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话一说完,苏又青就后悔了。
自己上个世界一定是被姜沐霖惯坏了,连脾气都变差劲了好多。
竟然忘了宋翊霜可是日后的大反派,得罪不起的。
这样一想,她鹌鹑般缩着头,等待来自宋翊霜的质问。
空气中陷入短暂的沉寂,宋翊霜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似有什么清泉般的无形力量,隔着肌肤涌进身体里。
是精神力。
宋翊霜点到为止,很守礼的模样,在精神力输送结束后,便松开了手。
“多谢你为我治疗,我可能还要休息一会儿才能起来,可以麻烦你出去后,帮忙通知别的队友一声吗?”
她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应是作战太久的缘故。
苏又青也没料到,将来毁天灭地的大反派,这会儿还这样子好说话。
“不、不用谢……”她不自在地应声。
有了精神力,苏又青要想从宋翊霜身上起来,变得容易得多。
她手脚并用地站起来,指尖向下拍了拍,试图将裙摆堆叠时形成的褶皱抚平。
却没有察觉到,宋翊霜余光似无意间瞥见了什么。
向来沉着冷静的哨兵愣了半秒,动作略带僵硬地移开了视线,闭上双眼。
直到苏又青离开后,宋翊霜才缓缓吁出一口气,进入了休息的状态……
作战车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几名哨兵正围坐在点燃的篝火前,准备着晚餐。
见到苏又青现身,最先迎上来的就是梅悦:“宋队长怎么样,她没事了吧?”
“嗯。”苏又青点头,将片刻前宋翊霜的话转告给她们。
“这么快就解决了吗?”梅悦难掩诧异道,“我还以为,你要进入队长的精神图景,会有些难度……”
她说得不无道理。
通常而言,哨兵的精神力越强悍,精神体对外来物的戒备也就会越强。
而宋翊霜是最顶级的S级哨兵,换成一般的向导,说不定连她的精神图景都未必进得去。
那一定是因为自己够厉害,哼哼。
——苏又青得意地想着。
正当这时,有一双手端着食物送到她面前:“辛苦你了,先吃点东西补补吧。”
说这话的人,竟然是先前还对苏又青凶巴巴的封瑛。
大约是苏又青脸上的诧色表现得太明显,她难为情地低下头:“之前是我太心急,对你有不客气的地方……”
“没关系。”苏又青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哨兵随时都有丢掉性命的风险,每个人的精神都是在最紧绷的状态,自己不可能指望被像公主一样呵护着。
见她这般大度,封瑛松了口气,又转过身去招呼别的队友来吃晚餐……
哨兵们在外面的伙食,确实不怎么样。
都是些压缩饼干或者肉类罐头,吃起来味同嚼蜡。
不像上一个世界……
【宿主是在怀念姜沐霖吗?】
系统突然出声问道。
“顶多只是怀念她做的菜而已。”苏又青面无表情,在脑海中回答它,“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作为一名系统,我有义务随时关心宿主您的精神和情感状态,如果宿主对上一任拯救目标的感情难以割舍的话,系统可以通过科技手段帮您抹除对她的感情。】
“用不着。”苏又青垂着眼回答它,“我对她的感情,还没有深到那种地步。”
什么爱不爱的,上两天班就老实了。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宋翊霜从车上下来了。
她自然而然地坐到苏又青身旁的空座上,从封瑛手中接过食物:“谢谢。”
封瑛长长地叹了声气:“队长,除了谢谢,难道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说的吗?”
“是啊。”梅悦附和道,一字一句地质问,“宋队长,大家都知道你很厉害,可是我们既然是队友,为什么对付虫王的时候,你不允许我们过去?”
这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苏又青也很疑惑——按照原本的剧情,她们是一起对付虫王的,并且身受重伤。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显然和原本的剧情线发生了偏移。
苏又青想起上一个世界,姜沐霖曾向自己坦白,她是重生者。
那宋翊霜呢,会不会也有可能……
“我只是想让大家保留精神力,免得之后再撞见什么意外。”宋翊霜清冽的嗓音,打断了苏又青的思绪。
她语调平和,“况且,我不是还好端端的吗?”
“那也是多亏了苏向导在这里……”梅悦小声嘀咕着,“要不然还不知道你现在会怎么样呢。”
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苏又青身上。
她连忙摆手:“我、我也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
“的确要多谢你帮忙。”宋翊霜转头朝她看过来,“等回去后,我会向组织写报告,禀明你的功劳。”
月色之下,她漆黑眼瞳之中流露出诚意。
苏又青原本是想要说些客气话,冷不丁却打了个喷嚏。
入夜后的荒漠,温度骤降在零度之下。
对于常年作战的哨兵而言,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温差,苏又青这个向导却有些扛不住。
宋翊霜看着她,似略微思索了片刻,打开了作战耳机:“全体准备,五分钟后上车,争取在天亮前返回白塔基地。”。
车内确实要暖和得多。
除了开车的司机和副驾,剩下的人都坐在后面的车篷里,车帐拉紧后,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小空间。
苏又青正好坐在宋翊霜身旁。
刚一坐下,女人将一条毛毯朝她递过来:“我想你应该会需要它。”
苏又青道了声谢,也没客气,便用毛毯裹住了自己。
毛毯应该是宋翊霜的,上面还带着些熟悉的气息——如同海水般幽凉,以及珊瑚丛的柔软。
一下子将苏又青的记忆,拉回不久前在精神图景内的体验。
柔软的海水似在她周身冲刷,令她不觉放缓了思绪,她打了个哈欠,在车辆的颠簸前行之中,闭上双眼。
宋翊霜原本还在脑海之中,复盘今天的经历。
但没过一会儿,忽然落在肩头的重量,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旁柔软的身躯正挨着自己,呼吸均匀起伏着。
宋翊霜不禁偏过头,朝熟睡中的苏又青看过去——
少女显然是累极了,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被瓷白肌肤衬托得分外明显。
许是在沙漠中停留得太久,原本粉嫩的唇瓣有些干裂……这时,睡梦中的苏又青无意识舔了舔唇瓣。
宋翊霜身体僵住,蓦地想起不久前在治疗时,自己的精神体竟然会伸出触须探向她的唇……
应该只是好奇吧。
宋翊霜为自己找了个辩解的理由。
毕竟轮回了这么多世,这还是她头一回,和向导有过接触。
只不过转念之间,宋翊霜又想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的话,之前每一世,这位向导都会在今天这场战斗中意外丧生。
可这一次,她竟然好端端活下来了。
心脏的跳动莫名加重了几分,就好像有什么被唤醒,令宋翊霜意识到,此刻坐在她身旁的人,是与众不同的。
或许这一次……事情会有新的转机……
临近天亮时分,车队抵达了白塔。
白塔只是一个称谓,并不是真正的塔,而是一座城池。
和苏又青上一世所处的科技高度发达的莫利国不同,白塔看上去要古朴得多,像是一座中世纪的城堡。
十几米高的城墙,将白塔内的建筑全部围了起来,显然是为了保护它们不受到外来变异种的侵略。
哨兵的车队停在城门前,由看守的士兵一一查验身份后,才被放进城。
走进城中,便有居民闻讯而来,站在道路两旁围观着车队,希望她们能够带来什么好消息。
——大家在这座城池内已经被困得太久了,没有人不渴望外面的世界。
但很遗憾的是,出于白塔高层的保密规定,无论是好消息或坏消息,都需要先向高层禀报。
再经由高层决定,是否要让公民知道。
是以在回城的第一时间,宋翊霜要先去哨兵部报道,向更高一级的长官汇报此次行程的信息。
车队经过向导部时,苏又青向大家告别,然后跳下了车。
“苏向导——”这时,有人叫住了她。
出声的人是封瑛,她站在车上朝她看过来,“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说不定以后还有再合作的时候。”
苏又青:“好啊。”
通过联络器,她痛快地和封瑛交换了联系方式。
之后,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向导部的大门后面。
没过多久,车厢内,封瑛清了清嗓子:“我刚才问过苏向导了,说是以后都可以找她做精神安抚,你们谁要是想的话,也可以加她的联系方式。”
说着,封瑛晃了晃手中的联络器。
“我要!”梅悦连忙举起手。
“我也要……”跟着也有人弱弱举手道。
十几名队友,都争先恐后地添加了苏又青的联系方式。
唯独宋翊霜全程没有反应。
“宋队长?”封瑛朝朝她看过去,“你不要苏向导的联系方式吗?她对你的治疗似乎很有效果诶……”
宋翊霜神情淡淡,似乎没什么反应。
作战车正好抵达哨兵部,在车子停稳前,宋翊霜已起身一跃而下。
“不用。”她头也不回,大步走进了哨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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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队长最多装这一章哈,打脸的速度复兴号的有着呢。
怪物也有好坏之分,宋队长应该是整本文里唯一的好怪物了,大家珍惜着看吧,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让我康康]
第62章
【人千万不能自鲨,因为死后有可能会重开到一个更糟糕的世界。】
——躺在宿舍硬邦邦的床上,苏又青蓦地想到自己原本身处的世界里,网上流传很广的一句话。
距离她回到白塔,已经有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过去的一整天,除了到向导组报道,她就哪儿都没去。
一方面是由于精神力消耗太多而疲惫,另一方面,是因为白塔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
砖石垒砌的建筑冰冷而又森严,穿梭其中的无论是哨兵,向导,或者普通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的麻木。
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性命随时都有可能被异化后的敌人夺走,又有谁能够笑得出来呢?
且白塔里资源匮乏的程度,比苏又青想象中还要糟糕。
她翻了个身,重重叹一口气,身下随时可能会垮掉的单人床很是默契地发出吱呀声响。
苏又青颇为绝望地看向四周——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墙皮几近脱落,墙角漏雨的地方似乎快要长出蘑菇……
房间里更别想有电视机或者电脑之类的娱乐设备,通讯也是依赖于无线电联络器。
就这,甚至还是向导才能有的待遇。
可想而知,普通人的生活条件会糟糕成什么样子。
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响声,提醒着她这具身体已经是饥饿状态。
苏又青揉了揉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换好衣服朝食堂走去。
食堂只有一个窗口开放着,已经有十多名哨兵或向导在排队打饭。
分到餐盘里的食物,也不过是半包饼干,和一勺稀稀拉拉的煮鹰嘴豆。
苏又青看着颜色可疑的煮鹰嘴豆,硬着头皮用勺子将它舀起来送进嘴里。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整个人就更加绝望了。
这时,通讯器传来滴滴滴的提示音,向导被训练出的本能,让苏又青当即接通来电,顺便看了眼来电人。
是管理所有向导的组长杨龛。
“杨组长?”
“现在,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是。”
言简意赅的通话结束后,苏又青将吃得一干二净的餐盘放到回收处,朝组长办公室走去……
向导组组长的办公室,在一座像城堡一样的建筑里面。
红木铺成的地板,四周是暖色的墙纸。
苏又青到的时候,杨龛正在喝热咖啡。
他随手将一份打印好的报告推到她面前:“这是昨天向导部提交上来的报告,听说你在本次协助作战中表现优异,做得不错。”
报告?
应该是宋翊霜那头交上去的。
苏又青装模作样地客气道:“您过誉了,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进步空间当然是有的,不过依据你本次的表现,向导等级可以再往上升一升,从B级升到A级。”
杨龛熟练地打着官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苏又青对此毫无察觉,难掩雀跃:“真的吗?那岂不是……”
向导的等级,是和能够分配到的资源挂钩的,从B升到A,也就意味着自己能够拿到更多的报酬。
说不定还有闲钱改善一下伙食……
意识到在领导面前,自己应该表现得稳重一些,苏又青忙将唇边的笑意压下去。
杨龛却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直言不讳:“成为A级向导后,也就意味着白塔组织有更多的资源栽培你,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代你向上面提交。”
听他这样说,苏又青试探着开口:“那我……想要换一间更好的宿舍,可以吗?”
杨龛并没有直接回答她。
而是拉开面前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雪茄,点燃后深吸一口——
“这个嘛,你也知道白塔的住所条件紧张,一时半会儿恐怕是难以做得到,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你想要分配好的住所,可以先和哨兵结婚。”
苏又青愣了愣:“结婚?”。
“结婚?”女人疏冷的嗓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没错。”
坐在宋翊霜对面的,是哨兵部部长荣均,他脸上端着和善的笑容——
“像你这样优秀的S级哨兵,本就是白塔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如果有一名专属于你的向导,无论是对你的健康,以及战斗能力都会有很大的提升……”
“抱歉。”宋翊霜打断他的话,“我暂时还没有和任何人结婚的打算。”
荣均轻咳了一声:“小宋队长,你是为白塔服务的哨兵,你的婚姻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为了白塔的共同利益……”
宋翊霜垂睫,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色。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直接从座椅上起身:“无论如何,我身为个人,应该有权利决定自己是否要婚配。”
说着,她转身就离开办公室。
“等等!”荣均连忙叫住她,“小宋队长,我劝你再考虑一下,毕竟昨天的报告里,你自己也写了,这位苏向导对你的治疗效果很好……”
冷不丁听到苏又青被提及,宋翊霜脚步一顿。
见状,荣均趁热打铁:“要不然,趁着你这段时间还在白塔里,先安排你们见一面,怎么样?”。
见面的地点约在城中唯一的一家咖啡店。
正好下了场小雨,苏又青撑着伞,脚步匆匆,却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将长伞挂在门边的置物架上,推开玻璃门,她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窗边的宋翊霜。
和上次作战时从头到脚的黑色作战服不同,今天她穿了件白色衬衫,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来。
她背对着苏又青,正在翻看一本书,应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直到苏又青走到她身旁,微笑着开口:“宋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宋翊霜放下手中的书,抬头朝她看去,略微颔首:“苏向导。”
苏又青在她对面坐下。
随后,服务员走过来:“请问两位要喝点什么吗?”
……
点餐结束后,咖啡很快就送上来。
苏又青用咖啡勺搅拌着杯里的糖块,莫名生出几分局促。
这也不怪她,毕竟她和宋翊霜才见过一次面,上一回还是并肩作战的关系,这一次就成了相亲对象,换谁不尴尬?
她的唇瓣张了又张,还是没想好开场白该说些什么。
静默之中,宋翊霜先开口了:“苏向导也是上级介绍过来的吗?”
“嗯。”苏又青没否认,“听组长说和哨兵结婚的话,能够分到一套更好的房子,所以我就过来了。”
宋翊霜唇角略微抿紧:“是吗?”
就在这时,端着餐盘的服务员从旁边经过,她身形蓦地晃了晃,盘中的咖啡杯随之晃出来,咖啡液泼洒到苏又青的裙摆上。
“抱歉,这位女士……”服务员连忙惊慌失措道,“你没事吧?”
说着,她连忙用餐布要帮苏又青擦拭干净。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苏又青从她手中接过餐布,并暗暗庆幸这是从别桌收下来的冷却后的咖啡,而不是滚烫的热咖啡。
“这样一时半会儿恐怕擦不干净。”宋翊霜开口道,“不如先去卫生间里用水洗一下吧。”
说着,她转头问服务员:“请问,卫生间在哪个方向?”。
龙头拧开后,水声哗哗作响。
宋翊霜先用水将沾上咖啡污渍的裙摆处打湿,再拿起肥皂盒的肥皂。
女人表情淡漠,动作却是一丝不苟。
“要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苏又青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宋翊霜垂着眼,并没有松开手:“抱歉,如果不是我用精神力控制了服务员的话,她根本不会将咖啡洒到你身上。”
苏又青:“啊?”
这什么意思,所以宋翊霜是故意的……
这时,身前之人再度开口:“咖啡厅里可能会有人窃听,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单独和你交流——苏向导,你并不是自愿来相亲的,对吗?”
她猜得的确没错。
在杨龛提出苏又青和哨兵结婚,就可以分到更好的房子这个意见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为了一套房子和陌生人结婚,她疯了才会这么做。
不过下一秒,杨龛直接言明,苏又青的结婚对象,只能是身为哨兵的宋翊霜。
苏又青不是傻子,她瞬间明白了,杨龛绕这么大一圈弯子,就是想让自己和宋翊霜结婚。
显而易见,宋翊霜这头也遇见了相同状况的“催婚”。
苏又青点了点头:“没错,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想派你来监视我吧。”
宋翊霜轻描淡写地回答,顺便用手帕将苏又青裙摆上的水痕吸干净。
“监视?”苏又青不解,“可你是白塔的哨兵,他们为什么要监视自己人?”
“正因为是自己人,才需要更加提防。”宋翊霜解释得很简单,“苏向导,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和我结婚,我会回绝他们……”
“不。”苏又青轻声打断了她的话,“我愿意。”
既然宋翊霜是自己的拯救对象,这显然是接近她最好的机会。
不过这样的小心思,绝不能轻易泄露出来。
苏又青视线飘忽着轻咳了声,找了个理由:“反正结婚就能分到新的房子,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是吗?”面前的人声音莫名似变得有些冷,“可一旦结婚,你和我的声誉就捆绑在了一起,万一哪天我背叛了白塔,你也会跟着成为罪人……”
宋翊霜很清楚,现在不应该是和苏又青说这些时机。
可她莫名的,因为少女的话变得心神不定。
她愿意和自己结婚,却只是为了房子。
前者令宋翊霜心情略微上扬,后者令她的心绪很快又沉下去。
还是应该和她撇清关系的好。
这样的心情起伏,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况且,宋翊霜不愿意将无辜的人,牵扯进自己的计划之中。
她原以为说出这些话,苏又青便会退缩,不料少女直勾勾朝她看过来:“你为什么会背叛白塔,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静了几秒钟后,宋翊霜松开落在她裙摆处的手:“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只有等到结婚后,我才能告诉你。”
第63章
两人领证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大约也是有白塔高层在暗中操作的缘故。
虽说白塔的条件简陋,但这种大喜事,免不了还是要宴请宾客。
苏又青在这个世界的原身,父母早已死在和异兽的战争之中,因为性格孤僻,也没有什么朋友。
所以来参加婚宴的客人,除了几名白塔组织的领导外,便是宋翊霜的队友。
封瑛一见着她们,眼睛睁得大大的:“宋队长,你居然真的要和苏向导结婚,我还以为是谁乱开玩笑送来的请柬呢。”
说着,她又伸手拍了拍宋翊霜的肩:“不愧是我们的队长,真是不显山不露水,上次问你要不要苏向导的联系方式的时候,你还……”
宋翊霜打断了她的话:“你的座位已经安排好了,先去坐下吧。”
封瑛耸了下肩,将礼物送到苏又青手上:“苏向导,恭喜。”
苏又青这头也忙着招呼客人,没来得及听清两人的对话,只腼腆地对封瑛笑笑,道了声谢。
虽说答应和宋翊霜结婚,并非冲动之下的决定。
但在面对陆陆续续的来客之时,苏又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和只有两面之缘的人结婚了……
“在想什么?”女人淡淡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苏又青摇头,“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敬酒了吧。”
宋翊霜颔首:“嗯。”
她上前半步,和苏又青并肩而行,朝大厅走去。
这时,腕间传来柔软的触感,是少女握住了她的手腕。
宋翊霜身形蓦地一僵,朝她看过去。
苏又青同样有些不自在,握在她腕间的手却没有松开:“那个……既然我答应了和你结婚,那我们总该在人前做出恩爱的样子吧?”
宋翊霜没有出声。
只是指尖沿着苏又青的掌心游离,五指嵌入她的指缝之间,十指相扣。
“这样应该才会更像。”她面不改色,“走吧。”
苏又青心头的不安,莫名舒缓了几分。
她唇角轻翘:“好。”
却未曾察觉,看上去一脸云淡风轻的宋翊霜,耳后浮现一抹可疑的淡粉……
婚宴现场,气氛其乐融融。
喝得最多的人,当属宋翊霜在哨兵部的十几名队友。
“苏向导……”喝醉之后的梅悦拉住她的手,打了个酒嗝,郑重其事地开口——
“虽然不知道我们队长哪根筋不对劲,寡了这么多年突然说结婚就结婚,但我相信一定是因为你有过人之处,还希望以后你能够照顾好她……”
旁边又有人插嘴:“你这话说反了吧,宋队长这样强大,哪里用得着人照顾,应该是要拜托苏向导,别嫌弃她这个人太冷淡才对。”
“你真是喝多了,居然敢这样说我们的队长……”
这时,送走哨兵部部长的宋翊霜回到席间。
她眼神淡淡扫过,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变得鸦雀无声。
“都喝够了吗?”她道,“喝够了的话,就该回家了。”
“别呀,队长——”梅悦鼓起勇气,往两只杯子里倒上酒,“我们还没有看到你和苏向导喝交杯酒呢,听说这是古代人类的习俗,喝了交杯酒就能白头偕老……”
宋翊霜没出声,只是将视线移向苏又青。
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既然要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苏又青没什么心理障碍,端起了其中一只酒杯。
旋即,宋翊霜端起另一杯酒。
在众人的起哄声之中,两人手臂交叠着,饮下了交杯酒。
酒意比想象中要浓,一入喉便烧了起来,连带着脸颊和耳廓都在发烫。
苏又青放下酒杯,对着宋翊霜浅浅一笑。
却浑然不知自己此时肌肤白里透着红,颜色几近滟丽,就连唇瓣上也添了一抹水光。
宋翊霜端着酒杯的手指,莫名收紧了几分。
她转过头,对唯一没有沾酒的封瑛开口道:“麻烦你,替我送大家回去吧。”
“放心吧,队长,这事包在我身上。”封瑛拍着胸口保证,先夹起两名已经喝得醉醺醺的队友朝外面走去。
背上还扛着一个。
真有些拖家带口的架势。
苏又青看着她的背影,不觉笑出了声。
这时,宋翊霜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几乎没用什么力度,便让苏又青将脸转向她的方向。
“我们……”女人略微抿了下唇,“也回家吧?”。
身为白塔最顶尖的哨兵,平时在城中,宋翊霜有专门的司机接送。
轿车将两人送到新房楼下。
从酒店到新房,只有短短几分钟的车程,不过也足够酒意在苏又青的四肢百骸间酝酿,导致她下车时身形晃了晃,险些趔趄倒地。
“当心——”宋翊霜手疾眼快,扶住了她的腰。
“还走得动吗?”她低声问。
苏又青没有回答,只将脸埋在她的肩头,似乎醉得晕了过去。
迟疑了不到半秒钟,宋翊霜落在少女腰间的手收紧,另一只手向下勾住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朝楼上走去。
哨兵的体能一向出众。
即便房间在六楼,怀中的苏又青是成年人的体重,但宋翊霜还是走得步履平稳。
一直走到门口,她屈膝托住少女的腿弯,依旧维持着抱起她的姿势,腾出一只手来摸钥匙开门。
咔嚓——
房间门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贴在墙正中的大红色囍字。
宋翊霜看了眼,随手关上门,转过身将苏又青放到沙发上。
少女向后仰去,靠着沙发的背枕。
精致小巧的整张脸,便一览无余地落入宋翊霜眼底。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宋翊霜似带着些许狼狈的转过头,自言自语:“你喝醉了,要吃解酒药才行。”
说着,她朝医疗箱走去,动作熟练地在里面翻找药物。
之后,又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从饮水机接了杯热水,重新走回苏又青面前。
宋翊霜弯下腰:“苏……向导?”
语气中添了几分诧异。
——只因在她开口的刹那间,苏又青先是试探着睁开了左眼,然后又睁开了右眼。
双眸灵动,哪里有半点喝醉的模样?
宋翊霜先是愣住,旋即轻声一笑:“是因为那位司机吗?”
“你也发现了?”苏又青道,“那名司机我见过,是向导组杨组长身边的人,说不定也是他派过来监视我们的。”
所以,苏又青才会故意装醉,让对方放松警惕。
按理来说,身为训练有素的哨兵,宋翊霜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她的伪装才对。
可今天,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太集中。
端着水杯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似乎是在犹豫是否该将水杯送过去。
苏又青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很是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水杯,浅浅抿了一口。
她无意识舔了舔唇瓣:“那么——宋队长,现在可以和我聊聊,你为什么要背叛……唔……”
话没说完,却被宋翊霜用手捂住了唇。
苏又青先是不解地睁大眼,又从宋翊霜暗藏警惕的视线中,明白了什么。
她拼命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会再乱说话。
宋翊霜的手掌从她的唇上松开了。
然后,她越过苏又青身旁,取下挂在墙上的油画。
画框后面,赫然藏着一副监听器。
宋翊霜直接取下监听器,扯断了上面的电线,将它扔进垃圾篓中。
然后,她走回苏又青面前:“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苏向导,你想要问我为什么会背叛白塔,对吗?”
处于目瞪口呆状态的苏又青回过神。
她木然点了点头:“没错,凭心而论,白塔对你的待遇很好,你为什么会打算背叛它?”
“不是打算背叛。”宋翊霜道,“是我已经背叛它了。”
她口吻平淡,说出的话却犹如一道惊雷落地。
果然——
苏又青更加肯定,宋翊霜很有可能是重生者。
不然她没事这么早背叛白塔做什么?
见少女愣神不语,宋翊霜垂下眼睫:“是我的话吓到你了吗?如果你不想被卷入其中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与此同时,她身体里的精神力在蓄势待发。
一旦苏又青应下她的话,宋翊霜便可以动用精神力,洗清她的记忆,让她忘记自己说过的任何话。
分明这是计划中的一环,但宋翊霜心底莫名生出几分遗憾。
来不及琢磨这遗憾从为何生出,苏又青轻声开口了:“还好……我既然答应和你结婚,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你可以将任何事告诉我。”
说着,她坐直了起来,像是一名求知欲旺盛的好学生。
宋翊霜浑身的戒备亦在此刻卸下,伴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女人的语调不自觉柔和了许多:“你确定想要知道吗?比如我已经杀掉白塔六七名高层这种事情。”
苏又青:?
救命……为什么这种事情,宋翊霜能够说得像是拍死几只蟑螂一样云淡风轻?
怪不得白塔组织千方百计地要监视她,原来还真没有怀疑错人。
苏又青咽了咽口水:“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吗?”
“他们暂时没有做错什么。”宋翊霜道,“不过,我做了一个梦。”
宋翊霜简单叙述了一下梦中的内容。
和苏又青知晓的原剧情一样,受伤的队友,无动于衷的白塔高层,抱憾死去的生命……
只不过,宋翊霜隐瞒了之后她会精神体狂化,和白塔同归于尽的事实。
听完,苏又青用力一拍大腿:“太过分了!”
其实,这句话她是对系统说的。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反派又重生了?
要不是自己机灵,指不定怎么被坑呢,就像上一世一样……
意识到宋翊霜还在注视着自己,苏又青连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这些酒囊饭袋死不足惜,活该被杀!”
她仰起脸,一字一句无比诚挚:“宋队长你放心,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和你结婚,的确是想要有你帮忙。”宋翊霜很坦诚,“不过……苏向导你可能会觉得难以接受。”
“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苏又青铿锵有力地回她,“能够除掉这些蛀虫,让我做什么都行。”
宋翊霜眸色变深。
她没有将要苏又青做的事直接说出口,而是弯下腰贴近她的耳边,娓娓道来。
苏又青愣住了,怀疑自己的听觉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她磕磕绊绊重复宋翊霜的要求:“要……要让我怀孕?”
而且是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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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会干嘛呢,好难猜啊[害羞]
but这本文不会有怀孕剧情的,大家可以放心。[让我康康]
第64章
如果苏又青记得没错,这才是自己和宋翊霜的第三次正式相处。
她们对彼此的称呼,都还留在客气地用职位做称谓的阶段。
可宋翊霜的要求,竟然是要自己怀孕。
会不会太快了?
苏又青蓦地不自在了起来,热意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垂,视线飘移不定,不敢与宋翊霜直视。
“抱歉。”女人轻声开口,“是我说得不够仔细,让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假装怀孕,帮我骗过白塔组织吗?”
“骗?”苏又青疑惑道,“为什么要用这种事骗她们?”
“因为哨兵的精神力,是会自动遗传大半给下一代的。”
宋翊霜道,“一旦你怀孕,我的精神力就会削减到最普通的C级水平,高层那些人也就会放松对我的警惕,减少监视。”
原来如此。
苏又青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她又有问题冒了出来:“可是白塔的高层真的就那么傻,我们说怀孕,她们就会相信?至少也该有医院的检查证明吧……”
“所以,才需要有你的配合。”宋翊霜的语调里,莫名多了一丝哑意。
停了几秒钟后,她才重新开口:“苏向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精神体是一只兔子吧?”
苏又青:?
兔子又怎么了,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见她依旧一头雾水,甚至还有些神游天外,宋翊霜不得不将话全部说清楚——
“我在书上看到过,兔子会有假孕的症状,如果能够让你的精神体出现这种症状,就算是医院也检查不出来是假孕。”
苏又青听得一知半解。
她只是本能地信任宋翊霜:“那我们要怎么才能让精神体……”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开窍了,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精神体之间,也是有生殖隔离的,宋翊霜的精神体是水母,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兔子那啥。
但是——
精神体和它的主人,是可以共感的。
也就是说,要想让自己精神图景内的兔子出现假孕症状,见效最快的办法就是自己和宋翊霜……
刹时间,苏又青觉得房间里空气的温度似乎过热了。
就连宋翊霜和她之间的距离,是不是也离得太近了,近得自己能够看清她的眉眼,浓密睫毛之下那双墨色黑瞳……
似察觉到苏又青的不自在,宋翊霜略微将身形后撤。
“抱歉。”她低声道,“是我不应该向你提出这样冒犯的请求,你还是忘记今天我说过的话……”
“等等!”苏又青不敢直视她的双眼,支支吾吾道,“你……你先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宋翊霜承认,在听到这样的回应时,她心底竟生出一丝可耻的窃喜。
旋即,她将这种情绪硬生生压下去:“苏向导,你不必为了我勉强自己。”
“我不会勉强自己做任何事。”苏又青鼓起勇气看向她,“只不过……这来得太突然了,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吧?”
说着,她将指尖搭在宋翊霜手背上:“好吗?”
宋翊霜克制着反握住她的手的冲动,语气很轻:“好。”。
短暂的交流结束后,苏又青才想起自己一身的酒气,应该先洗个澡。
宋翊霜从她面前让开:“衣柜里有为你准备的睡衣和洗漱用品,浴室就在卧室里。”
苏又青:“好,谢谢。”
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后,她才发觉里面除了睡衣,还有十几件崭新的衣裙。
苏又青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衣裙不像是宋翊霜会穿的。
毕竟在战场上,她穿的是整套作战服,回到白塔后,也总是一身笔挺的哨兵制服。
而这些衣裙颜色太浅,就像是开在荒野之间柔嫩的花,和宋翊霜的风格大相庭径。
况且,挂在最外面的那条裙子,款式似乎眼熟。
苏又青想起来了——是“相亲”那一天,宋翊霜用精神力控制服务员,将咖啡泼到自己身上,弄脏的恰好也就是这款裙子。
所以,这是她专门为自己准备的衣裙?
苏又青取下几件衣裙,比划了一下,发现的确是贴合自己身形的款式,分毫不差。
至于宋翊霜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尺寸……苏又青想起上次在精神图景里治疗时,那些缠在自己腰间身前的水母触须。
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似乎又变烫了起来……
白塔这些高层虽然不干人事,但分配给新婚妻妻的房子,倒是如同承诺的那样,条件比单身者的宿舍要好得多。
仅仅是浴室,也比苏又青之前蜗居的那间小宿舍要宽敞。
里面还摆放着白瓷浴缸。
苏又青泡进浴缸的热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然后,她开始思考几分钟前,宋翊霜向她提出的请求……
虽说自己的任务,的确就是为了帮助宋翊霜,但这么做是否牺牲大了点?
不过话说回来,宋翊霜长得好看,腰细腿长,自己肯定是不亏的……苏又青摇了摇头,将这些带颜色的念头晃出去。
她只能求助于系统:“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宋翊霜的要求吗?”
【任务的走向取决于宿主的选择,系统无权干涉。】
【不过,根据本系统的计算,答应被拯救者的请求,有助于加快任务进度。】
听到能够加快进度,苏又青眸光亮了亮。
如果说上个世界,她还有心思搞点阳奉阴违的花样,那这个世界,苏又青只想快点完成任务拍屁股走人。
毕竟刚穿来那天,看到比山还高的虫王,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答应宋翊霜的请求才对。
下定决心后,苏又青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接着,便是困意袭来。
泡在热水中迷迷糊糊睡了不知有多久,苏又青被一阵敲门声唤醒。
“苏向导?”宋翊霜站在门外,“你已经泡了整整一个小时,人还好吗?”
“啊?”苏又青睁开双眼,才发觉连水温都有些凉了。
“我没事。”她道,“马上就出来。”
“好的。”宋翊霜站在浴室门外,却并没有移开脚步。
果不其然,下一秒浴室里又传来苏又青的声音:“那个……我忘记带浴巾了,可以麻烦你送进来一下吗?”
“好。”
即便早已有所预料,当抬手拧住浴室的门把手时,宋翊霜感觉自己的掌心正在出汗。
真奇怪。
她清楚记得自己上一次出汗,是在最初那一世,头一回作战,单独杀死一只异化后的巨狼时,才会有的反应。
可现在只是和人类最简单的交流而已,为什么会出汗呢?
不止是在出汗,宋翊霜甚至能感觉到,在自己走进带着香氛热气的浴室后,身体都不由变得僵硬,差点要同手同脚走路。
幸好,她应该装得还算镇定。
宋翊霜始终垂着视线,没有看向浴缸的方向。
直至余光之中,出现一只纤白的,沾着水珠的手。
“谢谢。”
睡过一场后,少女的嗓音有些软,意识似乎也有些松懈。
接过浴巾时,指尖无意搭在宋翊霜手背上,带着湿润的触感,像是被露水浸过的花瓣。
“不客气。”宋翊霜喉咙不自觉绷紧,连声音似乎都不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苏又青对她的异样浑然不觉。
只是在宋翊霜转身时,又想到什么般开口:“对了——”
“嗯?”女人背对着她,没有转过身来。
“我已经考虑过了。”苏又青道,“答应你刚才说的计划,想办法怀孕,不对……是假孕。”
她说得很是轻松,好像只是要帮一个举手之劳的小忙。
宋翊霜喉间的干涩却更加明显,使得她下意识咽了咽:“好,谢谢你。”
脑子里想的却是——
她泡在浴缸里,不着寸缕时说这些,真的合适吗?
苏又青哪里知道宋翊霜的心路百转千回,只是见她朝浴室外走去,顺势要将门带上时,便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不料因为维持一个姿势睡了太久,小腿发麻失去知觉,整个人朝浴缸外倒去。
“诶——”
苏又青发出一声惊呼,感受到重力作用时,便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摔得鼻青脸肿的悲剧。
但出乎她的意料,想象中的痛意却并没有到来。
反倒是腰间陡然似被什么缠紧,稳稳地撑住了她的身体。
绝处逢生,苏又青诧异地睁大双眼,才发觉缠在腰间的是一条柔软而又透明的触须。
她在宋翊霜的精神图景里见到过,这是精神体水母的触须。
不过此刻水母并没有完全出现,触须的另一端是从宋翊霜腰后延伸出来的。
“你没事吧?”她语气关切。
苏又青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宋翊霜别过脸,视线没有落到她身上。
苏又青后知后觉,连忙将浴巾罩在身上,遮住该遮的。
只不过……她试着向前走了半步,小腿还是发麻,半步路都走不动。
察觉到她的为难,宋翊霜走上前:“你先站着别动,我过来帮忙。”
说着,原本已经走出浴室的女人,又一步步走了回来。
直到走到苏又青身前,她的视线仍似有意放空般,越过少女的肩头不看她。
水母触须缓缓收回,苏又青倒入宋翊霜怀中。
女人指尖触到浴袍的一角,动作放得很轻,似乎唯恐碰到苏又青半点肌肤,将浴袍裹得更紧。
冷不丁被裹成粽子般的苏又青:?
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样一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S级哨兵,怎么到了这种时候,简直是纯情得厉害。
苏又青甚至能够看到,宋翊霜原本白玉般的耳垂处,染上了浅色的绯意。
她忽地起了几分玩心,踮起脚尖,唇瓣凑到宋翊霜耳边:“宋队长?”
“嗯?”
分明已经察觉到苏又青的不安好心,宋翊霜却如同着了魔般,站着没有动。
直至少女启唇之际,叆。叇气息浮动在她的耳边:“你这样守规矩,确定……能让我怀孕?”
很轻很轻的一句话,轻得像浮在天边的云。
云层中却又有轰隆隆雷声,在宋翊霜脑海之中震动。
无论是之前哪一世,宋翊霜活着的目标都只有一个——战斗,直至死亡那一刻。
得益于S级哨兵的身份,无论是她的队友或是白塔高层,都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便是偶尔有不知好歹的人,看中了她的脸,试图威逼利诱,迎接对方的下场只有死不瞑目。
可现在,少女倚在她的怀中,说着近乎挑逗的话语……
宋翊霜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觉得藏在四肢百骸间的血液,似乎都被唤醒了般颤栗着。
连带着,连她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又迟缓了起来。
原来克制守礼揽在少女腰间的手臂,不觉揽得越来越近。
宋翊霜的眸色变得深沉,原本刻意模糊的视线逐渐聚拢,她略微颔首,视线对上了苏又青的双眸。
刹时间,苏又青头皮一阵发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宋翊霜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哪里还有平日的波澜不惊,分明就像是盯住了猎物的凶兽。
完蛋了完蛋了……东西不能乱吃,话也是不能乱说的。
苏又青本能地想要逃开,宋翊霜却丝毫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令苏又青严严实实地贴向自己。
然后,宋翊霜反问:“苏向导这样问,是想要现在就试一试吗?”
“我不是……”苏又青话还没说完,便感受到视线一阵恍惚。
竟是宋翊霜带着她转了个方向,将她整个人压在浴室的墙面上。
然后,那张精致得有些失真的脸压了下来。
苏又青呼吸一滞,潜意识里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堵住唇,呼吸被侵占吞噬的准备。
但是……宋翊霜的唇只是擦过她的脸颊,落到她的耳垂处。
用牙齿咬住。
出乎意料的刺激令苏又青身体猛地一颤,从被咬的地方开始,浑身上下犹如过电般酥。麻。
触电感从头到脚,又沿着肌理和血管流窜,瞬时将她所有的理智击碎。
只是被咬了一下而已。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苏又青,别说是让自己假孕,宋翊霜绝对有本事让自己真的……
鼻息间的空气瞬间变得不够用,她张开唇喘着气,抬起手试图将身前之人推开些,却反被宋翊霜握紧了手腕,压在瓷墙上。
——不够。
原本只是想要小小地告诫少女一下,但当齿间触到她的耳垂时,宋翊霜才惊觉,自己竟然比想象当中的……还要渴望她。
这一回,她不再掩饰。
唇瓣沿着她的颈侧向下,嗅闻着刚刚沐浴过,还带着花香的身体。
锁骨处,甚至还盛着水珠。
宋翊霜想也不想,探出了舌尖,像狗喝水时那样将其卷入自己的口腔之中咽下去。
只是很少的几滴水,无异于杯水车薪,非但没能浇灭心头的火,反而让它们逆反般欲燃欲旺。
宋翊霜抬起眼睫,看向少女的唇瓣:“我可以吻你吗?”
苏又青是又羞又气,几乎是不假思索:“不……不行……”
语气里明显的抗拒。
宋翊霜眸光暗了暗,像想要吃肉骨头被拒绝了的狗:“抱歉。”
苏又青隐约觉得,她今天听得最多的,就是宋翊霜和她道歉。
她就这样道着歉,将自己压在了浴室的墙上,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嗅闻着……
然后,又忽然抬起了头,继续道歉——
“很抱歉,苏向导,是我一时失控了。”
嗓音里还克制着哑意,宋翊霜的动作却已经收敛起来了,甚至松开锢在苏又青腕间的手,为她整理好浴衣。
苏又青瞬间傻眼了。
在她仅有的经验里,都是上一世和姜沐霖。
自己越是说不要,姜沐霖越是欺负得紧,越是要将她推开,黏液们就会更凶巴巴地缠上来。
她完全没有料到,还会有宋翊霜这种状况,自己说不行,她就真的停了下来。
而且并不是出于姜沐霖那般恶劣的戏弄,而是真情实感地道歉。
可偏偏……苏又青略微并拢腿,感受到让她难以忽视的身体反应。
真是的。
都怪姜沐霖,自己才会变得这样堕落。
苏又青轻咬下唇,最终认命般……拉住了宋翊霜正在整理自己浴衣的手。
面前之人动作一僵。
像是中了某种法术般一动不动,任由苏又青拉住她的手,勾着她的手指,重新扯开了浴袍的系带。
少女眼睫轻轻颤抖着,潮红沿着脸颊向脖颈蔓延。
最终,在宋翊霜眸光暗沉的注视当中,艰难地开口道:“允许你吻我,但是……唔……”
苏又青的话没说完,声音便彻底被覆上来的唇堵住。
分明是两人第一次接吻,宋翊霜的动作却凶残得很,像是渴了好久一样,舌尖肆意掠夺着她口齿间的甜津,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苏又青的“但是”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但是不准伸舌头,不准交换津液。
宋翊霜头一回当卑鄙之人,装作没听懂她要说什么,彻底沦陷在这个吻之中。
燃烧的火焰得以缓解,却也只是片刻。
她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贪得无厌。
只是肌肤的接触不够,想要亲吻。
但当真正亲吻之后,又会有新的渴望。
这一回,宋翊霜狡猾地没有再征求苏又青的意见,她无师自通,唇瓣沿着少女的颈线移动。
浴室里的水汽晕开,遮住两人贴在一起的身形。
————————
[害羞][害羞][害羞]
第65章
苏又青很确定,宋翊霜应该没有过任何恋爱经验。
因为她亲吻时的架势,实在是太生涩了。
就好像一个常年饿肚子的穷孩子,头一回吃蛋糕。
先是蛋糕上的樱桃,咬住时完全控制不住齿间的力度,连奶油也差点一口吞下去。
然后是绵软的蛋糕坯,被她弄得一塌糊涂,有果酱溢了出来。
背后铺着瓷砖的墙壁本就光滑无比,遑论苏又青刚刚沐浴过,身上还沾着水珠。
墙壁完全无法支撑她的身体,只能任由她整个人向下瘫软。
偏偏宋翊霜这个新手,连扶紧怀中人的腰这种事都不懂,直到察觉到双手间纤软身体向下滑倒,竟是下意识屈膝抵住。
苏又青呼吸一紧:……
她甚至不知是该感谢宋翊霜的帮忙,还是恨恨瞪她一眼。
原以为和姜沐霖什么样都经历过,帮宋翊霜一个小忙,没什么大不了。
可她却完全低估了新手折磨人的本事。
她甚至半点都猜不到,下一步宋翊霜会哪只手加重力量,又是哪根精神体的水母触须缠得更紧。
就这样不上不下,不轻不重的肌肤接触,反倒让身体里的火燃得更加旺盛。
苏又青忍无可忍,她抬起头,主动勾住宋翊霜的脖颈,将唇瓣送了上去。
面前的身体在刹那间僵住,半晌,宋翊霜伸出舌头回应她的吻,动作也变得更加放肆。
如果是姜沐霖,在这种境况下,早就会不管不顾地将苏又青压在壁砖上……
但宋翊霜不太一样。
在唇瓣分离之际,她收起精神体触须,将人打横抱起来,走出浴室外。
苏又青被她放到了床上,看到天花板上悬挂着的灯。
然后,视线中突然出现宋翊霜那张精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
她的唇上还沾着水光,分不清是苏又青的津液,还是她自己的。
唇线却抿着,有些紧张的样子。
直到这种时候,宋翊霜的视线甚至都还不敢直视苏又青,而是漂移向床头。
倒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用毛巾为她擦拭着头发和身上的水珠。
毛巾自上而下,就连少女足尖的水珠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你……”宋翊霜的声音带着些哑意,“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苏又青傻眼了。
她缓缓开口:“恕我直言,宋队长,你是什么宗教的信徒吗?”
宋翊霜:“嗯?”
如果是平时,她理应听得出来话中的隐喻,但轮回这么多世,她头一回处于这样的境况之中,思维甚至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她只能听到苏又青一字一句近乎数落:“我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我什么都没穿就在你面前,你是不是不彳……”
“不是。”宋翊霜蓦地打断了她的话。
——也是对上一个问题的回应。
她的双手撑在苏又青身侧,缓慢地将她整个人罩住——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明明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却还要将无辜的你牵扯进来。”
分明一开始有这个计划的时候,宋翊霜都没有这些顾虑。
可在和苏又青有过亲密接触后,却更加舍不得将她卷入其中。
苏又青没想到,已经成为过摧毁一切的怪物,眼前人居然还能这样纯情。
反倒显得只为了完成任务的自己,有些没心没肺了。
她眼眸微弯,轻声笑着开口:“这怎么能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呢?”
说着,苏又青将掌心搭在身侧宋翊霜的手背上——
“我明白你所做的事情,是想要整个白塔变得更好……到时候,无论哨兵或者向导,或者只是普通人,大家都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我愿意牺牲一切帮助你。”
牺牲这个字眼,令宋翊霜心头蓦然生出一丝不适。
她暂时忽略这种感受,反握住苏又青的手:“苏小姐,你有权利向我要求任何报酬。”
苏又青原本没想过什么报酬,但听到宋翊霜这样说,她顿时来了精神。
“那……等到将来你事成之后,可以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离开白塔,去逍遥自在吗?”
沉默了几秒钟,宋翊霜回答道:“当然,这是你应得的。”
苏又青完全没料到,宋翊霜竟然这么好说话,那这样子一来,自己将来在这个世界苟久点,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她窃喜的模样,被宋翊霜收入眼底。
明知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但想到将来某天,少女会真的离开自己……
一条透明状的精神体触须,从她腕间冒了出来,缠住了苏又青的腰,游蛇般灵活地向上。
思绪从对未来的畅想,被拉回现实之中。
苏又青冷不丁缩瑟了下,听到头顶宋翊霜的声音传来:“抱歉。”
她嘴上道着歉,却没有收回触手,用征求的口吻道:“那现在,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了吗?”
苏又青深吸一口气,适应着正在颈间蹭来蹭去的触须:“……嗯。”
不似先前在浴室里的挑。逗,此刻正式交流起来,令少女带着几分羞赧闭上双眼。
是以,她未曾瞧见,刹那之间,宋翊霜眼底的沉色在翻涌。
……
和宋翊霜的接触,比苏又青想象当中还要难捱。
这种难捱,不止是生理上的,也包括心理上的。
每当苏又青的思绪陷入浑浑噩噩的起伏之中,都能听到宋翊霜清冽而又平静的声音:“我这样,你会觉得舒服吗?”
苏又青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宋翊霜偏了下头,像是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还是说……不舒服?”
苏又青喘不过气来,泪水挂在眼睫上将落未落,脸颊浮现出难堪的潮红。
她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要不是宋翊霜时轻时重的动作当真透着青涩,苏又青甚至忍不住要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戏弄自己,以报复自己先前在浴室对她的戏弄。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苏又青快要撑不住了。
宋翊霜却像是渐入佳境,勾住少女的腰,让她转过身跪趴在床上:“那这样呢……”
“唔……”过度的刺激,令苏又青视线涣散了一瞬,泪水紧接着便淌了出来。
她摇着头,请求宋翊霜停下来。
“很抱歉,苏小姐。”宋翊霜手掌轻抚着她的头顶,“你的精神体,似乎还没有动情的迹象呢,而且看上去还差很多。”
“那……”苏又青带着哭腔,“那能不能等下一回……”
“理论上当然可以,只不过一次到位的话,能够让计划更加顺利。”
宋翊霜一字一句答道,她气息平稳,仿佛当真只是在战场上,执行着某种作战计划。
手指从发丝抚摸到少女光洁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指尖带着的凉意,却反而激发起苏又青身体一阵阵的战栗。
要不是被一条冰凉而又柔软的水母触须勾住了腰,苏又青早就整个人软倒了下去。
可现在,她连彻底倒下去都做不到,只能感受着触须灵活地缠着自己,蹭着她的锁骨,脸颊,唇瓣……
在苏又青启唇呼吸之际,甚至趁虚而入,占入她的唇齿之中。
“唔……”
苏又青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感受到水母的触须似带着好奇般,触碰着自己的舌尖,上颚,舌根……
它似乎还想要去往更深处。
无知的精神体水母,显然犯了一个小错误。
它忘记了自己这样的行为,会导致苏又青呼吸不畅,大脑一阵空白。
这令苏又青陡然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真的会死在宋翊霜手底下,求生欲令她拼命地摇头起来,呼吸的起伏陡然加剧。
宋翊霜同样意识到,自己对精神体的纵容过了头,连忙用精神力控制着将它收回。
新鲜空气重新涌入大脑的瞬间,苏又青非但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与此同时,失去了触须的支撑,她整个人失控地倒在了床上。
泪水从眼尾溢出,苏又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自己出了不少汗,被汗水打湿的长发,正湿漉漉地贴着她的肌肤。
这时,微凉的长指挑开颈后的长发,柔软的唇瓣在她眼尾处轻轻吻了吻。
“抱歉。”宋翊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我一时没有注意。”
苏又青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听到她说抱歉两个字。
她一说抱歉,就意味着自己遭殃了。
她只能趁机求饶:“我好累,宋队长……你先让我睡会儿好不好,怀孕的事,我们等到下次再说。”
宋翊霜没有说话,她注视着少女——
泪水将她双眸湿漉漉地浸透,原本白皙的脸颊呈现出近乎靡丽的潮红,微张的唇瓣是被自己吮过的红。肿……
左胸口里的那颗心脏,莫名有些发烫,烫意让人难以忽视。
理智在告诉宋翊霜,或许还差一点,再坚持下去,就能够让她的精神体也动情。
感性也同样在怂恿着宋翊霜,她还可以再过分一点,打着完成计划的名头,让怀中鲜花一样的少女绽放得更加彻底。
反正不管怎么样,少女都不会拒绝她,只能可怜巴巴地承受着。
但宋翊霜什么也没做,只是带着怜惜般,在少女额头落下一吻:“好,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听到她这句话,苏又青终于放心下来,闭上眼睡过去。
宋翊霜将她抱起来,走进浴室之中。
……
苏又青睡得迷迷糊糊,隐约感觉到有人正在为自己清洗身体。
也没管那么多,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使她不得不睁开双眼。
这时,宋翊霜已经将她抱回床上,正在不紧不慢地为她擦拭身体。
“你……”一开口,苏又青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得不像话,“不去接电话。”
“应该是哨兵部的电话。”宋翊霜道,“晚一点接也没关系。”
说着,直到为苏又青将身上擦干净,她才转身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等电话挂断,宋翊霜折返回卧室。
她先是为苏又青盖上被子:“你先好好休息,我出门一趟。”
说着,她转过身打开衣柜门,脱下身上的常服,开始换作战服。
苏又青累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坐起来:“等等……你是要出去做任务吗?”
“嗯。”宋翊霜已经将作战服的外套最上面一颗纽扣扣好,“离白塔西南一百公里的方向,出现了一波变异飞虫,亟待解决。”
“……哦。”
苏又青当然相信宋翊霜的作战本领,又要闭着眼躺下。
然而下一秒,又想到了什么:“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宋翊霜回过头来:“只是一波飞虫而已,解决起来应该很快,你不用担心。”
苏又青倒是不担心她,只不过她突然想起,在原文里似乎也有这段剧情,然后在这场战斗中丧生的,是宋翊霜的队友梅悦。
梅悦是上次在战场上,给自己分食物吃的圆脸小姑娘。
虽说宋翊霜重生了,应该和上次一样,有能力避免悲剧的发生……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苏又青还是想要一起去。
她没有回答宋翊霜,只是闷着头坐起来,就要穿衣服。
没想到一抬起手穿衣服,腰酸腿软的滋味,都令她不由倒吸了口气。
旋即,面前似乎传来宋翊霜的低笑声。
但等苏又青朝她看去时,女人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她只是走到苏又青面前:“你真的要去?”
“嗯。”苏又青用力点头,“就当是锻炼自己吧,我本来就是向导,也不能领着白塔给的好处,什么都不做。”
宋翊霜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理好衣服。
然后,又握住少女的手腕,为她注入了一些精神力过来。
有了精神力,苏又青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她仰起脸,眼眸弯成月牙:“谢谢。”
宋翊霜揉了揉她的头顶,将她向上一带:“走吧。”
苏又青:“嗯。”。
在前往哨兵部的途中,宋翊霜便用联络器通知了封瑛,让她多准备一辆越野车。
苏又青还以为是作战需要。
没想到临出发前,宋翊霜拉开后座车门:“你可以先进去睡一觉,等到了我再叫你。”
她这么做,显然是为了一整晚没睡好的苏又青考虑。
苏又青脸上变得有些烫,没有拒绝她:“好。”
又凑近宋翊霜面前,用仅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谢谢你,老婆。”
说着,便转身要进车里。
不料下一秒,她被猛地拉住了手腕,宋翊霜重新将她带回面前:“你刚才……叫我什么?”
“老婆啊。”苏又青回答得理所当然,“总不能在别人面前,我还称呼你宋队长吧,那不就是让她们看出不对劲来了?”
宋翊霜盯着她的脸,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俯下身,凑到苏又青耳边:“你说得很对,老婆。”
最后两个字,拉得格外缓慢,拂出的气息徘徊在少女耳边。
苏又青原本一本正经,被她这样一拉近距离,耳廓莫名开始发烫。
正色看去时,宋翊霜握在她腕间的手却已经松开了:“先进去休息吧,老婆。”
“……哦。”。
从白塔到虫潮爆发的城镇,道路状况并不好。
幸好宋翊霜开的是越野车,一路上虽然颠簸,倒也没有遇到爆胎之类的意外。
苏又青也睡得很沉。
直到车停下来,有人拉开车门,封瑛的声音响起:“宋队……”
话音忽然顿住,她看向后座:“苏向导也来了。”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因为出发的时候,她们这些队员先走了一步,所以没人知道,苏又青也会来。
“嗯。”宋翊霜不冷不淡地回答,“去通知所有人集合。”
“好。”封瑛转身离开,直到走远后,才忍不住自言自语,“啧,才刚刚结婚,就这么小气,连看都看不得……”。
车内,苏又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这时,一瓶插上吸管的牛奶和一包面包送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垫一下,我去那边和队员们商量作战布局。”
哨兵组队的战斗,都是以进攻为主。
苏又青身为向导,负责的是治疗,当然没办法这时候和她们组队。
她乖乖接过食物:“好。”
等宋翊霜离开后,她透过车窗玻璃,扭头朝那头看过去——
只见十几名哨兵已经排成队,为首的宋翊霜正站在众人跟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和上次漫天黄沙的战场相比,这次的环境要好得多,四面是绵延的丘陵和草原,不远处还有居民的聚居处。
不过和白塔内砖石垒砌的建筑不同,那些小小的房屋是由木板搭建而成。
穿梭其中的居民大多身形佝偻,小孩子身上也是穿得破破烂烂。
——即便大多数人都住进了白塔,但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离开家乡,在危机四伏的塔外苟活着……
没过多久,宋翊霜回来了。
“我们问过附近的居民,飞虫今天早上出现在城镇,被她们用火攻吓跑之后,又重新藏回了山里。”
宋翊霜道,“不过一旦它们随时都有异化得更加有杀伤力的风险,所以现在就要去找到它们。”
“嗯。”苏又青推开车门,“那走吧。”
“不。”宋翊霜却止住了她的动作,“你留在这里就好,飞虫都是成群结队出现,你靠近它们可能会有危险。”
苏又青瞪大了双眼:“你的意思是——我跟你一路过来了,却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宋翊霜当然感受得到,少女的愤懑不平。
她当然不会蠢到说什么“我是为你好”之类的话,而是弯下腰,一只手捧住苏又青的脸。
“你不是没有上战场的资格,而是因为你要做的事,比上战场更加重要。”
“向导是哨兵最强大的后援,只有保证你的安全,在哨兵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得到解救。”
“就像上一回,多亏你在战场上安然无恙地活下来,才能够治愈我,不是吗?”
明知她这些话有哄孩子般的成分在,苏又青还是被她说服了。
她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也知道眼下不是逞能的时候:“那你们先走吧,一定要安全回来。”
想了想,又戴上作战耳机:“我会在这里听着你们的动静,有什么意外,我第一时间赶过来。”
宋翊霜唇角弯了下:“好。”。
等哨兵的队伍走远,苏又青一个人坐在车里无聊,也走下了车,朝不远处的城镇走去。
镇子上,还有一家驿站,贩卖着各种酒水。
工作的时候喝酒显然不是好习惯,苏又青只要了一杯蜂蜜水,坐在桌边安静等候着。
耳机那头,传来作战时几名哨兵的交流。
听上去,她们的进展很是顺利,很快就解决了成群的飞虫。
最后,面对整山被烧死的飞虫,封瑛出声道:“宋队,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宋翊霜:“怎么了?”
“我听镇上的居民说,她们看到的飞虫都是有拳头大小的,看上去是蜜蜂。”封瑛道,“但我们杀死的这批飞虫,大小虽说差不多,却不像是蜜蜂。”
说着,她一脚踩碎脚边某只飞虫被烧干的尸体。
宋翊霜同样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她皱了下眉:“以三人为一组,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散开,再仔细找找。”
正当这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听到了嗡嗡声,像是成群结队的蜜蜂袭来,又犹如雷声般嗡鸣。
她们脸色俱是一变。
因为这声音并不是从四周传来,而是从作战耳机里传来。
宋翊霜的反应最快,脸色一沉:“是这些蜜蜂觉醒了意识,先回去!”。
变异后的动植物,分为两种。
一种是体积变大,更加具有杀伤性。
另一种不仅是体积变大,还会拥有类似于人类的思维模式,懂得在遇见敌人的时候藏起来,然后伺机而动。
显而易见,在这座城镇上遇到的变异蜜蜂,显然是属于第二种。
当看到成群结队,有拳头那么大的蜜蜂出现在天边时,苏又青傻眼了。
“怎么回事?”她的第一反应是问系统,“我记得原文里,没有这段剧情啊!”
【由于宿主的出现,可能导致原本剧情的波动,系统无法全盘预料,请见谅。】
这种时候,和系统掰扯什么都算是问了。
眼瞧着乌泱泱的蜂群从天边逼近,四周传来尖叫声,不止是谁喊道:“火,快些准备火!”
话音一落,愣住的人群重新躁动起来。
苏又青起身,也想去帮忙搭把手。
这时,一个小孩快步从她身旁经过,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蜂蜜水。
苏又青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它们洒到自己的衣服上。
苏又青一把扶着小孩:“你没事吧?”
谁知这孩子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你沾了蜂蜜水,会被这些虫子闻到的,一定要快些换衣服才行……”
可这时候哪里来得及,蜂群由远及近,已经逼近了城镇。
这时,镇民们手疾眼快,全部聚集在驿站周围,已经点燃了无数的火把。
火把似一道无形的界垒,令靠近的蜂群无法上前。
苏又青同样被困在驿站。
在她曾经的认知里,蜜蜂是一种辛勤的益虫,但现在这些有拳头大的虫子翅膀扑扇着,瞪大了圆圆的眼睛,说是来索命的也没问题。
其中有些蜜蜂,用来吸食花。蜜的触须,却沾着鲜红的人血。
更要命的是,蜂群振翅的声音太过吵闹。
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
苏又青不太听得清耳机里的声音,但她头一回感受到,宋翊霜也会有着急的时候:“我们会在三分钟内回到镇上,你现在还好吗?”
“没问题……”苏又青咽了咽口水,竭力不让自己与异化后的蜜蜂对视,“我能够,啊——”
她没忍住发出尖叫声。
竟是一只蜜蜂没有抗住蜂蜜水的诱惑,飞过了火把上方,朝她撞过来。
幸好苏又青身旁的一位女人手疾眼快,扬起火把朝它一晃。
蜜蜂被烧断了翅膀,重重砸到她的脚上。
祸不单行,一同砸下来的,还有豆大的雨点。
“怎么办,下雨了?”人群中传来哀嚎和啜泣的声音。
雨点说落就落,没有给人丝毫反应的时间,就算哨兵的队伍能够很快就回来,也未必赶得上。
苏又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朝女人伸出手:“把火把给我,好吗?”
女人将火把递到她的手上。
“你们在哪个方向?”苏又青通过耳机问宋翊霜。
“东南边。”宋翊霜语气沉着,“我很快就会赶到,你不要乱来。”
“我没有乱来,我相信你很快就会赶来的。”
苏又青说着,变出了精神体的小白兔。
在精神力的引导下,小白兔变得像马匹一样大,足够苏又青坐上去。
下一秒,在磅礴大雨倾盆而至时,苏又青抓紧小白兔后背的毛发,从人群中跃了出去。
她手中的火把依旧在燃烧,蜂群们忌惮着火光,连忙让开一条道。
却又觊觎着少女身上传来蜂蜜的香甜气息,争先恐后地跟上她。
第66章
豆大的雨点砸落在苏又青身上,将她淋湿。
与此同时,她手中高举的火把熄灭,失去了忌惮的蜂群一拥而上,嗡声如雷般袭来。
苏又青连忙将身一闪,险险避开了它们沾着鲜血的口器,却又不小心从白兔的背上摔落。
幸好草地足够柔软,苏又青没有摔疼,只短暂地晕了半秒钟,在听到嗡声再度靠近时,又连忙在满是雨水泥浆的草地里打了个滚。
可这一回,变异的蜜蜂们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躲开的。
刚躲开了左手边的蜂群,右边的蜂群又一拥而上。
确信这一回无论如何是躲不开的,苏又青绝望地闭上双眼。
可就在闭眼的瞬间,一道白光歘地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蜂群的嗡嗡声同时降低了十几个分贝,苏又青定睛一瞧,竟是作为精神体的小白兔朝它跃过去,张开了三瓣嘴。
这一口下去,几乎有上百只变异蜜蜂丧命于兔口。
苏又青看傻了眼,来不及为它鼓掌,只见剩下的上千只变异蜜蜂重新再度汇聚到一起。
它们形成龙卷风的阵势,从高处向白兔发起进攻。
苏又青不禁捏了把汗:“小白,当心——”
她很清楚,敌我数量悬殊,就算小白能够吃下这些变异蜜蜂,也难免招架不住。
苏又青指尖轻轻一抬,打算动用精神力将小白召唤回来,带着它先逃命要紧。
可她还来不及这样做,又有几只落单了变异蜜蜂似看出了她此时的孤立无援,连忙振翅朝她逼近。
刹那间,带着血腥气的蜜蜂口器已近在眼睫,仿佛下一秒将要刺破她的视网膜……
比变异蜜蜂动作更快的,是一缕缕腾空出现的触手。
水母触手漂浮在半空之中,和上次的对付虫王时树藤般粗壮的触手不同,这一回它们如同发丝般纤细,几近透明。
要不是亲眼看到它们绕在变异蜜蜂的头部和肥胖身体的衔接处,收紧后瞬间将其绞断,苏又青几乎无法察觉到水母的存在。
视线中的画面瞬间变得静止,直到蜜蜂齐刷刷落地,视线霍然开阔,苏又青看到了百米之外的宋翊霜。
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站在雨幕之中,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霜冷。
还不等苏又青反应过来,宋翊霜已经快步走到面前,她的语气是僵硬的:“你——”
苏又青勉力朝她一笑,语调虚弱:“还好……多亏你来得及时……”
话音刚落,她便因为精神力的过度透支,身体一软向下倒去。
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苏又青只感觉到,自己似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
再度睁开眼时,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床单。
胸前传来的压迫感提醒着苏又青,自己似乎正趴在一张床上。
她下意识想要转过身,下一秒后颈处却被冰凉的指尖压住,以及宋翊霜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乱动,你的药还没有涂好。”
她这一提醒,苏又青方才察觉到后颈处血肉里的刺痛,伴随着肌肤上药膏的凉爽。
“噢。”苏又青乖乖趴着,“是被蜜蜂的刺蛰了吗?”
“嗯。”宋翊霜道,“好在蜂蛰无毒,已经替你将刺拔。出来了。”
苏又青回想了下,应该是在自己观战小白和变异蜜蜂的对抗时,有坏蜜蜂从她背后偷袭。
只不过当时太过紧张,自己竟没注意到。
“真卑鄙……”苏又青低声埋怨。
这时,颈后为她涂抹药膏的手抬了起来。
“还有力气动吗?”宋翊霜问道。
苏又青试着翻了下身,才发觉自己竟是连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应是精神力透支的原因。
见状,宋翊霜悬在半空中的手落到她的肩膀上,扶着少女让她翻了个身。
女人戴着作战手套的手掌压在她肩膀上,苏又青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穿……
似看出她在想什么,宋翊霜颔首:“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你身上没有别的伤口。”
“哦……”躺着不能动的滋味实在是难受,苏又青眼巴巴盯着对方,“宋队长……”
显然,她是希望宋翊霜能够送些精神力过来,却又不大好意思开口。
向来体贴的宋翊霜,这一回却像是没有读懂她的情绪,只伸手将被子向上拉了拉:“你先继续休息,我去为你取药。”
说罢,她站起身离开。
半分钟后,宋翊霜回来时,手中捧着一个瓷碗,里面黑乎乎的,看上去应该就是所谓的药。
苏又青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逃避般别过视线:“我能够不喝吗?”
“外敷内服,喝了药你会好得更快些。”
宋翊霜说着,已经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药膏,将勺子送到苏又青唇边。
药气瞬间涌入鼻息,苏又青硬着头皮,闭上了双眼。
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汤勺送入唇中,舌尖品尝到药味的苦涩时,苏又青仍下意识想要用舌头将它推出去。
宋翊霜却早有预料般,坚硬的汤勺压住苏又青的舌根,将整勺药灌了进去。
苏又青真是苦不堪言,到了这时候,她哪里还察觉不出来,宋翊霜分明是带着几分负气的意味,在给自己喂药。
少女可怜巴巴地盯着宋翊霜:“宋队长,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怎么会有错?”宋翊霜不动声色地继续喂药,“你帮镇民躲开了蜂群的攻击,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应该得到嘉奖才对。”
她的语气不变,偏偏苏又青就是能够感受得到,这一番话说得口不对心。
她老老实实投降:“不,我没有遵从队长你的命令,擅自做出行动,你想要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能不能别喝这个药了?”
宋翊霜掀起眼皮:“真的什么惩罚都行?”
“嗯……”苏又青真是没什么力气,只能眨了眨眼,当作是点头。
宋翊霜盯着她,最终只是作罢般放下药碗:“你精神力透支过度,现在为你输送精神力,只会适得其反。”
苏又青难掩失望:“噢……”
宋翊霜又开口了:“不过镇长告诉我,这间屋子的后院,有一方能够恢复精神力的温泉,你想要去吗?”
苏又青飞快地眨巴眼。
宋翊霜唇角略微上扬了下,又硬生生将这抹笑意压了下去。
掀起床被,她将苏又青打横抱了起来,朝房间外走去。
温泉就在门外的院子里,四周栽种着一圈花木,很是隐蔽,绝对不可能被任何外人看到。
宋翊霜弯下腰,温热的水流便漫过苏又青的足尖,小腿,腰际……直到最后,水面堪堪覆在她的锁骨处。
宋翊霜站在岸上,似乎丝毫没有要下水的打算。
正当苏又青在担心着,要是没有她扶住自己,要是倒下去呛着水怎么办时,腰间便有一缕柔软缠了上来。
凉凉的如同丝绸,是水母的触手。
它沿着少女的腰际攀援,支撑着她,让她不至于因为没有体力而软倒。
苏又青这下放心了许多。
与此同时,精神力似恢复了半点,她得以仰头看向宋翊霜:“谢谢。”
视线不经意扫过水面下方,宋翊霜喉咙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嗯,你先泡会儿,我就在这里等你。”
说着,她转过身,坐在几步之外的石凳上……
热流包裹着全身,苏又青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闭上了双眼。
周遭变得极为安静,只能听到树叶被风吹过时的哗哗声,如同一只催眠的曲调。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有多久,睡梦中似有什么柔软的触手没入她的发丝间,在她头顶上方的耳朵揉了揉。
苏又青浑身一颤,猛地惊醒了过来。
等等——
耳朵?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在发丝间摸了一下,掌心竟当真摸到毛茸茸的耳朵。
少女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挣脱了水母触手,从水中站了起来。
这番动静,自然引起了不远处宋翊霜的注意。
她偏头看过来,只见肌肤雪白的少女站在温泉之中,一脸迷茫惊诧之色。
因为刚才一直泡在热水当中,苏又青的脸颊白里透着红,最令人难以忽视的,便是她的发丝之间,有着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
兔耳轻轻颤了颤,在察觉到宋翊霜看过来时,苏又青好不可怜地出声了:“宋队长,这……这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似是被自己的变化吓到了。
宋翊霜缓步走到温泉旁,她蹲下身:“这很正常,你精神力透支,导致和精神体相融合,就会呈现出它的特征。”
闻言,苏又青吓得不轻。
又朝自己脸上摸了下:“那我的脸也会变得毛茸茸的吗?还有嘴巴……”
“不会。”宋翊霜回答得简洁明了,“只是会呈现出一些比较显著的特征而已,比如兔子的耳朵,尾巴……”
听到尾巴两个字,苏又青心头警铃大作。
她连忙朝身后看去,只见腰际向下,竟然真的也有一团毛茸茸的尾巴。
苏又青脸上一白,对于眼前这一幕似乎极为难以接受:“那要怎么样,才能够让它们变回去?”
宋翊霜耐心回答:“等你的精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能够控制住它们,将它们收回。”
苏又青将信将疑——
可自己摸上去的时候,它们就像是从肌肤里长出来的一样,好像自己天生就有兔子的耳朵和尾巴……
她实在是不安,本能地捉住了宋翊霜的手:“宋队长,你帮我看一看,它们真的还能收回去吗?”
说着,她握着宋翊霜的手,让她的手掌覆向自己的头顶处。
————————
小兔叽,吸吸。
第67章
很快,苏又青便意识到,让宋翊霜摸自己的兔耳朵,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明明自己摸着的时候,只是很寻常的触感。
可当宋翊霜的手掌靠近自己的兔耳时,她竟然敏锐地感受到了女人指尖的薄茧,以及战术手套粗糙的布料。
好奇怪的感受。
“唔……”
苏又青喉咙里不觉溢出声轻哼,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被触碰的兔耳处流窜而过,沿着她的后颈和脊椎向下蔓延。
双腿不觉发软,要不是有水母触须撑住,苏又青整个人快要倒入温泉之中。
“宋队长……”少女偏了下头,似乎想要躲开宋翊霜的手,“你、不用再摸了……”
嗓音里,带着些哭腔般的委屈。
宋翊霜当然很清楚,出于礼节,自己应该收手才对。
可少女双颊酡红,眼底雾气弥漫的模样,令她一时间竟舍不得收手。
并且想起上一个夜晚,在白塔里新房的那张床上,苏又青也是这般一声声唤着自己,无助地向她求饶。
宋翊霜垂下眼睫,本该收回来的手悬在半空当中,鬼使神差地开口道:“苏向导还记得之前答应要帮我的忙吗?”
苏又青疑惑了几秒钟,才想到她说的应该是怀孕的事。
有过曾经的种种经历,苏又青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
眼下宋翊霜突然提起这个,显然是想要在这时候……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前夜,自己被折磨得惨了的回忆,苏又青莫名有些怯退。
她结结巴巴地找借口道:“可、可是我的精神力还没有恢复……”
宋翊霜:“正是在这种虚弱的状态下,你一旦动情,精神体才会更加没有防备,更容易出现假孕的症状。”
这番话当然不是在哄骗她。
可宋翊霜也很清楚,自己同样存在着别样可耻的心思。
话说出口,她便不由开始自我唾弃,收回了手:“抱歉,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你现在还很虚弱,应该好好休……”
“等等——”苏又青陡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长痛不如短痛,苏又青眼一闭心一横:“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不如现在就……”
出于羞耻感,苏又青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是蚊子在哼哼。
少女纤细的手指握在宋翊霜腕间,带着湿润的水汽。
因为精神力的消耗过度,她的力气小得可怜,只要宋翊霜将手轻轻往回一收,便能轻易挣脱她的手掌。
可她像是被这只手攥住了命门般,一动不动,只生硬地吐出一个字眼:“好。”
宋翊霜抬起另一只手,动作缓慢地解开作战服的拉链,然后是衬衫的纽扣……直到最后,她反握住苏又青的手腕,整个人没入温泉当中。
水波漾开,从一个人的方向,传导向另一个人。
这还是苏又青头一回看到不穿衣服的宋翊霜,她的耳根莫名有些发烫,羞涩地别过了脸。
连带着头顶的兔子耳朵,也跟着颤了颤。
旋即,宋翊霜的轻笑声从面前传来。
“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她问道,“它真的很可爱。”
越是坦诚的话语,越是令苏又青无所适从。
但听到宋翊霜这么说,先前因为生出兔子耳朵的不安而减缓了些。
“真……真的吗?”苏又青不太相信地问道。
宋翊霜终于可以确定,眼前的少女,似乎并不清楚自己有多么吸引人。
她将脸贴得更近,在她耳边回答道:“当然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可以看一看。”
清冽的语调,却莫名带着蛊惑的意味,令苏又青不由低下头,看向水面上的模糊倒映。
乌发掩映之间,那双雪白兔耳耷拉着,令自己看上去平添了几分无辜。
这时,宋翊霜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援,掠过她的颈畔和耳垂,悬在离兔耳不到半毫米的位置。
直到这时候,她仍在征询苏又青的意见:“可以吗?”
苏又青颤抖着眼睫,闭上了双眼:“那……那你轻一点。”
在得到她的允许后,下一秒,女人的手掌便贴了上来。
明明只是很轻的揉捏,却令苏又青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她咬住舌尖,不愿意让自己发出什么可疑的声音出来。
明明只是被揉耳朵而已,可先前那股在体内乱窜的电流,似乎变得更加激烈,且带着灼热的温度。
泡在水里的双腿打着颤,全然支撑不住她的身体。
宋翊霜似早有预料,扶住了她的身体,让她整个人依偎在自己怀中。
掌心的兔耳温热而又柔软,令人舍不得放手,不过是一个晃神,宋翊霜不觉加重了力度。
“嗯……”苏又青终究没忍住,“宋队长,你、你不能再摸了。”
嘴上是这样说着,苏又青却可耻地意识到自己更深的渴望——
她并不是真的不想要宋翊霜摸她,只是希望她能够也摸摸自己别的位置。
宋翊霜应是读懂了她的渴求,指尖沿着兔耳下移……
温热的水流,覆住水面上一朵圆润的花球,慢条斯理地将整朵雪白花球纳入包裹之中。
“真的要一直这样称呼我吗?”宋翊霜突然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苏又青的思绪已经是一团浆糊,一开始根本没理解她的意思。
直到宋翊霜压低了嗓音,似有些无奈地提醒她:“我还是觉得,先前你在车上的称呼比较合适。”
苏又青愣了几秒,结结巴巴地开口:“老……老婆?”
话音刚落,她听到了面前之人含着笑意应了声。
这一回,宋翊霜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弯腰低头,将唇瓣送了上来。
柔软唇瓣覆盖着苏又青的唇,她舌尖的温度如同温泉里的水流般,不紧不慢挑开少女的唇线。
苏又青闭上眼睫,她没有闪躲,而是仰起头,像是为了让宋翊霜吻得更加方便。
这样的主动,无异于火上浇油。
旋即,温泉里的水波漾得更加激烈,时而伴随着少女的轻哼。
不知过了多久,哼声逐渐变成了啜泣,且难以被水声遮掩。
宋翊霜读懂了少女的欲盖弥彰,贴在她耳边轻声:“隔壁没有住人,你可以哭出来的,没什么关系。”
有了她这样的许诺,苏又青也不再遮掩,哭声愈发激烈。
令她难捱的,不止是宋翊霜的一举一动,更因为在温泉之中,连带着水流似乎也在欺负着她,用力拍打在她的肌肤之上。
本就敏感得过了头的肌肤,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欺弄。
少女的双手无助摆弄着,似乎是想要将它们推开。
可水流又没有形状,哪里是苏又青能够抵挡得住的。
刚刚将它们推开,便又有一波涌上来,且像是带着报复的意味般,比方才更加激烈。
苏又青被欺得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揽住宋翊霜的脖颈,来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却又不敢与她离得太近,上半身向后仰去。
如此一来,少女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以及水面下方的风光,便一览无余地落入宋翊霜眼中。
原本还收着力度的她,动作遵循着念头,变得更加放肆。
苏又青真是苦不堪言。
偏偏这是自己一口答应下来的,总不好反悔,只能在喘气的空隙里求饶:“停,我真的没有力气了,求求你……”
宋翊霜看着她,颔首:“抱歉,是我忘记了。”
就在苏又青暗自庆幸着,以为她会放自己一马时,女人的手掌却搭在她的手背上:“在温泉里泡过后,你应该可以承受我的精神力了。”
说着,有清凉的精神力,沿着两人手掌交握处传了过来。
苏又青傻眼了。
她当然能够感受到,有了精神力之后,自己的体能正在恢复。
可生理和感性完全是两码事,她的意识已经彻底涣散开,水汪汪的双眼盯着宋翊霜,似是在控诉她的不依不饶。
宋翊霜轻声叹了口气,将手掌覆上苏又青的双眼,似不忍心与她对视。
黑暗之中,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我们再试试,好吗?”
只怪苏又青太心软,就这样不争气地被说服,她点了点头,自暴自弃般任由宋翊霜的吻再度欺上来。
细碎的吻沿着她的肌肤向下,逐渐变得滚烫。
……
直到天边蒙蒙亮的时候,苏又青才被宋翊霜从温泉抱回房间里。
她懒洋洋趴在床上,任由宋翊霜为她擦拭着身体。
即便累得半点力气都没有了,但苏又青没忘记正事,难为情地开口问道:“这一回,算是成功了吗?”
宋翊霜为她擦拭手臂的动作一顿:“好像,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苏又青连忙睁大双眼,“可是我们明明一整晚都在……”
“每个人的体质都有所不同,不用着急。”宋翊霜道,“而且接下来几天,战队都会留在镇上帮忙修缮,我们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
“好吧。”苏又青红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她将被子往上一拉,遮住了自己烫得不行的脸:“我困了,要先睡一会儿,晚……早安。”
宋翊霜失笑:“好。”
她并没有从床边离开,而是等到几分钟后,见被单下的身体呼吸起伏着,应该是真的已经睡熟,才将它轻轻往下一拉。
苏又青白里透粉的脸颊,重新露了出来。
宋翊霜弯下腰,在她额头落下轻吻:“晚安。”。
走出屋外,镇上的修缮工作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展开。
“宋队长——”扛着木板的封瑛从她身旁经过,“苏向导她没事了吧?”
宋翊霜:“没事。”
“哦。”封瑛将肩上的木板放下,“那我去看看她……”
“不用。”宋翊霜向前半步,挡住了她的动作,“她现在还在休息,不方便被打扰。”
封瑛一脸疑惑:“休息,可她从昨天下午不就是在……”
说到一半,封瑛恍然大悟,摇头叹息般看着她:“队长,以前我怎么没有发觉,你还有这种欺负人的本事?”
像是没有听出她的质问,宋翊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愣着,先干活要紧。”
封瑛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跟上了队长的步伐……
小镇的修缮工作,持续了整整五六天。
白天的时候,苏又青和宋翊霜就忙着帮镇民们干活,至于天黑后,当然是在一起……
苏又青也不明白,同样是忙了一整天,宋翊霜怎么还能有那么多的力气。
明明自己很快就累得没力气了,可她依旧气定神闲,一边为苏又青输送精神力,一边亲吻她的唇角:“乖,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说好是一会儿,却往往都是等到天亮时分,才肯放过她。
好在到了最后一天晚上,苏又青迷迷糊糊地被宋翊霜抱上床时,感觉到自己的兔耳朵和尾巴又冒出来了。
可这一次她又没有受伤,精神力也还是有的……
似读懂了少女在想些什么,宋翊霜解释道:“应该是你的身体和精神体共感,精神体出现了假孕的反应,便有些失去控制。”
听到假孕两个字,苏又青双眸亮了亮:“那我们算是成功了?”
宋翊霜:“嗯。”
苏又青长舒一口气,转念又道:“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那个了?”
不知为何,在她说出这句话后,宋翊霜唇角的笑意似浅了几分。
但等苏又青仔细看去时,女人依旧是一贯平静的表情,淡声问道:“你不喜欢?”
苏又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翊霜每一次都很照顾她的感受,自己爽当然是有爽到的,只不过……太累了!
累得苏又青一连几天下来,腰肢都是酸软的,胳膊也重得抬不起来。
还不等她想好要怎么解释,床前的宋翊霜似有若无地叹气:“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听到她这样说,苏又青松了口气,心底却莫名有几分怅然若失。
此时她已经疲惫到了几点,来不及去想这种失落从何而来,便闭上了双眼。
殊不知在她睡着后,宋翊霜抬起手,拨弄着她额前的碎发。
少女的脸颊还呈现着余韵过后的潮红,颈畔和锁骨处雪白的肌肤,也有着鲜红的吻痕。
这些当然都出自宋翊霜的手笔。
她闭上双眼,暗暗唾弃自己的卑鄙——明明在来到镇子后的头一天晚上,自己就能够让苏又青动情的。
却因为一时的欲念占了上风,竟然哄骗她一晚又一晚。
用封瑛的话来说,的确是欺负人。
苏又青好心帮助她,自己却……过分至极。
宋翊霜很清楚,这样是不对的,少女对她并没有喜欢,只是把她当作合作伙伴而已。
况且她们很快就会回到白塔,还有正事要去做。
所以,自己还是应该止住所有的欲念,和她保持着亲密战友的关系就好。
理智是这样想的,宋翊霜却蓦然想起每天晚上,苏又青在她耳边啜泣着的称呼。
此时,只有等她睡熟了,宋翊霜才敢轻声回应她:“晚安,老婆。”。
离开城镇的那天,镇上举办了一场欢送宴会。
镇民们捧出各种美食,摆放在小镇中央广场的长桌上,蜜汁的烤羊肉,孜然腌制过的烤牛排,新鲜出炉的面包,还有加了冰的薄荷蜂蜜水……
和因为人员集中,物资匮乏的白塔相比,这座依山傍水的小镇显然是不缺食物的。
苏又青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头一回面对这么丰盛的宴会。
她也没客气,放下所谓的面子,左手抓住一块烤得冒油的排骨,端起一杯蜂蜜水,大快朵颐。
在她身旁,宋翊霜拿起刀叉,将牛排切割成小份,再送入她的盘中。
宴会其乐融融,酒足饭饱之际,苏又青撑得动不了,只能坐在椅子上歇息。
而宋翊霜则是拿起手帕,为她擦拭手上的油污。
正当这时,旁边有人凑上来,拉住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姐姐……”
苏又青转过脸,见到对方是一名圆圆脸蛋,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是镇长家的小孙女,名叫余彤彤。
这几天来,苏又青时常会看到她,只不过小女孩害羞,每每见到她便羞涩地躲开了。
不过这一回,余彤彤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鼓起勇气拉紧她的手:“姐姐,你能和我过来一下吗?”
苏又青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下意识看向宋翊霜。
宋翊霜松开手:“去吧。”
苏又青站起身,才发觉周围有无数道视线,似乎都落到自己身上。
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中,她被余彤彤牵着,走到十几米之外,一座花坛面前。
花坛正中央,摆放着一座石雕。
因为被一块白布蒙住,看不清石雕究竟是什么造型。
“姐姐。”余彤彤掀起白布的一角,将它送到苏又青手中,“你将它扯下来吧。”
苏又青不明就里,却又隐约预料到什么,她捏住白布往下一扯——
砰——
与此同时,一束礼花响起,四周传来了镇民们的掌声。
苏又青看清了石雕的内容——
竟然是雕刻着自己身骑白兔时的模样,手中还举着石雕的火把,俨然是不久前冲入雨幕,将变异蜂群引走时的姿态。
“姐姐,多亏了你那时候的勇敢,才救了大家的性命。”余彤彤道,“为了表示感谢,大家齐心协力,给你雕的碑。”
苏又青愣住了几秒钟:“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苏向导这是说的什么话。”镇长奶奶走上前,“如果不是你,说不定现在整个镇子都已经覆灭,你值得被我们世世代代记住。”
周遭的镇民,也都附和着她的话。
苏又青没再客气什么,只有些好奇:“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就将它做出来了?”
“这还要多亏你的爱人帮忙。”镇长乐呵呵地将视线移向苏又青身后,“要是没有她,我们就算是连夜赶工,也未必做得出来。”
苏又青回头,看到了站在后方的宋翊霜,不禁会心一笑。
这倒也是,也只有宋翊霜这样的“触手怪”,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石雕……
即便是舍不得,也到了该离开时间。
越野车的后备箱,装满了镇民送的各种食物。
就在宋翊霜启动车子的时候,余彤彤还用竹筒装了满满一杯蜂蜜水送进来:“姐姐,听说你那天喝的水被人撞翻了,这是补偿给你的……”
苏又青完全没有推辞的余地,只能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捧着蜂蜜水,连声道谢。
直到越野车驶远之后,回过头,站在镇口的居民们变成小小的黑点,仍在对她挥手。
苏又青眼眶莫名有些酸胀,她揉了揉眼睛:“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
宋翊霜忽地踩下刹车,让车停了下来。
她偏过头,温声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对她们而已,你挽救了所有人的性命,值得最好的回报。”
说这番话时,她漆黑瞳仁注视着苏又青,带着安抚般的柔软。
苏又青心脏处莫名有些发烫,闷闷嗯了声。
宋翊霜没再多说什么,启动了越野车。
苏又青将车窗打开一条缝,任由凉风灌进来,好缓解心口间的烫意。
可被风吹过后,温度非但没有降下来,却变得愈发灼热。
凉风拂在她的脸颊,以及裸。露在衣服之外的肌肤上,而这些灼热之感便沿着被风拂过的位置蔓延开。
好热。
不止身体是热的,就连呼吸也在升温、
苏又青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本能地打开竹筒盖,喝下一口蜂蜜水。
却不料自己竟然连手都是颤抖着的,蜂蜜水刚刚送到唇边,竟不慎手一抖溢了出来,大半杯都洒在了身上,沿着脖颈流入衣领之中。
“你还好吗?”宋翊霜道。
她似乎并未发现苏又青的异常,只以为她是不小心。
“没事。”苏又青唯恐叫她瞧出来了自己的狼狈,连忙放下竹杯,摸索着中间置物架上的抽纸,打算将身上擦干净。
视线刚刚移过去,却莫名胶着在宋翊霜身上。
女人正开着车,实现专注地看向前方。
乌黑的长直发垂在她的肩头,让苏又青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肌肤像雪一样白,鼻梁挺直,颜色极浅的唇习惯性抿起。
再往下是她修长的脖颈,白皙如玉,靠近锁骨处的喉骨略微突出。
苏又青从未有过这样的冲动——
她想要扑过去,咬住宋翊霜的脖颈,用牙齿刺穿她的肌肤,便会有鲜血涌出来,遏制住自己体内的热意。
这个念头实在是太荒唐,苏又青摇了摇头,想要将它晃出脑海。
一转头,视线却又被她露在衣袖之外的手臂吸引。
已经和宋翊霜有过数次的亲密接触,苏又青当然很清楚,她看似肌理纤薄的手臂,每每揽在自己腰间时,能够有多么用力。
以及被罩在黑色作战手套之下的长指……
苏又青喉咙不觉咽了咽,觉得自己十分不对劲。
大约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宋翊霜再度将车停下来,偏头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苏又青朝她扑了过来。
宋翊霜瞳孔猛地一颤。
往常在战场上反应敏捷的她,难得有如此呆滞的时候,竟只能身体僵住,任由苏又青压着她:“宋翊霜,我好难受……”
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像是要哭了般。
“难受?”宋翊霜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应该是假孕的副作用……”
“嗯?”苏又青偏头,“什么副作用?”
宋翊霜抿唇,竭力克制住视线,不去与她对视:“进入假孕状态后,你身体对口口的渴望,可能会变得更加频繁。”
她习惯性地抬起手,想要轻拍少女的后背,以示安抚。
却又想到在这种时候,过度的亲密接触,只会让她更加难受。
没有等到她的手掌落到自己后背,苏又青只觉得心底像是有蚂蚁在爬,浑身都难受得要命。
她凑近宋翊霜的脸,不解询问:“你……为什么不摸摸我?”
就在宋翊霜要回答时,作战耳机里传来封瑛的声音:“队长,你们的车怎么停下来了,是发生什么状况了吗?”
“没事。”宋翊霜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而已。”
封瑛:“哦,那需要我们过来帮忙吗?”
“不用。”宋翊霜果断打断了她的话,“有我在就行,你们先走,不用管。”
说罢,她掐断了作战耳机的通讯。
不过是短暂两句话的功夫,苏又青已经将唇瓣贴到了宋翊霜的颈间,张开唇瓣,试探着咬了咬。
到底还是有贼心没贼胆,她咬的力度并不重,反而像是小猫在撒娇般。
宋翊霜却闭上双眼,倒吸了一声气。
她竭力压制住声音里所有的情绪:“你先忍一忍,等忍过后就好了。”
“为什么要忍?”苏又青不解,懵懵懂懂地反问,“你不是就在这里吗?”
宋翊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如果是在几天之前,她当然会毫不犹豫,帮少女缓解。
可有过昨夜的交谈,她很清楚,苏又青对自己没有感情。
因此,过度的身体接触对她们来说,应该是没有必要的。
否则等她清醒过来后,应该会再度后悔。
这样一想,宋翊霜下定决心般翻过身,将苏又青压在了副驾驶上:“你先忍一忍,很快就能过去的,我不想让你后悔……”
苏又青却像是没听懂她的话,继续要将唇瓣往她的脖颈处凑。
宋翊霜早有准备,抬手压住了她的唇瓣。
可接下来,让她没有意料到的状况发生了。
在动作被制止之后,苏又青并没有强行要咬她,而是沁着水光的双眸定定看向她。
她张开唇瓣,含。住了宋翊霜的手指。
像是贪吃的小孩,将棒棒糖送入唇中,舌尖缓慢地舔舐。
宋翊霜脑海中嗡地一声,整个人的理智彻底掉线。
她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便是指尖传来少女口齿间的温热和黏软,伴随着她鼻息间的轻哼声。
见她没有动作,苏又青甚至更加大胆,主动抬起手,要帮她解开战术手套。
再她的这样做的前一秒,宋翊霜仍旧循着残存的理智,压住了她的手:“不行,你不能这样做。”
苏又青茫然地看着她。
在确定宋翊霜竟然真的不会帮自己后,她像是个吃不到糖的孩子,带着哭腔反问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宋翊霜……你真的好过分,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子,可你竟然连帮帮我都不愿意……”
在她的质问之下,宋翊霜竟生出前所未有的心虚。
她避开苏又青的视线:“我要是帮了,你会后悔的。”
苏又青哪里听得懂什么后悔不后悔,只听出来了,宋翊霜是打定主意不会帮自己。
心中生出无名的委屈,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一把将人推开:“你要是不愿意帮就算了,我去找别……唔……”
话音未落,却是宋翊霜手疾眼快地擒住了她的手腕。
她将苏又青的手臂压在头顶,语调有些沉:“别人,你想要去找谁?”
苏又青脑海中模模糊糊冒出了一个名字,可她还没蠢到无可救药,在这个时候将那个名字说出来。
更重要的是,此刻宋翊霜压着她,心底的火被勾得愈发旺盛。
苏又青仰起头,腰肢主动去蹭她:“宋翊霜,你帮帮我……我不会后悔的,真的……”
少女此时的模样,似一朵盛放到了极致的花,引。诱着侍花者采撷。
宋翊霜眼底同样有火光在跳动着:“真的不后悔?”
苏又青点了点头:“我发誓,绝对不会……唔……”
下一秒,她整个人坠入一片冰凉之中。
在柔软的水母触须缠上来那一刻,苏又青意识到,自己被宋翊霜带入了她的精神图景之中。
她们一齐跌在柔软的珊瑚丛里,四周游鱼穿梭在水草之间。
肌肤的热意似得到短暂的缓解,不过转眼之间,又重新被宋翊霜挑起。
苏又青不觉睁大双眼,泪水刚刚从眼角溢出,便融入海水之中。
触须们不安分地一拥而上,却又似忌惮于身为主人的宋翊霜,只能够小心翼翼地勾住少女的手腕和脚踝,以及在她发丝之间的兔耳。
苏又青身体猛地一颤:“不行,不能揉……”
可话音未落,唇瓣便被宋翊霜堵住。
这一回,触须们倒是识趣地躲开,却换成宋翊霜抬起手,掌心握住了她柔软的兔耳。
苏又青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能过分成这样子……
光是揉她的耳朵不够,还有她的尾巴。
手上在做这些动作时,甚至还将脸埋入苏又青颈间,舌尖轻轻舐舔着。
“好甜。”迷迷糊糊之中,她听见宋翊霜哑声道。
似乎是在指不小心洒出来的蜂蜜水,又是在指苏又青本人。
第68章
微凉的海水,冲刷着苏又青的身体。
在宋翊霜舌尖舔上来的那刻,她喉间难以抑制地发出一道吟声,拱起了腰。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残存的羞耻心仍迫使少女咬紧下唇,不愿再说出什么放浪的台词。
可是……还是好热。
她不自觉抬起腿,摩擦在宋翊霜的腰侧:“宋翊霜,宋队长,宋……老婆……你帮帮我……”
断断续续每一个字眼,都带着似有若无的哭腔。
宋翊霜只觉得身体里似是有一道热流在胡乱窜动,将她本就稀薄的理智彻底击碎。
“别着急。”她似是在回答少女,也像是在告诉自己,“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苏又青鼻息里发出一道轻哼:“那你先摸摸……我的耳朵……”
说着,她仰起头,将脸往对方面前凑。
原本少女揽在腰间的手猛然一颤,宋翊霜哑着嗓音开口:“……好。”
她抬起手,还戴着作战手套的手掌握住苏又青发丝间的兔耳,在掌心缓慢揉动。
先前每次这样做的时候,苏又青只会颤抖着躲开,软声哀求她停下来。
可这一回,少女却像是食髓知味,目光迷离着出声:“不够……再重一点,要揉一揉……”
渴意从喉间蔓延开,似上窜的火舌,刹那间将宋翊霜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她遵循着怀中之人的要求,长指收拢。
柔软的兔耳被她紧紧握住,从指缝里溢出来。
苏又青似得到片刻的舒缓,没过几秒钟,唇瓣却又张合着道:“右边……右边的也要……”
宋翊霜彻底失去自己的思维,如同被苏又青用语音操控的傀儡,又抬起了另一只手,握紧右边的兔耳。
少女却仍不知满足,哼哼唧唧地像是撒娇:“还有尾巴,尾巴也要摸一摸……”
仅凭自己的双手,宋翊霜当然无法满足她的要求。
好在这是在精神图景内,她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出自己精神体水母的触须。
手指粗细的触须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一被释放出来,便迫不及待地圈住少女腰后的兔尾巴。
它们一圈圈收紧,将兔尾的茸毛弄湿,看上去乱糟糟地,可怜得不像话。
似乎有些太过火了。
宋翊霜正打算将触须收回来些,却听到苏又青在耳边唔了声:“……好舒服……”
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之前每一次两人亲密时,宋翊霜都顾忌着她只是一位精神力虚弱的娇气向导,从来不敢太过分。
可眼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少女的承受能力。
或许……自己从来没有深入地开发过她。
于是,又一缕水母触须遵循着宋翊霜的意志,游动到苏又青面前,拨弄着她额前湿润的碎发。
“你觉得……很舒服吗?”宋翊霜低声发问。
意识已模糊不清的苏又青,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句话里的陷阱,只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那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说出这句话时,宋翊霜听见自己心脏遽然加重的跳动声。
她当然很清楚,这种趁人之危的行径有多么卑鄙,可是……既然少女觉得舒服,便说明她也很喜欢。
何乐而不为?
“每天?”苏又青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潜意识告诉她,自己不应该答应宋翊霜这句话,否则将来一定会很惨的。
可是面前的女人一本正经,眉眼间丝毫看不出说笑的意味。
她将脸贴过来,挺直鼻尖轻轻磨蹭着苏又青的脸颊:“嗯,既然你喜欢的话,那我每天都给你摸摸兔子耳朵和尾巴,怎么样?”
只是摸兔子耳朵和尾巴吗?
苏又青隐约觉得,要做的事不止是这些。
可她脑海中的空气已经变得稀薄,来不及进行专注的思考……这时,头顶的兔耳又被人重重捏了一下。
“唔……”苏又青身体猛地一颤,思维彻底变得混乱。
“抱歉,好像是我不该太用力。”宋翊霜启唇,“刚才的问题,你想好了吗?”
“或者……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停下来。”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胡说,宋翊霜揉在她兔耳间的长指略微松开了些。
只是片刻得不到安抚而已,苏又青竟莫名觉得心脏陡然下坠,似要坠向名为空虚的无尽深渊。
“不要……”她急忙开口,又将兔耳凑进宋翊霜的掌心,哀求般道,“不要停下来,我要……”
宋翊霜眸光闪了闪。
明知自己的卑鄙,她还是哑着嗓声开口:“你要什么?”
“我要你摸摸我。”苏又青在她怀中蹭了蹭,即便难为情,还是循着本能将话说出口,“要你每天都摸摸……”
羞答答的姿态,说出口的话却近乎引。诱。
宋翊霜喉头收紧,双耳似是短暂地失聪,令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用双眸专注地去看——
少女的绯红脸颊,唇瓣一张一合,长发漂浮在海水之中……
这分明是在宋翊霜的精神图景里,可此时此刻,苏又青才像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是从珊瑚丛里冒出来的女巫。
一举一动,都牵连着自己的心魄。
“每天都要么……”宋翊霜意味不明地复述着她的话,“好,我答应你。”
说罢,她俯下身,唇瓣贴上那张自己肖想已久的粉唇。
与此同时,所有的水母触须一拥而上。
……
这些触须的反应太过热切,苏又青试图挣扎。
但仅凭她微弱的力气,完全不是它们的对手。
更何况……她似乎也逐渐沦陷其中,享受着它们游走在肌肤之间时,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缓。
少女不知不觉闭上双眼,任由泪水从眼尾溢出,融化在海水之中。
有柔软的吻,落到她的眼皮上。
吻势向下,却逐渐变得凶狠。
苏又青迷失其中,甚至分不清吻进来的,究竟是宋翊霜灵活的唇舌,抑或是不安分的水母触须。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同样令她双。腿打着颤,在求生欲的操纵之下,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缠在腰间的一条触须顺势收紧,显然不打算给她这样的机会。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苏又青被激起一阵阵战栗,模糊不清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为什么要逃?难道你不喜欢吗?”
这不是喜欢与否的问题,而是……潜意识告诉苏又青,要是再这样下去,搞不好自己连命都会丢在这里。
似察觉到她在想什么,海水冲刷在她身间的力度逐渐变缓。
危险似乎消失了。
苏又青放下戒备,紧绷的身体也逐渐变得柔软。
直到陡然间一个浪头趁她不备,猛地朝她袭来……
可怜的少女这才发觉自己中了计,却早已被麻痹,甚至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海水一波又一波,珊瑚丛随之摇曳,游鱼嬉戏其间。
明知这是在精神图景内,只是一片虚幻的海水,可晃晃悠悠之间,身体的过度缺氧,令苏又青生出一种似乎要溺毙其中的错觉。
她双手抵上宋翊霜的肩,好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出……去……”
“嗯?”宋翊霜偏头,似误解了她的意思,“可是你好像还很想——”
她明知自己说的不是这个!
“出去……”苏又青带着些狼狈,打断了她的话,“离开精神图景。”
女人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
知晓这已经到了少女的极限,自己不应该玩得太过火,她垂下眼:“我知道了。”
刹那间,视线中的海景消失了。
深蓝的海,鲜艳的珊瑚礁……都被越野车内的简单装饰所取代。
唯独不变的,是她和宋翊霜的姿势,以及缠在苏又青手腕和脚踝间的触须。
以及……副驾驶的坐椅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平,她们一上一下,苏又青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白光之中,只能看到宋翊霜那张白皙如瓷的脸。
少女长长吁了一口气,在过度疲惫之后,唯一剩下的情绪便只是想哭。
但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
身体里依旧残存着余热,竟令她不由自主地仰起腰肢,眯着眼对宋翊霜开口:“……老婆……”
嗓音黏腻得不像话,像流得到处都是的蜂蜜,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讨好。
理所当然,宋翊霜极为配合。
只是为了少女的腰着想,她操纵着缠在苏又青腰间的触须,让她变成跪坐的姿势。
第69章
卡车停在服务站。
封瑛推开车门,从近一米高的车上一跃而下。
在等待工人加油的时间里,她打开作战耳机,试图联系宋翊霜。
耳机那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苏又青那头的作战耳机也一样,丝毫没有信号。
“封副队长?”同队的梅悦走上前,“这么久没联系上宋队长和苏向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封瑛轻咳了声,掩饰尴尬:“以宋队长的能力,应该很难出什么事……不过还是先等等她们,才比较妥当。”
就这样等了两个多小时。
由宋翊霜驾驶的越野车,抵达了服务站,停在卡车边上。
封瑛没上前,倒是梅悦这个愣头青快步走上去。
她透过车窗缝问道:“队长,你们在后面拖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什么怪物了?”
回答她的人并不是宋翊霜,而是苏又青连忙矢口否认:“没有!”
她竭力隐藏着声音里的颤栗和沙哑:“只不过……汽车爆胎了,我们换了个轮胎而已。”
宋翊霜极低地嗯了声,似是默认少女说的话。
梅悦还想问什么,却被封瑛找借口叫走了。
留在苏又青和宋翊霜在车内。
如果刚才梅悦透过车窗缝往里看,便会发现,苏又青身上穿的并不是离开小镇时的作战服,而是属于宋翊霜的白衬衫。
衬衫是从箱子里取出来的,即便熨烫得妥帖,也难免有折痕。
苏又青穿着它,似乎并没有下车见人的打算。
少女的双眸之中,似沁着莹润泉眼,看向宋翊霜时,带着悄无声息的指责。
“都怪你……”苏又青声音里的哭腔不再压抑,“现在该怎么办,要是被别人发现了……”
明明先前在车里,是她主动引。诱。
但对于她倒打一耙的行为,宋翊霜显然是没放在心上,只是偏过头来,指腹轻轻揩去她眼尾的泪水:“别担心,等回到家后,我再替你好好看一看。”
回家两个字,似掷入湖中的一枚小石子,在苏又青心头荡开一圈异样。
她低下头,将衬衫的衣领紧了紧:“……嗯。”。
半天后,车队回到白塔。
宋翊霜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首先去哨兵部报到,而是借口要将越野车送去维修,直接回到了她和苏又青的婚房。
离两人成婚,也才过去一周不到,房间里大红的囍字都还没有取下来,积了一层薄灰。
但眼下,显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身后的房间门刚关上,苏又青便轻声吸了口气,不禁抬起手捂住身前,欲盖弥彰地弯下腰。
宋翊霜还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僵住:“是不是又——”
“……嗯。”苏又青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点声音来。
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香气,却让人难以忽视。
一片安静之中,她听到宋翊霜的喉间似乎咽了咽:“别太担心,这应该也是假孕会有的症状……”
这样的说辞,先前在车里,她自然是已经说过的。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苏又青再度难言羞愧地闭上眼:“你……你不许再说了……”
宋翊霜:“要我帮你看一下吗?”
虽然是征求般问着,她却已经抬起手,握住了苏又青掩在身前的手腕。
短暂的肌肤接触,少女却极为敏。感地颤了颤。
白衬衫上的洇湿,似乎范围更加扩大。
香气也更加浓郁。
苏又青唯一庆幸的事,便是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异样,否则……说出去自己真的别想做人了。
身前有阴影覆落,宋翊霜拂出的气息就在她颈间徘徊:“会不会很难受?”
难受吗?
苏又青仔细想了想——倒也说不上有多难受,只不过……好像涨得慌。
她轻轻咬住下唇,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宋翊霜的手掌:“没关系,我想先去洗个澡,或许应该会好一些……”
谁知刚早出半步不到,步伐便顿时僵住。
似看出她的窘迫,宋翊霜伸手揽住她的腰:“看上去,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
苏又青眼睫一跳,忙捂住了她的唇,不愿再听她说下去。
柔软的手掌,带着淡淡的奶香。
宋翊霜眸色蓦地沉了下来,她张开唇关,齿间衔住了苏又青的指尖。
咬住的动作很轻,仿佛她想咬的并非是手指,而是……被咬住的触感沿着指尖传导,顺着血流涌到心口处,似乎又满得漫了出来。
苏又青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一丁点理智,刹那间彻底崩溃于无。
她……好想哭……
鼻尖瞬间变得酸涩了起来,泪水挂在眼睫处,将落未落。
于刹那间,宋翊霜收起所有的暧。昧之色。
她轻叹一声气,将苏又青揽入怀中:“抱歉,是我不应该急着将你牵扯其中,如果你想要反悔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看医生……”
“不用——”苏又青果断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宋翊霜,自己流泪,并不是因为难过,而更像是身体里的激素不受控制。
苏又青转移开话题,将脸埋在宋翊霜怀中:“你……还是送我去洗澡吧。”
话音刚落,环在她身间的胳臂收紧,头顶传来低不可闻的应声。
……
半晌,浴缸里漂浮着雪白的泡沫。
苏又青泡在热水之中,她仰起头,修长脖颈露出在水面上。
而水面之下——
苏又青也没料到,宋翊霜憋气的本事这么厉害,是因为哨兵接受过专门的培训,还是因为她的精神体是水母?
很快,苏又青便来不及思考这种问题。
温热的水流和泡沫,一齐漫出了雪白的浴缸。
在过度的刺激之下,少女手掌搭上宋翊霜的肩头,下意识想要将人推开,却反被水母触须圈住手腕,压在了身后的瓷砖之上……
良久,水声哗哗响起,是宋翊霜从浴缸之中抬起头来。
她舔了舔唇瓣。
“好些了吗?”声音里明明带着哑意,问出口的话却是一本正经的关怀。
“嗯。”苏又青点了点头。
只不过……现在好像是没有了,但据宋翊霜所说,这是假孕导致的症状,保不齐明天又会这样子……
似看出她在担心什么,宋翊霜唇角略向上扬了下:“不用担心,明天我会向哨兵部提出辞职,就能够每天都陪着你。”
苏又青刚要应声,转念却想到,如果宋翊霜真的每天都在,那自己岂不是每天都要被她吸……
脸上烫得吓人,她止住了思绪。
一切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在这样反复给自己洗脑过后,苏又青点头,很轻地嗯了声……
翌日,一封辞职信交到哨兵部部长的办公桌上。
部长荣均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良久,他出声道:“小宋啊,不是我不放人,只不过你是白塔最优秀的S级哨兵,为了培养你,我们耗费了大量的资源……”
“我明白您的意思。”宋翊霜神色从容,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只是……我应该很快就不能够胜任S级哨兵的职位了。”
闻言,荣均似明白了什么,面露喜色:“你的意思是……这可是大好的喜事啊!”
宋翊霜垂眸,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厌恶。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白塔高层早已怀疑上自己的立场,却又因为忌惮她过于强大的精神力,迟迟不敢动手。
眼下苏又青“怀孕”,她的精神力自然而然便会转移到所谓的腹中胎儿身上。
对于白塔而言,这真是再好不过。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喜色表现得太过于明显,荣均略收敛起笑意,在恭喜她过后,又道——
“不过组织内的规定,我想你应该也了解,要不然你还是先去做个检测,测试一下精神力等级?”
宋翊霜没有拒绝:“好。”
半个小时后,检测结果便出来了。
白纸黑字清晰地显示着,当前宋翊霜的精神力等级,是中等等级的B级。
这样的哨兵,在白塔内部随处可见。
昔日的心腹大患,如今沦为普通哨兵,荣均哪里还藏得住欢喜,大手一挥便在辞职书上签了字。
当然,也不忘假惺惺地说上几句,让宋翊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记得找自己。
他本是随口一说,宋翊霜却像是认真思索了起来:“荣部长,我的确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是这样的,我现在辞职,是为了照顾孕期的妻子,但等将来我们的孩子出生,难免会有用钱的时候。”
宋翊霜顿了顿,似有些硬着头皮开口,“所以,我想麻烦您,如果有合适的兼职岗位时,能不能联系我?”
宋翊霜这番话,当然不是随口一说。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白塔高层便会离开主城,率领着哨兵向外拓展领土。
这种兴师动众的行为,免不了需要大量的哨兵,对高层进行守护。
荣均原本还在暗自发愁,宋翊霜到底是白塔内出名的哨兵,自己要想斩草除根,在主城内动手不太方便。
但眼下宋翊霜主动开口,无异于提醒了他,真正适合动手的好时机。
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枕头递上来了。
荣均抬手,将胸脯拍得直作响:“你尽管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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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章大家看懂了没有[害羞]
五月啦!祝大家假日快乐哦!
第70章
等到宋翊霜离开后,荣均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站在高处,看着她渐行渐远,最后坐进车里离开。
等到轿车消失在拐角处,荣均才不急不慢地转过身,拨打出一通电话。
和电话那头的人聊了几句不到,荣均便笑得像一只老狐狸,点头哈腰地回应对方——
“没错,已经确定了,她的精神力已经降为B级。”
“您尽管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时机动手,彻底将她解决。”
“是,我会小心的……不过据我观察,她才成婚不久就有了孩子,估计这会儿只想着陪那位苏向导吧……”。
另外一头,如荣均所料般,轿车开到宋翊霜和苏又青的新家楼下。
“多谢。”向司机支付车费后,宋翊霜拉开车门走上楼。
直到她走进楼栋之中,一直暗中观察着的司机才开始倒车,离开了这条街。
宋翊霜已经走到家门前,却并没有取出钥匙,也没有敲门。
她操纵着精神力,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头发丝到指尖,都变成透明。
拟态。
——这是水母在海洋生存的本领之一,也是独属于宋翊霜的异能。
在全身彻底化为透明的那秒,宋翊霜没有丝毫犹豫,动作灵巧地跃出楼道的采光窗。
得益于精神体的触须,她轻而易举地攀上楼房屋顶,将整座主城的建筑布局收入眼底。
然后,她朝着一幢尖塔状的建筑疾奔而去。
那里,正是向导进行日常工作和训练的大楼。
大楼里,向导组组长杨龛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到了来自荣均的消息。
他同样没有料到,他们什么都还没做,宋翊霜居然就没有守住身为顶级哨兵的精神力。
简直是自寻死路。
想到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够完成高层布置下来的任务,杨龛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泡了杯茶,坐到办公椅上继续看报,等待下班。
也就是这时,他听到了窗户破碎的声音。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
能够混到向导组组长这个位置,杨龛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拉开面前的抽屉,取出其中的手枪,朝声音的来源举起。
但他抬起头,却并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敌人面孔。
有的只是一道无形的空气,于刹那间紧紧缠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的手臂往反方向一扭。
“啊!”手枪落地的同时,杨龛发出一声惨叫,听到了自己手臂骨头断掉的声音。
他当即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是这位不速之客的对手。
与其硬刚,当然是保住命要紧。
电光火石间,杨龛已转身朝办公室的门跑去,并大声喊道:“快点来人——”
话音未落,又一道无形的空气,将他绊倒在地,并且拽住杨龛的双腿,像是拉一头死猪一样,重新拉回办公室中央。
杨龛陷入了绝望之中,他一边扑腾,向门外求救:“快些来人啊,这里有……”
“啧。”一道女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真吵。”
听到声音,杨龛浑身都僵住。
这个声音,他是听到过的……就在不久前,那位名叫苏又青的向导的婚礼上。
彼时作为苏又青的另一半,宋翊霜还很客气地向自己敬了杯酒。
杨龛一瞬间明白了过来——能够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宋翊霜的精神力根本就没有退减。
他们……全都被骗了。
不行,自己必须马上将这件事禀告给上级,否则今天就算活着逃出去,也一定会被问责。
杨龛依旧不死心,转身试图朝放着电话的组合柜爬过去。
这一回,从身后飞出的一柄匕首,擦过他的头皮,深深地嵌入木地板之中。
杨龛彻底清醒了,连忙回头求饶:“求你……求你放过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今天的事情……”
在他面前,一直处于隐身状的宋翊霜,终于重新化作平时的模样。
她站在两米之外,如同看死物般,俯视着杨龛。
冰冷的眼神,令杨龛不禁打了个寒噤,出于求生的本能,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磕头——
“求你……我发誓绝对不会告诉人,对了!我还可以告诉你,是白塔高层的人一直让我们监视你,是他们……”
宋翊霜面无表情,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也是他们在那座小镇上,放出变异的蜂群?”
杨龛面色僵住,额头有豆大的冷汗滚落。
“什么变异蜂群……”他装糊涂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吗?”宋翊霜冷冷开口,似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旋即,她轻轻勾了勾指尖,木地板上的匕首便腾空而起。
“啊——”
耳边传来一阵剧痛,等杨龛反应过来时,只看到自己沾着鲜血的左耳,滚落在地板上。
“我的耳朵……”他发出哀嚎声,如果不是忌惮宋翊霜的存在,几乎要疼得在地上打滚。
女人又走上前几步,操纵着匕首悬停在他的另一只耳朵边上。
“现在,想起来了吗?”宋翊霜弯下腰,问他。
杨龛再也不敢装傻了:“我想起来了,您是说不久前出现在小镇上,差点伤到苏向导的那群变异蜂群吗?”
宋翊霜挑出他话中的错处:“不是差点伤到,是已经伤到了她。”
杨龛:……
可根据报告上来看,苏又青不过是被蜂刺蛰到了一处,也能算受伤?
当然,他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反驳宋翊霜,只连忙顺着她的话:“是、是……可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是哨兵部的荣部长……”
宋翊霜那双漆黑眼瞳中,流露出不耐。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有时间听你撒这些谎?”她道,“这不是荣均的作风,如果你再不老实的话……”
冰冷的匕首刀锋,贴上了杨龛的右耳。
“我说、我说……”他浑身都哆嗦了起来,“是我鬼迷心窍,暗中派人放出变异蜂群,想要……”
剩下的话,宋翊霜已经猜得出来。
杨龛这样做,无非是想趁早除掉自己,想到在白塔高层面前邀功。
她捕捉到话中的重点:“变异蜂群,你从哪里弄来的?”
“是城主……他给了我一块陨石碎片,有了它,可以将一切生物异化……”
杨龛哆哆嗦嗦地回答着,“我将它藏在家中的地下室保险柜里,开锁的密码只有我知道,只要您放过我,我自愿将它献给你……”
“是吗?”宋翊霜的语气,似乎很是感兴趣。
杨龛举起手:“我对天发誓……”
话是这样说,他心底却暗自有着盘算。
一旦到了地下室,打开保险柜的门锁,自己就能够利用那枚陨石碎片反击……
下一秒,右耳耳根处传来的剧痛,打断了他的幻想。
宋翊霜眼也不眨,割下了他的另一只耳朵。
杨龛惨叫着,只能看到一片血色,以及在他面前,宋翊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匕首:“如果放在平时,我兴许会答应你的条件,只可惜——”
因为他的愚蠢,竟险些害得苏又青丢掉性命。
宋翊霜怎么可以放过他?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说着,宋翊霜幻化出一条精神体触须,握住了匕首。
“听说过凌迟吗?”她道,“据说这是很久之前,古人类的一种酷刑。”
简单一句话,足以令杨龛惊得魂飞魄散。
这种酷刑,他在报纸上看到过……
据说是像切生鱼片一样,用刀子割下犯人的肉,而且全程上千刀,都不能让犯人在这个过程中死去。
不……他不想这样死……
杨龛拼命地扭动挣扎了起来,却如同砧板上的活鱼,完全没有逃脱的余地。
刀尖落了下来。
杨龛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宋翊霜面不改色,冷冷注视着,死在欣赏一场垂死挣扎的表演。
这时,女人别在衬衫胸袋里的联络器响了。
匕首割肉的动作随之一停,刀把转而堵住了杨龛的嘴,免得他发出声音。
杨龛得以有片刻的喘息,他恨不得自己能够就这样死过去,却在疼痛的煎熬之中,看着宋翊霜接通了来电。
女人原本冰冷的脸庞,瞬间覆上了一层不自知的柔软:“喂,老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宋翊霜的眉眼似乎弯了下:“嗯,我很快就回来。”。
通话结束,宋翊霜将联络器放回衣袋。
她看向杨龛:“看来,你今天很走运。”
杨龛心中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以为是她要大发慈悲放过自己。
不料下一秒,堵住他嘴的匕首猛地一转,贯穿了他的喉咙。
杨龛应声倒地,喉咙里发出临死之际,嗬嗬的喘气声。
看着宋翊霜的身影消失在窗外,他方才意识到,所谓的走运,是自己不用遭受凌迟而已。
……
宋翊霜原路返回。
按理来说,她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敲门进屋,然后好好帮苏又青。
但最终,她迟疑地停在屋顶之上。
女人垂下头,似乎还能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气。
太脏了。
明明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用手拿着匕首杀人,或者用精神体触须去绞杀敌人。
可这是头一回,她发觉这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用手掌或者精神体触须,去托住少女柔软的肌肤。
无论如何,应该先洗干净才对。
这般想着,宋翊霜从屋檐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撬开新房浴室的窗户,以隐身的形态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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