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厌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又做什么?”
乐锦羡这才一本正经地说:“你怎么这么挑食啊。”
难为他在这样狼吞虎咽的情况下还能记得关心自己……祁厌在无语的同时又觉得好笑,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东西,没搭理这句。
乐锦羡便也没再说什么,捧起饭盒恨不得把脸埋里面。
“对了。”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匆放下筷子,从胸口的那个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把耳钉,“这个给你,就当是押金。”
祁厌认出来,是原先戴在他耳朵上的那一套。他的视线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神色黯然。
过了一会儿才用指尖轻敲着桌子,恢复到了一贯的懒散模样,悠悠地开口:“就不怕我不还你?”
“不还就不还,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还,又不值钱。”乐锦羡不怎么在意地说。
这套耳钉抵得上书店两年的租金,好一个不怎么值钱,大少爷真是财大气粗。
“反正你拿着。”乐锦羡将耳钉塞进他掌心,态度坚决。
祁厌只稍微沾了沾筷子就不吃了,连饭盒里剩下的那两三口饭他都没吃完。
看得乐锦羡有点儿生气,他用祁厌自己说的话怼他:“你这样真的不好,吃那么少才死得快。”
哪知祁厌却混不在乎地说:“不要紧,活太久也遭罪,死就死了,早死早投胎。”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温柔漂亮,眼底却稍显的有些冷漠,乐锦羡盯着他,清了清嗓子:“咳。”耳朵莫名地发热,他别扭地直起腰来,“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
祁厌慢吞吞站起身,神神在在地说:“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流逝,世界无时无刻都在改变,就连你身体里的细胞都在一刻不停的死去,又生成新的。”
乐锦羡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所以呢?”
祁厌是朝着店外走的,短短几步路,手指间已经灵活地变出了一根细长的烟,他将这根烟叼进嘴里,嘴角微微向上牵了牵,姿态懒散而骄矜,侧眸往乐锦羡脸上掠了一眼,懒懒地开口:
“所以几分钟之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甚至现在这个正在说话的我也并不能完全称之为现在的我,既然如此,想法不一样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可能上一秒我还不想死,下一秒我又想死了呢。”
“……”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和胡说八道吧,乐锦羡简直无语了。
“那按你的意思,我们每分每秒都在死去又变成新的?”
祁厌点了点头,说:“理论上是的,不过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一位伟大哲学家说的。”
乐锦羡追问道:“哪位?”
“忘了。不重要,你只要记住这句话很有道理就行,而且人家是大哲学家,说的话全人类赞同,不接受反驳。”
乐锦羡:“……”
“但是绝食死掉的人投不到好胎的。”他也开始胡说八道。不能反驳那位胡诌出来的哲学家,他就拿祁厌的那句投胎说事,“会沦为畜生道。”
“畜生道有什么不好的,变成一只猫,一只狗,每天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只要吃了睡睡了吃,洗澡梳毛也有人伺候,生病了、掉毛了,铲屎官比自己还急。”
“就算运气不好,变成一只癞蛤蟆或者一只蜥蜴,也有人会喜欢,反正都比当人好,这个世界上,除了做人,做什么都挺好。”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语气也平静,让他这番话看起来很认真,不是玩笑。
“但更大的可能是变成鸡鸭猪羊,被人吃掉。”乐锦羡说着,故意当着他的面大口嚼了块午餐肉。
祁厌已经走到了门口,慢吞吞地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的同时淡淡地说:“那就再投胎,总有机会做一只猫的,反正总比做一个人好。”
反正比做一个人好。
这句话他说了两遍了。
白天气温很高,又闷,祁厌不爱动弹,这会儿倒是凉快了不少,祁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徐徐凉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漫天的火烧云落下来,披在他的身上,像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好看得有些过分。
又一阵风吹来时,他低下头,一只手虚拢着打火机,将嘴里的烟点燃了。吸第一口烟时,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真的很像一只猫,睡饱了之后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
如果是这样漂亮的猫,应该很多人愿意养。乐锦羡不由自主地想。
他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嚼。等反应过来之后囫囵咽了下去。
那是一块藕。
祁厌剩下来的。
因为嚼得还不是特别碎,一小块在囫囵吞下去的时候不小心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把他给噎死。
祁厌恰巧在这时侧头望过来,看见的正是乐锦羡双手捂着脖子,伏在收银台上拼命呛咳、想把藕片呛出来的模样——
乐锦羡:“……”
祁厌:“……”
乐锦羡看见男人似乎是笑了一下。
好看。
乐锦羡都被笑迷糊了,喉咙再次用力咽了一下,那块藕片居然就这么……顺利滑下去了。
太好了。
得救了。
但是一想到刚才的窘样全被祁厌看在了眼里,乐锦羡动作蓦地一僵,两三秒后用脑袋撞着桌子——
没脸活了,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咚咚咚。”玻璃门被叩响。乐锦羡抬起头,看见祁厌站在玻璃门外面,在对上他的视线后,食指指背又在门上叩了两下,“不想活了?真想投胎了?”
乐锦羡:“……”
男人十分没有同情心地说:“不想活了也别死在我这里,出门左转500米的地方有个喷泉池,只有暑假会开启,你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把脸埋那就能死,不用自己掐自己脖子,更不用撞桌子。”
“要不然再往前走,拐过前面的那条巷子再走三四百米,还有条河,跳下去也能一了百了,河里的鱼虾还能饱餐一顿,也算做好事了,说不定下辈子能投胎成锦鲤。”
“就是别死我这,到时候你是一了百了了,我会很麻烦,书店生意本来就差,出事之后可能只能改成鬼屋了,但我不太喜欢那种玩意儿,太丑了。”
乐锦羡:“…………”
他好像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懒了,因为全部的功力全集中在这张嘴上了。
“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让您失望了。”
问君几许
穷穷的家1最后都会遇上财大气粗的家0。xp就是如此的单一。
第7章 蚂蚁搬家
祁厌似乎是笑了一下,只不过唇角的弧度太不明显了,乐锦羡并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咚咚咚。”过了一会儿,玻璃门再次被叩响。“真没事吧?”
其实卡过藕片的嗓子还有些不舒服,不过好歹咽下去了,乐锦羡捏着嗓子,不自在地避开男人的视线:“……没事。”
祁厌没心思搭理小孩的别扭心理,见他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一会儿后,他转身靠在门上,没过多久身体开始一点点往下滑,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乐锦羡:“……?”
乐锦羡:“…………”
这个人可能属蛇的,骨头是软的,总是站不了一点。
“咚咚咚。”这次换成他叩门。
“嗯?”祁厌侧眸,掀起眼皮望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的乐锦羡,问他,“怎么了?”
“你干嘛?”乐锦羡反问他。
嘴里的那根烟早就已经抽完了,此时只剩下一个烟蒂,祁厌百无聊赖地咬着,下巴在抬眸时有个收紧的动作:
“站着太累了,坐会儿。”
“……”果然如此,乐锦羡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属蛇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表情总是很淡,极偶尔的时候才会在眼底浮现几缕讥诮的笑意,但这会儿却很明显的显露出惊讶,像是有些不明白乐锦羡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事实上乐锦羡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他总不能对祁厌说,因为我觉得你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总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绝不站着。
他要真敢这么说,估计下一秒祁厌就能叫他背起双肩包滚蛋。
祁厌是唯一一个愿意收留他的人,他不能从这里滚蛋。
最主要的是祁厌太好看了。就算还有好心人愿意收留他,肯定也没有祁厌好看。
“没什么,随便问问。”最后他说。
作为祁老板“高薪”聘来的助手,收拾碗筷这种事情当然由乐锦羡来做,况且今晚这副碗筷的使用者原本就是他。
祁厌还在外面坐着,不过挪了位置,从门口换成了不远处的台阶上。
夏日的夜晚总是来得很迟,天边仍残留着落日的余晖,夜色像一块浅金和暗蓝色交织的天鹅绒绸缎,缓慢地铺陈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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