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祁厌进了浴室,他也没有马上拿东西,而是继续在屋子里转了转。


    书店面积不大,楼上的空间自然也大不到哪里去,祁厌没有骗他,这个屋子里没有厨房,除了一个客厅之外,就只有一个阳台,一个卫生间,还有祁厌的卧室。


    另外有一个房间上了锁,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参观完之后他就在床尾坐着,如今他连个手机都没有,能做的事情就是发呆。


    或者看书。


    “去吧。”过了大约五分钟,祁厌从浴室出来了。


    他身上穿的是一套黑色的棉麻睡衣,胸口的两粒纽扣没扣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虽然早就洗完了澡,也吹干了头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看着他的时候,乐锦羡总觉得他身上好像依旧笼罩着一种湿漉漉的朦胧感,就像是浴室里的水汽被带了出来。


    祁厌太白了。


    被黑色的睡衣衬得更白。


    因为整个人总是懒洋洋的,便一举一动一个抬眸的动作都透出漫不经心的感觉,和乐锦羡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头齐肩的黑发看着比白天稍微长了些,可能是因为完全放下来了的缘故,柔软的发丝垂在两侧,有些温柔。


    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停留了很久,直到祁厌朝他看过来:“愣着做什么?”


    祁厌的鼻梁上有一颗痣。


    脖子上也有一颗痣。


    祁厌真的好白。


    祁厌的痣好小、好漂亮。


    怎么会有人把痣长得这么漂亮。


    乐锦羡匆匆收回视线,掩饰般短促地啊了一下:“我没有衣服。”


    “自己拿。”祁厌完全没发现他的窘迫,平静地说。


    “哪一件?”乐锦羡连耳朵都开始发烫。


    “随便拿。”


    乐锦羡就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件T恤和裤子。刚打算去卫生间,却又顿住了脚步。


    祁厌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尴尬:“又怎么了?”


    乐锦羡眨了眨眼,视线飘忽:“好像忘了买一样东西。”


    “什么?”祁厌随口问。今天买的东西比他之前几个月加起来的还要多,他想不到还能漏了什么,也不觉得那会是什么重要的、非要不可的东西。


    连电磁炉都买了。


    乐锦羡神色更为尴尬。


    祁厌:“……?”


    “到底是什么?”


    乐锦羡支支吾吾地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祁厌耐心告罄:“要么说,要么滚。”


    乐锦羡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大声道:“内裤!我们好像忘了买内裤!”


    祁厌:“……”


    别说,还真忘得彻彻底底。


    他没有朋友,自然没有留朋友在家里住过,一时之间想不到那么细的地方。很显然,大少爷也缺少这方面的经验。


    就跟忘了问名字一样。


    名字倒是小事,内裤忘了就有点尴尬了,内裤确实是非常重要的、非要不可的东西。


    人有时候总是很快就被打脸。


    “记得买电磁炉却不记得买内裤?”


    “……”乐锦羡将脑袋越埋越低,祁厌很怀疑自己要是继续说下去,这家伙会当场挖一个洞出来,将脑袋埋进去。


    问君几许


    小乐:一想到周五我要穿谁的我就兴奋,嘿嘿嘿


    周五见~


    第10章 三花路一霸


    “下面那个抽屉里应该有新的,自己拿吧。”


    “噢!”一听这话,乐锦羡瞬间就恢复了活力,抬起头,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注视着祁厌,“家里有烘干机吗,我先洗洗。”


    离家出走的小少爷真的对自己的临时落脚点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祁厌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你看我。”


    乐锦羡:“唔?”


    祁厌:“我长得像烘干机吗?”


    乐锦羡:“……”


    祁厌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到床上,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大少爷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他,那视线实在是滚烫,让祁厌想忽视都难。


    “怎么还不去?”祁厌眼皮一抬,“跟我闹脾气?”


    乐锦羡急了:“没闹脾气。”


    “那你跟个电线杆似的杵在这做什么。”祁厌倒是很好奇他能放什么小狗屁出来。


    “新内裤很脏。”


    “有很多细菌。”


    “从它还是一块布开始再到被包装挂在超市售卖,这个过程中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也许被人用来擦过手,也可能被脚踩过。”


    “……”祁厌吸了一口气。


    “…………”祁厌又吸了一口气。


    “大少爷,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他幽幽地开口。


    乐锦羡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咬牙切齿,满脸天真地问:“什么?”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多少有些分不清大小王了。”


    乐锦羡:“……”


    “要么穿新内裤,要么就挂空挡,再要不然就回家去,总之,再多说一句废话,就滚出去。”祁厌笑着,笑得有点可怕。


    乐锦羡伤心地想,祁厌果然不想把他留下来,动不动就叫他滚出去。


    他委委屈屈地打开了抽屉,几条内裤放在最上面,看着不像是穿过的样子,但应该是洗过的,乐锦羡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尴尬地拿了一条出来。


    没等他发问,祁厌就先看了过来:“就是这个。”


    乐锦羡:“……”


    乐锦羡:“其实是洗过的对吧?”


    祁厌早就收回了视线,认认真真地盯着手机,闻言敷衍地“唔”了一声,乐锦羡很无语,明明有洗过的新内裤,这人却故意让他误会。


    “你好坏啊,祁厌。”


    很坏的祁厌少见的没有生气,在走去浴室之前,乐锦羡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勾着唇角,露出一丝称得上愉悦的笑意。


    也不知道是因为手机里正在看得东西,还是因为捉弄了他。乐锦羡猜多半是后者,因为这个笑看着也挺坏的。


    真的好坏啊,祁厌。


    但脖子上的那颗痣真的好漂亮啊。即便隔得有些远,也还是招摇地晃进了乐锦羡的眼睛里,连带着那丝飞扬跋扈的有些恶劣的笑都叫人觉得好看极了。


    书店门庭冷清,祁厌的生活作息却很规律,基本每天11点睡觉,第二天9点起床。


    他会开闹钟,不过一般情况下他都会比闹钟时间早一刻或半小时醒来,等闹钟响的这段时间里就赖在床上玩手机。


    今早醒来却不到八点半,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听着有二毛的声音,但不确定。


    睡得迷迷糊糊的,他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二毛这个时候为什么能进来书店,总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有时候,尤其是在午睡的时候,祁厌会像这样被梦境魇住,想醒醒不过来,以为自己醒了,其实还深陷在梦里。


    偶尔还会梦见有人出现在自己的床边,在叫自己起床。


    就比如现在,他梦到了二毛,二毛和大宝在楼下说话,时不时还夹杂着一道好像熟悉又好像不熟悉的声音。


    不过这次的梦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能睁得开眼睛,手脚也能动,好像比以前的那些梦更真实。


    楼下的说话声也更清晰地传上来,祁厌听见那道清亮的男声阻止了大宝的乱喊乱叫:“嘘,小声点儿,祁厌还在睡觉,别把他吵醒了,他会不高兴的。”


    那是谁。


    他从来没有梦到过这个人。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


    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


    在床上滚了一圈,祁厌的大脑迟钝地运转起来,不对,这可能不是梦,二毛他们确实能进来,可能是某位大少爷开的门,他昨天在门口捡了个大少爷回来。


    ——他捡了个大少爷回来。


    ……他怎么就捡了个大少爷回来啊。


    祁厌一边刷着手机视频,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不过想再多也没用,捡都捡回来了,总不能再把人给踹出去。


    9点,闹钟响了,原本还想再磨蹭几分钟,反正有乐锦羡在,他下不下楼都无所谓。却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很快,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口。


    “咚咚咚。”男大学生在外面敲门,“祁厌,你醒了吗?”


    祁厌醒了,但祁厌不想开口说话。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刚想到大少爷,大少爷就上楼来找他了。


    所以他究竟为什么捡了个人回来啊。


    “祁厌?”


    “祁厌,我听见闹钟响了,你醒了吧?”


    “……”属狗的吗,耳朵那么灵。


    “没醒,死了。”他说。


    在乐锦羡上楼之前他原本就打算起来了,但被这么一催,反倒不想起来了。


    原本是书店要开张没办法,现在既然找了个助手过来,他干嘛还要准时起来啊,他一点也不想起,就想待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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