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突然, “呲啦——”,一阵响亮又刺耳的巨响传来,持续了十多秒, 让不少学生捂起了耳朵。
这是三山小学近期新安装的大喇叭,也是自池小翠觉醒以来, 极少见到的电器之一。它们一共一对, 连着话筒, 安装在主席台两侧, 通常只有每周升旗仪式上会使用。
“咳咳”, 有人在对着话筒清嗓子,这是她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每次用话筒说话前必做的一件事。
清完嗓子, 教导主任开始发号施令了,“各位同学请注意,各位同学请注意。”他喜欢每句话在话筒里多次重复,以确保所有人能够听清楚他的指令。
“演讲比赛即将开始, 请同学们马上回到各自班级的站位。”
“家长朋友们请到操场两侧等待比赛开始。”
没等教导主任重复, 池小翠几人就赶紧跑到了班级在操场的位置, 关山已经在催促同学们排好队伍,元婷婷作为班长, 也立刻开始整队。
等教导主任重复完, 他们班已经率先列好队列, 于是他表扬道:“一年级一班已经率先排好队”他们班就在操场最左上角, 很好认,“一年级一班已经率先排好队,还没排好的班级请加快速度。”
闻言,四面八方都向他们班投来视线,池小翠眼看着旁边的同学站姿都更笔直了。
在操场两侧家长群里的池东辉也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闺女。
无他原因,为了今天的演讲,谢竹青在池小翠睡午觉时就把她从被窝里扒拉出来,在她睡眼朦胧的时候给她扎了两个可爱的辫子,上面还用红绳给她打了两个可爱的蝴蝶结。
在池小翠清醒之后,谢竹青还从柜子里取出专门为了今天登台演讲给池小翠做的一身绿色小军装,让池小翠换上。
以至于,池小翠在一众浑身日常着装的小孩中鹤立鸡群。
池东辉兴奋地指着池小翠,对旁边的谢竹青说:“老师在夸小翠他们班呢!”
谢竹青笑着点点头,对女儿今天登台演讲充满了期待。
教导主任接下来又点了好几个列队速度快的班级,后面还没排好队的班级也赶忙加快了速度,希望自己班也能被表扬。
这是她们教导主任的老把戏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很好用。
没过多久,几分钟前还乱成一锅粥的操场,已经排成了一个个方阵,教导主任满意地将话筒交给今天主持比赛的老师胡思语,才坐在主席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胡思语微笑着开始了主持,虽然说的是老一套的开场词,但她声音甜美清润,让人如沐春风,池小翠也完完整整地听完了冗长的介绍。
接下来仍旧是老的流程,领导讲话。以前三山小学的领导讲话,大多是由校长、副校长来讲,元婷婷说今天有镇上大领导来,还真没有说错。
今天来的是公社的副社长,听他自我介绍叫孙俭,池小翠他们班离主席台挺近,她又排在队列前面,可以远远望见他的模样,是个很斯文的年过不惑的帅大叔。
他的演说风格很是平易近人,明明说的也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但就是给人一种很亲切很亲民的感觉。
然而池小翠只听到一半,就被叫出队伍,去主席台后面准备集合。因此,没有再听接下来的内容,当她快要走到主席台侧面时,只听到操场上的学生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池小翠莫名其妙,却看到领队的高年级和五年级的参赛者聊了起来,“之前就有传言说我们学校要有大动作,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改动。”
参赛者回答:“我也没想到。”
到底是什么改动?你们倒是快说啊。然而他们没有理会旁边这个小不点的心情。池小翠有种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的抓狂。
还好走到主席台后等待上场时,池小翠听清了主席台上传来的更清晰的声音。
“大家对这个消息反响很热烈啊。我们前些日子去省城考察,看到了省城的教育环境、教育方式、教育理念超过三山镇一大截。省城有少年宫,为青少年学生们提供了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和课外拓展。俗话说,‘少年强则国强’,我们三山镇要想发展,也必须从学生娃娃抓起,所以在回来后,经过公社的集体决议,最后决定向省城学习,为我们三山镇的同学们也提供更多姿多彩的课外拓展活动。”
接下来,他的讲话很快就结束了,然而,引起的讨论弥漫在整个操场上,让之后的校领导讲话无人问津。
池小翠听懂了,这是要在三山小学开展课外兴趣班。后台几个参赛者也热烈地讨论了起来,然而不一会儿就被前台的老师喝止,让他们专心准备演讲,再等两个领导讲完话,比赛就要开始了。
大家都念念有词地复习着演讲稿,池小翠见状,紧张感也上来了。池爸池妈专程请假来看她演讲,她不求打败众人一举夺魁,只希望能一切顺利,不要出什么岔子。
然而,有时候坏事越不想它来,它就偏来。
轮到池小翠最后上台,一身军绿色的军装衬得她整个人精神极了,系着红色蝴蝶结的小辫子在脑后一荡一荡,显得她唇红齿白,格外可爱。
就在她介绍完自己后,原本好好的话筒突然不出声了。
池小翠愣了一秒,又尝试说了几句,摸索着开关了几下,还是没有声音。
台下的观众也发现不对劲,台上怎么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元婷婷在队伍前列担心地盯着池小翠,心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岑柏也抬头看着池小翠,却莫名对她有着不一般的信心。
操场边的池东辉简直比台上的池小翠还要紧张,急得团团转,“这是话筒还是哪里出故障了?怎么偏偏轮到小翠就出问题?小翠现在可怎么办?”
谢竹青也满怀忧虑地看向台上的池小翠,她安慰道:“老师已经注意到这事了,很快就能解决。”虽然这样说着,但她的手紧紧捏着衣角,足以见她内心的焦急不比池东辉少。
所有认识池小翠的,包括关山和徐清水这样算是竞争对手的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在台上的池小翠反而比台下的人都要冷静,在确定了话筒不出声后,她及时向主席台上离她最近的孙俭开口说:“叔叔,我手上的话筒出问题了,能给我用下你刚刚讲话用的话筒吗?”
孙俭刚准备把自己桌前的话筒递给她,没想到池小翠自己直接开口要了。他说了声好,然后仔细地抽出话筒连着的电线,将话筒递给池小翠。
池小翠甜甜地道了声谢,随即面不改色地重新开始自己的演讲。
她清脆的童声顺着电喇叭传遍操场,让之前为她担心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池小翠仿佛完全没被这个突发意外所影响,完美地完成了她的演讲,台下元婷婷永远是第一个为她鼓掌的,几乎在她结束的话音刚落下时,就“啪啪”地拍起手来,带动全班同学一起,更多的学生和家长也为这个小姑娘遇事时的镇静而感到钦佩,掌声响彻校园。
池东辉也在家长区使劲鼓掌,拍得手掌都红了,“我们小翠讲得真棒!”谢竹青也满脸都是骄傲的笑意。
孙俭目送着池小翠下台,笑着对一旁的校长周启民说:“这个小姑娘不一般啊,临危不惧,是做大事的料子。学校就是要多培养出这样的栋梁,祖国才能越来越好。”
周启民笑着应道:“孙社长说的对。希望之后新的教育改革下,我们能培养出更多像这样优秀的栋梁。”
回到后台后,所有参赛者都对池小翠竖起了大拇指,就连原先和领队说话,不理池小翠的高年级参赛者也不例外。
大家都是头一次参加这样隆重的演讲,在上千人的注视下,独自在台上演讲的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他们觉得自己能在这样的大场面下,自己能保持水准不忘词不卡壳就很厉害了。要是遇到同样的意外,他们绝不可能像池小翠一样冷静自若地跟大领导借话筒,这之后还能完全不受影响地完成演讲。
这心理素质,简直不服不行。
池小翠笑眯眯地接受了他们的夸奖。前世的记忆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她前世第一次登台时一样紧张极了,但经历得多了,胆量慢慢就练出来了。
主席台的大喇叭里此时放着《东方红》,激昂的音乐声响彻云霄,池小翠估摸着台上正在评选最后的冠军。
等音乐声停止,听到主持宣布冠军时喊出她的名字,池小翠并不意外自己是胜者。
虽然她没有太强的胜负心,但她确实是参赛者中演讲时发挥最好的一个,不仅演讲流畅,情绪也更饱满,语调抑扬顿挫。
刚刚的意外事故中,她的表现也是一个重大的加分项。
冠军奖励是一个礼盒装的文具,由孙社长亲自为她颁发,递给她后还专门亲切地鼓励了她两句。
这场演讲比赛的举办时间是在周五下午,总体上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后,池小翠会班跟小伙伴们打了声招呼,接受了她们不重样的彩虹屁后,就被池爸池妈带回家了。
一路上,池东辉把池小翠顶在肩上,她抱着自家老爸的头,感觉海拔一下子拔高,视野变得广阔起来。
艳阳高照,明明还是春天,四周已经有了夏日繁盛的踪影。绿树繁茂,晴空万里,鸟儿叽叽喳喳,虫鸣声声不歇。
但凡有遇见熟人,池东辉就会大声地宣扬:“我家小翠刚刚得了演讲比赛冠军。”
每当羡慕的眼神传来,他就会洋洋得意地原地转个圈展示肩膀上的池小翠。池小翠被晃得只能牢牢抱住他的头,惹得他哈哈大笑,几次想从他身上下来都不行。
池小翠把求救的视线投向谢竹青,谢竹青只是微笑着,无视了她发出的求救信号。
好不容易到了家,池东辉终于把池小翠放下,她感觉腿都是软的,扶着墙走到了她惯常坐的秋千上。
谢竹青回屋给池小翠倒了杯蜂蜜水,她接过后一饮而尽,随后控诉地看向谢竹青:“妈,刚刚我快被我爸晃得吐出来了,你都不管管他!”
谢竹青闻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爸是太高兴了。今天大好的日子,你就原谅他一次好不好?”
池小翠想想她爸也是为她,才高兴成这样的,于是勉为其难地说:“好吧,那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谢竹青忍俊不禁地说:“好,再有下次,我们就罚你爸吃一个月的芹菜。”
她们两个都喜欢吃芹菜,偏偏池东辉对芹菜避之不及,罚他吃一个月的芹菜,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地狱般的惩罚了。
池小翠觉得可以,伸出小拇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谢竹青和她拉完勾,又回到了屋里。
屋里的池东辉还在傻乐,看到谢竹青便对她说:“我妈和我哥他们总说闺女是泼出去的水,只有闺女就是绝后,老了一点都指望不上。他们肯定想不到,我这一个闺女可比他们的儿子孙子都要厉害!”他浑然未觉,把自己也算在里面了。
谢竹青今天心里也很高兴,但她生性含蓄,不会像池东辉一样将心事溢于言表。
听到池东辉的话后,她不禁又想起当年她难产生下小翠,在月子里被告知不能再生育,佟红梅嚷着要让池东辉跟他离婚另娶时的丑恶嘴脸。
池东辉那时当然不答应,他和谢竹青是自由恋爱结的婚,感情深厚。他虽然不擅言语,但他心里明白,他爱孩子的出发点,是因为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怎么会因为不能再有孩子而跟爱的人分开呢?
佟红梅见说不动犟驴一样的二儿子,就把主意打到了谢竹青身上,经常说些指桑骂槐的话,诸如“下不了蛋的母鸡就没了用”,“没有男娃就是绝后”之类的,气得池东辉直接把他妈赶出了屋子,自己守着媳妇坐月子。
如今这些往事都过去了,他们也分了家,不必再跟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生怕撕破脸皮被刁难。但当时的艰难,谢竹青可没忘记是拜谁所赐。
谢竹青笑着提起:“过年后有一阵没回村里看妈了,正好有小翠的好事,我们过些日子,回村去把这个好消息跟妈他们分享分享,也让他们沾沾小翠的福气。”
池小翠知道这个消息后,只能说不愧是她妈妈,黑还是她黑。
在池华兵刚被退学没多的时机,他们一家人带着她的喜讯去看望大伯一家人,希望到时候佟红梅不会被气得撅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虽说很想立刻带着池小翠荣获演讲冠军的喜讯回莲花村一趟, 但惊蛰已过,正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时节, 生产队也要开始准备春种的事宜。
谢竹青跟池东辉刚刚向队里请过假,要再想请假, 怎么也得等到春种完成以后了。
难得时间还早, 谢竹青和池东辉都抓紧时间完成自个儿近期接到的订单。
池小翠小胳膊小腿的, 能做的不多, 在给谢竹青整理好丝线后, 就被哄出屋子让她去外边玩,以免不小心碰到剪刀细针什么的。
她走到池东辉的木工处栏杆外, 还没走近,池东辉也连忙让她不要靠近。
“这堆着这么多木头家具的,你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你爸我得多心疼呀。”
池小翠只好继续回到自己的专属秋千上晃晃悠悠。
虽然今日阳光明媚, 但秋千搭在两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间, 浓密的绿荫替池小翠遮挡了阳光, 春风轻缓,像是美人的柔荑轻抚过她的脸庞。
池小翠中午睡过午觉, 明明并不困, 却好像要醉倒在这温柔的春风里。
吹了半晌风, 池小翠终于从熏熏然的惬意中挣脱出来, 不想再吹风,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干。
她作业大部分早在上午就完成了,只剩下一篇小作文,写起来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她上学不过一个多月,但发生的事可不少, 池小翠在学校也不缺玩伴和玩的东西,很久没有这样百无聊赖了。
邻居家的张婆婆和芸芸姐,自从春节前去省城过年加探亲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她们在省城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时代的省城呀。她还没有见过。不知相比50年后,有多大的不同?
谢竹青告诉池小翠,她的哥哥也就是池小翠的舅舅一家也住在省城。
家里的蜂蜜和麦乳精,还有在三山镇难得一见的巧克力,都是省城的舅舅寄给他们的。
谢竹青和哥哥的感情很深。他们每月都要相互寄信,每当听到院子外传来哐啷哐啷响的声音时,池小翠就知道是邮递员骑着自行车送信来了。
每当接到家人的来信,谢竹青的心情总会好上好几天。饭桌上的菜肴也会因为谢竹青的好心情而愈加丰盛。
想到菜肴,池小翠就想起了今天中午吃的饭。爆炒孜然羊肉香气扑鼻,小炒青菜爽口鲜美,羊排萝卜汤清香滋补。就是羊肉味浓了点,吃完饭后三人都得刷牙去味。
池小翠最近的签到里获得了一整只处理好的全羊。近期她家饭桌上的肉菜就以羊肉为主。只可惜没有相关的烤炉烤架,否则就可以吃烤全羊了。
三山镇这里很少养羊,人们普遍也吃不惯羊肉。幸好谢竹青的手艺不差,池小翠还抽到了一本中式菜谱大全,爆炒孜然羊肉刚出锅,香气就溢满整个院子。
谢家老宅的偏僻位置,反而在这时候变得有用起来。他家不管有什么动静,绝对都传不到百米外的邻居那边。池家每天丰盛异常的伙食,至今没有外人发现。
回味完了中午的美食之后,池小翠一下子来了兴致。
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清点过签到获得的奖励,今天正好有空,她跑回房间,在池东辉专门为她打造的书桌上摊开签到记录本,一边翻找只有她能看到的签到页面,一边提笔记录着。
如今她的签到记录本已经大变样。除了按照日期记下的每日签到奖励之外,池小翠还对签到的物品进行了分类。
食物类里目前还未消耗完的有:羊(大半头,估计还要吃上个把月)、金枪鱼(家里人都不是很爱吃,还剩下小半截)、梅林午餐肉罐头(7罐)、智利3J车厘子(半箱,池小翠的最爱)、维维豆奶(9包,早餐营养+1)、瑞士黑巧克力(小半袋)、碧根果(三斤,无聊时的零嘴)、可口可乐(11听,可惜没冰)。
像是菜刀、卫生纸、旋转拖把之类的日用品能用的,她都放在家里使用了。她家少有外人来,超出时代的东西也放在了专门上锁的屋子里,只有用的时候才拿出来,虽然不是很方便,但绝对保险。
值得一提的是她还抽到了全套腊梅护肤品。她现在这个年龄,自己当然是用不了的,给谢竹青使用。
她每天洗脸后擦的是谢竹青专门托她哥哥从省城买了寄来的友谊牌润肤膏,擦完后小脸细嫩,还香喷喷的。
贵重物品除了以前抽到的之外,这期间还新增了红宝石项链(宝石有鸽子蛋大小)、明代青花瓷瓶(还好名称上标注了年代,要不然肯定会被当作花瓶使)、钻石戒指(只有单只)。
目前无用的东西也增加了,除了之前的蓝牙耳机外,她又获得了一台电风扇和扫地机器人。
然而没有电,这些都只能在签到空间里落灰吃土。哦不,空间里没有灰也没有土,连时间都是凝固的。只能等三山镇普遍用上电的那天,这些东西才能派上用场。
池小翠一一根据签到记录本核实奖励情况,就像一只屯了好多过冬松果的小松鼠,一颗一颗地点数自己的财产,确认自己储备充足后,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清点财产是快乐的,尤其是当你的财产不是银行账户上冷冰冰的数字,而是拥有实体的、可以触摸的物品时,更是乐不思蜀。
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了傍晚,吃过晚饭,一家人在院子里散过步,就要洗洗睡了的时候,池小翠突然想起什么,开始在堂屋里左顾右盼,然后在桌子上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她今天作为演讲获胜的战利品。
文具礼盒是用一张牛皮纸包裹起来的。
池小翠打开过发现,里面是一只崭新的英雄牌钢笔、一小瓶墨水,以及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
比起年级演讲冠军得的一支不知名钢笔,全校冠军的奖励显然丰厚很多。
谢竹青自从把她珍视的英雄牌钢笔给了池小翠做上学礼物之后,就一直用池小翠签到得来的签字笔记账,偶尔写信才向池小翠借用一会儿钢笔。
看到这些奖励,池小翠哒哒哒地跑到桌前,将文具礼盒献礼般捧到谢竹青身前。
“妈妈这是我今天获得冠军的奖品,送给你。”
正在喝水的谢竹青一愣,放下水杯,看了眼礼盒里的文具,想了想,这是小翠的一番心意,小翠也不缺文具使,因此没有推辞地接过了。
她笑着将礼盒放到柜子里,随后弯下腰,抱了抱池小翠:“谢谢小翠的礼物,妈妈很喜欢。”
池小翠呆在谢竹青温暖柔软的怀抱里,蓦地感到旁边传来一道期待的视线。
她平时想要什么,池东辉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可今天的礼物却没他的份。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年级冠军奖励早早许诺给了岑柏,全校冠军奖励送了谢竹青,她不是没想过拆开分别送给爸妈,但她爸平时是真的不用文具的啊。
谢竹青轻笑一声,摸了摸池小翠的头,她才鼓起勇气看向池东辉,画大饼,不是,许诺道:“爸,等我下次获奖了,就把奖品送给你。”
池东辉这才满足地笑了,连连点头,“好,爸就等你下回得奖了。”
谢竹青笑而不语,小翠她爸才不在乎她送什么,只要是她送的,他都会欢喜得跟过节似的。平时看小翠怪机灵的,今天突然迷糊了起来。
也好,有个词叫慧极必伤,他们早就觉察到自从分家后,小翠跟开了窍似的,越发聪明起来,有时候迷糊一下,也不坏。大是大非上不出错就行。
他们不奢求池小翠将来能有多大成就,只求她能够一直这样健康快乐地成长下去-
自从池小翠在主席台上一鸣惊人后,她发现自己在学校变成了名人,如果用游戏术语表示,就是三山小学声望+100。
比赛刚结束的一星期,她走到路上,就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就是那个演讲的池小翠”。
课间,她在教室里写作业,也会有其他班的学生专门来到教室外,在窗户外参观她。据出去接水的池小兰说,他们说的是“怪不得人家能得冠军,课间休息都在用功。”
池小翠对此有些汗颜,她课间写作业明明是为了课下更好地玩,回家后是连书包都不打开看一眼的。
当然,这件事的影响还不止于此。
各科老师在演讲比赛之后,都加大了对池小翠的重视。
一周一次的音乐课,老师会让她来领唱。
体育课跑圈时,体育老师也要点她来给全班起口号。
数学老师更是好像突然发现平时数学课上从不出风头的池小翠是个好苗子,总是在课上点她起来回答问题,或者是到黑板上去做题。
池小翠表示,大可不必。她只想做一条不引人注目、安静躺平的咸鱼罢了。
她最近数学课本上的小人数量明显因此受到了影响。
当然,最让她烦恼的还是来自于班主任老师裴晋的关注。
自从演讲比赛过后,他好像也突然发现池小翠是块很好用的砖,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
对此,在默默被安排了两次之后,池小翠开始义正辞严地拒绝:“裴老师,我觉得不能这样,要多给其他同学一些参与的机会,比如说这个升旗手,我看——”
她正把头转向身边的同桌,岑柏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池小翠念着这些天岑柏确实任劳任怨、鞍前马后地做小弟,姑且放过他,才不是她突然怂了。
不经意间,她的视线对到了隐含期待的关山,她话头一转,“我们班的副班长关山同学就很合适,他一直严格要求自己,我相信他成了升旗手之后也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期待。”
关山惊喜地看向她,她微微一笑,不用谢,不客气,帮你就是帮自己。
裴晋看到了他们的眉眼官司,也发现池小翠确实对当众人艳羡的升旗手没兴趣,所以采纳了她的建议。
于是皆大欢喜。
但很快,池小翠就欢喜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好凉啊,V后只有基友的投雷,没有一条读者评论,看过的小天使按个爪也好呀~
第33章
最近三山小学的教育改革, 说好的课外拓展班还没开办起来,但是从省城学校学来的万恶之源——考试,率先狰狞着对大家露出血盆大口。之前是只有随堂测验, 没有正式考试的。
当然,池小翠并不害怕小学一年级的考试, 要是她连这都担心的话, 也太对不起她前世十多年的上学经历。
但只要是学生, 肯定都会对考试深恶痛绝。
最关键的是, 这次考试成绩会进行全班排名, 还要求家长在卷面上签字。裴晋把考试不好的后果渲染得极为惨烈。
她的小伙伴们——真·一年级学生为此都紧张得不行,休息时和活动课都没人出来玩了, 池小翠一个人也玩不起来,只能困于教室方寸之间,无聊到和岑柏在纸上画格子玩五子棋。
从她身边路过的池小兰看到她一脸轻松的模样问她:“你都不紧张的吗?”不像她,紧张到中午吃饭都要翻开书看着吃, 否则会觉得浪费了学习时间。
池小翠只能微笑说:“还好。”救命, 她们才一年级, 为啥就要这么卷。
接着,她低头一看, 岑柏画出了第四颗空心棋子的位置, 它和其他三颗棋子连成一行, 宣告第5把五子棋GG, 池小翠连跪五把,不服输道:“再战”。
然而直到下课,池小翠都没有赢下一把,她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岑柏玩五子棋了。
幸好, 很快就来到了考试的这一天,池小翠还是惯常晃晃悠悠地进了教室,却发现就连岑柏也背叛了组织,居然在看书复习。
池小翠:“……”
不是,你一个重生黑化版的反派,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复习一年级的东西?
大反派的逼格一下子荡然无存啦。
然而她是踩点来的教室,马上考试就要开始了,她来不及发问,只能匆匆在座位上坐下,连忙从书包里掏出文具。
一年级的考试很简单,池小翠完成得也很快,剩下的时间,因为不能提前交卷,她只能在座位上发呆、画小人打发时间。
用了两节课的时间,语文数学就都考完了,等池小翠中午从家里过来,元婷婷就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对她说:“老师已经改完了卷子,在办公室给全班排名啦。”
她同桌也不见人影,元婷婷一见她的眼神就知道她要问什么,说:“他在办公室帮忙登分。”
行叭。
池小翠将谢竹青嘱咐带给岑柏的炸小黄鱼塞到他的桌洞里,和元婷婷分享起了自己的这一份。
嚼着油炸得酥脆喷香的小黄鱼,听着元婷婷对考试成绩的担忧,一会儿就到了上课的时候。
裴晋拿着书,岑柏抱着试卷从门口出现。
他废话不多说,大概讲了一下考试的情况后,直接开始公布成绩和排名:“第一名岑柏,双百。第二名关山,双百。第三名元婷婷,语文99,数学100。第四名池小翠,语文100,数学98——”
听到第三名还不是自己后,池小翠才察觉到不妙。这说明她这次的成绩,居然不是双百。
她第一时间想的是,居然在一年级考试中都不能得满分,她愧对广大穿越、穿书、重生者,她给整个群体丢人了。
等试卷下发下来,池小翠才知道数学的两分,究竟丢在了哪里——倒数第二题的数字后,她忘记写单位了。
今天是池东辉接她回家,池小翠之前根本没跟家里说考试的事情,并不担心池东辉发问。
直到傍晚谢竹青回来后,池小翠才把试卷拿出来,小声请她签字。谢竹青看了下失分的地方后,简单说了句“下次不能粗心了”,就利落地签了名。
池小翠刚松口气,就听到谢竹青笑着问她:“怎么不让你爸签?”
池小翠动作一僵,她才不想把这么丢脸的事说出来,于是搪塞道:“这不刚刚才想起来吗?”
池东辉正好此时回屋,看到池小翠在把什么装进书包,问她:“要帮忙不?”
池小翠吓一跳,摇摇头,把卷子一把塞进了书包。
她倒不是怕池东辉责罚她,她爸妈对她的成绩看得颇为佛系。
只是她演讲比赛前,才当着池东辉和一众家长的面装了个自己一直保持双百的X,可今天却没有做到,不好意思告诉他而已。
然而,她放心地回屋后,池东辉问起小翠刚刚拿了什么出来,谢竹青转眼就把她出卖了。
池东辉显然也想起那天的事,跟谢竹青说了,两人都忍俊不禁地笑了几声,池东辉点评道:“咱们小翠真爱面子。”
谢竹青出主意:“你可别告诉她你知道了,这样下次考试,她憋着劲会更仔细些。”
池东辉点头答应。
不强求池小翠学得多刻苦,不代表他们能眼看着她养成粗心的坏习惯-
考完试后,不论成绩如何,学生们的背上就像卸去了一座大山一样,终于能好好喘气。
池小翠才终于跟小伙伴们在操场玩了个爽。
体育课后,是自习课,裴晋去开会,由班干部盯着班里的纪律,大部分学生都在写作业。
刚刚玩疯了的池小翠早就在上午就完成了作业,此时百无聊赖地将铅笔搭在中指尖,大拇指轻轻一推,就转起了笔。
池小翠前世转笔技术高超,能让笔在她指尖转十多个来回而不掉。
但这时铅笔时不时从她的手上掉下来,还好她用的是一支崭新的铅笔,不至于因此摔断笔尖尖。
池小翠坚信,是因为她还小,手指还没长开,又肉又短的缘故,才不是她转笔技术下降了。
又一次的尝试,以铅笔落到岑柏的书上告终。岑柏把她的笔递给她,池小翠往他那里瞟了一眼,这才发现他不是在写作业,而是在做数学书上老师没要求写的拓展题目,目前已经把全部题目都做完了。
池小翠心里不解。
她早在岑柏面前学会了有话直说,否则你永远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这是自习课,元婷婷正坐在讲台上管班级的纪律,池小翠必须要支持她作为班长的权威。
因此,池小翠轻轻撕下草稿纸的一角,写了两句话,想了想,又将纸条揉成一个小团团,砸到岑柏的数学课本上。
岑柏看她一眼,池小翠冲他桌上使眼色,他无言地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到:“这些题目老师没要做呀?你写这些做什么?”
岑柏在反面写:“我不想看到书上有题目空着。”
他写完,没有揉成一团扔过来,而是直接推给了池小翠。
池小翠:???学习上也能有强迫症?前世清北没有他,真是学神界的遗憾。
岑柏看到她又拿出草稿本,给原有的小人画新发型新衣服,也不懂她来来回回画的都是班上这些人,难道她不会腻吗?
想了想,他也在草稿本上折了两下,撕下一条方方正正、边缘齐整的纸条,把疑问写在了上面。然后将小纸条叠成一个信封的样子,传给了池小翠。
池小翠看到这个精致的迷你信封,颇有种收到礼物的期待感。天上是下红雨了吗?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反派居然主动给她传纸条!
她不舍得暴力拆开,一点一点顺着折痕将纸条舒展开来。
面对这个问题,池小翠很干脆地写了一个字,顺着折痕原样叠了回去。
岑柏打开,上面只有一个“腻”字。
池小翠每天画这些人,当然会腻。但她除此之外,也无事可做,姑且换着花样画外观来打发时间罢了。
岑柏低头,又重新撕了张整齐的纸条,写了字,叠成他上次见别人折的小青蛙。
池小翠按了下小青蛙的屁股,看它在桌上跳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她倒不奇怪岑柏为什么会这些奇奇怪怪的叠纸样式,他的记性之好,池小翠作为同桌再清楚不过了。
池小翠在教室里只要有东西找不到,一问岑柏就知道了。
她又按着小青蛙,让它从一头跳到另一头,才终于展开纸条。
“既然无聊,来帮我出板报吧。”
出版报这个活计,也是裴晋想要交给她,但被她推拒过的任务之一。
但此时既然这么无聊,出一出板报也未尝不可。
于是跟元婷婷打了个招呼后,她和岑柏带着一盒白色粉笔跟一盒彩色粉笔,来到了教室后面的黑板前。
然而,走到黑板前,两个人僵持住了。他们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动手。
池小翠前世被迫专注学习,学生时代没有出过板报,准备看岑柏怎么安排。
而岑柏前世干脆没有正式上过学,对如何出版报更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他本以为池小翠天天画小人,出版报肯定不再话下,所以趁她无聊提出这个提议。没想到池小翠却也一脸茫然地看他。
岑柏沉默了一下,回座位拿来裴晋交给他的板报示例小册子。
两人凑近一起看,翻了几页后,他们总算懂了该怎么做。
岑柏低声说:“先回座位设计一下版面。”池小翠点点头。
板报主题是已经确定了的,就是池小翠先前演讲的话题“学雷锋·树新风”,文稿不用另外找,用她演讲稿里的内容就好。
岑柏是完全没接触过画画,用他的灵魂画技,在池小翠的偷笑下,面不改色地画了个简单的图文分区的示意图。
他设计的版面,标题加大在最中央,下面和两侧用几行横线示意文字,最左边和最后边画了两个五角星作为图案区的示意。
池小翠在心里吐槽,大反派真是一点审美都没有。
她扯过这张草稿纸,翻过页,池小翠凭借前世粗浅印象在背面画出新的版面。
岑柏见她画的比自己的要好得多,自然没什么意见。
于是两个人正式开工。
岑柏用数学老师上课划线用的大木三角尺,在后黑板上根据池小翠的示意图,画出文字区域。
池小翠则在彩色铅笔盒里挑挑拣拣了半天,先用红色描了标题的大文字框,随后用黄色粉笔填充。
岑柏在横线上写字,池小翠就在另一边的留白区域画画。
两人几乎同时完成,然后互换了区域。岑柏继续写,池小翠继续画。
还没等黑板报完成,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就响了。
池小翠才意识到画了好久,甩了甩酸酸的手腕,岑柏提议说:“先休息一会,明天有时间再继续吧。”
池小翠说:“反正下节是体育课,回来一口气画完算了。”
来帮忙的池小翠愿意画下去,岑柏自己自然没有异议。
等池小翠转过头,他才注意到她脸上被她自己不小心蹭上了一块粉笔灰。
见池小翠恍然未觉,就要出去洗手,岑柏提醒她,“你左边脸上有粉笔灰。”
池小翠闻言浑不在乎地用稍微干净些的手背擦了一下。结果原本只是一小片的粉笔灰,一下子被抹到了她的下巴处。
岑柏无奈地再次提醒,“你还是没擦干净。”
池小翠用另一只手背又擦了一下,“这下总干净了吧?”
岑柏摇头,皱眉,“你先别动。”
池小翠突然回忆起前世看的青春校园里的情节。当女主角几次都擦不干净脸上的东西时,男主角会凑近她,用手轻轻给她抹去,然后两人对视,女主角闭上眼睛——
想到这里,池小翠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而正在此时,她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块手帕蒙住了,她一把扯下,生气地说:“你要捂死我啊!”
岑柏一脸无语,“谁让我叫了你两次,你都不接过去。”
说着,他又指了指池小翠的下巴处,“好好擦干净,明天记得洗了还给我。”说完,转身就走。
池小翠狠狠地用他的手帕擦了擦脸,心想,岑柏对她真是越来越不像一开始那样疏离客气了。如果可以,她希望最开始的小天使同桌能回来,她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体育课上,体育老师终于不再让她带着喊口号,气喘吁吁地跑完两圈后,元婷婷小跑过来,马尾一甩一甩地,“小翠,我们去玩捉迷藏呀。”
池小翠摇摇头,“现在先不玩了,黑板报还没出完,等我搞定了就来玩。”
元婷婷点点头,看着她找到岑柏一起回教室,边走边说笑打闹的样子,突然有点失落。
她的同桌黄莉叫她:“婷婷,捉迷藏要开始了。”元婷婷连忙跑过去,小小的失落瞬间被她忘到了脑后。
体育课上,大家都在操场疯玩,教室里便显得空空荡荡。
自习课上不方便说话,池小翠现在终于想起之前没说的话,“你的字变好看了诶。”
岑柏长长的睫毛轻扇,轻笑了一声,“那当然,否则裴老师也不会选我来出版报。”
池小翠无语,怼他:“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在两个人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中,板报及时在下课前完成了。
岑柏去办公室抱作业本。
池小翠则留在班里,陶醉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
她有些遗憾地想,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就能把她的第一幅黑板报,也可能是她和反派唯一一副合作作品拍下,以做留念。
元婷婷玩的时候一直等着池小翠什么时候画完黑板报,过来一起玩。可眼看体育课都要下课了,她还没来。正好一场游戏也结束,她干脆就回到教室来寻池小翠。
池小翠看到她,两眼弯弯地跟她分享:“你看,这是我和同桌刚刚完成的板报,好看吧?”
元婷婷先看了看,诚恳地夸:“确实好看。”
随后低落地用狗狗眼看池小翠:“我觉得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你天天就知道和你同桌岑柏玩。”
池小翠大呼冤枉:“怎么会?”
元婷婷掰着手指细数:“你带吃的总是单独给你同桌一份。”
池小翠叫冤:“我爸爸和他爸爸认识,那是我爸妈让我带给他的。”
元婷婷放过这一条:“那你只跟你同桌玩五子棋、传小纸条、出版报,怎么说?”
池小翠像被怀疑外面有人的丈夫一般,被刨根问底的妻子一条条追问,她啼笑皆非地一一解释:“岑柏是我同桌,上课不能找你,当然只能跟他玩了。你要是想,下课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玩这些呀。”
元婷婷算是相信了她的话,最后问:“那你年级演讲比赛的奖励钢笔为什么也给了他?”作为全家团宠,她自己不缺钢笔用,不服气的点只在于池小翠给了岑柏却不给她。
“这个——”涉及到跟岑柏关于报恩还债的话题,池小翠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只需要知道这都是暂时的就行。”等他报完恩,估计就不会再这么耐心地陪她玩小孩子的游戏,做这些幼稚的事了吧。
空手从办公室回来的岑柏默默站在门外,听到教室里两个女生重归于好。
作者有话说:
先更啦,明天会再修一下~
第34章
岑柏等了一分钟, 面色如常地走进教室。
池小翠什么也没察觉到,自然地跟他打招呼:“今天不发作业本吗?”
“等会儿裴老师自己要来教室一趟,到时候发。”
池小翠恍然地点点头, 继续和元婷婷聊天。
岑柏坐在座位上,拿出万宏万叔叔在知道他开始练字后, 给他寄过来的字帖。
他打开池小翠爸爸做的铅笔盒, 细白的手指在池小翠送他的钢笔上划过, 拿起一支铅笔, 开始在字帖上描摹。
岑柏在开始练字后发现, 练字对他来说是个很合适的消遣。既能改善他的笔迹,与此同时, 一笔一划跟着字在纸上划过,思绪也仿佛随着或肆意或潇洒的墨迹飞扬。
笔尖和纸张接触,发出“莎莎”的声响,总会将他下意识记住周围一切细节的头脑暂时清空, 思绪集中在笔尖纸上, 整个人会前所未有地专注起来。
就连看见岑家众人可憎的脸后, 鼓噪着收债的心,也会渐渐沉静下来。
但今天, 练字好像不管用了。
记性绝佳如他, 当然知道池小翠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
他和池小翠这段时间的相处看似和睦, 归根结底, 是他要报池小翠的救命之恩,而池小翠则要帮他快速还清恩情债罢了。
他帮池小翠在她被堵在乒乓球场时叫来老师,当两人逃走后指出他们的班级,让池华兵乖乖指认他们的罪行,乃至让池小翠捏脸, 答应她玩笑似的帮忙加速还债,一切的一切,出发点都是报恩。
再深重的恩情,也有还清的那天。
待到恩情清零,就是他们的关系回归正轨之时。届时桥归桥,路归路,池小翠继续走她的阳关大道,而他也将回到自己的讨债之路。
可笑的是,他自诩重活一世,还不如池小翠来得清醒。
这一点上,他不如她。
岑柏不自觉手下用力,铅笔尖在字帖这一页上扎了个小洞后,应声而断。
池小翠的脑袋凑过来,一脸好奇,“哇,同桌你下笔好重,跟字帖有仇一样。”
岑柏低垂下眼,长而卷翘的睫毛遮住了他深邃而幽冷的黑瞳,没有答话,自顾自地取出铅笔刀,将断裂的铅笔重新削出笔尖。
池小翠这时才发现,“你怎么用铅笔练字呀?你这可是硬笔书法字帖,要用钢笔才行呀。”
或许是嫌她聒噪,抑或是觉得她的脑袋拄在一旁碍事,岑柏站起身,将用草稿纸盛着的铅笔屑拿起,倒入教室后的垃圾桶。
岑健刚刚跟同学打球回来,要从后门进,看到岑柏站在那里,顿时停下了脚步,任由后面的小弟疑惑地问他:“怎么不动了,不是要回班拿水杯吗?”也不动弹一下。
直到岑柏转身走了好几米,他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不远处的胡伟目睹了他看到岑柏就不敢动的怂样,响亮地笑了一声。
岑健头上泛起青筋,捏着拳头走过去,他治不了恶鬼一样可怕的岑柏,难道还收拾不了他了?
然而,这时裴晋从前门进来,刚好看到他杀气腾腾地走向胡伟,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厉声喝道:“所有人回座位,我说几件事。”
岑健一脸悻悻地回到座位,烦躁地踹了一下前桌的椅子。
裴晋又用严厉的眼神狠狠警告了他一番,岑健才老实下来。
他走到讲台前,在等所有学生就座的同时,将岑柏刚刚去没有拿回来的作业本分给前排几个人,让他们下发。
终于,当作业本发完,所有学生也端正坐好,他才开始宣布正事。
“首先,我们下周开始,会放为期一周的春忙假。”
教室里顿时为这个消息骚动起来。作为学生,谁不喜欢假期?何况是长达一周的假期!
当然,裴晋在讲台上坐镇,没有人敢大声讨论,只是跟相近的同学窃窃私语,或者互相交换个兴奋的眼神。
裴晋显然对自家学生知之甚深,没有强行镇压,等大家的兴奋劲稍微过去一些,才继续说:“另外,演讲比赛上领导宣布的课外拓展班,也会在春忙假后正式开展,以自愿为原则,不强制参加,一学期一个学生只能报名一个,不能多报。”
说了一长串,他停下来清了清嗓子,“到时候会有更加具体的信息出来。我这里现在有一份活动名单和对应的报名价格,等会儿会贴到黑板上,这两周大家可以回家跟父母商量一下。”
又是一个好消息,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班主任,期待他接下来会再宣布什么好事。
裴晋笑起来:“另外,昨天考试的试卷,要求大家回家让家长签字,目前还有几位同学没有上交,明天是最后期限。”
这话一落,大家都显而易见地失望起来,有几个没有拿到家长签名的学生开始愁眉苦脸。
岑健就是其中一员,他低头看了眼桌洞里被他揉成一团的试卷,愁眉不展。
然而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班级里几乎每个人都为老师刚刚宣布的消息高兴得不行。
裴晋一出门,元婷婷近水楼台先得月,是第一个冲到黑板前看课外拓展班名单的。
池小翠对大家期待不已的课外兴趣班丝毫不感兴趣,甚至深恶痛绝。
前世她母亲望女成凤,为了让她压过同父异母的弟弟,给她报了钢琴和舞蹈,在后来学习压力变大之后,给她保留了钢琴,一直学到高二为止。
她对音乐、舞蹈全都不感兴趣,但前世却被迫学了很多年,即使是发烧,她也会被从从床上叫下来,坐到钢琴前完成今天的任务。难得放假,也很少能够出去玩,要么在书桌前学习,要么在钢琴前练习,只能从窗外一窥大好风光。
这辈子既然能够躺平,池小翠选择什么都不学。要不是知道她爸妈不会答应,池小翠连小学都不想上,只想到了年纪,直接跳到高中。
元婷婷看完了课程名单后,激动地挤出簇拥在黑板前的人群,跑到池小翠前桌坐下,兴奋地跟她说起自己感兴趣的课程。
“我报舞蹈班你觉得怎么样?我表姐就是镇上文工团的,跳的舞可好看了。”
池小翠嗯嗯点头,说:“不错不错。”
可她又烦恼地说:“我对唱歌也感兴趣,我三婶的妹妹就是合唱队的,要不要报声乐班呢?”
池小翠继续点头,“听起来也挺好。”
然而元婷婷还没说完,她满脸苦恼,“还有教笛子的班,我也想学,不知道就那么一根管子,是怎么吹出那么好听的声音的?”
池小翠仿佛无情的点头工具人,“我觉得也可以。”
元婷婷恼了,撅起小嘴,“小翠,你怎么什么都说好?快给我出出主意嘛。”
就连生气,元婷婷也像是撒娇一般,娇憨可爱。
池小翠只好说:“老师说一学期只能学一个,那你先学最喜欢的,下学期再学其他的不行吗?”
“那我先学哪个呢?”元婷婷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趁着她还在纠结,池小翠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岑柏,“同桌,你有感兴趣的吗?”
岑柏只是摇头。
池小翠终于发现同桌好像有些沉默。
但元婷婷这时候纠结完了,跟她说:“小翠,我决定了,我要这学期学舞蹈,下学期学笛子,下下学期再学唱歌。”
池小翠鼓掌,“我支持你。”这才是活力无限的真·小学生。
“小翠,你呢?你对哪种感兴趣?”元婷婷好奇地问。
“哪个都不感兴趣。”池小翠回答得干脆利落。
“诶,为什么呀?”元婷婷睁大眼睛。
“每天的时间就只有这么多,要是拿去上课外拓展班了,回家肯定还要练,那玩的时间就不剩多少了。”池小翠摊手道。
元婷婷闻言脸皱成一团,她觉得池小翠说的有道理,但她确实又对这些很感兴趣。
池小翠笑着说:“婷婷别纠结啦,先去上上看呀,喜欢就继续,不喜欢就不去。”
和元婷婷的一番对话后,没一会儿就放学了,池小翠把刚刚注意到的岑柏的异常忘诸脑后,开开心心地背着书包被谢竹青接回家。
岑柏沉默地收拾好东西,跟着大部队一起回莲花村。
这么多学生一起回家,每天路上都是吵吵闹闹的,他们追逐打闹,谈天说地,从没有静下来的时候。
只有在岑柏身边,安静有一小块立足之地。
岑柏明明身处人群中,却又游离于人群之外。
元婷婷作为人群的中心,被她哥哥抱着,说笑之余,还不忘招呼一声好友的同桌:“走快点呀岑柏,别掉队了。”
岑柏平淡点头。元婷婷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们说到底只是点头之交。唯一的交集也只在池小翠身上。
在班级里,乃至这辈子,甚至上辈子,只有池小翠一个人,会而且敢跟他开玩笑,还会不带恶意地捏他的脸。
然而这都是为了报恩。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早在母亲用带着恨意的眼神看他,说恨不得死的是他的时候,他就再清楚不过。
前世那些惧怕他的人,私下里是如何用憎恶恐惧的语气咒骂他的,他向来也一清二楚。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为讨债而生。人人避他惟恐不及。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软弱,竟然会奢求一个意外?-
虽然在同一个归家队伍里,但岑健和岑娜向来躲着岑柏走。
直到在村口脱离大部队,他们才不得不单独跟岑柏走在同一条路上。
当然,他俩绝不敢离他太近。总是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远远坠在后面,生怕岑柏突然又看他们中的谁,或者两个都不顺眼,决定整治他们一番。
到了岑家,岑柏照旧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岑健则松了一口气,待在堂屋里,愁眉苦脸、抓耳挠腮地写着对他来说复杂无比、难以下笔的作业。
对智力正常的岑娜来说,作业倒是不难,很快就写完了。于是她开始生火烧水,准备做饭。要是父母下工回来,饭还没做好,她是免不了要被说一顿的。
岑健经历长时间的痛苦折磨后,终于糊弄着把作业写完,一股脑塞到书包里。
岑娜等了老久,见状,连忙喊他:“家里的柴火要用完了。你赶紧去捡一点回来。”
他们是不敢使唤岑柏干活的。先不说他们叫了岑柏会不会听,就算岑柏照做了,他们也要怀疑岑柏会不会在柴里做手脚,把他们一家一锅端,亦或是有些其他的阴谋算计。
就连他们父母也是如此,非但不敢让岑柏干活,反而还要好生生供着他。
他们一开始不是没有意见,但被岑柏收拾过几次之后,就算是一条听不懂人话的狗,也该学乖了。
晚上吃完饭,眼看着岑柏回屋。
岑健小心翼翼地拿出两张卷子,递给方艳霞,“妈,这是我们前两天考试的卷子,老师让家长在上面签名。”
方艳霞一看,惊喜道:“小健进步了啊,两门考试都及格了。妈明天就给你炖两个蛋,当做你考试及格的奖励。”
岑立鹏也点头表扬:“这次有进步。以后还要继续努力。”
岑健闻言笑得很开心。
岑娜有些嫉妒地说:“妈,我每次考试都及格了,你怎么不奖励我?”
方艳霞翻个白眼:“等你哪天考到80分再说。”岑健可是好不容易从不及格突破到60分,他们能一样吗?
岑娜瘪嘴,显然不服气。
说完方艳霞就准备拿起岑健的铅笔签名。别的字她认识的不多,自己的名字总是会写的。
岑健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怎么记得,老师昨天宣布成绩时,说岑健又是全班倒数第一呢?”岑柏双手抱胸,站在堂屋门口,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眼里却无甚笑意地说。
岑健闻言大惊:岑柏这个恶鬼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岑柏明知道岑家人厌恶他至深,不喜欢他插在他们家一家四口中间,和他们同桌吃饭。但他却每顿都要上桌一起吃。
方艳霞还曾经提议:“专门分出一份送到你房间,让你一个人吃。”岑柏当然是拒绝了。
他可是从前世地狱里爬出的讨债鬼,既然一起吃饭让岑家人不高兴了,他反而能就着他们的不情愿下饭吃。
岑娜问:“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即使她也忌惮岑柏,但一想到她妈妈因为岑健考个及格就要奖励他两个蛋,内心的不甘压倒了一切。
岑柏笑了,语气轻快地说:“我的意思就是,岑柏根本没有及格。”
在岑健目眦尽裂的目光中,岑柏轻而易举地掀翻了他的谎言。
岑立鹏心知岑柏是故意找事,但以他的聪明,应该不会无故撒这种一问就能揭穿的谎话。
他沉着脸看向岑健:“你到底考了多少分?”
岑健在谎言被揭穿的一瞬间,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的。此时面对他爸爸满是压力的目光,仿佛又回忆起了之前落在脸上和身上的巴掌,那力道有多重,他记忆犹新。
他试着反驳,结果说出口的话却结结巴巴:“我……我及格了的。”
他这样子简直是不打自招,在场的所有人没有谁会相信他说自己及格了的话。
岑立鹏的脸黑了,他想不通,自诩精明的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笨的儿子来。要不是岑健和他小时候长相颇为相似,他都会怀疑岑健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种。
方艳霞不愿相信岑柏的话,她仔细端详手中的两张试卷,想找出证据证明岑健及格了。
然而仔细一看,她失望地发现,红色总分的字迹下,有着不太明显的暗沉痕迹。
她对着光源细细分辨,总分所在的这一小块地方,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来的薄得多。
岑立鹏已经反握扫帚开始满屋子追打岑健了,方艳霞有心要阻止,却也不能为她的宝贝儿子说出什么求情的话来。
岑娜把头凑过来,显然也看见了岑健的杰作,知道了他是怎么弄虚作假的。她幸灾乐祸地说:“原来他是拿小刀把原来的分数刮掉了,自己重新写了一个及格分。”
岑立鹏闻言,手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岑健开始哀嚎。
方艳霞拍开了火上浇油的女儿,心疼却不知怎么阻止地看着岑健挨打。
在岑健被打的鬼哭狼嚎的背景音中,岑柏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明明他一向以他们的痛苦为乐,但今天却提不起多少兴致来。
岑健被打的间隙中看到岑柏面无表情的脸,在傍晚暗淡的光线下显得诡谲莫测。因为实在痛极了,他完全忘记了之前对岑柏的惧怕,愤愤地咒骂道:“都是你!你就是个搅家精,诚心要让我们家不得安宁。”
岑柏对此内心毫无波动,他骂的内容,相比前世他曾经听过的,要简单无趣太多。他觉得没意思极了,转身就要回屋。
岑立鹏追打了半天,气消得差不多了。加上今天干了一整天的活,也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地拄着扫帚歇了一会,内心对儿子的话是极为赞同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岑柏,厌恶到连名字都不愿意称呼:“喂,这个月的钱,那姓万的怎么还没寄过来?”要不是为了这些钱,他怎么会容忍这个搅家精丧门星这么久?
岑柏脚步一顿,转过身,嘴角犹如被操控的木偶般勾起标准的弧度,“这个啊,万叔叔说从这个月开始就不寄了。”
岑立鹏和方艳霞的表情瞬间险恶起来。没了钱,那他们就没有继续容忍岑柏的必要了。之前岑柏作威作福干的好事,他们可得好好跟他算一算。
岑健和岑娜也期待地笑了,没了这笔钱,爸爸妈妈就不会再阻止他们对岑柏做些什么。就算他们两个收拾不了岑柏,爸爸妈妈两个大人还能收拾不了他?他们期待着岑柏会落得什么下场。
岑柏看着他们的丑恶嘴脸,久违的愉快蔓延上了心头。
就在岑立鹏大掌要抓他衣领的时候,岑柏突然出声:“万叔叔过些天会正式到三山镇定居,出任人武部长,到时候会亲自过来把钱给你的。”
岑立鹏闻言,伸出的手掌悬在了半空中。他不可能再对岑柏动手了。于是他干笑着把手一转方向,去拍岑柏的肩膀,要假装给他拍去浮尘。
岑柏后退一步,笑着问他:“叔叔,万叔叔要来了,我好高兴。你高兴吗?”
无论他心里是怎么咒骂两人,岑立鹏面上还是带着笑:“高兴!当然高兴!你万叔叔是你爸爸的好兄弟,也就是我的好兄弟。好兄弟要来镇上当官。我当然要为他高兴呀!”
岑健和岑娜的脸一下子垮了起来,本来眼看着爸爸就要出手收拾岑柏了,没想到却又来了这一出。
岑柏的话,他们也都听明白了,这些日子光是一笔钱就让他们爸爸妈妈好吃好喝地供着岑柏,不让他们找他麻烦。
如今岑柏的后台要来镇上当官了,他就有了更大的依仗。他们再也没有收拾岑柏的指望了。不如说,岑柏以后再怎么折腾他们,爸妈也不会再出来阻止了。
想到这里,他们齐齐眼前一黑。
方艳霞笑得虚假地感谢他:“小柏呀,今天多亏了你拆穿了小健的谎话,要不然我们都得被他瞒过去了。明天婶婶给你炖两个蛋吃当感谢。”
在岑健怒火中烧的眼神和岑娜嫉妒不甘的视线中,岑柏愉悦地笑了,语调上扬地应声:“好呀。”
作者有话说:
给追到这里的小天使们比心心~
第35章
岑家鸡飞狗跳, 池小翠家却一片温馨,温情中还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因为,今天池家晚餐的大菜是烤羊排。
自从池小翠抽出一只收拾好的整羊后, 就一直念叨着想吃烤全羊,但限于客观条件, 这个想法没法实现。
但宠闺女如池东辉, 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他为此专门做了个烤架并砌了个小烤炉。
此时一家三口就围在临时用土砌成的小烤炉边, 看着谢竹青一边翻烤中午时就开始腌制的羊排, 一边往羊排上抹金黄色的蜂蜜。
早就处理好的木炭表面灰黑,内里透出红光和热度, 烤架上肥美的羊排被熏烤得滋滋滴油,落在烧红的木炭上,发出“呲啦”的声音,烤肉的香味和蜂蜜甜滋滋的香气不断从烤架上溢出, 池小翠真是望眼欲穿, 口水都恨不得滴下来。
池东辉自己也馋得不行, 问媳妇儿:“还要多久才能吃啊?你看小翠都等不及了。”
谢竹青还没来得及回话,池小翠就抗议道:“明明爸爸自己也想吃, 又不止我一个人等不及。”
池东辉哈哈回应:“好好好, 我和小翠都等不及了。”池小翠闻言, 鼓着腮帮子, 勉强同意这个说法。
谢竹青笑着说:“再等几分钟就好了。”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恨不得现在就上手啃羊排的样子,她指挥道:“小翠她爸,你去地里摘些生菜黄瓜,洗洗干净,装到盘子里端到院里的桌上。”
池东辉应声, 麻溜地去摘菜。
她又转头看向垂涎欲滴的池小翠,“小翠,你去把我们的杯子过一过水,也放到石桌上去,等会儿就喝你前天拿出来的汽水。”
池小翠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被烤得金黄的羊排,明明前世不是没有吃过,但她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屋洗杯子。
父女两人做好了准备,又回到了烤炉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被烤得“噗呲”冒油泡的羊排。
此时羊排已经烤倒了收尾阶段,谢竹青开始拿着池小翠签到获得的调料套装中的辣椒粉和孜然粉,往烤好的羊排上撒调料。本地人口味都重,她撒起调料来,也很舍得,金黄的羊排上,顿时出现了红彤彤的一片,没有破坏羊排的和谐色泽,反而让它们显得更加诱人了。
原本的肉香之中,一下子增加了辣椒的香气,只听“咕噜咕噜”声音,已经来不及分辨是谁在疯狂咽口水了。
谢竹青将羊排取出,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盘子上,最后撒了些炒过的芝麻,将烤好的羊排端到了桌子上。
一家人围桌而坐。烤羊排金黄火红相间,翠绿的生菜和鲜脆的黄瓜犹如臣子般拱卫在主菜周围,令人食指大动。
池东辉殷勤地将大家的杯子里满上透明地冒着气泡的汽水,谢竹青突然很有仪式感地提议:“我们来干个杯吧。”
尽管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开始吃,但池小翠和池东辉都很捧场地举起杯子,一家三口的搪瓷杯响亮地碰撞在了一起,一口饮下清凉的汽水,围着烤炉的燥热都一扫而空。
池小翠迫不及待地用洗过的双手拿起她垂涎已久的烤羊排,一口下去,表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辣椒、孜然、芝麻,还有腌制时加入的黑胡椒、洋葱,在口中一瞬间爆发出浓烈的香味。
尽管刚烤好的羊排有些烫嘴,肉汁尤其滚烫,池小翠还是一边吸着气,一边暴风吸入。
谢竹青刚想提醒她小心烫,就看到她宁可忍着烫,也要大口吃肉的样子,笑着摇摇头,把装着饮料的搪瓷杯挪到了池小翠手边。
池东辉也没比池小翠好多少,他一边吃着烤羊排,一边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夸,“好好吃!我媳妇儿手艺真好!”
谢竹青脸上也不知不觉挂上了由衷的笑容,看着埋头啃羊排的两人,也拿起一根羊排,斯文地吃起来。
烤羊排味美无比,刚摘的蔬菜清爽解腻,一顿丰盛的晚餐伴随着漫天红艳的晚霞,不知不觉就吃到了尾声。
池小翠明明已经吃到小肚皮圆滚滚,仍然不放弃地两手握着一根羊排,努力去啃紧贴在骨头上酥脆焦黄的肉。
突然,“咔嘣”一声,池小翠表情扭曲了一瞬,还是没有放开被她啃得干净的骨头,谢竹青无奈地说:“啊。张口。”
池小翠乖巧张开嘴,谢竹青则抽出骨头,查看她嘴里的情况。
池东辉也凑过来探头,一看之下,笑哈哈地说:“小翠是要换牙了啊。”
池小翠捂住嘴,舌头顶住虎牙,发现它真的松动了。
她一时之间愣住了,没想到重活一世还要再经历一次换牙期,顿时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才是,在谢竹青和池东辉看来就有些呆呆的。
谢竹青笑着安慰:“小翠别怕,你要换牙了,这些牙掉了,还会长出新的来。”她误以为池小翠是担心牙掉了,以后就没牙了。
池东辉在一边帮腔,“就是,别怕,等这颗牙掉了,爸爸帮你丢到房顶上,到时候就能长高高了。”
池小翠满头黑线,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习俗?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才不会相信这个。
不管怎么样,这顿大餐总算结束了。池小翠也不是很遗憾,心满意足地回屋洗漱。
谢竹青洗完池小翠换下来的衣服,拿着一块被清洗干净的手帕进屋,问池小翠:“这是谁的手帕呀?”
反正肯定不是小翠的。小翠的手帕也是她专门用碎布头缝成的混色手帕,小翠就喜欢这种,说是撞色,还被池东辉笑称为“乞丐”风来着。
池小翠见到手帕,一拍脑门,她本想自己洗的,没想到回来就被羊排这个小妖精勾去了全部心思,要不是谢竹青拿出来,她早就把手帕抛在了脑后。
池小翠如实说了今天的事,谢竹青有些惊讶地说:“岑柏那小孩看起来还挺有距离感的,没想到居然会把自己的手帕给你用。”
池小翠闻言,也渐渐回过味来,是啊,手帕这么私人的东西,岑柏都跟她分享。
她一时之间有些受宠若惊,荣幸备至。
池东辉插话说:“看来你和小柏他相处的还挺不错,你比人家要大几天,记得不要欺负人家啊。”
池小翠无语,她欺负岑柏?她又没有活腻。
她只是在帮助岑柏报恩的时候顺便满足了一点自己的小爱好而已,他自己都同意了嘛。
不过岑柏对她,确实也挺够意思的。说是还救命之恩,但其实在池小翠看来,岑柏做的已经足够了。
她想,有时间跟岑柏说说这个吧,免去他的负担-
第二天一早,或许是因为昨天吃了一顿丰盛大餐的缘故,池小翠一觉醒来精神抖擞。就连刷牙时得小心翼翼地注意松动的虎牙,也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她神采奕奕地背着书包来到教室,班里已经来了大半的学生了。
她在上学后庆幸的一点就是,她家搬到了镇上。不像住在周边乡村的同学一样,路途遥远,且因为没有钟表报时,早上索性提前两三个小时出发。
她经过这些日子,已经掌握好了出门上学的时间,保证只比上课铃响起先到10分钟的样子。她不是不想更晚点,或者干脆踩点,只是这样路上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就没有容错的时间了。
岑柏也已经到了,正在点检一些小组收上来的语文作业。池小翠不慌不忙地走到座位,她的作业早在写完后就上交了。
今天早上的朝阳足够绚烂,向三山小学撒下了大片大片的金色阳光。良好的采光,让金色的晨曦洒满整个教室。
春天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这样带着微微热度的阳光正正好,岑柏还在忙,金色的阳光给他整个人打上了一层柔光,俊秀的五官在灿烂的光辉中更显惊艳。
池小翠也不急着把手帕还给他,在座位上一边欣赏,一边惬意地眯起眼睛享受朝阳。和好看的人做朋友,也是对自己眼镜的一种享受啊。
等岑柏从办公室回来,早读铃声已经响起,池小翠来不及说什么,班主任裴晋就来班里盯早读了。
直到下课,池小翠才从书包夹层中掏出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谢谢你的手帕”。
岑柏面色如常地接过。
一天下来,岑柏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甚至在池小翠五子棋六连跪之后强烈要求他放水,也从善如流地照做了,让池小翠第一次在五子棋上赢了他一把。
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获得的胜利,来得太过轻易且无趣,池小翠在赢了后,突然不想玩了。
她顺势就提出昨天想好的事,“这些天你帮了我很多忙,也答应了我很多合理不合理的请求。”
岑柏的黑眸在她开口时就静静望着她,池小翠不知为何有些说不下去,但这明明是对他对她都好的事,以后就能当愉快、互不亏欠的好伙伴了。
“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对我来说,足以跟我救你的恩情相互抵消了。”她坚持说完了自己的想法,“我们的债务就这样抵消掉。你觉得怎么样?”
岑柏垂下长长的睫毛,眼中一片荒芜。
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和他撇清关系吗?
沉默了片刻后,池小翠才听到他淡淡地开口:“我的命比你想的还要珍贵。”而且一说完,就出了教室。
这意思是不同意了,池小翠望着他的身影,有点苦恼地想,书里没写反派是个死脑筋啊。
接下来的几天,池小翠仍然整天无忧无虑地过她的小学日常,隐隐觉得岑柏对她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同,但又没有什么明确的变化。
池小翠并不是个长袖善舞、情商很高的人,反而在察觉他人的情绪方面有些不太敏感。否则前世过劳死的时候就不会只是个普通社畜,早就混到领导层去了。
直到第四天,元婷婷得意地说:“岑柏这么快就不喜欢和你一起玩了,果然我们两个才是最好的朋友。”
“你怎么看出他不喜欢的?”池小翠有些疑惑元婷婷为什么这么说。明明岑柏待她和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下课不跟你闲谈拌嘴,玩的时候也不怎么笑了啊,不是不喜欢跟你玩,还能是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池小翠才意识到,虽然这几天岑柏在面对她时仍然有求必应,但除了他惯常挂在脸上的无害笑容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开心的表现。
池小翠有些迟疑地想,不会是她前几天说的话,提醒了岑柏他还欠着救命之恩,才搞得他开始营业性还债吧?
犹豫中,岑柏从办公室回来,通知她,“我们班的板报获奖了,明天会有其他班的人来参观,到时候我们要负责讲解。”
池小翠看着岑柏一如之前的平静模样,果然没了之前平静表面下的情绪波动。她想直接询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一迟疑,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其他班级来人参观时。
因为池小翠跟爸妈说了她和岑柏一起完成的板报获奖,且第二天有人参观的事,谢竹青早上颇为高兴地给她扎了个鱼骨辫,辫子尖尖还给她绑了朵用毛线织成的小向日葵,精致极了。
今天一整天都有小女生盯着她的辫子猛看,满是羡慕。
饶是她仍然不知道怎么跟岑柏开口而有些纠结的心情,也开始上扬起来。
下午活动课,一堆学生来到了班里,池小翠简单地解说了几句,就退到一旁让他们自己看。
有个高年级的男生看了她好几眼,突然指着她对另一个人说:“我想起来了,她就是抢了你演讲冠军的池小翠,这次又抢了你的优秀板报。几次三番输给一年级的小朋友,孙向东,你有什么感想?”
“关你什么事?”名叫孙向东的高年级学生原本懒洋洋地靠坐在后排桌子上,闻言扫了一眼还不到他胸口的池小翠。
池小翠无辜地看着他,他“啧”了一声,或许也觉得被人当众指出输给一年级学生丢面子,转身就要离开。
他不知道是有什么特殊地位,他一动身,围在后门处的其他学生都一窝蜂散开给他让路。
池小翠反应慢了半拍,挪动脚步往后退的时候,不知道是被谁的脚拌了一下,失去平衡,晃悠了一下,脸朝下眼看就要扑倒在地。
池小翠眼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地面,下意识闭上眼睛,还伸出小胳膊试图捂住脸,不敢想接下来会摔得有多惨。
作者有话说:
也不知道说点啥,给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一个飞吻吧~Mua~
第36章
预想到的疼痛并未如期来临, 只是她的下巴感觉撞到了什么硬物,痛了一瞬。
随后池小翠感觉自己扑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上,身下传来一声闷哼。
她睁开眼, 居然是岑柏接住了她。她的下巴撞到了他伸出来的胳膊上。
然而,岑柏眉头皱着, 伸出一只手捂住嘴。
池小翠连忙爬起来, 岑柏没等她拉, 也从地上起身。
旁边的高年级生们终于反应过来, 连忙问, “你俩没事儿吧?”
池小翠顾不得拍去身上的灰尘,只觉得嘴里味道怪怪的, 还咬到了什么硬物。她想起什么,小脸扭曲了一瞬,从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牙来。
正是她那颗早已松动的虎牙。
岑柏看着她吐出的牙,表情阴晴不定了片刻, 也吐出一颗牙来。他盯着这颗牙, 表情凝固了片刻。
池小翠看着岑柏, 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岑柏的脸黑黑的, 一个人走出了教室。池小翠想跟上去,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其他人见没出什么大事, 纷纷散去。
这时不小心绊倒池小翠的高年级女生才反应过来, 开始连声跟她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池小翠见她满脸愧疚,停住脚步,冲她挥挥手, 表示不是什么大事,“我这颗牙几天前就松动了,本来也是要掉的。”
说完,她好奇地问:“刚刚那个叫孙向东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吗?怎么感觉你们好像都有些怕他?”
高年级女生紧张地看了一眼窗外,见刚刚的人确实都已经走了,于是小声说:“孙向东是上次来学校的孙社长的小儿子,还认识初中的一些人,听说可不好惹了。”说完,还担心地看了池小翠一眼。
听起来像是学校一霸。
但那小孩,眼神其实挺清澈,不像是会欺凌弱小的人。而且池小翠对那天的孙社长印象很好,觉得他的儿子肯定不会坏到哪去。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学校加强了安保,她上下学也都有父母接送,压根不担心会被找麻烦。
等道歉的高年级女生也离开后,池小翠才想起她要找岑柏来着。
然而她刚出教室,就看到岑柏回来了。他下颌微微湿润,应该是去用水洗了洗。
岑柏表情淡淡地回到座位,看都没有看池小翠一眼。
池小翠心道糟糕,他肯定是生气了。
她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岑柏救了她,让她免于摔跤之苦,她竟然还笑出声,真是太不应该了。
为此,她也回到座位,侧过身,真心实意地对他说:“同桌,刚刚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得狠狠摔一跤。”
岑柏正在整理之前没来得及收拾的桌面,闻言只是点点头,而嘴唇还是微微抿着。
侧面看他的五官更显线条流畅,然而抿着的唇莫名让他的表情变得紧绷起来。
池小翠道谢之后,紧接着是道歉:“岑柏,对不起,我刚刚不该笑你。”
岑柏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满脸诚挚的歉意,顿了顿,低声说:“没事。”
池小翠想起岑柏这些天表现得不明显的疏离,被朋友疏远可真不好受,顾不得再构思措辞,直接将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说的话让你误会了什么,我提起结清恩情债,不是为了提醒你还欠着我什么,我一开始就不觉得你需要报答我。”
见岑柏要开口,池小翠干脆加快语速地说完自己的想法,“我知道背负债务的滋味,我想让你能够更轻松地和我一起玩,不需要因为什么恩情债务之类的,继续勉强你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停下来喘了口气,“我们就当纯粹的、谁也不欠谁的朋友。”
池小翠的话音落下后,是长长的沉默。
池小翠心里微微发紧,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想法说得足够清楚,而岑柏会不会再度产生什么误解。
她只看到岑柏蝶翼般纤长优美的睫毛,忽扇了一下,随后抬起眼看她,眸中仍然是她看不到底的深邃的黑。
但应该不是她的错觉,眉梢眼角都好像柔和了一点,语调依然平静,却带上了一些温度,只是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然后呢?
池小翠觉得他们之间的误会应该已经解开了,她可是把一颗真心都剖出来让他看了,可他的回应就这?
她追问道:“你既然明白了我的意思,那债务的事总该一笔勾销了吧?你今天可是又救了我一次。”
岑柏抿唇,不再是紧绷起来的弧度,更接近一个含蓄的微笑。
他缓缓开口,“还不够,我的命比你想的还要珍贵。”
明明是同样的一句话,用上扬的声调结束,池小翠却不再觉得苦恼,也不觉得他死脑筋,而是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小伙伴是个多么有原则的人。
瞧,债主主动要求免债,他竟然还能不为所动地坚持自己的原则。不愧是她池小翠的好伙伴!
池小翠半开玩笑地问:“那还有多少啊?”
岑柏轻笑着说:“还有很多。”
池小翠:“……行叭,你说了算。”
解开心结后,池小翠神清气爽,问了岑柏要不要一起玩被拒绝后,果断投奔了早就在操场上玩起来的元婷婷。
痛快地完了一通后,元婷婷被叫去办公室,池小翠在操场洗完手出来,碰见了池小兰,她好像在专门等她。
池小翠干脆叫她一起走到没什么人的单杠处,池小兰果然开始朝她吐露心声。
池小翠对池小兰向来有耐心,因为她凭着爱她的父母和突然觉醒的前世记忆离开了火坑,却不能也将她拉出来。
虽然之前帮池小兰避过了一个前世的劫难,但身处那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对于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女孩来说,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幸。
若她没有改变命运轨道,她也会是悲惨不幸的陈旧封建思想受害者,书中的池小翠,在最绝望的时候,应该也会期待有人能伸出一只手。
她对池小兰,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拯救,而是一种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①
她希望池小兰也能够改变她自己的命运,避免所有因为她是女孩而遭受的压迫,活出原文中没有的幸福的模样。
“小翠,你在听吗?”池小兰看她有些走神,迟疑地开口问她。
“啊,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池小翠惭愧认错,随后认真地看向池小兰。
池小兰脾气很好地重复了一遍,“我现在之所以还能来镇上上学,只是因为家里觉得交了学费不上学浪费。下学期的学费家里肯定不会给我出了。好的话,我还能去村里学校念书,但也有可能,家里连去村里学校读书的学费也不会给我花。”
说着说着,她有些低落地垂下头。
池小翠闻言也皱起眉头,村里的教育水平她是知道的,更何况还有池华兵在那里念书,池小兰到时候过去肯定会被欺负。
于是她试探地说:“要不你的学费我家先帮你出了,等你长大后再还?”
池小兰连忙摇摇头,“不用不用,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借你家那么多钱。”镇上小学一学期学费就要三块钱,她起码要学到小学毕业,那就是18块,她哪敢借那么多?
可池小兰再怎么说,现在也只是个小孩子,学费对她来说是笔巨款,她要从哪里赚到足够多的学费呢?
池小翠刚想劝说她接受助学贷款,池小兰却开口说:“我其实已经想到了挣钱的办法。”
池小翠惊讶地瞪大眼睛。
在她惊讶的视线中,池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等春忙假后,学校不是要开课外拓展班吗?我看了黑板上贴的课程,剪纸课只需要带把剪子和几张纸,学费也很低。等我学会了,就可以剪一些来卖,偶尔来村里叫卖的货郎卖的窗花看起来也不复杂。”
池小翠惊喜地看向她,池小兰被她看得脸红。
她绞着手指,有点紧张地说:“所以我想等农忙假后问你借一点钱报名剪纸课,等我一赚到钱就还给你。”
池小翠一口答应,“没问题!”
她本以为池小兰从那次后,懂得在困境中向人求助,能够有自己的主见,可以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
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变得比她想的还要好!
从刚刚的对话中,她发现,池小兰很明确地知道在镇上上学的重要性,会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做规划,既不因为自尊心拒绝求助,也不一昧地依赖别人的好心,而是会小心衡量自己的能力去寻求适当的帮助。
这样的池小兰,她的小兰姐,她怎么会吝惜伸出一时的援助之手呢?
池小翠冲朝着她感激地笑着的池小兰比划了个大拇指,并且夸道:“小兰姐,你太棒啦!”
池小兰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妨碍她领会其中的夸赞之意。她一脸认真地纠正道:“小翠才是最棒的!”
两个姐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约而同地都笑了起来。
盼望着,盼望着,在学生们望眼欲穿的期待下,为期一周的农忙假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今天更得晚了点。给所有读者小天使一个爱的抱抱~
第37章
因为春种繁忙, 三山小学和中学每年都会给所有学生放一放农忙假。
农忙假基本上会长达一周,但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不会过得像后世的长假那样轻松, 全都是要干活的。
让学生们去生产队打打下手。一方面学生们可以增加些种田经验,另一方面, 也能为家里挣些工分, 还能减轻生产队里春种的负担, 可谓一举多得。
而学校的老师们, 这时候也不会闲着, 多半也要去生产队报到多挣些工分,年底结算时就能多分些口粮。
除了春种季节会有农忙假之外, 到了稻谷沉甸甸的收获时节,三山镇的学校同样会放农忙假,老师学生齐上阵,抢收粮食刻不容缓, 过完假真就跟打了场仗一样, 人仰马翻, 筋疲力尽。
池小翠的农忙假在开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
前四天她会跟着爸妈去镇上公社的生产队里干点轻松的活计, 好在学校发的小册子上盖四天的章。
后三天, 因为元婷婷不想跟池小翠一周都见不到面, 应她的强烈要求, 池小翠会去莲花村到她家住三天,顺便在莲花大队完成学校的另一半农忙假任务。
因为池爸池妈所在的生产队离家有段距离,池小翠还从没去过,也没有看过他们在镇上的工作情况。
农忙假的第一天一大早,池小翠就被谢竹青从被窝里挖出来, 特意让她换上了以前的一套旧衣服。
假期还要像平时上学一样早起,简直惨绝人寰,池小翠边叹气边去洗漱。
随后,池小翠去灶房端饭,看到今天的早饭后,惊讶地扯开嗓子问:“妈,今天的早饭,为什么不是往常的稀饭,而是干饭呀?”
谢竹青正在拿饭勺,闻言回答:“春种要做的事可不少,你爸作为生产队里的主力,要卖大力气,吃稀的不抗饿。”
池小翠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端起饭碗回了堂屋。
今天早上的饭确实丰盛,梅干菜炒猪五花、酱爆茄子豆角、丝瓜鸡蛋汤外加上谢竹青腌制的跳水泡菜,量足味美,让一家人给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谢竹青给池小翠戴上一顶草编的遮阳帽,给她的小背篓里装了两罐温水和一些自家做的零嘴。池小翠突然有种要去春游的即视感。
池东辉这时候已经戴着一顶更大的草帽,背着可以装下池小翠的竹篓,穿着高筒胶鞋,背着行军水壶,在门口等着妻女。
收拾妥当,一家人正式出发。
今天同样是个好天气,天空晴朗湛蓝,万里无云。大清早的,天气还很凉快,有清凉的春风拂面,新生的嫩草随风摆荡。池小翠的心情,就真的跟去春游一样美好。
到了地,没过多久,生产队长就敲响小钟,召集大家集合。他大概说了一下今天的任务分配,有去翻土的,有去播种苞谷的,有去给红薯、稻谷插秧的,各不一样。
随后让各组长带着自己的组员去做相应的活。而放农忙假的学生被他单独召集在一起,按照身高也分成了两组,一组辅助大人去地里干活,另一组则作为后勤,给集体休息时的大人们送水。
毫无疑问,池小翠被分到了后勤这组。生产队长简单选了两个人当组长。后勤组的组长还是池小翠单方面的熟人,正是路上讲美人蛇故事故意吓低年级学生的李飞。
池小翠有些怀疑他到底靠不靠谱。
但事实证明,生产队长选人还是有一手的。
李飞明显经验丰富,他先留下几个力气大个子高的学生负责收集队里人喝完的竹杯,嘱咐他们等收集满一背篓之后就让一个人送过来。
然后熟门熟路地带着剩下的一群小萝卜头来到生产队的屋子,打水、洗锅、捡柴、生火,安排得井井有条。等一锅开水烧好,放凉了一阵,他就开始组织大家一起给陆续送来的竹杯里灌水。
然后安排送来竹杯的人,再将变得沉甸甸的背篓背回去。
接下来,他们重复了以上步骤三次,就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
一上午的活计做下来,倒是不累人,也不无聊。
池小翠因为年纪还小,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去路边树下捡柴火。等空杯子送来,就和大伙儿一起用葫芦瓢把温水灌进去。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一起干活时,大家都在谈天说地,李飞还又讲了几个镇上学生口口流传的恐怖故事,听得大家阵阵惊呼,有学生甚至被吓得手一抖,把水泼到了旁边人身上,又惹起一阵骚乱。
等水放凉的过程中,大家还都能稍微休息一会儿。不止一个人带了吃的东西,这时候,大家就相互分享起来。池小翠带的谢竹青自己晾干的红薯条,清甜又有嚼劲,十分受欢迎。
还有学生带来了几个苞谷棒子,李飞又不知从哪里摸来了一背篓小红薯。他们把苞谷、红薯洗都不洗就放到灶里,埋到炭灰下面。等下一锅热水放凉时,他们就用树枝把苞谷红薯扒拉出来。
苞谷和红薯都烤得焦黑。有学生小声嘀咕了一声:“烤成这样,还能吃吗?”池小翠对此也有同样的怀疑。
李飞耳朵尖,听到了,哈哈笑着说:“你们等会就知道了。”
等苞谷红薯稍微凉一些,李飞直接上手,将苞谷烤焦的外皮快速撕下,露出了里面烤得焦黄的玉米粒。一股诱人的香气飘荡在周围,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一看就很好吃的玉米棒子。
李飞没有自己吃,而是放在菜板上,“砰砰”几声,切成几截,分给了最小的几个学生。池小翠有幸分得一块,烤好的玉米粒凑近更是喷香,顾不得还烫手,上嘴就咬了一大口。
好好吃!!!
玉米粒外表金黄酥脆,内里软嫩,自带玉米的香甜。可惜人多,大家分到的都只有一小截,池小翠没吃几口,就吃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
这时候,李飞已经按照人数把苞谷切好了,其他人也都分到一截。看着已经吃完的小萝卜头眼巴巴看着他,他连忙说:“吃红薯!吃红薯!这个多,每个人一个。”
有了玉米的先例,池小翠不再以貌取食,她小心地扒开红薯仍旧有些烫手的焦黑外皮,内里的红薯表面都被烤出了油,红得诱人,香气扑鼻。
红薯个头不大,吃起来却软糯香甜,池小翠一边被烫得吸着气,一边小口吃着,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红薯。
因为早上吃得结实,加上年纪小,胃口不大的缘故,池小翠吃完玉米红薯,甚至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大伙一人一个吃完后,一个男生又对剩下的红薯伸出魔掌。李飞把他伸向红薯的手拍开,正色道:“地里收集水杯送过来的组员们可还没吃,要给他们留着。”
这组长还挺公正。池小翠心想。
想完,在一片安静中,她又打了个嗝。这下,大家都听到了。
也太丢人了吧,池小翠羞愤,想要捂脸。
“等等”,李飞却阻止她。
池小翠疑惑地看向他,李飞朝她举起双手,上面黑乎乎的。原来是吃完红薯,所有人手上都沾了红薯外的炭灰。
要不是李飞阻止,她非得弄一个大黑脸不可。池小翠感激地冲他笑笑,随后又打了个小嗝。
池小翠觉得不妙,她好像停不下来了,过几秒就要浑身一抖地打一个嗝。
李飞忍着笑,说:“没事,我有办法。”
说完,他让别人舀水给他洗了下手,随后拿出一个碗,倒上温水,又取出一双筷子,交叉摆在碗上,说:“喝了这个就不打嗝了。”
他这样简直是在搞什么奇怪的仪式,池小翠迟疑地看着面前这碗水,会有用吗?
李飞倒是很自信,“我弟弟以前总爱打嗝,这样喝一碗水后,马上就停了。”
“嗝”,迟疑间,池小翠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打了个嗝,她简直生无可恋。
她心想,再怎么奇怪,归根结底这不过是一碗清水,喝了也不会更糟。于是她一手按着筷子,一手端着碗,眼一闭,一碗水就吞了下去,一时之间感觉肚子里更撑了。
刚放下碗,又是一个响亮的嗝打出来。池小翠控诉地望着李飞,你不是说喝了就好吗?
李飞摸摸鼻子,尴尬地说:“我弟见效快,你可能见效慢一点,等会儿就好了,我保证!”
过了一会儿,池小翠总算停下接连不断的嗝声。
她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到底是李飞奇怪仪式的作用,还是喝水的缘故,或者是她自然停止的。无论如何,只要能停止社死,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大好事。
中午学生后勤小组解散后,池小翠背着自己的小背篓,去找爸妈。
池东辉和谢竹青在同一生产小组里,池小翠过去的时候,池东辉正在水田边冲洗高筒胶鞋上的泥。旁边的组长拍着他的肩膀,正在夸他:“多亏你上午插了好几块地的秧苗,我们组的进度是最快的。”
谢竹青则在不远处清点生产队的农具,看到池小翠,就向她招手,等池小翠哒哒哒跑过去,就告诉她:“小翠在旁边先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好。”
中午池家三口还是回家吃的饭。
然而,因为上午吃得太饱,谢竹青做的一桌美味,她肚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再去容纳了。只能托腮看着池东辉风卷残云,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
春忙期间,休息时间会相应缩短,池家吃完饭就必须出发,没有留给池小翠睡午觉的时间。池小翠最后是在池东辉的背篓里眯了一会儿,才勉强在下午的劳作中打起精神。
下午还是同样的流程,区别只在一天劳动结束后,生产队长给每个人的小本本上盖了个生产队的章,象征着完成了一天的农忙假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李飞因为私自拿红薯,被生产队长当着两个学生小组的面批评了一顿。
他被批评时低头乖乖站好,看着是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等生产队长一走,就立刻又恢复了元气,开始和同学大声说笑。看来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被当众批评的事。
当然,作为李飞行为的受益者,池小翠还是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声:“干得漂亮!”毕竟烤玉米和烤红薯是真的很好吃。
池小翠在这支镇上的生产队里又盖了三个章,就被元婷婷来镇上办事的大哥元继工给捎回了莲花村。
接下来的几天农忙假,池小翠就将在莲花大队度过。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晚了,明天会早更的,我保证!
第38章
来到元家的第一天, 作为元婷婷的好友,池小翠受到了元家的热烈欢迎。
一进元家大门,就看到了元大队长元伟国和他媳妇儿周爱红在院子里聊天。池小翠并不怕人, 在元继工之后,大大方方地喊了人。
元伟国笑眯眯地说:“小翠真懂礼貌。”周爱红则说:“走了不少路吧, 婶婶给你倒杯水喝好不好?”
“谢谢婶婶, 我带了水, 还不渴。”
池小翠冲他们笑了笑, 随后翻了翻自己的小背篓。把谢竹青特意让她带上的腊香肠拿出来。
“叔叔婶婶, 这是我妈让我送给你们家的礼物,是我妈自己做的, 可好吃了。”
周爱红埋怨地说:“你是婷婷的好朋友,来玩就好好玩,带什么礼物?”
谢竹青来之前就跟池小翠说了,“毕竟要在元家吃住几天, 虽然你吃不了多少, 但也不能在粮食数着吃的时候占人家的便宜。”
池小翠笑着回答:“我妈说早想让婶婶尝尝她的手艺。”
周爱红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说, 谢竹青就记在了心上。
她不再推辞,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 “那我就不客气了。村里办席时你妈帮忙做的菜, 每次都被人吃得干干净净, 今晚上我就把它们煮了, 大家一起尝一尝她的好手艺。”
元伟国也和颜悦色地跟池小翠说:“婷婷等你好久了,快进屋找她玩吧。”
元婷婷在屋里也察觉了院里的动静,刚好探出脑袋,见到池小翠,她眼前一亮, 连忙跑出来拉池小翠的手。
她惊喜道:“小翠你来啦!”
跟爸妈说了一声后,她直接把池小翠拉到自己的小房间里,给她展示了自己珍藏的玩具,有布老虎、拨浪鼓、碎布头缝的娃娃等,还非常大方地邀请池小翠一起玩。
她们一直玩到晚饭时候才被叫出来,池小翠进了堂屋,终于见到了元家的所有人。
元家人口众多,元婷婷的爷爷奶奶一共生育了五个子女,其中元伟国是老大,元老村长退休后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元伟国和周爱红一共有四个孩子,除了元婷婷这个幺女之外,还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元继工、元继农和元继兵。
池小翠以前也在莲花村生活,元婷婷的三个哥哥她虽然不是很熟悉,但都是认得的。
在这个计划生育还没有广泛推行的年代,农村人奉行多子多福的思想,不管生下来养不养得起,都在鼓足劲地生,一家三四个,乃至五六个孩子都是常态。
反而像池小翠这样的独生女,在广大农村中极为少见。
池小翠挨个跟元家人打完招呼后,就和元婷婷一起在桌边坐下。
宽敞牢固的八仙桌边摆放着四根光滑结实的红木长凳,被他们坐得满满当当。
见池小翠在看桌椅,元老村长笑呵呵地问她:“你知道这套八仙桌椅是谁做的吗?”
他既然这样问,池小翠就试探着回答:“是我爸做的!”
元老村长笑呵呵地说:“没错!你爸的手艺真是没得说。用了快十年了,这桌子椅子还是一样的结实。”
池小翠也笑起来,她爸被夸了,她也与有荣焉。
人齐了,周爱红开始往桌上一道一道摆上菜肴。
除了一盘煮好切片的池小翠带来的香肠之外,还有一道蒜苗炒腊肉作为肉菜,素菜是白菜炖粉条、辣椒炒豇豆和凉拌折耳根,汤是冬瓜海带汤。
这一桌分量十足,五菜一汤的饭菜,在这个时代用来招待客人,可谓是诚意满满。可见元家一点也没有因为池小翠年纪小,就轻慢对待。
老村长元知正作为大家长宣布开饭,大家也就都正式开动。
农家人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周爱红笑着对大家说:“这香肠是小翠妈妈做的,我刚刚煮的时候闻着香味就受不了了,都赶紧尝尝。”
每个人都吃了一片,被切成恰到好处的薄片的香肠,三分肥七分瘦,红白交错,还被煮出了热辣鲜红的油汁,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极为诱人,一时之间无人说话,都在细细品味香肠的滋味。
直到元继兵率先吃完,发出了“好好吃!”“味道太好了!”的惊叹声,大家也才都恋恋不舍地吃完,齐齐夸赞起来,赞不绝口。
周爱红又给池小翠夹了一块带着蒜苗的香喷喷的腊肉,说:“小翠也来尝尝婶婶的手艺。”
池小翠不见外地吃了,夸奖道:“婶婶做得也好吃!腊味十足,越嚼越香。”她可没说谎,虽然这道菜比起谢竹青的手艺差了点东西,但比她前世饭店里吃过的腊肉要原汁原味不少。
周爱红笑得见眉不见眼,“小翠说得头头是道,还是个美食家呢。”
随后又给她放了好多菜在碗里,几乎堆成小山,池小翠连连叫:“够了够了。”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
池小翠带来的香肠是第一个空盘的,整整两节香肠被切了满满一大盘,结果不一会儿就被吃光了。
这之后大家才放慢吃饭速度,开始聊起家常来。池小翠还在埋头干着小山一样的饭,但不妨碍她竖起耳朵听着。
接她过来的元继工是元家三兄弟里的大哥,今年已经成年,这次去镇上是经人介绍去相亲的。周爱红直接就在饭桌上问起他这次相亲的情况,“你和人家姑娘处得咋样?那姑娘愿不愿意嫁到村子里?”
“处得还可以。”元继兵黑黝黝的脸上升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才刚刚见第一面,哪说得上什么嫁不嫁的。”
大家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是有情况了。
追问和打趣紧接而上。
池家的饭桌上是温馨的,远没有元家这么热闹,池小翠倒也不觉得吵闹,饭桌上热热闹闹也挺好。
她吃着味道可口的饭菜,突然回忆起书中提过一句,元婷婷的大嫂是经人介绍相亲的镇上姑娘,应该就是元继兵今天相的这个没跑了。
文中之所以提到这个,也是因为元婷婷这大嫂和未来的男主有着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促成了男女主的第一次相遇。
然而剧情是在元婷婷成年后才发生的,现在男女主都还只是七八岁的小孩。
如今想起这些,尚且为时过早。池小翠听过就算,只拿八卦下饭。
第二天一早,池小翠跟着元婷婷去村口报道。村里的小学也在放农忙假,虽说比起镇上的学生要少一些,也有二十来个。
池小翠笑眯眯地跟看到她有些惊讶的岑柏打招呼。她要来莲花村是放假前的下午,谢竹青和前来接孩子的周爱红定下的。岑柏事先不知道。
随后,池小兰和池华兵也来了,当然,两个人是分开走的,池小兰见到她们,高兴地跑了过来。
池华兵顺着池小兰的行动,也看到了池小翠,痴肥的脸上小眼睛一眯,透露出仇视的光。
元伟国作为大队长,很快就组织起生产队开始进行春种。
而他们这帮放农忙假的学生,则由妇女主任林婶带领着,也按照身高年龄分组帮忙。
半大的姑娘小伙子去地里帮忙。
小萝卜头们干不了什么重活,烧水送去也有专人去做,就干脆让他们自行在附近的小山坡上去捡柴和干草、割猪草或挖野菜。
每半天结算一次,满一背篓就算过关,可以给他们的小册子盖上生产队的章。
元婷婷得意地说:“我们村的任务可轻松了吧,一两个钟头就能做完,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池小翠笑着点头。比起镇上生产队交给学生的任务来说,莲花大队的要轻松而且自由多了。
林婶强调了一大通,诸如不能去太远太偏的地方,小心蛇虫鼠蚁,最好组队一起完成,才总算唠叨完离开。
元婷婷告诉第一次来村里做农忙任务的池小翠,“我们等会儿挖野菜去。”
池小翠歪头问:“为什么呀?”
元婷婷好为人师地解释了一大通。
原来春天正是万物苏醒,草木萌发的季节,干柴和干草不多见,湿的柴火烧了要冒很大的烟。而野草野菜遍地都是。
只是猪草多是些比较硬比较韧、人吃不动的野草,比起鲜嫩的野菜来说,挖起来要麻烦费劲多了。
所以她们最佳的选择,就是去挖野菜。
池小翠受教地点点头。
既然林婶建议组队,而且人数上没有规定,池小翠自然是要和小伙伴们组队一起做任务。
池小兰很自觉地过来和她们汇合,这几天她都是和元婷婷一起做任务的。
岑柏也向她们走过来。
元婷婷有些惊讶地跟池小翠咬耳朵,“他前几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怎么你一来就要粘着你?”
她觉得岑柏肯定又是来跟她抢小翠的,因此看岑柏有些不顺眼。明明前几天岑柏还不愿意跟小翠一起玩,结果今天又主动凑过来。
她在岑柏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直白地拒绝他的加入:“我们几个女生一起,不跟男生玩。”
小学阶段的男女生,会莫名地抱团行动,男生只跟男生玩,女生只跟女生玩。
面对这种幼稚的话,岑柏看向池小翠,意思是这都是你引起的,你来解决。
而元婷婷也盯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暗示。
池小翠一时觉得自己陷入了充斥着刀光剑雨、腥风血雨的修罗场。
她冲岑柏使了个爱莫能助,就靠你了的眼神。
岑柏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池小翠莫名觉得自己是火葬场里不主动不负责的渣男,突然心虚起来。
他对元婷婷说:“我知道哪里有挖不完的折耳根,不用到处找。”
元婷婷可耻地心动了。
虽然春天野草野菜到处都是,但近处的都被学生们这几天挖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已经需要走走停停,慢的话要两个小时才能挖到足够的量。
要是按岑柏的说法,他知道的地方有挖不完的折耳根,她们只用埋头挖,省下了到处找的功夫,肯定一会儿就能完成任务。
但是碍于刚刚才拒绝了岑柏,元婷婷纠结地咬着嘴唇,暂时没有回话。
池小翠看出了元婷婷的动摇,挽着她的手,“我们就跟岑柏一起去嘛,早点挖好,我们就能早点回村里玩啦。”
元婷婷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池小翠于是笑着向岑柏招手,说:“同桌快带路!”
岑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走在最前面,带着她们东拐西拐,不多时来到了一片隐蔽的山坳里。
这里地上长的大部分都是折耳根,密密麻麻,蓬勃生长。只有入口这里秃了一小片。
元婷婷恍然大悟,“你就是在这里连续挖了四天的折耳根啊。”
池小翠也忍不住问:“这么隐蔽的好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池小兰也惊叹不已。
岑柏笑笑,“偶然间发现的。”
他说的不是假话。只不过这个小山坳不是这辈子发现的,而是上辈子他被众人排挤欺负时,偶然找到的避难所。
他前世的第一桶金,就是通过在这里挖折耳根卖去镇上得到的。
这辈子,他有更好的起点,这些折耳根对他的未来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他干脆就在这里完成农忙假任务,如今需要,也无所谓将这里泄露出去。
四个小孩一通挖,在这个折耳根俯拾皆是的宝地,很快就各自填满了分别背的小背篓,走向了回村的路。
路上,他们时不时会遇到一些正在到处找猪草、野菜的学生,他们看见池小翠一行人这么快就挖满了一背篓,都不禁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池华兵也是其中的一员。而他的小眼睛里,除了仇视之外,还多了嫉恨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奉上~话说,我这周榜单轮空,而且估计要轮空到完结。居然还有新的小天使,是从哪里发现这篇文的呀?
第39章
她们回到村口时, 这里空荡荡的,只有负责验收整理学生任务成品的林婆婆坐在小板凳上低头理菜。
元婷婷喊了声:“林婆婆,我们摘好野菜回来了。”
林婆婆才在围裙上擦着手, 抬起头来。
她惊讶地看着她们四个,疑惑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装不满背篓可是不给记分的。”
元婷婷活泼地说:“我们装满了。”随后, 她们都将背篓放下来,
看见摆在面前的四个装得满满的小背篓, 林婆婆不禁惊叹道:“你们完成得好快!”
元婷婷催促, “林婆婆你快看看, 要是没问题,我们就回去玩了。”
林婆婆是看着她长大的, 被催促了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好,好!婆婆这就看看。”
她将四个背篓里的折耳根都倒了出来,在地上堆成四个小山堆, 一一检查过后, 方才点点头说:“都是折耳根, 没有混进去的野草。那你们今天上午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让她们依次在今天的日期下面签名。
签完名, 意味着今天上午的任务圆满完成, 元婷婷欢呼一声, 一手拉着池小翠,一手拉着池小兰,飞奔到村口进去的一大片空地里。
岑柏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走着。
池小翠被松开时,喘了两口气,问她们:“玩什么呢?”
池小兰看着她俩, 一副你们做决定就好的样子。
元婷婷不假思索地说:“捉迷藏!”她知道附近好几个绝佳藏身处,在邀请池小翠来家里的时候就想好要和她一起在这里玩了。
但下一秒,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不行,不行!”
其他学生还在漫山遍野地砍猪草挖野菜,为完成任务到处搜寻呢。
她皱着眉,“目前我们只有三个人,捉迷藏玩不起来。”
池小翠看着缓缓走来的岑柏,笑着说:“加上岑柏一起就可以了呀。”
元婷婷纠结地点点头,岑柏平时不和她们一起玩,但有小翠在,就不成问题了。
于是池小翠向着岑柏招手,叫他:“一起来玩捉迷藏啊!”
岑柏没有拒绝。
几人正要通过石头剪子布,来决定谁来当鬼找人。
岑柏突然扭头看向村口。
不知道池华兵是怎么办到的,池小翠她们交完各自背篓里的折耳根,才在村子里玩了一小会,他竟然也回村了。
池小翠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还是顺着岑柏的视线,她才发现池华兵走进了村口。
元婷婷也发现了,奇怪道:“他怎么也这么快?”
池小翠猜测,“他是不是趁检查的林奶奶不注意,没完成任务就溜进来了?”
岑柏摇头,看着池华兵远去的背影说:“仔细看他背篓上面的衣领,只有背篓装满了,草汁才可能沾到那个位置。”
他的言下之意是池华兵一定是装满背篓,交了任务才进村的。
池小兰忍不住说:“可明明刚刚返程的时候,我看他的背篓里还不到一半呢。”
池华兵就算也找到一块风水宝地,不用到处找,直接就地挖,加上返程的时间,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大家都疑惑不解,然而池华兵都要走出视线了,也没有人想过去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小翠说:“继续玩我们的吧,不管他了。”在她看来,不用放多少心思在池华兵身上,他不值得。
痛快地玩了一上午后,中午池小翠和元婷婷回去吃了顿饭,农忙时照例是没有午休的,略微休息一会儿后,她们又背上小背篓向村口进发。
林婶照旧叮嘱了学生们几句安全问题,随后神色严肃起来,她扫视了周围一圈,说:“今天上午有一个学生走开一小会,背篓就被人拿走了,等找回来,背篓里大半的野菜一点都不剩。”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这一看就是被人故意拿走了。”
“大半背篓的野菜都被拿走也太可怜了,要挖好久呢。”
“不知道是谁这么坏?”
池小翠几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同一个怀疑目标。
等议论声稍歇,林婶语气严厉地说:“是谁拿了他的菜,自己站出来,不要等我把你揪出来,告诉家长挨一顿打才后悔莫及。要是有人发现了什么线索,也要及时说出来。”
她们刚想提出对池华兵的怀疑,然而,有人比他们先站出来指认。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说:“林婶,我怀疑是池华兵干的。”
池华兵狠狠瞪向这个男生,他们自小生活在一个村里,他认得对方是刘家的三儿子刘勇,他们无冤无仇,他竟然敢乱说话。
林婶喊了一声池华兵,制止他恨不得药吃了对方似的眼神,让刘勇继续说。
刘勇才不怕池华兵,他继续道:“池华兵本来在我附近挖野菜,他动作慢吞吞的,大半个小时就只装了小半个背篓。结果我一会儿没看到他,他再出现的时候背篓就满了。他自己挖肯定没这么快,绝对是偷了别人的菜。”
林婶望向池华兵,心里也对他有了怀疑,但作为村干部,做事要么正,还是问他:“你怎么说?”
池华兵底气很足,他知道自己偷拿放在地上的背篓里的野菜时,周围无人。
既然没人看见,就没人能证明是他拿走的。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自己挖的。意外找到了一块野菜很多的地方,不一会儿背篓就装满了。”
林婶皱眉,问其他学生:“还有谁有发现什么情况吗?”
然而大家都摇了摇头。
林婶深深看了池华兵一眼,说:“既然没有直接证据,那就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拿走的。下午大家劳作时,一定要看好自己的背篓,不要再给小偷机会。现在解散。”
大家伙都应了下来,一窝蜂地散开,一些人赶紧去自己上午找到的野草猪草多的地方,想赶在别人前面早点完成。也有一些人不慌不忙,动作悠哉。
池小翠四人就是不着急的那种,一路走,一路说笑打闹。
岑柏今天带她们去的地方是真的隐蔽,要让她们自己再去找,即使去过一次,都未必能找到。别人意外发现的可能性很低。
池华兵则一路走一路生着闷气。
虽然林婶没有确定他就是偷菜的小偷,但因为他在村里一贯的作风和刘勇的指认,大家还是都偏向于上午那事是他干的,路上看到他的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直到他凶狠地瞪过去才停止。
他想重复一遍上午的操作,然而他一有停下来挖野菜的动作,附近的人都会警惕地看他一眼,然后赶紧把背篓提溜到眼前,不再随意放在旁边,让他找不到一点机会。
自己老老实实挖吧,尝到了上午不劳而获,一蹴而就的轻松快捷后,他再也静不下心来到处看到处找,再辛辛苦苦地用工具把长在地里的野菜挖出来。
他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直到看见池小翠一行人慢悠悠地在远处走过,想起他们上午那么快就完成任务,而且在林婆婆那里他分明看到他们挖的都是折耳根,这一切都说明,他们有个到处是折耳根的好地方。
岑柏走在前面领路,后面三个女生说笑着,一派轻松自在的样子。
突然间,岑柏停下了脚步,环视了一圈。
“怎么了?”池小翠有些疑惑地问。
“发现了只虫子。”说着,岑柏转身向身后走去。
山林里虫子不是到处都是吗?池小翠三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池华兵早在岑柏停下脚步的时候,就连忙躲了起来,先是藏到茂密的芦苇丛后,但担心不够保险,又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屏息凝神地等着他们继续前进,把他带去那个地方。
然而,池小翠她们清亮的说笑声停下来后,就没有再响起。
就在他忍不住想探头去看他们的动静时,屁股后头突然间传来一股巨力,让他直接从树后扑了出去,痴肥的脸直直扑向地面的一丛灌木。
“啊~”的一声惨叫传来,池小翠她们好奇地往回走,绕过一片高高的芦苇,就看到池华兵趴在地上,双手放在脸前,不敢触碰。
仔细一看,他痛到扭曲的肥脸上扎满了旁边矮灌木上的小刺,没有刺的地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真是被扎得不轻!
池小翠她们停下脚步,不想再近距离观看池华兵的惨样。
这倒不是她们还对池华兵有同情怜悯之心,只因为他的脸已经难看到不忍直视了。
池小翠忍不住对向她们走来的岑柏说:“你说的虫子,原来是这只跟屁虫啊。”
元婷婷冲着还在哀嚎的池华兵说:“活该!让你偷别人的野菜,让你跟踪我们!”
她转头还对走到她们身边的岑柏举起大拇指,第一次夸奖总想跟她抢小翠的友情之敌:“干得漂亮!”
岑柏对她的示好不以为意,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元婷婷心里无语,她果然还是不喜欢他。
池小翠有些惊喜地看他,“你怎么发现池华兵在跟踪的?”她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池华兵的哀嚎也弱了几分,抬起头望向这边,看来也想死得瞑目。
岑柏对池小翠倒是有问必答。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的一章。凉成这样还能坚持写下去,一定是真爱了。
第40章
岑柏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有人跟踪的时候, 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吨位体积比旁人大,一棵大树可挡不住他的腰围,连摔跤的动静都比别人大许多。”
“原来是我们刚刚说话的声音盖住了他摔跤的声音, 怪不得我们没发现呢,你可真细心!”
池小翠等人恍然大悟的同时, 池华兵也总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发现的了, 他之前跟踪时未免被甩掉过于专注地盯着她们, 却不小心被路上的野草绊了一跤, 结果就被岑柏发现了。
岑柏没有说的是, 他说出口的只是表面的原由,真正的理由是池华兵因为不怎么运动、很少干活, 他的脚步声和疲惫时的喘气声都比常人要重不少。
她们几个说笑时会将这种声音掩盖,但停顿的间隙里,他仔细分辨起来并不困难。
弄清原因后,她们就继续出发去完成下午的任务了。
至于池华兵?没人理会他的求救, 包括池小兰在内, 全都当作苍蝇嗡嗡嗡, 不做理会,转身就走。
他只能自己小心地摸索着去拔扎在脸上的刺, 可他哪做过这种细活?常常被自己粗笨的手指搞得刺往肉里陷得更深, 池小翠她们走出一段距离后还能时不时听到他的惨叫。
她们也不再担心池华兵继续跟踪。
池华兵今天要是顶着这样一张脸还能继续跟踪她们, 池小翠佩服他是条汉子!
果然, 直到她们挖满整个背篓的折耳根,池华兵都没有再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回去的路顺利极了,她们不禁幸灾乐祸起来,猜测池华兵估计还在原地哭着拔脸上的刺呢-
池华兵还是比她们想的要好一点,他自己在原地弄了半天, 发现不仅拔不完脸上的刺,反而让一些刺更深入后,哭了半晌。
因为岑柏带她们走的路比较偏,他始终没有遇到愿意帮他的好心人,终于决定放弃。
他一路顶着不少学生“恶有恶报”的嘲笑,经村口林婆婆特许后,回到家里,让佟红梅帮他处理脸上的刺。
他倒不是不想找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他处理,但农忙时分,赤脚医生也要下地干活,谁知道他被分到了哪里去?找他要找多久?
佟红梅看到他这样自然是大惊失色,连忙问他怎么搞成这样的,池华兵疼了半天,早就受不了了,此时只想尽快把脸上的刺都取掉,早点解脱。
他抽着痛到哭红了的鼻子,不耐烦地说:“我要疼死了,你还问东问西的,快给我把这些刺取出来!”
佟红梅被捧着惯了,看着幺孙的可怜样,到底咽下了关心池华兵他却不知好歹的怒气,“兵兵你先坐下,奶奶这就帮你取刺。”
然而,佟红梅到底年纪大了,眼睛早就不中用了,平日里穿个线都要使唤何慧芳,她眯着眼睛找了半天,用不上工后留出的半长指甲,好不容易瞄准了一根较为粗硬的刺。
就在她靠近池华兵去取看到的那根刺时,却不想池华兵的鼻子被她垂落的一根头发扫到,浑身痒得一抖,她指甲的落点自然偏了,尖尖的指甲一下子戳到了池华兵脸上被他自己扣弄出的伤口上,本来就破了皮,渗了血的伤口,变得几乎能看见伤口里的粉色的肉。
池华兵痛得“嗷”的一嗓子,差点跳起来。他气极了,狠狠推开眼前的佟红梅。
佟红梅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正待发怒,却看见他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到底是自己从小宠大的幺孙,佟红梅心软了一瞬,却在池华兵冲她大喊:“你怎么搞的?”时,一下子黑下了脸。
佟红梅作为家里最有权威的人,容不得有人对她这样说话,哪怕是她疼爱的幺孙也是同样。
她的态度冷了下来,对池华兵说:“要不让我给你拔刺,你乖乖的不准动,要不然就等到医生下工再说。你自己选吧。”
池华兵面对佟红梅的冷脸,愤怒的气势骤然消减,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丧失了闹脾气的底气。
他是怕了佟红梅的指甲了,只好说:“那等医生回来再说吧。”
好不容易等到天快黑了,生产队总算下工,池东盛跟何慧芳回家了,看到的是一张乌青如鬼怪的脸。
池华兵的下半张脸经过一下午几乎没有处理的放置后,变得越发严重起来。原本出血的小红点凝固后变得乌黑,不少小刺也在他不经意地因痛轻挠时陷得更深,而被他自己扣出的伤口,经过佟红梅雪上加霜的指甲戳弄后,结出了指甲盖大小的疤。
何慧芳心疼地带他去赤脚医生那里处理伤势,取完刺,涂上红药水后,在何慧芳的追问下,医生仔细端详池华兵脸上的伤势后,直接摇了摇头。
何慧芳抖着声音问:“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医生说出了她最不想听到的话,“这个伤口不浅,大概要留疤了。”
何慧芳哀求医生:“我们兵兵还这么小,脸上就要留疤,以后可怎么讨媳妇!医生你再想想办法呀!”
医生皱着眉头说:“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村里要啥没啥,我能有什么办法?最近少吃酱油那些深色的食物,吃些清淡的。他还小,回家好好养着,疤会慢慢变淡的。要是想确保不留疤,只能去镇上卫生所问问有没有办法。”
何慧芳失望而归,回到家,他们才有余裕询问池华兵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把自己搞成这幅惨样-
等到第二天早上在村口集合时,莲花村的池家人当场发难了。
作者有话说:
实在撑不住了,先更这些吧,看明天能不能多更一些。感谢在2022-08-03 01:23:59~2022-08-04 02:2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晨曦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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