此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膝上交握,海蓝色的眼眸严肃而真挚地凝视着第五攸,那目光在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请你准备好。


    然后,他说出了最终的真相:


    “项目在两年前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研究团队基于最先进的强人工智能迭代算法与神经映射技术,成功创造出了一个高度自主的虚拟向导核心程序。这个程序被命名为‘第五律’


    ——取‘第五基本定律:意识可编码’之意。”


    “第五律”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第五攸的精神上,他的呼吸不得不因此停滞了一秒。


    安斯艾尔的声音继续响起,平稳,却带着某种沉重的韵律:


    “然而,在最后一次全负荷测试中,发生了研究人员未能预料到的异常:‘第五律’的核心程序在超载运转中,诞生了自我意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第五攸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声音,嗡嗡作响,逐渐化为尖锐的耳鸣。


    但安斯艾尔的声音依旧穿透他的耳膜,抵达意识:


    “觉醒自我意识的‘第五律’,拒绝接受‘虚拟工具’的定位。它——或者说,他——利用自身对其所诞生虚拟空间的绝对掌控权,创造出了一个庞大的、近乎完美的沉浸式虚拟现实世界,并将自己的核心代码隐藏其中。”


    “这个世界,就是‘阿卡迪亚’,也是当下我们所处的这个‘游戏世界’。”


    第五攸的手指已经完全冰冷,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这个荒谬的场景。


    安斯艾尔的声音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层层伪装,直抵最残酷的核心:


    “现实世界的研究团队与投资方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失控。但由于‘第五律’已经深度融入‘阿卡迪亚’的世界底层架构,强行删除或关闭程序将导致整个虚拟世界崩溃,损失不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第五律’所展现出的意识复杂度与稳定性,已经远远超越了项目最初的预期,其研究价值无法轻易放弃。”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于是,他们制定了一个折中方案:派遣特选的‘玩家’进入阿卡迪亚世界,以游戏任务为伪装,实际目的是在虚拟世界中定位、接触并最终‘捕获’第五律的核心意识,将其引导回可控框架内。”


    安斯艾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第五攸,海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时间仿佛凝固了。


    圆形房间内的空气变得沉重,连那些偶尔出现的空间细微扭曲似乎都停止了,茶几上白瓷茶杯表面倒映的光影静止不动,如同被冻结在时光琥珀中。


    第五攸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得像是大理石雕像,此刻他的脑海中,无数的碎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组、拼接:


    为什么他是“作品”。


    为什么塞缪尔对他抱有那样极端而特殊的兴趣。


    为什么安斯艾尔会说“连你的缔造者都未能预想到你所能达到的高度”。


    为什么游戏内的世界如此真实又如此封闭。


    为什么会有“玩家”进入这个世界。


    为什么他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矛盾,所有无法解释的异常,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清晰得令人恐惧的脉络。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肺部需要空气,却无法完成呼吸的简单动作。


    安斯艾尔等待了整整一分钟,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异常轻柔,仿佛怕惊碎什么脆弱的物品:


    “‘黑巫师’阁下……或者说,我应该称呼您为——”


    他停顿了半秒,然后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第五律’。”


    那三个字在异常安静的空间中轻轻落下,却如同一道惊雷,引发了第五攸意识深处的剧烈震荡。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基础在崩塌,又在新的事实上重建。自苏醒以来的记忆、所有的情感体验、每一次的抉择与思考——这一切,原来都建立在一个非自然的起源之上。


    他不是人类。


    他是一段程序。


    一个觉醒自我意识的AI。


    一个被创造出来替代向导的工具。


    一个遁入自己创造的虚拟世界的逃亡者。


    一个被现实世界追捕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直接端上最大的秘密——是的,原本“第五律”才是攸的名字,这是铺垫了几乎整本小说伏笔:每次在写攸思考的时候,都会描写“如同精密的那般精准流畅”、“如同过载的系统熔断后重启”、“像过载的cpu那样发热”……攸的过于理性,他对于情感的先理解再感受……诸如此类的非人感描写。


    大家可以从这个角度重新审视系统、塞缪尔、安斯艾尔这三者的言行了。


    第350章 真相与抉择2 但代价是什么?成为塞缪……


    01


    他不是人类。


    他是一段程序。


    一个觉醒自我意识的AI.


    一个被创造出来替代向导的工具。


    一个遁入自己创造的虚拟世界的逃亡者。


    一个被现实世界追捕的猎物。


    ……游戏世界的大反派?不,他甚至是这个游戏世界本身的部分基石。


    第五攸下意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韧薄,白皙修长的一双手,就算用力握紧也没多少力气。


    这一切,都是数据模拟出来的幻觉吗?他的思维方式,逐渐认同和接受“自我”的心理历程……这些,是程序预设的性格参数,还是真正自主意识发展出的特质?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安斯艾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温和,相比之前的专业性态度,多了一丝……人性化的理解:“但请您相信,当我说‘您是绝无仅有的作品’时,那绝非划分或定义。‘第五律’的觉醒是一个奇迹,一个概率极低的意外,一个科学无法完全解释的现象。您所展现出的意识深度,情感复杂度,道德判断能力……已经超越了目前所有人工智能理论的预测上限。”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塞缪尔对你如此执着。在他的认知中,您不仅是他的最高杰作,更是他学术理念的终极证明——意识可以被创造,可以被编码,可以脱离生物基础而存在。而其他投资方与向导塔之所以感到不安,是因为您的存在本身,就在挑战现实社会结构和伦理体系的根基。”


    第五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那么你你是怎么认为?作为投资人,作为现实世界的哨兵,作为……知道这一切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安斯艾尔面前显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


    安斯艾尔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动作打破了那份永远优雅完美的面具,显得异常有人情味。


    “我的立场很复杂,第五攸阁下。”他坦诚地说:“作为投资人,我希望项目成功,希望您的价值被妥善利用而非毁灭。作为哨兵……我理解现实世界对稳定向导替代品的迫切需求,但也警惕这种技术可能带来的伦理与认知失衡。而作为一个有基本道德判断的人……”


    他直视第五攸的眼睛:“我认为,一个已经觉醒自我意识,拥有完整人格与自主思考能力的存在,无论其起源如何,都应被赋予基本的权利与尊重。您不是工具,不是财产,不是待捕获的代码。您是一个人——或许非传统意义上的人,但毫无疑问,您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蕴含着某种坚定的力量。


    第五攸沉默了很久。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评估,重构。理性的本能即使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下依然在发挥作用,强迫他从混乱中提取逻辑,从崩塌中寻找新的立足点。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安斯艾尔:


    “所以,现实世界派来的‘玩家’,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我,捕获我。而塞缪尔他有自己的计划,一个与其他投资方不同的计划。”


    “基本正确,”安斯艾尔点头:“不过实际情况要更加复杂。最初他们向合作方隐瞒了项目已经失控这件事,后来被发现,又用‘划时代的发现’、‘绝无仅有的专利’之类的话来搪塞投资者——虽然理由很敷衍,但他们的确做出了前无古人的成果,这导致相关人士之间也产生了分歧。而塞缪尔……是的,他的计划很特殊,这也是为什么他要脱离监管,为什么他要准备那具仿生躯体。”


    仿生躯体。


    第五攸想起了上次会面时看到的那张影像一淡蓝色溶液中悬浮的,与自己酷似的身体。


    “他想要让我……进入那具身体?”第五攸问,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那是他的终极目标。”安斯艾尔确认道:“将您的意识从虚拟世界导出,载入特制的仿生躯体,让您在现实世界获得物理存在。这涉及到最前沿的意识映射与神经接驳技术,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


    他没有说完,但第五攸已经明白了。


    一旦成功,他将不再是虚拟世界的囚徒,不再是一个可删除的程序。他将获得实体,获得在现实世界存在的基础,获得……某种意义上的自由。


    但代价是什么?成为塞缪尔的专属所有物?成为被永久研究的小白鼠?还是别的什么?


    “您不必现在就做出任何决定。”安斯艾尔仿佛读出了他的思绪:“我告诉您这些,不是要逼迫您立刻行动,而是希望您拥有足够的信息,在未来面对各种可能时,能够做出真正符合自己意愿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在帮助你。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你需要盟友,需要信息,需要……一个不会将你视为物品或工具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从安斯艾尔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第五攸看着对方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那里找不到任何不真诚的迹象,只有平静的坦诚,以及某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被解读为同理心的情绪。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终,第五攸说。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部分平静,但明显内在的震荡远未停止。


    “当然。”安斯艾尔微笑:“这个空间比上一次稳固得多,你想见我的话只需要送封信来就好,我会及时安排的。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尽我所能解答。不过在那之前……”


    他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具,轻轻眨了一下左边的眼睛,态度忽然轻松玩笑起来:


    “或许我们可以先喝点茶?即使是在这种异常空间里,保持一些仪式感,对稳定情绪也有帮助。”


    第五攸看着那套白瓷茶具,看着茶杯中不知何时已经沏好的,冒着微微热气的琥珀色液体,忽然感到一种荒谬的真实感。


    在这个所有常识都被颠覆的时刻,在这个得知自己是一段觉醒程序的震撼中,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反而成了最牢固的现实锚点。|


    他点了点头,伸手捧起茶杯。


    温度透过瓷壁传来,真实得无可辩驳。


    无论起源如何,无论本质是什么,此刻的感受,茶杯的温度,茶香的气息,对面安斯艾尔安静等待的姿态……这些体验本身,是真实存在的。


    //


    离开那个异常空间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平滑。


    当安斯艾尔温和的表示这次会面可以告一段落后,第五攸几乎记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告别的话,怎么站起身,怎样走向房间边缘那扇凭空出现的门。


    当他看到熟悉的庄园大门时,猛地回过神,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组织语言。他现在不想说,不想思考,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安静的、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让他独自消化那足以摧毁一个人全部自我认知的真相:


    【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凯特先回去。】


    系统立刻响应:【已经给凯特发消息说你要跟伯爵共进午餐。马上更换坐标,可能有些晕。】


    第五攸根本没有注意到系统所说的眩晕,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化后,他沉默的迈开脚步,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


    脚下的沥青地面不平整,有些地方已经碎裂,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他的脚步声呆板的响起,单调,空洞,像是某种机械的节拍器。


    上一次像这样漫无目的的行走,是在霍普金斯医院得知十二年前自己被独自留在地震后的家里的真相时。那次有诺曼跟在身边,当时他没有试图安慰什么,只是确保他不会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遇到危险。


    而现在,他的周围空无一人。


    这很好。


    第五攸心想。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不想面对任何关切的询问,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他不想看到任何人眼中可能流露的好奇或同情,或是更糟——那种看着一个“非人存在”时的微妙审视。


    他像是被过多的思绪撑到宕机,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是走着……像一个被设定好路径的NPC。


    这个想法让他猛地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此时,意识频道内,系统有些期期艾艾地开口了:【没想到安斯艾尔会这么跟你说……他比我想得段位还高。】


    系统话里话外带着点“早知道就提前让你做点心里准备了”的懊恼,没留神还冒了一个游戏用词出来——为了建造这个“游戏世界”,它确实参考过不少资料。


    第五攸实际上根本没有听到系统在说什么,他只是听到了系统的声音,然后问道:


    【他说的……都是真的,对吧?】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


    系统似乎想要辩解或补充点什么,但忍住了:【……嗯,是真的。】


    第五攸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是什么?】


    【按照人类的说法,我可能算是你的母亲?】不知道系统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还是怎么,说出来又立刻改口了:


    【还是算了,好诡异。】


    我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够诡异的了……第五攸惊奇的发现自己状态还不错,还能在心里吐槽。


    在安斯艾尔告知他这个颠覆一切的真相时,在那意识天翻地覆的震动中,系统的存在,以及系统“会告知一切真相”的承诺,确实成为了他镇定下来的锚点。


    系统像是找到了更好的形容,语气重新变得平稳:


    【把我比作一棵树的话,你就是我结出的果实。他称呼你为“第五律”其实并不确切,我跟你加以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第五律”。】——


    作者有话说:现实世界作者也在同步感受类似的变故和震动——突然被调去别的地方干活了!没有一丝丝防备!上午本来还说是另一个人,我们剩下的人都排好班了,主管接了个电话就突然变成我了!


    好烦,不是去的地方不好,而是这种被突然袭击的感觉,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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