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儿又把视线投过来。


    “祁厌,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我没有。”


    “干嘛啊,看了还不承认,你就有。”乐锦羡得意地嘴角上扬,“祁厌,我妈没骗我吧,会擀面条就能追到媳妇儿。”


    “……”祁厌不想和他多说,起身上楼午睡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总对着过去的设计稿的缘故,这段时间他频繁的梦到往事,尤其是这一觉,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被困在那个冗长的梦里醒不过来,走马灯一样将那段痛苦的过去又经历了一遍。


    他看着自己满怀期待的准备比赛、毫无保留、毫不吝啬的给宋思浩提供灵感。


    看着自己那些被伪造出来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沦为别人唾弃和厌恶的对象。


    看着自己耗尽心力设计出的作品被打上抄袭的标签,却百口莫辩,束手无策。


    看着自己被父母骗去矫正机构、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遍遍的遭受折磨。


    看着何肖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如释重负般的笑、然后义无反顾的冲向急驶中的大卡车。


    看着自己一头撞向坚硬冰冷的墙壁、在漆黑的房间里一口一口狠狠撕咬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


    第63章 有位伟大的科学家……


    梦里的祁厌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醒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一次又一次重复的经历那些无能为力的痛苦,像一场漫长的、永无止境的惩罚。


    能醒过来是因为听见了乐锦羡的声音。大少爷好像还在擀面条,雀跃地哼着一首曲调欢乐的儿歌,动静明明不大,却劈散了浓稠的黑暗,将祁厌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浓稠黑暗的情绪在这幼稚的歌声里慢慢地平复下来。


    可当他坐在书桌前,对着总也无法落笔的空白稿纸,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再次崩盘了。


    还是做不到。


    无论再尝试多少次,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就是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我是一个粉刷匠 粉刷本领强……”乐锦羡是上楼来送果汁的,心里盘算着,好几天没出门了,今天早点吃晚饭,来得及和祁厌一块儿去个超市,这段时间两个人各忙各的,相处的时间少了好多……


    书房的门竟然开着。乐锦羡有些意外,还有点儿高兴——


    “祁厌,我榨了橙汁,很甜,休息会儿再——祁厌,你怎么了?!”


    祁厌那双原本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焦距,眼前浮现的并不是真实的场景,而是过去的一幕幕、一张张脸。


    他处在虚假的幻觉中,梦里的冰冷黑暗被带到了梦外,和痛苦不堪的回忆纠缠在一起,化作深深的泥沼,要将他拖拽进去。


    那些声音又开始在他的耳边一声声地重复,诅咒一般挥之不去。


    他痛苦地靠在椅子上,喉结急速地滚动着,身体紧紧地往后绷,双手紧握成拳头,被剪得很整齐的指甲硬生生抠进了肉里,掌心斑斑血迹……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抓得更用力。


    “祁厌!”“祁厌!”


    “你看着我,祁厌,看着我!”


    在那些诅咒般的声音里,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乐锦羡。


    “你看着我!看着我祁厌!我在这里!”


    极度的自厌变成了极度的愤怒,他必须寻找一个突破口来发泄这些压得人几欲窒息的粘稠的负面情绪,乐锦羡偏偏在这个时候送到他眼前来——


    祁厌扑上去,紧紧地、紧紧地抓着面前的人,呼吸越来越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咬着下唇,咬出血,却始终没发出什么声音。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要上演,每一次都叫乐锦羡心痛得不知所措,他想帮祁厌,不想看祁厌那么痛苦,可除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安慰之外,他根本毫无办法。


    乐锦羡非常清楚自己喜欢的这个人是什么样的,祁厌表面上很懒、很不爱动弹,好像随便怎么活着就行,主打一个糊弄活法,可那都是假象,祁厌骨子里其实坚韧又勇敢,没有那么容易被那些挫折给打倒,所以哪怕痛苦成这样,他还是坚持着。


    可乐锦羡还是难以避免的感到心疼,痛苦是无法转移的,祁厌身上的腐肉,只能他自己去剔除,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没办法不心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反复叫祁厌的名字,轻轻地握住那只落满疤痕的手腕,又轻轻地靠过去,用舌尖慢慢地舔着唇上的血珠。


    祁厌大惊,失焦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猛然从痛苦中抽离之后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惶恐,只能将嘴唇咬得更紧,双手推拒着。


    乐锦羡便将他的手握住,扣在自己心口,用唇抵着他的,慢慢地摩挲:“别咬自己,你什么时候松嘴,我就什么时候停。”


    祁厌显然将这句话听进去了,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的恼怒,但到底还是松了嘴。


    下一秒,乐锦羡就亲了过来,先是往他鼻尖上啄了一口,接着凶狠地啃咬他。前后甚至不超过3秒。


    狗崽子说话简直跟放屁一样,祁厌简直不敢相信:“你!——”


    哪知道乐锦羡还有理有据:“别这么看着我,祁厌,我没说你松嘴了就不亲。”


    这是和他玩起文字游戏来了,被这么一气,祁厌反倒冷静下来了,看乐锦羡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没好气地说:“我记得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是我失忆了还是你失忆了?”


    “都没有,但有位伟大的哲学家说过,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流逝,世界无时无刻都在改变,我们身体里的细胞一刻不停在死去,又生成新的,所以昨天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祁厌:“……”


    总觉得这番话实在耳熟。


    “这位伟大的哲学家叫什么名字。”


    乐锦羡一本正经:“姓祁。”


    祁厌:“…………”


    祁厌冷笑。


    乐锦羡继续胡说八道:“如果你不赞同这位伟大的哲学家的看法,那可以当昨天的我是在放屁。”他一向是很会撒娇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就一下一下啄吻祁厌的唇,“祁厌,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我要亲你。”


    其实不用他开口说祁厌也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乐锦羡真的很不会藏心事,看向他的目光直白而真挚。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祁厌这样一个无情的人。


    “我听不见。”


    “那我就说100遍,说到你听见为止。”


    “……”有时候对大少爷这驴一样的脾气简直无可奈何,祁厌看他不顺眼地乜了他一下,却见乐锦羡正冲着他笑,笑得傻乎乎的。祁厌伸手强行推开他的脸,“看什么,再看收费。”


    手腕被人握住,乐锦羡低头,轻轻在他无名指上咬了一口,咬完换到旁边,又咬了一口,就这么一点点地在祁厌的手指上咬出一圈浅浅的牙印,就跟给他套了个戒指似的。


    祁厌:“……”


    这根手指突然变得僵硬,他悄悄在腿上蹭了蹭。还是觉得不对劲。


    好在乐锦羡似乎并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也没有继续说傻话,而是端起桌上的橙汁,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噔噔噔——又到了祁厌小朋友喝果汁的时间啦……”


    祁厌:“……”


    他无语地乜着青年,提醒对方:“来去是书店,不是傻子收容所。”


    “为什么又说我傻,是因为我说你是小朋友吗?但在我眼里你就是小朋友,不管多少岁都是小朋友,现在是小朋友,以后也是小朋友,到了我们都走不动路了、需要拐杖的时候,还是小朋友。”


    祁厌:“……”


    大少爷天性“烂漫”,指望他不说傻话看来是不可能的,祁厌选择闭嘴,好人是没办法和傻子讲道理的。


    “祁厌你看,我现在也能猜到你想说什么了,我没有读心术,所以这是恋人之间的默契。”


    祁厌:“…………”


    “你又用这个眼神看我,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管,反正就算你现在不承认,以后也会是,早晚的事,我提早预支一下这个称呼。”


    越说越离谱,简直半个字都听不下去,祁厌只恨自己这会儿没办法真的听不见,他抬手捂住耳朵,想了想,又把眼睛也闭上了,眼不见为净。


    这个动作未免也太可爱了,乐锦羡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把这个笑给憋了回去。外面又下雨了,他可不想再冒雨出去讨饭。


    退一万步讲,出去讨饭倒是不要紧,辛苦祁厌出来找他就不好了,不利于感情稳定。


    可惜祁厌压根猜不到他的良苦用心,察觉到他有嘲笑自己家的嫌疑之后精准地扫了他一脚。


    乐锦羡灵活躲过,甚至趁机亲了他鼻子上的小痣一下:“祁厌,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不是冲动和一时兴起。”


    这家伙简直把喜欢这两个字焊死在了嘴边,动不动就蹦出一句来,祁厌每次都很想反驳,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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