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呼吸似乎都放得慢了许多,本就潮湿的泥土味里,逐渐参杂着些家禽的腥臊浊气铺面而来,越来越浓,然后沉滞不散。
陈宝珠被闷得头昏脑胀的,几欲干呕。
身旁小她几岁的阿言察觉到她的不适,细心地将藏在衣袋里的手绢拿出来塞给她。
黑灯瞎火的,陈宝珠接触到手绢感激不已,忙用来捂住口鼻,没想到这手绢上竟传来一阵清醒的药草香味,昏闷闷的脑子一下舒服了许多。
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阿言哪里来的手绢?他那一身破衣烂衫的?
但此刻也无法询问,只是想这对他来说,必定也是贵重之物,回头洗干净了还他。
过了许久,大家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饥饿声,陈宝珠也饿,前胸贴后背,两眼发昏,不知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
后来是被吵醒的,洞口已经打开了,一抹带着红色的微光射进来。
陈宝珠还以为,那样的红光倘若不是残血一样的夕阳,那肯定是旭日晨晖。
他们两个也被身后的人裹挟着出了洞,只见河沟两岸的村子,到处是火光,熊熊大火将夜空照得通红,四周是起伏不止的哭声和骂声。
陈宝珠拉着阿言,很快找到了哭成一片的爷奶,爹娘在一旁劝。
至于几位伯父伯母,他们也在哭自家被烧成废墟的房子、粮食和财产。
阿言轻轻扯了扯陈宝珠的袖子,示意她看砖窑窝棚那边。
那里并没有火光,那不是意味着他们废墟里的锅瓢碗盏和被子还在?当下准备去查看。
这时候只听得村长陈老八大声喊道:“大家都别哭了,方才得了消息,边军派了人马来,已经将这些该死的羌人赶走了,他们还没来得及糟蹋咱们地里的麦子,咱饿不死,在坚持两个月,地里的麦子就熟了。”
这是三月初,如果是在自己前世的老家,已经是江南两岸绿,杨柳垂丝绦。
然这西北边境上,除了那可怜的麦子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绿色。
不过好在,她爹娘不是懒人,家里的豆子已经种下了,兴许已经在开始发芽,然而大伯和三伯家里……好像都还没种。
她正想着,就听大伯娘拍着一地的泥土哭道:“天杀的,老娘的豆种还在屋子里,烧了,都烧了!”
一旁的大伯直皱眉,“怨谁呢!前儿天好,我说咱也赶紧下地,你偏说先去帮你娘家舅兄们。”现在倒好,家里的豆种都被大火烤熟了,还怎么下种?
那头又有陈老八这个村长组织大家先去救火。
得了这话,还哭嚷的大家伙儿才赶紧爬起身,急忙冲着自家的废墟去。
村里大部分人家粮食都是匆匆忙忙埋在灶膛里或是床底下,如今倒好,大火是没直接烧到,却是烤了个七八分熟,那点剩余的麦子直接磨粉做炒面调糊糊吃了。
留的豆种也是如此,现在已经不能做种,一样磨成粉,掺着野菜吃。
这其实算是个好消息,房子虽然烧了,但粮食还在,勒紧肚皮省着点吃,也是能熬到麦子熟的。
就是村子里不乏因为各种原因还没下豆种的,如今没了种子,只在那里干嚎。
快天亮的时候,火终于熄灭了,各家清点下来,除了埋在地下的粮食,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陈宝珠跟着扑火,也弄得灰头土脸的,这个时候才得空回家里的废墟去洗一把脸。
她和阿言洗了脸,整理着窝棚,没多久她娘叶枣枝就回来了,“你俩别折腾了,收拾一下搬回村里去。”
陈宝珠和阿言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勉强将窝棚框架重新搭出样子来,听到这话一脸难以置信,“回去做啥?”
村里各家几乎都只剩下那几堵烧得黢黑的泥坯墙了,并不比他们这窝棚好多少。
叶枣枝麻溜地拿了块褥单铺在地上,捡着东西就往里放,“现在各家的锅瓢碗盏都烧个七七八八了,只能几家一起凑活着用,所以你爷奶他们商议了一下,你爹四个兄弟现在回去和他们两老一起吃喝住,等熬过了这两个月,再各自分回去。”
陈宝珠一听,顿时警觉起来,“大伯和三伯能愿意?咱家可一颗粮食也没有?还是他们指望咱地里的豆子?”毕竟这大伯和三伯家的豆子一颗还没种,现在没了豆种,回头只能借钱买,这账要怎么算?
也想到了原著里是写一大家子是一同吃饭的,自己穿来分明都分家了,还纳闷怎么和原文不一样,没想到竟是因为羌人进村抢烧的缘故。
见女儿如此紧张,叶枣枝忍不住笑起来:“各家的地还是各家的,不混一处。至于咱家虽没粮食,但我和你爹能进山打猎,咱家锅瓢碗盏又还齐全,并不占他们的便宜。”一面环视着这四周的群山,虽光秃秃的,可夜里狼也不少。
现在大家房屋都没了,没得个庇护之处,那些畜牲精明得很,就怕闻着味儿寻来了。
所以村长让大家尽量抱团住一处,有个万一也能相互帮助。
没过多会儿,他爹也过来了,一家四口收拾着行囊进了村。
二叔陈生金力气大,带着一帮堂兄们已经捡了废墟里没彻底烧坏的梁柱搭建了一排简易窝棚,各家还住在一个窝棚里,只不过陈宝珠家的锅瓢碗盏暂时充了公。
她坐在窝棚里,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那原文里为了证明陈宝兰对男主多好,专门描写她不但节约自己的口粮,还偷偷匀堂姐妹们的粮食。
正是这样,重伤的男主每顿都能吃饱,身体才在短时间里恢复的。
呵呵,现在住一起了,这里面也有她的口粮,看来要把陈宝兰给盯紧了,千万抢在她面前找到那个赔钱货男主。
中午,三个伯伯家的粮食就都全交到陈老太的手里,总共有八百多斤,听着数量不少,可一大家子人二十出头了。
大部分还是一顿就能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所以这点粮食那里能撑得过两个月?
因此吃饭的时候向来精打细算的陈老太就开始安排,“老大老三,你们赶紧先把地里的豆子种下,老二你跟着老四到四处转一转,能打到些猎物最好。”
目光落到陈宝珠她娘叶枣枝的身上:“老二媳妇你就不用和你男人去了,你跟老二媳妇带着孩子们多挖些野菜,不然就靠这点粮食是填不饱肚皮的。”
“娘,我们手里没钱,哪里寻豆种?”老大陈生财的媳妇刘大翠立即叫嚷起来,眼睛珠子却往陈老太身上瞟,“娘,我看您不是从废墟里摸到……”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老太拒绝,“休想打老娘这棺材本的主意,没钱就找你娘家舅子去,往日里没少见你往那头孝敬。”
刘大翠自来顾娘家,陈生财这个男人老实,加上她生了三个儿子,腰杆子直得很。
但叫她找娘家帮忙,那是不可能的。
最后带着老三夫妻俩一起上镇子去,找的王地主家赊的豆种,待种出豆子来,六四分,他们四王地主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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