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明明说好的,他只收留乐锦羡两个月,现在早就远远超出了这个约定的时间,只是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好像都忘了这个约定。
大少爷性格跳脱,又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韧劲,认定了的事情哪怕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法阻止他,祁厌一潭死水的平静生活就是这么被搅乱的。
很神奇的是,如今回过头来想一想,他好像从来没有真的烦过对方,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待着,与其说是烦乐锦羡,倒不如说是恐惧于乐锦羡带来的改变。
灵魂的死亡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死”,但乐锦羡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像春天落下的一场雨,朝气蓬勃的雨珠落进死气沉沉的湖水,湖面上就会掀起阵阵涟漪,好似那湖又活了过来。
然而有的时候活并非一件好事,起码对于祁厌来说并不是,活意味着清醒和痛。所以一开始他抗拒这种活的感觉。
奈何春雨太有活力,那些雨水势不可挡的落下来,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事情终于还是被摊开到了眼前。
和乐锦羡朝夕相处的每一天好像都是这样,他很难料到对方又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或者惊吓,但无论哪一种,他好像都不讨厌。
两个或狼狈或大张旗鼓的逃到这里的灵魂,借着这间小小的书店,短暂的相互作伴了一阵。
就像做了一个终究要醒过来的美梦。
而现在,这个梦真的要醒了,春雨停了,湖面上的涟漪也要渐渐平静下来,回归到死寂之中。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祁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小祁哥哥——”眼尖的二毛发现了他,祁厌伸手比了个嘘,眨了眨眼。二毛顿时捂住自己的嘴巴,很用力地点了几下脑袋。
祁厌躺回了床上。
两三分钟后,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床垫轻微地凹下去一块,一只手隔着被子落在他脑袋上,熟练地揉了揉:“祁厌,早饭做好啦,快下来吃。”
祁厌躲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子不高兴:“知道了,别烦我。”
这是又有起床气了。
昨晚到底是累了大半夜,有起床气太正常了,乐锦羡隔着被子把人抱住,胡乱地蹭了一番:“快点起来,吃完再睡,早饭很重要的,一定要吃……”
他只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简直喜欢祁厌喜欢得要死掉,不管这个人什么样子,哪怕是无理取闹的发脾气都觉得好有趣,好喜欢。
“闭嘴,别烦人。”
“那你起来,起来我就不烦。”
“……”
“再睡下去晚上会失眠。”
祁厌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又滚了两圈,然后扑通一声,摔下了床。
乐锦羡:“……”
祁厌:“……”
这样的意外让两个人都愣住了,最后还是乐锦羡先反应过来:“祁厌,你没事——”
“你别说话,也别动,就坐在那。”祁厌保持着摔在地板上的姿势,在被子里躲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吞吞地自己爬起来,盘腿坐着,被子还罩在身上,叫乐锦羡看不见藏在被子下的表情。
乐锦羡跟着坐在地板上,把刚才没能问完整的话抛了出来:“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好像有点事。”祁厌闷闷地说。乐锦羡顿时急了,握住他的手腕,“摔哪儿了?腿疼不疼?腰呢?还是磕了脑袋?”
“都没有。”祁厌将自己的手收回去,双手抓住被子,一丝一毫都没有露出来,“人没事,心里有事,太丢脸了,今天我都不会从被子里出来,你快走,趁我没发火之前。”
乐锦羡愣了一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实在觉得好笑,嘴上却说:“我不笑,你快出来,总在被子里不闷吗?”
“闷死我算了。”祁厌赌气地说。“你走了我就出来。”
“别总把死不死的挂嘴边,摔了一跤而已,不至于就要死要活的,谁还没从床上滚下来过。”
“我不管。”
“那小祁哥哥要怎么样才肯出来呢。除了让我滚。”
“……”祁厌甩开他的手,“别把我当小孩。”
那你倒是有点做大人的自觉啊,乐锦羡心想,你这别说是30岁了,20都说大了。
“你先走吧。”好在祁厌这次并没有猜到他在想什么,摆了摆手,“我想静静。”
乐锦羡熟练地再次握住他手腕:“静静是谁,为什么要想静静,在小祁哥哥面前的人明明是乐乐,小祁哥哥还是怜取眼前人想想乐乐吧,比起静静,乐乐更想要小祁哥哥理一理。”
“……”
“…………”
“小祁哥哥。”乐锦羡挪着屁股靠过去,用肩膀往那坨“被子精”上撞了一下,“不理乐乐的话理理羡羡呗。”
“被子精”不让他碰,往后躲去,但因为手腕还被攥着,所以也躲不远:“别烦人。”
乐锦羡还真没再吭声,小动作却不断,时不时撞他一下,再撞他一下。
“乐锦羡,你真是烦死人了。”
烦人的大少爷用事实证明自己很听话,就是不吭声,只是继续撞他。
过了一会儿,被子精忽然就笑了起来,乐锦羡又撞他一下,他便顺势靠在了乐锦羡的肩上,大笑起来:“你怎么就这么烦人。”
“快出来。”乐锦羡把他挖出来。祁厌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笑得太大声还是因为在被子里闷太久,眼角夸张地笑出了眼泪。“有那么好笑吗?”
祁厌继续笑,却还不忘威胁他:“把今天的事情忘掉,要不然我就把你剁了送去大宝家做成肉包子。”
“那恐怕不太行。”
“嗯?”
“我才对你表白,不能就这样死了,我会死不瞑目,怨气能吞并整座榕城。”
闻言,祁厌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得更大声,没了被子的阻隔,大笑带来的颤意传递到了乐锦羡的身上,他的视线往下转了转,发现祁厌反过来将他的手握住了。
“知道了,我起来,你少烦人。”
第60章 迟早是要走的
为了不让大少爷发现自己早就下楼过,祁厌只好又去卫生间洗漱了一遍,这个过程中幼稚的大少爷就趴门边看着,不知多少次明里暗里提醒他卫生间的变化。
一开始,大少爷的眼神跟亮着光似的,慢慢地越来越暗,等到确定自己的媚眼完全抛给了瞎子看之后,他就变成了两眼无神的状态,神色哀怨地盯着祁厌。
一直到祁厌吃完早餐坐在门口抽烟,他仍旧耿耿于怀,他一屁股坐在祁厌身侧,双手抓着他的肩膀,要他看着自己。
祁厌明知故问:“做什么。”
他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继续盯着,祁厌受不了他这个眼神,往旁边偏了一下脸,乐锦羡立马又闹起来,拉开他的衣领,往他白皙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咬完之后又对着这个牙印又舔又嘬。祁厌被他闹得又疼又痒,倒抽了一口气:“别闹。”
乐锦羡哼哧哼哧两声,咕哝了一句“没闹”之后把脸埋进祁厌颈间,一口一口嘬他的痣,那动作轻柔又充满占有欲,跟狗标记领地似的。大少爷好像对在他身上留痕有什么执念。
“祁厌。”
“嗯?”
“你真的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祁厌继续装傻,笑意却从眼眸中流露出来。
乐锦羡看在眼里,渐渐地回过味来,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祁厌,接着一脑袋撞向他,恨不得双手双脚都缠到他身上去:“祁厌!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我都伤心了好久,烧饼吃在嘴里都没那么香了……”
伤心和委屈是真的,拿这件事借题发挥更是真的,大少爷义正言辞地控诉祁厌让自己伤透了心,要祁厌哄:“祁厌,你真的很过分。”
祁厌一副渣男姿态:“那你想怎么样。”
乐锦羡紧紧抱着他不愿撒手,“你亲亲我。”
亲个屁。
光天化日,大清早的,二毛他们还在屋里呢,万一被小孩看见了影响多不好。大少爷不仅爱胡说八道,还爱胡来。
“我看你是真想被大宝他奶奶剁成包子馅,我数到三,坐好。”
大少爷虽然烦人,倒也听话,祁厌一发话,他就端端正正地坐好,只一道委屈的眼神时不时地往祁厌脸上瞟一下、再瞟一下。
明明那么高的个子,撒起娇来却绝不含糊,简直叫人没办法。
“祁厌,你是不是对我昨晚的表现不满意。”他小心翼翼地觑了祁厌一眼,故作严肃地说,“我没经验,以后我会做的更好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生气,要是那样的话真的很过分。”
声音里很明显地带着一丝委屈。
“……”怎么也没想到大少爷的脑回路如此清奇,竟然转到了那方面,祁厌哭笑不得。“真没有不高兴,别多想。”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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