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的能折成这样……


    沈绝头皮发麻,偏偏又被绑着,力气也比不过,而萧煜明显不肯放过他,他这边感觉自己要死了,萧煜还一直逼着他问。


    “还有什么想问的,问。”


    沈绝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问问题,但是他不问,萧煜就故意折磨他,磨得他受不住,只能勉勉强强问。


    “你……”刚开了这个头,沈绝整个人就已经好像懵了,脑子木木的,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想问什么了。


    听不到他的话,萧煜又开始故意折磨,沈绝手无力地抓了抓,病急乱投医开始问:“他们说你杀人如麻,说你性子暴戾。”


    萧煜:“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见过我乱杀人么?”


    沈绝细细想想,确实没见过,他哼唧:“因为你会装。”


    之前装得那么清纯,现在不也这么绑着他欺负。


    或许是在这种时候,沈绝短暂地失去了警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觉得拾九再丧心病狂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杀了他。


    实在要在这种时候杀他的话,沈绝也只能认命。


    萧煜嗤笑一声:“好,你说我杀人如麻,那就是吧,至于性子暴戾……”


    沈绝以为他会说几句话反驳,谁知对方点了点头:“这倒确实。”


    沈绝:“……”


    他实在是没精力跟拾九再讨论这些,只觉得腿已经要断了,尤其是在拾九还要继续往上掰的时候,他吓得差点破音:“不可以,会伤到我的。”


    萧煜:“我问过侍医,都说没事。”


    沈绝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腿被掰过去了,他吓得闭上眼,发现没事。


    我去,我真牛。


    沈绝脑海里竟然突兀地闪过这么个念头,萧煜似乎也惊讶了一瞬,口中喃喃道:“好厉害,原来真能折成这样。”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绝反而羞耻得脸都通红起来,忍不住痛骂:“你说得轻巧,有本事你自己试试。”


    看看会不会把自己腿给掰折。


    但很快就想不起来这些事情了,确实没有受伤,可这个样子让他很想吐,肚子也疼疼的,他甚至忍不住呕了一下。


    有点太挑战极限了。


    这时候,萧煜终于良心发现,没再对他这么凶,反而换了个温和的方式,沈绝总算没那么想吐了。


    沈绝开始觉得对方很体贴。


    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沈绝意识到自己有点斯德哥尔摩,萧煜对他凶,他能承受,萧煜对他好,他心里竟然开始感动。


    沈绝勉强掐了一下自己保持清醒,只是没保持多久,就又变得晕乎乎。


    萧煜还在逼着他问,沈绝绞尽脑汁,想起最本质的事情:“你给我下毒。”


    说别的萧煜愿意承认,说这个他可不愿,皱着眉:“我什么时候给你下毒了?”


    沈绝瞪他:“你还不承认?那天我在街上突然晕倒,要不是你给我下毒,我早就跑掉了。”


    萧煜顿了顿,看沈绝的眼神有那么点关爱智障儿童的意思,无语片刻后,他说:“你那是自己吓晕的,我没有给你下毒。”


    沈绝才不信,他身体素质很好,根本不可能被吓晕。


    萧煜就知道他不信,耐心给他解释:“你跑了这些天身体亏空,本就不宜剧烈运动,再胡乱跑一通,又情绪激动,晕倒很正常。”


    沈绝听他说得也有点道理,他当天吃的东西都是路边摊贩叫卖的,能给他下毒的可能性很小。


    不过沈绝依旧对萧煜很不满,而且被吓晕这种糗事被明晃晃说出来,他又觉得很羞耻,就想要继续为难对方,皱着眉道:“那不是也怪你,要不是你吓我,说要杀我,我怎么可能会跑?”


    萧煜没见过这么会倒打一耙的,他气笑了:“我只说要杀那几个妓子,何时说过要杀你,况且我只是放句狠话,人都被我放了没真杀,你就这样冤枉我。”


    沈绝被堵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半天,想计较的事情太多,而且他现在并不能太相信对方,毕竟在床上的男人什么甜言蜜语都能说,说不定全是在骗他。


    沈绝还记得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他这种小暗卫最终都会沦为炮灰,而四皇子也就是拾九,会对他进行长达十多年的虐待,当然这段虐待的时间里还是要继续和他爱爱。


    总之就是一边和他酱酱,一边又嫌弃他,还会找无数个妻妾和他争风吃醋。


    最后他抑郁而死,萧煜会子孙满堂地怀念他,真够恶心的。


    沈绝想想就生气,使劲踢了萧煜一脚,这一脚刚好踢在对方手臂上。


    他用的力气很大,就算是平时也至少要把萧煜的皮肤踢得红肿一块,现在又刚好踢在前几日的擦伤上,刚结的痂被他这么踢一下,很快就红肿渗血。


    沈绝愣住,问他:“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其实还是有点点的疼,萧煜轻“嘶”了一声,故意要沈绝心疼他:“你那日晕倒得突然,我怕你摔着,挡了一下。”


    他的伤口并不算深,但是范围足够大,几乎半条手臂都这样,可见当时擦得确实狠。


    沈绝难得有点愧疚,努力为自己辩驳:“要不是你追我,我怎么可能会摔。”


    萧煜没说话,俯下身来抱紧了他:“嗯,都怪我,我只是怕你又跑了。”


    认错认得很及时,沈绝原本心里那些要追责的意思慢慢散了,开始心疼起萧煜。


    他的手被自己踹得发红泛血,沈绝伸手碰了下,俯下身去吹了吹,刚吹一下,就突然感觉很撑。


    没想到他只是这么一个动作,萧煜竟然也能兴奋起来,沈绝没力气吹了,被萧煜按在枕头上。


    沈绝快吐了,无助地攥着被褥,悔恨交织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角溢出泪水。


    还是那句话,心疼男人会死很惨。


    后来萧煜让他问,他脑子晕乎乎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只一个劲哼哼唧唧,想以此来蒙混过关。


    萧煜倒也没再为难他,也或许是他自己舒服了,也没再强行折腾沈绝,当然,他说到做到,那几张画他每一张都学了。


    沈绝到后面实在受不住,抓着萧煜的手臂乱挠,企图让对方退却,反而被欺负得更狠。


    结束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沈绝感觉自己傻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管,只想睡觉。


    结果萧煜还要把他抱起来泡药浴,沈绝踢了对方一下,就又沉沉睡过去。


    醒来也不知今夕何夕,沈绝恍如隔世,呆呆地坐在床上发懵,他试探地往床下走,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没有很强烈的不适。


    当然,他说的不适是那种躺在床上一病不起要被折腾散架那种,现在的他除了肚子空荡荡,其余的唯一感受就是腿有一点微酸,就连腰都不怎么酸。


    他不会是被拾九调成了吧?


    比如觉醒了什么体质,无论怎么爱爱第二天都会恢复如初。


    沈绝震惊地在地上蹦了几下,扯了下腰,还是有点疼,遂不敢再造次。


    他洗漱后就跑小榻上窝着,不多时,萧煜端着满当当的饭菜进门,即使还在闹别扭,沈绝也不会闹什么绝食,该吃吃该喝喝,正吃得起劲,萧煜突然问:“你主子是谁?”


    沈绝懵懵地眨眨眼睛,以为萧煜这是想强调他们之间的身份,想也没想就道:“四皇子?”


    见萧煜不满意,他又想了想:“太子?”


    萧煜依旧不说话,沈绝心说他还有SM倾向,迟疑片刻还是妥协:“你?”


    萧煜这回皱起眉:“我是问你原来的主子。”


    哪有啊,从头到尾也就四皇子一个正经主子,咋的他还希望沈绝有其他主子?


    沈绝看他的目光带上了谴责,坚定道:“新中国没有奴隶。”


    萧煜:“?”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知道沈绝是被人派来四皇子府当卧底的,只是他背后的主子确实藏得深,他怎么查都没有查到。


    先前没问过他是因为没威胁,现在萧煜警告道:“跟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别回去找你原来的主子了,他对你不好。”


    说完,他看着茫然的沈绝,又补充:“你如果执意要找他,我会杀了他。”


    他猜测沈绝这几回跑路肯定是想回去找旧主,自然要从最根源解决问题,于是对沈绝威逼利诱:“不要想着跑,你跑不掉,如果下次再跑,我会把你锁起来。”


    果然他们的关系开始往成人十八禁的方向逐渐走远,沈绝没敢想象自己被锁起来的样子,网上看看强制爱还可以,真见到还是得跑快点。


    沈绝心怀鬼胎,“嗯嗯”两声,当做暂时的妥协,他没猜错,四皇子就是有点那啥癖好,而且玩很花。


    吃完饭,沈绝窝在外面吹风,放风时发现了房梁上躲着的暗卫们,他知道四皇子有暗卫,江刺史却似乎不太了解,以至于昨天只放倒了四皇子和身边明面上的随侍,那些躲起来的暗卫全都安然无恙。


    直接导致他被捉了个正形。


    沈绝和对面树上守着他的影一对视,意识到自己想跑是根本不可能的。


    影一太强大了,在沈绝眼里简直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好像没有任何弱点。


    沈绝原本信心满满,看见影一那一刻,就好像霜打的茄子,半点斗志都没了。


    沈绝悻悻地和影一对视,影一似乎捕捉到他的怨气,从树上跳了下来,和沈绝隔得不远不近。


    影一思索片刻,告诉沈绝:“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一说起问,沈绝就想起昨夜,不禁打了个哆嗦,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影一,怀疑影一是在内涵,但找不到证据。


    而且沈绝也不想问他,影一是四皇子的暗卫,本就是站在四皇子那边的,肯定也会替四皇子圆谎。


    沈绝现在看谁都觉得是坏人,警惕地看了眼影一,冷哼一声,扭过头。


    影一知道他这是生气了,思来想去,走过去坐到沈绝身边,晓之以情:“淑妃走得早,殿下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宫中只能小心谨慎,否则小命不保。”


    “让人觉得他是个暴戾无常流连花丛的人,至少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都少些针对。”


    他说话的同时一直关注着沈绝,见沈绝看起来不在意,耳朵却已经悄悄竖起,心里笑了下,又继续道:“你知道在我们殿下之前,他有多少个兄长吗?”


    沈绝目光落过去,学会了抢答:“三个。”


    影一摇摇头:“八个。”


    沈绝疑惑地睁大眼睛。


    影一也不钓着他,继续道:“大皇子十五薨,二皇子六岁薨,三皇子八岁薨,这些都是记录在册的。”


    “在我们殿下之前,除了这三位,他还有五个兄长,要么是腹中就夭折的,要么是未长到三岁的,未满三岁不序齿,所以没有记录。”


    影一顿了顿:“我们殿下能活到现在,可见其中艰辛。”


    沈绝手都攥紧了,不知不觉间手心已经满是汗,古代医疗条件不好,可四皇子前头的八位一个都没能活下来,不管是皇权斗争还是其他原因,都很可怕。


    无论是幸运还是命硬,四皇子能活到现在确实很难。


    见沈绝神情似有动容,影一才又继续道:“我们殿下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不告诉你他的身份,虽然确实是他也有责任,但他也没掩饰过,你怎么没能发现呢?”


    影一有些无语:“整个府里的暗卫,只有你和拾六没有发现,我真是……”


    最初没发现的几个暗卫后面都渐渐回过味来,偏就只这俩傻子毫不知情。


    影一越说越无语:“先前带你出去,殿下也从未掩饰过,四皇子和拾九有诸多相像的地方,你自己就没发现吗?”


    沈绝:“……”


    他不是没想过,可是这事情实在太离奇了,哪里有皇子伪装成暗卫的?闻所未闻。


    而且很多时候拾九和四皇子都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他能想到双胞胎表兄弟这些可能已经是因为他很敏锐了好吧。


    沈绝闷头没说话,他刚穿过来没见过且不熟悉四皇子,认不出来那不是很正常吗?


    影一看他似乎是被自己点拨透了,应该可以和殿下重归于好,短暂松了口气,事成之后,一定要找殿下给他提月俸。


    谁知沈绝闷头想了半天,竟然朝他伸出手,影一茫然:“你干啥?”


    沈绝摊着手,开始算旧账:“你之前骗了拾九一百两,还给我。”


    影一在自己的回忆里翻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忍不住道:“那么久远的事情,你怎么还……”


    沈绝:“还我!”


    影一骂骂咧咧:“谁出门会带着一百两银子,而且我们是来汴州抓你的好不好,临时被通知就出门,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收就来找你,你个小没良心的还找我要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殿下找了个抠门的太子妃,影一觉得自己以后肯定完蛋了,🈶这么抠门的主子,他还怎么从中赚取暴利。


    影一突然不想劝了,想让沈绝赶紧走远点,有他在,油水都捞不到。


    影一骂骂咧咧,趁机跑路,完全没有要还钱的意思,沈绝原本还想从他这里捞点,谁知半分都没捞到,还反被对方骂了一通。


    沈绝郁闷地窝在原地,思来想去,心里还是很不满。


    不仅是萧煜身上那些重重疑点,更因为他骗了自己。


    总之,他会给拾九判无妻徒刑。


    沈绝如此想着,就看见江刺史跨越千山万水向他奔来,当着满院的暗卫大声密谋:“拾柒,前日被抓是意外,你等我细细谋划,我们再准备跑路。”


    沈绝眼睁睁看着影一撞破现场,跑去找四皇子告状去了。


    果然没多久,萧煜就找过来,刚好抓包他和江刺史,江刺史尴尬一笑:“殿下,您怎么来了?”


    萧煜冷冷地睨他一眼:“你若是实在闲,待我回去了就把你调去崖州,刚好找点事情做。”


    江刺史面色一僵,灰溜溜地离开。


    沈绝脸上有些微的茫然,忍不住问萧煜:“崖州是哪儿?”


    萧煜用浅显的语言告诉他:“贬官之地。”


    沈绝:“……”


    江刺史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四皇子却要贬谪人家,沈绝开始为江刺史愤愤不平,又在心里给萧煜狠狠记了一笔。


    萧煜浑然不觉,旁若无人地把沈绝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下颌搭在他肩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药香。


    沈绝窝窝囊囊地由着他抱,话里话外都冒着酸水:“你既然封了太子,回去以后是不是就该立太子妃?”


    萧煜抱着他,想也不想就回答:“嗯,回去以后我就请陛下下旨,娶你进东宫当太子妃。”


    从古至今,沈绝没听说过有男子当太子妃的,又觉得萧煜在糊弄他,气得想从他怀里出去,反而被对方箍得更紧。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沈绝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当初不好好习武,以至于现在打也打不过,被人吃豆腐都跑不掉。


    悲愤的沈绝自暴自弃:“我要和你分手,分手,你这个骗子。”


    萧煜将他翻了个身,眼前都是沈绝憋红的脸,不明白他又要闹什么,明明已经说得够清楚,为什么还是要离开他?


    他咬牙:“你再说一遍。”


    沈绝:“……”


    不敢说,根本不敢说。


    萧煜明摆着正在怒火中,他要是再提一句,肯定要被关小黑屋,沈绝不敢硬碰硬,只能小小声抱怨:“可是分明是你先骗我的,而且你一直不告诉我真相,天天听着我骂你。”


    沈绝在意的点从来就很简单,其一,萧煜骗了他,这是最不能忍受的,其二,萧煜花心,有过很多小情人,其三,萧煜是不是真的是乱杀人的纨绔。


    沈绝有感情洁癖,容忍不了这些。


    他也委屈,被对方这么吓得慌不择路,结果被抓到还要挨这一顿,明明就很讨厌。


    沈绝一锤定音:“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就是馋我身子。”


    萧煜:“……”


    四皇子生平第一次拿一个人没办法,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就差给人跪下了。


    萧煜觉得沈绝是在为难他,也委屈地控诉:“我馋你不是应该的吗?我喜欢你,只想跟你做那种事,你呢?就仗着我喜欢你磋磨我,你要我怎么证明?”


    沈绝感觉自己有点玩脱了,看见对方有点孩子气的哭诉,突然记起萧煜比他还小两岁。


    沈绝有点心虚,想上前拉萧煜一下,结果萧煜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走。


    他的不信任对萧煜来说打击很大,怎么追在后面哄也哄不好,沈绝自己都搞不懂怎么突然就形势逆转,要他来哄萧煜了。


    沈绝只勉强追上他,跟着对方去到侍医的院子,不明所以地看着萧煜叫了人出来。


    不多时,萧煜面前围了四个侍医,侍医们听完太子的要求,皆是面露难色,原因无他,殿下要他们给把脉的内容,是要把他以前有没有纵欲。


    这玩意儿很玄乎,倒不是不能把出来,但是……应该没人会把这个吧。


    沈绝有点丢脸,连忙抓着萧煜想带他走,不仅是把脉的内容太羞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他们把这一下,岂不是就会知道他昨夜和萧煜都做了什么,那多羞呀。


    可惜沈绝根本拦都拦不住,萧煜是铁了心要证明他的纯洁。


    没拦住,沈绝捂着脸冒着热气等他把脉,侍医把完,给出结论道:“殿下脉搏有力,肾气充盛,精足髓满,实是我大梁之幸。”


    沈绝不懂这玩意儿把着把着怎么突然扯到这里去了,他脚趾抠地,实在尴尬得不行。


    侍医又继续道:“殿下应该是最近半年才接触这事的,若我没猜错,昨夜……”


    他的话没能说完,沈绝已经顶着爆红的脸颊强行把萧煜给拉走,步伐慌乱,耳根也红,左脚绊右脚,好几次要摔倒又堪堪稳住。


    萧煜却半点不脸红,还要拉着沈绝往回走,本着求真的态度道:“还有三个侍医,让他们都把一下。”


    沈绝脚步顿住,看萧煜的表情都要崩溃:“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然而只见萧煜满眼都写着要证明自己的坚定,仿佛铁了心要告诉沈绝他是清白的。


    沈绝自己惹的祸,自己哭着也要想办法解决,只能拉着萧煜的手,忍着羞耻哄:“我知道了,我信你只有我一个,我们走吧,别去把脉了,难道你想让他们知道我们昨夜都做了什么吗?那很羞人的。”


    萧煜半点不羞:“我不肾虚,也没有过其他人,你若不信我东宫的侍医,你尽管找外边的人来给我把脉。”


    沈绝脸红得不能再红:“哎呀,你怎么非要这样。”


    第62章 太子妃


    沈绝对中医没那么了解,可他以前上网看过不少,很多人都说中医甚至能查出病人是不是看了很多的小黄书。


    作为一个正常人,沈绝自以为他看点黄的很正常,做点这种事情也正常,但让人家把脉把出来,那就有点难为情了。


    中医会不会把出来他和拾九都是gay?那岂不是很尴尬。


    他和拾九说起来有那么点纵欲,两人对视一眼都能来感觉,之前也是从来没亏待过自己,有几次一做就到天明。


    没办法,他就是喜欢嘛。


    沈绝抓着萧煜和他解释:“以后不可以这样了,你想让人知道我们天天做那种事吗?”


    萧煜实话实说:“想。”


    感觉拾九有暴露癖,沈绝嘀咕:“那你是不是还想让人看现场?”


    这回萧煜摇了头:“不。”


    那是为什么?


    没等沈绝问,萧煜已经主动开口回答他:“我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病娇属性又出来了,沈绝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他的想法,大概是想让人知道他们做了很多次,夫夫生活很和谐,但是这同时,护食的本质又开始暴露出来。


    想告诉所有人沈绝是他的,但是又不想让别人看见沈绝,甚至靠近沈绝。


    沈绝看过很多话本,对这一套很熟悉。


    当然,至少萧煜肯让侍医看,那就说明萧煜对自己很有信心,至少他以前确实没有乱来。


    他跟逃命似的跑到汴州,以为萧煜会杀他,结果到头来竟然是误会。


    杀人如麻是假的,花心大萝卜也是假的,性子暴戾……这个待定。


    至于抠门什么的,拾九对他从来没有吝啬过,还被影一平白骗走一百两,这个应该也是假的。


    难以想象,四皇子竟然和谣言中完全不一样,这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他现在在和四皇子谈恋爱。


    甚至对方现在是太子。


    沈绝心里五味杂陈,他都已经退一步变成gay了,现在和自己的顶级上司谈恋爱,是不是有点退太远了。


    这和上班爱上老板有什么区别!


    沈绝难以接受,不至于分手,毕竟他们的误会暂时算是解除了,但……


    咸鱼能动身跑路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让他和拾九分手吗?好像有点难。


    他是喜欢拾九的,嗯,虽然拾九换了个身份。


    沈绝又看了萧煜一眼,脸还是和拾九一模一样,唉,能怎么办,凑合过吧。


    沈绝抬起头亲了亲萧煜,想清楚以后,很快解接受现实,还举一反三反思道:“我也有错,没有说清楚就跑路,但是我当时是被吓到了,不能怪我。”


    说到一半,沈绝话音一转:“所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前几日你来找我的时候,不仅没有风尘仆仆,还有空沐浴,把自己洗得香香的。”


    萧煜沉默了片刻。


    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无言。


    他不说,自有人替他说,影一倒挂在树上,悠哉悠哉地道:“哦,这个嘛,殿下当时要来见你,紧急找了家客栈沐浴,还给自己擦了香膏,你误会他了。”


    萧煜冷眼回头,言简意赅:“滚。”


    影一滚了。


    这回轮到沈绝沉默,他费解地看着影一离去的方向,心里震惊,影一什么时候来的?


    他刚才黏黏糊糊亲萧煜,岂不是被看见了?


    他抿抿唇,又开始觉得难为情了,以至于萧煜背地里偷偷抹香膏的事情也被他抛之脑后。


    人还是要脸皮厚才走得开,比如萧煜,他们两人有一个脸皮厚的就可以了,沈绝拉着萧煜回到房间,不给别人看现场。


    现在误会解除,沈绝捏着萧煜的手,犹豫片刻,认真地抱他一下:“怪我误会你,以后我一定不这样。”


    当然,这事情确实是怪沈绝的多,他之前无论事实就胡乱说四皇子坏话,被抓包后心虚,根源也是他自己。


    即使萧煜不和他计较,沈绝也应该说清楚:“你一点都不抠门,也没有很坏,之前的话是因为我有偏见,我乱说的。”


    他说完一通道歉的话,萧煜没什么表情,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还把他往怀里揽了揽:“没事,我不计较这些。”


    这样就互相哄好了对方,虽然沈绝心里总觉得好像还漏了点什么,但他细想又想不起来,索性先不管了。


    两人窝在房间里,亲亲热热地和对方剖白,沈绝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点不记仇地坐在萧煜怀里和他亲亲。


    只不过昨夜做得太狠,萧煜不敢再折腾,只和他亲了亲,别的什么都没做。


    这几天的事情像做梦一样,沈绝总是踩不到实地,他本本分分当咸鱼,结果招惹了四皇子,想到这个,沈绝本能产生怯意。


    他知道在没有登基以前,一切都是虚幻的,回到长安肯定又是腥风血雨,四皇子身边肯定会有很多危险。


    对未来产生忧愁的沈绝焦虑地想了想自己和萧煜的未来,感觉有点想不到办法,加上被亲得晕乎乎,决定先把这件事放放。


    他还是小看萧煜了,好歹是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皇子,只是在他这里一直没架子,以至于他什么实感,但一跟着萧煜出门,排场就很大了。


    太子气度非凡,一举一动皆是天家威严,明明年纪还不大,只面无表情就已经压迫感十足。


    大小官员见到萧煜总是战战兢兢,唯恐太子殿下找出些他们工作上的失职,不仅是对萧煜,连带着沈绝也跟着有排面,明里暗里送过来的珍宝简直闪花了沈绝的眼,沈绝眼睛冒光,动作快过脑子,已经伸手去拿。


    这些东西不算贿赂,毕竟是太子,除非直接明晃晃送几大车金子,这些小玩意儿说再大也只是孝敬,不值钱。


    沈绝喜欢,萧煜也不拦着他收,能博太子妃一笑,这礼送的也值了。


    当然也不白收,改日叫人折了银钱送过去就好。


    就见沈绝到处转来转去,最后从中捧出一个镶了金边的小如意。


    沈绝不怎么识货,拿着东西犹豫:“这个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萧煜瞥了一眼:“你怎么就想着卖钱?”


    以前在四皇子府是这样,现在出来了也这样,就这么财迷?


    沈绝想也不想:“卖了钱就可以买个大院子,然后离开四皇子……”


    话说到一半,沈绝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人并非拾九,而是四皇子本人。


    沈绝“呃”了一声:“你听我解释。”


    萧煜哪里还肯听他解释,当下就叫人把东西全给送了回去,一件不留。


    沈绝围着萧煜认错:“我说错了,我嘴快,我真不想跑。”


    没办法,离开四皇子府的念头早就刻在他基因里,根本就无法忘记,每次一找到机会就想着跑。


    那他也不知道自己对象是四皇子呀。


    沈绝拉住萧煜的手:“你听我解释,我不跑,我跟你回去,我都舍不得你,怎么可能会跑呢。”


    萧煜根本不信,甚至似乎想要开始找锁把沈绝锁起来。


    眼看场面又开始十八禁,沈绝松开他,倒打一耙并大发雷霆:“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萧煜顿了顿,反问:“我不相信你?”


    沈绝扭过头去,自顾自装作生气:“我都说了我只喜欢你,只跟你在一起,你不信,我刚才那又不是故意的,你凭什么生气。”


    没见过这么会甩锅的,可是看见沈绝眼角已经挂了一点湿润的硬挤出来的泪水,萧煜还是妥协地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沈绝。


    他先认错:“怪我,我不该不相信你。”


    想了想沈绝的性子,他诱惑对方:“东宫的库房比四皇子府的库房还豪华,珍宝也有很多,等你回去了,库房就送你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东宫属下还有不少田地和商铺,每日挣的钱也都送给你好不好?”


    “我到时候请旨封你为太子妃,宫里的东西你想要也都可以,我给你要来。”


    沈绝怀疑再说下去萧煜就要把皇宫也一并送给他,连忙阻止:“停停停,我其实不爱钱。”


    想想没什么说服力,沈绝又改口:“我想要钱,只是觉得有了钱就可以不当暗卫了,但是现在不一样。”


    沈绝扭头亲亲萧煜的下颌:“我喜欢你,所以当暗卫也不觉得很难接受了。”又接着道说,“当不当太子妃都行,但你不能有了我还娶别的太子妃,那样我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萧煜低下头也亲亲他:“不娶别人,就娶你,你不想当暗卫就不当,想干什么都行。”


    他简直纵容得过分,沈绝被他哄高兴了,说话也不自禁放软了些:“其实当暗卫也好,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萧煜看着他,把他又往怀里搂了些,下意识想亲亲沈绝的发丝,又被挡住,于是顺手把他头上的假发取下:“以后不用戴了,没有人敢说你。”


    沈绝的头发快要过肩,比不了他们这些自小就留长发的,看久了萧煜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很可爱,他注意到假发扒得沈绝头皮有些红,心疼地给他揉了揉。


    两人黏糊的程度比以前更甚,以前轮值总不能和他在一起,现在不用轮值的同时,一天十二时辰都可以时时刻刻待一起,距离产生美根本不成立,他就想和萧煜亲近。


    不在长安,束缚显然少了很多,萧煜这回是打定主意在这儿休假,和先前说的一样,给沈绝买了个四进四合院,假山花园池塘一应俱全,房间宽敞,房屋够多,后院还有一块地可以种。


    沈绝知道在这里是待不太久的,顶多待几天他们就得回长安,觉得萧煜此番行为颇为铺张浪费,然而萧煜不发一言,只是把地契交给沈绝:“若是你以后觉得我对你不好,就可以来着院子住着,不想住也可以卖了,反正都是你的。”


    说完又补充:“我不会对你不好。”


    这一切都不过是在履行之前的承诺,即便与最初他们约定好的一起隐居有些出入,在沈绝眼里也可以忽略不计。


    萧煜却总是觉得对不起他,说如今实在没办法,等以后有时间再带他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四皇子从前只想登上皇位,现在只想和沈绝厮守。


    只是四皇子若是把这烂摊子给丢了,那六皇子和七皇子无论谁登基都有点可怕,沈绝低声道:“算了吧,我怕你那两个弟弟登基,把这个国家都搞废了,那我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他安慰萧煜:“我觉得很好,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就算你是四皇子,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萧煜就把他往怀里抱了抱,又亲亲他。


    在汴州浪了几日,每天不是游山玩水就是吃喝玩乐,结果没几天,长安的旨意就送过来了。


    大概就是一个意思,在催萧煜回去。


    萧煜不大想回去,好不容易能和沈绝单独待几日,还一直蜜里调油,他哪舍得走。


    然而才拖了一日,旨意一封接着一封送往汴州,萧煜不得不下了令,召集所有人准备准备,一日后就回汴州。


    这其中最不满的是江刺史,这些日子沈绝每天都被萧煜守着,他连半点机会都找不到,终于趁萧煜不注意,把沈绝拉到一旁说小话。


    他压低声音:“小柒,你要跑的话,只能今夜跑了,我想办法把你偷走,我们连夜就走,深州刺史是我好兄弟,你去投奔他。”


    不得不说,江刺史是真的很仗义,不过沈绝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他礼貌婉拒:“不用了,我和殿下是误会,我不会再跑了。”


    江刺史不信:“你之前不还哭着要跑?你是不是被威胁了,被威胁的话你就眨眨眼。”


    沈绝立刻瞪大眼睛一眨不眨:“我没有被威胁。”


    眼看着他好像确实没什么事,江刺史竟然有些遗憾:“唉,既然不跑那就算了,下次若是要帮忙,记得千万来找我啊。”


    沈绝点点头,觉得江刺史真是好人,也很仗义地道:“你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


    江刺史摆摆手:“不用不用。”


    两人密谋的话不算太大声,不过房梁上的影一依旧全部记录在册,这种没什么影响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告状,只是会如实记录,等日后殿下查看。


    见到江刺史叹着气离开,影一写道:虽拾柒拒绝对方,但两人惺惺相惜,依依不舍,相见恨晚。考虑到江刺史年逾四十,且家中已有妻子,应当不会有红杏出墙的几率,殿下可暂且放心。


    他记录的时候约是带了点个人情绪,因为前几日沈绝非要让他还钱,这让他很不满。


    萧煜没离开多久,差不多江刺史前脚刚离开,后脚他就回来了,他朝影一递了个眼神,影一就把手里的册子举给他看。


    看过以后,萧煜嫌弃地望了影一一眼,很不留情地道:“下次别拿这些东西给我看。”


    江刺史都能当拾柒的爹了,他倒是敢写。


    影一被斥,不满至极,想到他们两人那黏糊劲,给自己戴了个自制耳塞。


    暗卫必须尽职尽责,倒不是他想看现场,主要是这两人太爱亲了,随时随地都要亲,所以现在除非他们做到需要脱裤子那一步,影一是不会出去的。


    毕竟不在长安,还是要警惕些,不仅是警惕刺客,还是警惕江刺史。


    原因无他,江刺史太热情,殿下怕他来把拾柒偷走。


    沈绝这回很有眼色,萧煜刚回就主动承认江刺史来找他,说完还主动邀功:“我可没有答应,我拒绝他了,我说只愿意和你在一起,说要和你过一辈子。”


    这其中肯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当然萧煜也并不在意,顺口便夸了两句:“嗯,做得很好。”说完又问,“你知道江刺史为何会到汴州做官吗?”


    沈绝不懂,难道是干了什么错事?


    萧煜:“他先前帮侯府夫人假死改嫁,又帮尚书家的书童赎身,还帮被欺凌的丫鬟找了好夫家。”


    沈绝意识到,江刺史大约是纯热心,就算他没有黄侍郎的信物,对方说不定也会帮他。


    沈绝想到一个可能,江刺史来汴州,该不会是被贬的吧。


    萧煜点头:“你猜对了,他确实是被贬的。”


    他做那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无意间得罪了很多人,被贬是情理之中。


    萧煜:“其实前面的都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一件事。”他没有停顿,“先太子曾命人责打身边的宫女,被他撞见弹劾。”


    沈绝“啊”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他知道先太子在贞平帝那里的地位无可动摇,甚至为了先太子不惜手刃亲子,江刺史这样做是真的顶着脑袋做的。


    沈绝有些无言:“江刺史是个好人。”


    萧煜笑了下:“不畏强权,确实是好人,就是不够圆滑。”


    朝中的这些大臣,能站到现在的都是人精,陛下中意谁,他们就捧着谁。


    臣子们站队的站队,就比如现在,除了东宫僚属,一些臣子已经渐渐站在太子这里,当然也隐隐约约有一些依旧是站六皇子七皇子,甚至更小的几个皇子。


    当然,这都只是暗地里的,明面上他们依旧效忠陛下。


    江刺史却不,他从不站队,公允至极,但这样的性子容易招惹太多人。


    沈绝思索片刻,握住萧煜的手:“你以后一定要把他召回长安。”


    萧煜回握他:“好。”


    第二日,东宫仪仗离开汴州,江刺史带着一行人送别,沈绝趴在窗边和江刺史挥手:“再见,我在长安等你,到时候请你吃饭。”


    江刺史笑呵呵地和他挥手:“小柒,若是想我记得给我写信。”


    两人依依不舍好像情深至极,萧煜掐指一算,他们确实只认识不到十天。


    想来想去,还是他的拾柒太有魅力,人人都喜欢他。


    沈绝一上马车就窝到萧煜怀里躺下,太子的车架比以前坐过的都华丽宽敞,沈绝甚至能在里面平躺。


    坐垫软乎得不行,边缘还贴了软布防撞,沈绝一陷进去就不想起身,浑身舒畅,太子的待遇就是好,比他以前坐过的马车都好。


    但是这软垫再舒服也没有萧煜怀里舒服,沈绝坐到他腿上,长腿占了大半的垫子,萧煜也不说他,任由他到处乱睡。


    他即使在外也很规矩,之前是拾九也这样,现在是太子也这样,没有变化,不会像沈绝这样随地大小躺。


    沈绝看他坐得不舒服,非要萧煜和他一起躺下,软垫堪堪躺下两个人,就只能贴得很紧。


    萧煜原还觉得这样的姿势不太雅观,可就在他发现这样抱起来更亲密,还可以牢牢扣住沈绝腰的时候,他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


    沈绝就这样躺平到了长安,本想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谁知刚一进城门,他们就被扭送宫里。


    陛下旨意,太子一归来就要第一时间进宫,连沐浴更衣都没来得及。


    进宫之前,萧煜提醒沈绝:“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一切有我。”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绝就更紧张了。


    进宫路上,沈绝心里忐忑,总怀疑是不是陛下病危或是其他的什么,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绝猜对了,状况还是最坏的那种,他们刚一进大殿,扆座上的陛下完全没有病弱之气,反而看起来很有精神,殿内气氛凝重,像是鸿门宴。


    沈绝忐忑地站在萧煜身后,总怀疑来者不善,果然,贞平帝语气沉沉:“太子无诏离京,无视天威,你可知罪?”


    沈绝怔住,他知道太子离京也要皇帝准许,却不知道萧煜是无诏离京,可是,他是来汴州找自己才离京的。


    沈绝抿了下唇,当即就要开口,萧煜垂着的手给他比了个手势,沈绝只能忍住。


    他眼睁睁看着萧煜跪下了,毫无辩驳地就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瞧瞧,连“臣”都出来了,可见事情严肃。


    沈绝憋不住了,开口道:“是我……”


    他的话刚开了个音,不知从哪儿飞了个杯子,直直砸向萧煜,沈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伸出手,挡住了正朝四皇子飞过去的杯子。


    杯子被挡在半空,沈绝捏得很紧,往常他速度是没这么快的,但当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么砸一下,萧煜额头肯定会肿。


    这个动作一出来沈绝就知道完蛋了,整个大殿内,都出奇地安静下来,像是在为沈绝默哀。


    宫女太监呼吸都放轻,整个屋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快入冬了,陛下的屋内开始燃碳火,热得沈绝出了一身的汗。


    萧煜似乎也愣住了,他看着沈绝手里的杯子,在这样严肃的可能会丢掉小命的时刻,竟然看着那挡在半空的手笑了。


    沈绝也知道很不合时宜,但萧煜笑的那一刻,好像屋内的所有都黯然失色,如明珠之灼耀,看得沈绝晃了神。


    两人这番样子自然惹得贞平帝大怒,当即骂道:“还有脸笑,自己没规矩,连身边的人也没规矩,你看看你养的暗卫,忤逆犯上,罪该万死。”


    “再看看他那不端方的样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把头发都剪成什么样了?和乞丐有什么两样?”


    听到这句话,沈绝有点不满,他头发本来就这么长,自从不戴假发,他就给自己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已经很端方了好不好。


    而且这些日子,沈绝见过的所有人都没有对他的头发发表什么不好的话,怎么一进宫就要被责难。


    沈绝刚想表露不满,就看见周围的侍卫都拿起了剑。


    沈绝顾不得生气了,连忙低下头,捏着杯子的手攥紧,另一只手害怕地抓紧了萧煜的袖子。


    该不会真要砍他的头吧。


    萧煜不动声色地把他往身后挡了挡,贞平帝更加恼怒:“这么舍不得,那便陪他在这儿跪着,跪上一夜,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完又是一个杯子砸过来。


    沈绝这回按捺住自己没敢拦,好在杯子砸偏了,摔碎在萧煜身侧的地毯上,他这才松了口气。


    贞平帝烦躁地不行,打发走屋内的宫女太监,只剩下沈绝和萧煜并排跪着。


    沈绝垂头丧气,不知道要跪多久,委屈得不行。


    在这样严肃又凝重的场合,萧煜竟然是第一时间为沈绝辩驳:“拾柒不是没规矩,他这些都是我纵容的,若是陛下要责罚,便责罚我吧,都是我的错。”


    “至于头发……也是我给他剪的,要罚也该罚我。”


    即使贞平帝没有要责罚的意思,他还是把所有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贞平帝没好气道:“你既然要认罪,那便认,拾柒,你起来,让他自己跪。”


    第63章 阿绝宝宝


    沈绝是不敢起身的,只是窝囊地离萧煜又近了点。


    刚才贞平帝说的那些话,恍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千金大小姐带回家的黄毛,又是说他乱剪头发,又是说他没礼貌,好像哪里都上不得台面。


    萧煜家里是真的有皇位继承,他和萧煜在一起,肯定要遭受一些阻碍。


    沈绝不觉得自己是黄毛,他还是有礼貌遵纪守法的大学生,面对怎么都不满意他的岳丈,他是有点不服气的。


    对方看他不顺眼,他看对方也不怎么顺眼。


    沈绝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和萧煜是被棒打鸳鸯的小情侣,拉着萧煜的手更紧了。


    坦白说,若是单说沈绝这个人,贞平帝是挺喜欢的,留在身边当个小玩意儿可以,可是他这个儿子显然是已经被对方迷得神魂颠倒,非他不可。


    若是这样,他对沈绝这个人就生出许多不满,一个帝王,整日和一个男子……成何体统。


    他心里那点微妙的不满都被沈绝察觉到,垂着视线也不看他,只一个劲躲在他那儿子身后。


    贞平帝看不过去,召了李福过来,让他好好看着这两人,就连晚膳也不准给他们送,说完就愤然离开,把他们丢在原地。


    两人排排跪,沈绝担忧得不行,压低声音和萧煜谋划:“你是太子,犯点小错是没事的,你现在去给陛下认个错,让他别责罚你了。”


    萧煜却摇头,反而推了沈绝一下:“你坐着吧,没让你跪,你就不用陪我。”


    沈绝被他推得起了身,突兀地站在大殿中间,他犹豫片刻,盘腿坐在萧煜身旁。


    贞平帝虽然把他们留在这里,但除了门外的看守,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绝不是个规矩的,犹豫片刻后,开口道:“你要不别跪了,我看这儿也没人守着,应该没人会发现。”


    萧煜看他探头探脑满眼忧愁,还是忍不住安抚:“别担心,没事。”


    严格来说,他也并非无诏离京,因为在离开长安前,他写过折子递往皇宫,离京时没来得及接到宫里的旨意,但贞平帝后来确实准允了他去汴州。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全凭天子一人决断。


    他若是在意这个,当时就不会准萧煜去汴州,直接召他回来即可,不至于到现在才发难。


    况且贞平帝少时骑射极好,百发百中,就算现在老了准头不如当年,可这么丁点距离,他想砸萧煜也不成问题,不至于两次都没砸中。


    第一次若不是沈绝拦下,那杯子也只会砸在地上。


    一次可以说是手滑,两次就不好说了,此番这么急着将他召回京,或许……


    他思索片刻,情绪不知为何有些许低落:“我猜,陛下这几日,兴许是身体不怎么好……”


    沈绝从对方的话里捕捉到了那么点意思,犹豫了一下:“可是他……”


    沈绝想说刚才看见陛下没觉得他像是油尽灯枯的样子,反而有些神采奕奕,仿佛很有精神。


    萧煜现在特意提起,沈绝想到一种可能,要么是回光返照,要么是用什么法子吊着命显得有精神,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


    沈绝有些无言,有点搞不懂他们父子到底是干什么,按理说这个时候,贞平帝难道不应该是赶紧把能教的东西都教给太子吗?现在这又是干什么?


    怎么,临到头还是对他这个“女婿”不满意,决定要给点颜色瞧瞧?


    不懂。


    刚进门就挑剔他,从发型挑剔到礼仪,他一个暗卫,要管这么多做什么?


    约是看他和萧煜是一对,故意要折腾他给萧煜看。


    不过若真是和萧煜说的一样,老登没几日了,沈绝倒也没那么生气了,人将死,他还计较什么。


    毕竟陛下一走,萧煜就能直接登基,以后都是他说了算。


    想到这儿,沈绝自豪地挺直了胸膛,太子哎,他男朋友可厉害了。


    萧煜看他想明白了,一改刚才恹恹的情绪,尾巴又要翘到天上,觉得他很可爱,忍不住勾了勾唇。


    若是换做以前,他遇上这种事情肯定会觉得烦闷,可是现在有沈绝陪着,他竟然觉得浑身舒坦。


    他换了个姿势,不像刚才那样跪着,而是和沈绝一样盘腿坐着,开口道:“就是要委屈你今夜和我在这儿过夜。”


    做戏要做全套,今夜是出不了宫的。


    殿内没人守着,可以自在些,不用那么严,当然,萧煜也不在这个节骨眼闹事,只是和沈绝一起坐在地上,偶尔说两句小话。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沈绝有些警惕,不像在府里那样想说什么说什么,表现得很含蓄。


    萧煜知道这房上兴许也有人守着,干什么都被妨碍着,也觉得有些烦。


    天色渐暗,有内侍进门给他们点油灯,见萧煜和沈绝都没跪着,而是依偎着坐在地上,只装作没看见。


    临走前,萧煜叫住他,难得温和地道:“去拿些吃的来。”


    内侍为难道:“这……陛下说过不准给殿下送吃的。”


    萧煜点头:“我不吃,他吃,多拿些回来,他一向吃得多,拿少了吃不饱。”


    内侍犹豫地看着萧煜,又看了看沈绝,陛下确实说过不准给太子殿下送吃的,但也没说不准给这小暗卫送。


    内侍应了一声:“殿下稍等,奴婢需要请示再给殿下答复。”


    萧煜摆摆手让他退下,内侍便连忙去请示了。


    上一顿饭还是中午吃的,原本是想着回到东宫吃顿好的,沈绝中午都没怎么吃,到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没好意思抱怨,放在平时,萧煜肯定会想办法给他弄吃的,但是现在毕竟是在宫里,陛下还下了令,沈绝不敢抱怨。


    他怕自己喊饿,萧煜会想办法给他找吃的,或许又会惹怒陛下。


    然而即使他没说,萧煜却都看了出来,还特意帮他要吃的。


    沈绝不敢抱太大希望,却也忍不住往萧煜身上贴了贴:“其实饿一顿也没什么的。”


    萧煜捕捉到他眸中的期待,安抚说:“会有吃的,不急。”


    果然没多久,几个内侍便端着香喷喷的吃食进屋,还给沈绝支了桌椅,将膳食都摆放好后便依序退去。


    沈绝从萧煜身上爬起来,只见这圆桌上摆得满当当,全是好吃的。


    除了莲藕羹、鲈鱼脍、糖蟹、鲜菱角这些时令的菜,还有鹿肉炙、蒸饼、鱼羹这些日常的菜,饭后糕点也有,看得沈绝口水直流。


    陛下真的说到做到,只给沈绝吃,所以碗筷也只备了一份。


    沈绝才不管这些,把碗里的糕点腾出来,三下五初二吃完,腾出个空碗,给萧煜盛了碗满当当的饭。


    只有一双筷子,那也不影响,沈绝伸手拉萧煜:“你也来吃。”


    萧煜不知是怕他不够吃还是怎么,拒绝道:“不用。”


    沈绝已经整个人扑到他身上,从背后推搡他:“别逼我揍你,快点快点,你不吃我也不吃,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萧煜只能跟他一起,然而凳子也只有一个。


    这都难不倒沈绝,他把盘子里的菜扫进两人碗里,丝毫不端方地就往地上坐:“你坐椅子,我坐地上,没事,我坐哪儿都行。”


    萧煜望过去的时候,沈绝已经抬起碗开始往嘴里扒饭,脸颊撑得满满的,吃饭速度极快,没多久碗里的饭已经下去一小半,萧煜犹豫间,沈绝还顺手把鱼羹往他面前推:“你爱吃鱼,这一碗都给你。”


    沈绝对鱼类一般般,他更喜欢吃肉,鱼这种东西在沈绝这里是要归为素菜的,萧煜很喜欢吃,那就都留给萧煜。


    眨眼间,一碗饭已经下肚,他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用过的筷子,递给萧煜:“条件就这样,你先用这个吧。”


    萧煜突然知道刚才为什么吃这么快了,是为了把筷子留给他。


    往常时候沈绝吃得快,但也没这么快,显然是顾及他。


    萧煜想也不想就把筷子让出去:“你吃,吃饱了再给我。”


    沈绝平日要吃三碗以上,今日才吃了一碗,肯定还没饱。


    沈绝就知道他会这样,又把筷子推回去:“你吃,我怎么能让你吃我剩的,我们轮着来,等会儿你再把筷子还我。”


    萧煜只能提起筷子先吃。


    他吃饭总是很慢,自小被教导的礼仪便是如此,优雅,但慢。


    吃了没几口,萧煜扭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沈绝,沈绝没闲着,正拿着一块糕点慢慢地啃,萧煜嫌自己吃得慢,学着沈绝把碗端起来,用筷子往嘴里扒拉。


    这个吃法他从未用过,速度确实很快。


    两人就这样轮换着,你一碗我一碗,桌上的菜已经足够多,竟也吃了个精光。


    吃完没多久,几个内侍轻手轻脚地过来收拾碗筷,沈绝已经靠在萧煜身上开始饭晕。


    他闭着眼睛,没多久,身上似乎覆盖上了什么东西,暖乎乎的,他伸手往旁侧摸了摸,萧煜在他身边,就很安心地睡过去了。


    地上铺了层地毯,不算硬,加上身上盖着暖被,沈绝倒是睡得舒服。


    守在门口的侍卫将这景象尽收眼底,没多久就报到陛下那里,贞平帝听着他们又是同用一双筷子轮流吃饭,又是抱在一起睡在地上,只觉得眼前黑了黑。


    四皇子再不受宠,小时候的礼仪也是从来不落的,端着碗扒饭,睡地板上……一样比一样离谱。


    看这拾柒都把他儿子带成什么样了?


    贞平帝本应该生气的,可是他脑海中却忽然想起今日在大殿上,萧煜那一闪而过的笑容。


    是没有任何负担的很放松的笑。


    他有多少年没见过四皇子笑了,面对自己的时候,这个儿子总是防备着、警惕着、紧绷着,从来没有这样袒露的情绪。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贞平帝想。


    他已经惹得自己儿子恨他一次,若是再剥夺他最爱的人,贞平帝毫不怀疑,他很可能就会跟着对方去了。


    他不敢赌。


    约是他年纪大了,心里竟然生出些仁慈的心来,也或许是因为还有一点隐秘的期盼,希望萧煜和他之间的隔阂能小些,他这回竟然想这样纵着四皇子。


    贞平帝叹了口气,遂召来身边的太监,吩咐道:“再拿一床被褥过去。”


    沈绝和萧煜缩在地上睡了一夜,睡得忘记了危险,以为自己还在四皇子府,直到听见一道脚步声,他睁开眼,和刚进门的贞平帝对上了视线。


    萧煜已经重新跪好,沈绝身上披着不知哪来的被子,睡相很差,显然是没有好好反省。


    他忙不迭从地上坐起,把被子丢到一旁,挪到萧煜身边和他一起跪。


    贞平帝拉着脸,目光扫过把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沈绝头上,沉声道:“太子无诏出京,言行无状,回东宫反省,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东宫半步。”


    萧煜俯身:“臣遵旨。”


    萧煜起身,沈绝也跟着起身,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突然,贞平帝又道:“还有你那张脸,别以为我老了看不出来,下次若还是顶着这张脸出门,别怪我找人给你弄回去。”


    听到这句话,萧煜脚步顿了一顿,沈绝也停下,抬头看向萧煜的脸,疑惑地眯起眼。


    直到两人走出大殿,沈绝还一个劲盯着萧煜的脸,萧煜被他看得脸热,忍不住道:“我就长这样,你别看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绝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什么来,沉吟道:“四皇子的脸和你现在的脸不一样。”


    说完就见萧煜下颌紧绷,脸上有被戳穿的心虚,还有掩饰的无能狂怒:“一样的。”


    沈绝思索道:“我见过四皇子,他不长你这样。”


    “你的脸和拾九一样。”


    沈绝之前就觉得奇怪,四皇子的脸长得越来越像拾九就算了,现在还变得一模一样,偏偏所有人都没发现。


    他以为自己眼花,原来是真的。


    后来发现拾九和四皇子是一个人,他就以为拾九这张脸才是原装,现在想想,似乎有诈。


    沈绝拧眉:“你化妆了?”


    萧煜:“……没有。”


    沈绝:“哦。”


    确认了,萧煜在骗他。


    他如果真的不心虚,早就把脸伸过来让他捏了。


    太子被罚跪一夜,走出宫门腿都瘸了,沈绝扶着萧煜,两人假装身残志坚地一瘸一拐走出宫门,萧煜以为沈绝已经忘记方才的事,谁知一上马车,沈绝就骑到他腿上,手直接伸向他的脸。


    他揉得毫不留情,着重揉的是萧煜的鼻子和下颌,毕竟拾九和四皇子的脸区别最大的就是这两处。


    沈绝在现代看见过一些美妆博主化妆就是用那什么假鼻子,于是使劲一捏,还真让他捏下来一点东西。


    萧煜躲闪不及,又不敢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鼻子掉了一层。


    沈绝:“……”


    沈绝默默退后:“你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沈绝不明白,既然都说明身份了,为什么他还要用拾九的脸,又到底什么时候给自己手搓的妆容?


    难怪有时候情到浓时萧煜总是不让他咬鼻子,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绝退后的这一步让萧煜误以为被嫌弃,捂着自己的脸问:“你是不是嫌弃我丑了?”


    沈绝没听清,他又继续道:“我没办法,我也不想长这么丑,可是我生下来就长这样,你就当做不知道不好吗?”


    后面的话沈绝听清了,他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说你丑……”


    好吧,他不仅说过,还不止一次,甚至无数次带有个人情绪地吐槽对方。


    沈绝大概懂他的想法了,大概是因为自己吐槽过他丑,又说过拾九俊,所以他就固执地用了拾九的脸,把所有人当傻子。


    他难道觉得这么多见过四皇子的人都眼瞎?变化这么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不过都不敢说罢了。


    全大梁只有两个人敢说,一个是沈绝,一个是四皇子的爹,现在爹看不下去了,终于戳穿他的伪装。


    沈绝默了默:“其实你原本的脸不丑,我之前那么说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当然现在我是很喜欢你的,你别多想,你的脸很帅,拾九的脸也很帅,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原本最帅,嗯就是最初的样子最帅。”


    沈绝乱七八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说完见萧煜还捂着脸,只觉得心累。


    四皇子的原生脸确实不丑,他之前只是乱骂,没想到竟然被全都听了进去,还让萧煜对此感到自卑,这让他很抱歉。


    沈绝给自己找补:“真的,你很好看,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可以不要化妆了吗?”


    萧煜完全不信,警惕地盯着他看,沈绝只能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宝宝,我错了,你真的很好看,可以让我看看你原来的样子吗?”


    萧煜没再说话,但把遮在脸上的手挪开了。


    回到东宫,萧煜被沈绝劝去洗脸,他躲开沈绝,把自己脸上的易容全洗干净,依旧怀疑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应该不丑吧。


    可是沈绝以前说过他丑,会不会现在也是在哄他?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犹豫中又想给自己易容,可是沈绝见过四皇子的脸,他再易容也会被发现。


    迟疑了很久,久到沈绝等不及在外面敲门:“你好了吗?”


    萧煜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的沈绝很努力地保持自己正常的表情,生怕自己有半分迟疑就会让萧煜再次自卑。


    即使见过这张脸,沈绝还是很认真地盯着他看,从上看到下。


    是的,一点都不丑,凤眼微挑,不再是冷漠,那眼睛里有很生动的情绪,望着他的眼小心翼翼,带着忐忑,连那很好看的唇也跟着抿住,五官深邃精致,像雪一样清冽。


    沈绝往上蹦了一下,萧煜就很配合地抱住他,沈绝环着他的脖颈,把脸贴上去亲昵地蹭了他一下:“好喜欢,你长得很好看。”


    对付萧煜这种心里敏感的人,就得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沈绝纯粹地贴着他亲了亲:“你要是早点用这张脸,我肯定早就喜欢上你了,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了。”


    话里含有很大的夸张成分,但对萧煜而言很有用,他被沈绝哄得不知南北,只抱着沈绝让他亲。


    甚至为了安抚他,沈绝还不惜拉踩拾九:“其实拾九那张脸也就那样,还是你帅些,唉不过不管你是拾九还是四皇子,我都喜欢你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脸长什么样都没区别。”


    萧煜:“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拾九?”


    沈绝重重地亲了他一口:“当然是你,而且本来就都是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绝很会夸人,词汇不重复且完全不间断,从头夸到脚,萧煜被哄好了,先前的纠结全部一扫而空。


    只记得他是全世界最帅的人了。


    哦,还有个并列第一,沈绝也是全世界最帅。


    沈绝说累了,被萧煜抱着来到院中,萧煜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拿了茶水喂他,沈绝咕咚喝了一杯,吩咐他:“还要一杯。”


    萧煜就又喂给他一杯。


    东宫确实比四皇子府大很多,光太子的寝殿就豪华了好几倍,庭院内摆放着一些菊花,五颜六色争相绽放,回廊外是花园,种着一棵很高大的槐树,春天会结很多香香的花。


    萧煜领着沈绝转了一圈,转着就到了东宫库房,他把钥匙交给沈绝:“以后想要什么自己拿,这里都是你的。”


    不仅如此,沈绝还拿到了全东宫底下田地商铺的地契,手里塞得满满当当,丝毫不怀疑,若是东宫也有地契,说不定也要给他。


    沈绝扭头看了萧煜一眼,其实还不是很习惯,他一直都觉得和自己谈恋爱的是个小暗卫,刚发现对方身份时,心里有一点空落,但是现在,四皇子和拾九还是一样的性子,对他也是言听计从,沈绝忽然也不觉得空了。


    站在他旁边的,还是那个爱他的拾九,唔四皇子。


    沈绝忽然惊觉,他以前整天殿下殿下的叫,竟然不知上司叫什么。


    沈绝拧起眉:“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太子名讳是不是不能随便叫?”


    萧煜也愣了下,他们这些皇子的名字,除了后妃和陛下没人敢叫,就算知道的也心照不宣不会说。


    就算是陛下,也从来不会直接称呼他的名字,阿娘也只有私下会叫他的名。


    很多年没有人叫他的名了,萧煜一字一顿:“大梁皇室姓萧,我单名一个‘煜’字。”


    沈绝听得懂,但不确定具体的字,有些激动地推着萧煜:“写下来,我想看。”


    他表现得很急,萧煜也就加快了脚步,连墨都没怎么磨,笔尖蘸了一点点就落笔。


    他的字是很好看的,矫若惊龙,行云流水,落下两字:萧煜。


    一笔一划皆是风骨。


    沈绝睁大眼睛,念道:“萧煜。”


    萧煜就感觉后背似乎麻了一瞬,被他念得身体都热起来。


    沈绝从他手里拿过笔来,朝他眨眨眼:“其实我也不叫拾柒,我也有其他名字。”


    他当着萧煜的面,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后紧张地看着萧煜,就见萧煜低着头看得认真,看完以后,没直呼他的名字,而是说:“阿绝宝宝。”


    轮到沈绝后背酥麻了。


    第64章 阿绝岁岁平安


    即便是在现代,也很少有人叫他这么亲昵,萧煜偶尔会叫他宝宝,现在又加上了名字,叫得沈绝面红耳赤。


    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称呼,他竟然就有点受不住。


    沈绝捂住脸,有点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学来的……”


    只是一个称呼,却抵过所有情话,沈绝脑中一直回放这那几个字,萧煜说那话时有些温柔,似乎能感受到对方浓烈的爱意,沈绝转身就走:“我有点事,先走了。”


    他能有什么事,萧煜也不拦他,悠哉悠哉地跟在他身后,看着沈绝在院子里乱七八糟地绕了一圈,最后绕到了院内的池边。


    他刚走过去,平静的水面泛起几道波纹,不多时,一只小乌龟探头探脑地露头。


    沈绝目光一喜,连忙走到池子边伸出手,把池子里的乌龟接到手中。


    他是个不称职的爹,当初逃命没来得及带上女儿,回来了竟然也把女儿给忘了,要不是刚才路过,他可能都要过上几日才能想起来。


    沈绝手掌托着女儿,靠近了些:“你是什么时候被捞过来的?”


    女儿用芝麻大的眼睛和他对视,不语。


    还是萧煜回答的他:“你跑去汴州那日,府里的东西就都搬过来了,你女儿也一样。”


    他又提起沈绝跑路的事情,沈绝暂且装作没听见,爱怜地摸摸小龟壳:“等我给你拿吃的。”


    忙活一通,喂饱了小龟,刚才那通让人脸红的事沈绝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一家三口极其和谐。


    和谐的日常总是无法维持太久,不多时,影一悄无声息从房梁上跳下,摸出手里的信递给萧煜:“殿下,您被禁足的事情如今已经传遍了,东宫属官都急疯了,只一上午就收了这么多信。”


    沈绝望过去,看见影一手里厚厚一沓,看得人眼花缭乱。


    没等萧煜吩咐,影一已经把这一沓都放在了桌上,萧煜拆开一封看,沈绝就靠着他的肩和他一起看。


    东宫属官和太子绑定,自然也是时刻为太子谋划,他们进不来东宫,就想方设法递信给萧煜出主意,大致就是如何重新夺得帝王的欢心。


    沈绝看了几眼,感觉有点没眼看。


    他昨夜和萧煜一起在宫里度过的,倒是不像这些人那么急,毕竟昨夜说是罚,其实也并没有真的很严格,说是不让吃饭还是让吃了,还给了他们两床被褥。


    虽然只用了一床。


    帝王的心思极难揣测,随便一个小举动,下面的人就会翻来覆去解读。


    太子无诏离京,说大了就是要谋反,也不怪他们这么着急。


    萧煜只看了一封就没再看,沈绝倒是又看了两封,看完过后,即使是原本他不担心,也忍不住被这些信带偏。


    沈绝有点担忧:“会不会有事?”


    谁也不确定贞平帝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责罚,这一管束,整个东宫的人都进出不得,只能收到这几封信,他们当然急。


    只不过今早才发生的事情,这都没过去多久,竟然就传成这样了。


    这些老油条都这么急,事情说不定真的有点严重,沈绝开始后悔:“也怪我,是我太冲动跑去汴州,你才会来找我。”


    话刚落下,他看见身旁的萧煜皱起眉:“怪你做什么,分明是我自己要去找你,要不是我骗你,你也不会跑,你自责什么?”


    沈绝被他说得好像无辜得什么错都没有,他讪讪地闭上嘴,就见萧煜将信都推回去,淡淡道:“不用管,他们若是有脑子,也不会来问我了。”


    东宫一众属官都被打成没脑子,沈绝突然有了实感,萧煜确实和传说中一样脾气也不怎么好。


    生怕说两句话也被嘲讽脑子不好的沈绝决定暂时装死一下,即使萧煜在面对他的时候很温良,从来不会说他不好,他还是决定不在这种时候发表感言。


    影一得了令离开,沈绝事不关己地逗小龟,一人一龟玩得正高兴,萧煜突然从后面环住沈绝的腰,一改刚才的冷脸,对沈绝温声道:“这几日不能出门,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想买的,就知会我,我会想办法给你弄到。”


    沈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不会有事吗?其实我觉得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陛下都要……”


    沈绝模糊了话音,又继续道,“都那样了,是不是先趁这个时候先服个软。”


    即使他知道萧煜和陛下关系不好,但这种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萧煜服个软不是坏事。


    沈绝说到后面,又改了个话音:“当然,你不想也可以当我没说,你就算不是太子,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种地。”


    虽然沈绝不会种地,不过这种时候,首要目的就是安慰萧煜。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古代很多废太子的,按照这父子俩的关系,沈绝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想安慰萧煜,本就大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就见萧煜笑了。


    他倾身安慰地抱了抱沈绝:“不用担心,没事的。”


    沈绝不知所以,他对萧煜一向是无脑相信,于是点点头:“没事就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解禁呢?”


    沈绝虽也知道这种禁闭如果关太久,肯定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如今萧煜在这个位置,这么多人盯着,失了帝心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萧煜解释道:“不会用太久时间,最多一月。”


    一月的话倒是还好,只是他们刚搬到东宫,物资什么的都不齐,可能撑不了几日。


    沈绝没说其他,只是安慰地亲了亲萧煜。


    如果真的走到最差的时候,他也觉得不会很糟糕,毕竟以前萧煜还是个小暗卫的时候,沈绝就决定和他私奔了。


    外面闹得不行,他们在府里却是难得休闲,萧煜被禁足东宫,其他事情都不用做,只用每天陪着沈绝看看话本,在东宫逛逛,偶尔还会下下棋,找些小游戏来玩。


    他们古代也有不少玩乐的东西,萧煜打小也不怎么碰,被沈绝带着每日踢毽子玩蹴鞠,倒是很有趣。


    偶尔萧煜还会教沈绝射箭,沈绝没学过这个,刚开始连弓都拉不满,到后面竟然偶尔能射中靶心。


    和他们东宫悠闲的氛围截然相反,这些日子朝廷上真是闹成一团,随着贞平帝身体渐好,这些日子的常朝一天不落,不仅如此,他还把七皇子召进宫,每日手把手教他处理朝政。


    张家原先偃旗息鼓,现在又有了点死灰复燃的趋势,四皇子如今失了帝心,是不是意味着七皇子又有机会了?


    然而心里有些小九九,他们却谁也不敢说出来,毕竟现在贞平帝身体大好,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东宫属官最开始还给殿下猛猛写信,后面几日都不写了,全都相安无事。


    不过虽然他们关了禁闭,东宫却也能打听到些外面的消息,太子先前的作为被有意扩大,也有些官员弹劾他此番作为实在是大逆不道,还有些是在替他说话,两方吵了好些日子。


    沈觉开始还有点担心,见萧煜也不在意,他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进入十月,大梁也入了冬,他们这些暗卫穿上了冬日的棉服,萧煜吩咐下面的人给沈绝做了几身衣裳,用的都是先前专门拨给太子的布料。


    好料子穿上身,摸起来滑溜溜的,比先前穿的衣裳暖了不少,只是不太适合运动,沈绝跑几步,那衣裳都勒着他。


    当然,随着入冬,东宫仅有的物资也差不多用完了,主要是吃的,连米缸都见了底,最后几日连菜色都少了好几样。


    典膳局不得已找到萧煜头上,萧煜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从东宫递了折子送往宫中,隔天宫里便下了旨,东宫每日可派两个人出门采买,禁制还未解除。


    当天典膳局就派人出去采购了好几车,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东宫众人托他们买的各种东西。


    萧煜倒好,不仅完全不慌,还在这时候找到些乐趣,就是装扮沈绝。


    先是衣裳,一身水蓝织金锦袍,袖口和领口绣了绒毛,脚下踩着吉莫靴,头上待着绣着云纹的暖帽,他像是把沈绝当孩子养了,出门还要给沈绝披个狐裘,远远望过去,整个府里穿得最暖和的就是沈绝。


    有种冷,叫男朋友觉得你冷。


    他似乎很喜欢沈绝穿得毛茸茸的样子,巴掌大的脸,被白乎乎的绒毛遮得更是显小,肤色雪白,比那绒毛还要白,大约是穿厚了,脸颊透着粉红,像鲜嫩的桃子,一口咬下去就会更红。


    沈绝穿着臃肿的各种衣裳,跑两步身上都冒汗,想趁萧煜不注意把外面的裘衣解开,手刚放上去就被发现。


    对方敏锐地扫射过来,沈绝只能悻悻松手,萧煜轻声道:“不是一直闹着说冷,现在又热了?”


    沈绝:“我什么时候闹过了?”


    萧煜默了默:“年初的时候,你有几日一直闹着说冷,说什么‘这破班一天也不想上了,冷死了。’”


    沈绝:“……”


    他艰难地从自己的脑海里找出这段记忆,那真是很久远了,当时的他刚穿过来,对这个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的古代极其讨厌,而且他们这些暗卫的房间里,最多也就一个火炉,他这种自小娇生惯养的,根本受不住。


    每天晚上躺进被子里,到第二天那被子还是冰冰凉,早上早起就更困难了,他每天都要躲在被子里抱怨几句,比如不想上班等等。


    可是那分明是他自己躲在自己被子里说的,萧煜又是从何得知?


    他看萧煜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敬佩:“我自己躲在被窝里说的话,你竟然也能知道?”


    萧煜:“嗯,府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有专人记录。”


    沈绝:“……”


    恐怖如斯。


    沈绝又问:“那我每天都骂你,你是不是也……”


    萧煜点头。


    沈绝默默在自己嘴上拉了根拉链。


    有这个前因后果,倒是能理解萧煜为什么把他打扮成雪团子了,整个东宫就他穿得最暖和,甚至到了炎热的地步。


    沈绝忍不住扒拉自己的裘衣:“可是我现在好热,你见过冬天中暑的吗?没见过的话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看他实在热,连额头都冒出点汗,萧煜勉强答应他可以脱一件,但要回到室内才可以脱。


    沈绝跑回屋内,才进屋就忙着脱衣裳,手刚伸上去,腰先被揽住,萧煜托着他的下颌,目光专注地望着他的脸,毫不掩饰地道:“好可爱。”


    沈绝已经习惯他随时随地说自己可爱,撇开头:“你先让我脱……”


    没机会脱,因为萧煜已经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入冬以后沈绝胖了一点点,加上个好几斤的衣裳,萧煜却半点不困难就把他给抱了起来。


    沈绝被举得有点高,只能抱住萧煜的脖颈,刚好方便萧煜亲他。


    萧煜又重复了一遍:“你方才跑的样子很可爱,看起来笨笨的。”


    沈绝:“……”


    穿这么厚,跑起来应该很笨重吧,他竟然也能说可爱,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沈绝就穿着这厚重的衣裳,被萧煜抱着亲吻,实在热得不行,自己主动将衣裳脱了。


    又是白日宣淫。


    怕他们的女儿冻死,沈绝前几日就把小龟给捞到屋里了,小龟在这暖洋洋的屋子里,连冬眠都不眠了,每日很有精神地在缸里爬。


    它最开始还是会跑出来的,但是某次沈绝差点一脚把它踩死,它就不怎么出来了。


    如今见到他两个爹又在搞那种事,小龟默默把头给缩了起来。


    太子的寝殿装得很豪华,这张床就更是了,底下是夹缬棉,盖的也是丝绒褥,屋内还烧着地龙,沈绝衣裳都脱光了也不觉得冷,甚至还出了点汗。


    他自住进东宫就是萧煜睡一起,偶尔和他闹小矛盾会跑去偏殿睡,往往他前脚过去,后脚萧煜就会跟过来,最后还是睡一起。


    所以这两间房规制是一样的,睡起来也舒服。


    沈绝做完就困,缩在萧煜怀里趴着睡觉,萧煜在他耳边问:“过几日带你去跑温泉怎么样?”


    沈绝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沉沉睡过去。


    十月十八是沈绝的生辰,即便东宫被禁足,萧煜还是想办法带沈绝出去了一趟,履行带沈绝出去的承诺。


    知道萧煜是要给他过生日,沈绝心里也还是有忧虑:“你现在被禁足,我们不要出去吧,我怕影响你。”


    萧煜拿出手里的敕书一闪,沈绝看到上面的批注,就一个字:准。


    沈绝好奇按住敕书,就见上面那几排萧煜的字,字字恳切,说自己入冬感了风寒,想去京郊的汤泉泡泡,说得好像自己不去泡就会死一样。


    都这样了,贞平帝自然是准了。


    只不过他现在还在禁足,去也要去得隐蔽些,而且不能过夜。


    这是很久之前萧煜就答应沈绝的承诺,沈绝都快忘了,萧煜竟然还记得。


    沈绝兴致冲冲地和萧煜一起上了马车,这次出行除了他们两人,也就只有影一和其他几个暗卫,轻装简行。


    从城内出去还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走到萧煜先前说的那处别院,这别院景色雅致,冬日院中的树也是绿油油的,之前萧煜偶尔会来,那汤泉也特意装点过,很适合泡。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沈绝脱了衣裳小心地走下去,温暖的水裹了上来,浑身舒畅。


    萧煜也脱了衣裳走下来,他们往日里睡觉也要穿衣裳,坦诚相见的时候也顾不得看这个,以至于现在看见萧煜,沈绝竟然有点脸红。


    他别开视线,尽量心无旁骛,专心致志泡水。


    大约是想让他好好享受,萧煜忍着没打扰他,两人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沈绝待不住,没多久就缠着萧煜说话:“我以后也想来这里,您能不能每隔几日就带我过来。”


    说完又补充:“等你不禁足了之后。”


    现在在禁足,能出来一趟就很好了,他不想在这时候让萧煜再犯错。


    萧煜问他:“喜欢?”


    沈绝不住点头。


    温泉比在东宫洗澡好多了,水温不会变凉,而且空间很大。


    萧煜思索片刻:“我不能出东宫,你可以,以后你什么时候来泡都可以和我说,我派人送你过来。”


    沈绝又摇头:“我想跟你一起。”


    尾音拖得好像他很可怜。


    萧煜最受不了他这样,语气纯得不行,说出的话却好像勾引,他偏开头:“我尽量。”


    沈绝满意了,他在这里泡得舒服了,加上泡久了犯懒,也就想招惹一下萧煜,时不时叫他几声,说些有的没的。


    萧煜最开始不厌其烦地回复他,后来发现沈绝好像是故意的,忍不住道:“你别一直叫我。”


    沈绝:“你嫌我了?”


    萧煜低下头:“你叫我我会忍不住。”


    沈绝闭嘴了。


    大好日子,他不想这么闹,而且他记得萧煜还要给他过生日,现在要是没忍住,今晚可别过了。


    泡着再舒服,沈绝也只泡了一个时辰就出来了,刚泡完不能吹冷风,他穿好衣裳去了寝房先歇着,萧煜没告诉他他要做什么,不过沈绝基本能猜到。


    也许和上次他给拾九过的生辰一样。


    萧煜没怎么做过饭,之前学了十几日,总算能做出个像样的蛋糕,连那碗面也煮得根根分明,上面还按照沈绝的喜欢放了满满的肉,闻着就香。


    他倒是想一人操办,奈何实在手笨,其他菜还是请了厨娘来帮忙,好歹做出了满桌的菜。


    沈绝泡太久饿了,把萧煜做的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府里来的几个人全部围坐在桌边,给沈绝送了些小玩意儿,多是些吃的玩的。


    沈绝很容易满足,眼里冒着喜悦,拉着萧煜的手乱晃。


    到许愿的时候,沈绝绞尽脑汁想了想,觉得他没什么愿望,只许了个希望萧煜能平安,无论能不能登基,只要日后平安就好。


    又附带了一个愿望,希望他的家人一切都好,希望他不见了,家人也不要太伤心,因为他现在过得很好很好。


    这个蛋糕沈绝一个人吃了大半,萧煜亲手做的,他很给面子,即使肚子已经很撑,他还是把肚子填得满当当。


    这顿饭没能吃太久,入冬以后天黑得早,差不多申时他们就得赶回京城,再晚了天黑不好赶路。


    沈绝牵着萧煜的手,穿着一身毛茸茸踏上马车,萧煜让他躺在软垫上,自己在外面挡着他,怕他睡着了掉下去。


    沈绝拉了他两下,意思是要他一起躺,他只能顺势把沈绝搂进怀里。


    提前惦记着要出门,沈绝昨夜睡得不太好,加上吃得很多,上马车没多久就犯困昏昏欲睡。


    正睡得起劲,萧煜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锁骨,又碰了碰他的后颈,沈绝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萧煜正往他脖子上戴东西。


    沈绝垂下视线,看见自己锁骨上缀着一块通体清透的玉,是做的长命锁的形状。


    他抬眸看向萧煜,萧煜解释说:“我先前去寺里为你求平安,寺里的大师说你魂魄不稳,戴一个平安锁,是请寺里祈福过的,可以让你不受鬼神侵扰。”


    “希望我的阿绝岁岁平安。”


    第65章 你和他分手了?


    他的这些话让昏昏欲睡的沈绝突然清醒一瞬,尤其是那句什么魂魄不稳和免受鬼神侵扰,更是吓得沈绝直接坐起身子。


    他身穿过来的,魂魄也会不稳吗?


    沈绝迟疑地看着萧煜,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犹豫道:“你怎么给我求来的?”


    萧煜:“用了你的生辰,名字,还有你的贴身物件。”


    沈绝最开始的感觉是慌乱,手抓着衣角扯了扯,方才缀在衣领边上的长命锁就掉到他领口里,按理说这个天气,这种玉摸起来最凉了,可是他戴着的长命锁却温温热热的。


    沈绝忽然想到一向不喜欢用手炉的萧煜方才一直抱着个手炉,原是怕这玉凉到他。


    沈绝原先有些焦躁的心暂时平静下来,其实这种事情告诉萧煜也没什么,就算被人当成精神病抓去做研究,萧煜也会护着他,况且穿越之事太玄乎,说出来他都未必会信。


    沈绝抬手摸了摸缀在胸前的玉,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不是拾柒。”


    他以为会看见萧煜震惊、疑惑、错愕,但是都没有,萧煜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你终于说出来了”的意料之中。


    沈绝:“?”


    没等他问出口,萧煜就问:“你主子是谁?”


    沈绝:“……我没有主子。”


    萧煜皱眉:“那你是被谁派过来的?”


    别说他想知道,沈绝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把他抓到这鸟不拉屎的古代的。


    萧煜在他的沉默中又继续发散思维:“你和拾柒是孪生子?拾柒去哪儿了?”


    沈绝:“……”


    果然,没有人会想到什么穿越夺舍上面,饶是聪明如萧煜,想到的也和他一样。


    萧煜还在自顾自推理:“我看过,你脸上没有易容的痕迹,所以你原本就长这样,你和拾柒还认识,应该没有别的可能。”


    沈绝还真不认识拾柒。


    他无言以对,半晌才道:“我不认识拾柒,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萧煜明显不信,不管他信不信,沈绝打定主意要告诉他真相:“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说完,他偷偷瞥了眼萧煜,见萧煜愣住,又继续道:“我原本还在通宵看小说,结果下一秒就突然来到这个地方,你知道的,我头发很短,而且我不会武,说明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回连萧煜都呆住了。


    沈绝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拾柒是谁,我不认识他,但我确实和他长得一样,我又没地方去,只能先装成他。”


    他说这话就没指望萧煜会相信,谁知萧煜听完,竟然点了点头:“那你没有主子,是吗?”


    搞不懂他为什么总是纠结这个,沈绝语塞:”算来算去可能之前的你算半个,其他就没有了。”


    毕竟先前当暗卫的时候,萧煜确实是他明面上的主子。


    当然,那也是以前,他现在翻身农奴把歌唱,不可能再和萧煜玩那种东西,他警惕道:“我不玩那种叫主人的游戏。”


    萧煜不明白他那小脑瓜到底在想什么,沈绝是太子妃,叫他郎君还差不多,不过萧煜还是很配合地点头:“不玩。”


    沈绝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安全,当然主要是萧煜太配合,他说什么信什么。


    就算沈绝说他自己是天上的神仙,说不定萧煜也会信。


    离了萧煜,还有谁会这么宠他。


    沈绝又情不自禁看了眼胸前的玉,看得出来这玉做工很精致,颜色透得能一眼望到底,小巧可爱,看得出来应当是下了功夫的。


    沈绝捏着这锁,把它细心地揣起来,生怕磕了一下。


    回城的路还有很远,沈绝却不怎么困了,时不时伸手摸摸那块玉,喜好都写在脸上。


    说他不爱财那不现实,不过他确实喜欢这些精致的看起来就很贵的比如镶了金子或者玉的东西,在他眼里就最值钱,字画什么的就是废纸一张。


    萧煜送这东西确实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一路上,沈绝就一直摸摸摸,觉也不睡了,窝在萧煜怀里拨弄那块玉。


    天将将黑,他们一行人终于回到府中,沈绝心情好,走路都忍不住蹦几下,见人就显摆他那块玉。


    光显摆,又不给人碰,连靠近一些他都要躲,生怕谁隔空把他的玉给弄坏。


    连着在府里到处显摆了一圈后,沈绝终于显摆够了,不再到处乱窜。


    他对这块玉的喜好到了没眼看的地步,就连夜里萧煜想碰一下,他都要提醒萧煜轻拿轻放,不许他乱来。


    分明是自己送出去的礼物,到头来地位竟然高过自己,萧煜开始吃起这块玉的醋,看它极不顺眼,可是想到这玉是专门给沈绝保平安的,只能把心里的不满都给憋了回去。


    或许是平安锁带来的好运,过完生辰的第二天,陛下解了东宫的禁足,这回针对的只有萧煜一个人,除他以外,其他人都可以自由出入。


    东宫属官也可以上门,但是朝政之事还是交给了七皇子。


    沈绝本来就不爱出门,这种时候就更不愿意出了,全府上下只有萧煜不可以出门,他怎么可能丢下萧煜,誓要与他共进退。


    他不肯出门,萧煜却心疼他,想让他出去逛逛透透气,明里暗里说了好几回,终于不顾沈绝的阻拦把他送出东宫。


    昨夜飘了一场小雪,屋檐瓦片都染上一层白,回廊边缘的新雪开始化了,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院内的槐树叶子前几日就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格外萧条。


    天确实很冷,呼吸刚吐出就变成白雾,沈绝穿着一身藕色锦袍,外边还披着毛茸茸的裘衣,全副武装出门,结果刚走出门就去而复返。


    萧煜眼见着刚出门的人又绕了回来,雪白的绒毛将他细长的脖颈围得严严实实,才出门一小会儿,沈绝脸颊就冻红了。


    即便是从头到尾都捂得严严实实,脸却是捂不到的,这一身穿上显得他圆乎乎的,蹿回屋子里就先跺了跺脚:“我不去了,太冷了。”


    萧煜坐在榻上看书,闻言看了眼外边的天,虽然昨夜下过雪,但看现在的天,下午或许就不那么冷了,沈绝已经窝了半月,就是吃饭都没走出这个屋子,未免有些太懒。


    可是看见沈绝微红的脸,萧煜还是妥协:“不去就不去吧。”


    想想也有道理,若是出去一趟染上风寒,得不偿失。


    他这回妥协得很快,沈绝面上一喜,连忙就要跑过去和他一起窝炉子边烤火,他穿得太厚了,挪过去让萧煜帮他解衣裳,然而萧煜手刚抬起,沈绝忽然又改了主意。


    他从萧煜身边滑开,把自己刚被解开的狐裘又系上了:“我还是去吧,别辜负你一番心意。”


    萧煜看他一眼,见他目光躲闪,倒也不追问,而是站起身:“我送你。”


    萧煜披上衣裳,用很暖和的手牵住他:“走吧。”


    从太子寝殿到偏门还要走一段距离,沈绝被他牵着,明显比第一回出门要高兴,先前不好看的景都好看了,先是指着屋檐上的雪,又是指着结了冰的湖泊,说他很有先见之明把女儿给放屋里了,不然女儿肯定要冻死。


    回廊的遮蔽把冷风挡了大半,加上萧煜的手实在很暖,沈绝这一路倒不觉得冷了。


    然而一走到门口,萧煜松开他手的那一刻,一股冷风刮到身边,手心拔凉拔凉,沈绝又想回去了。


    可是他已经反悔过一次,现在再反悔,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和萧煜打招呼:“我走了。”


    萧煜望着他的目光很温和,轻轻“嗯”了一声。


    搞不懂为什么只是出趟门就搞得好像生离死别,沈绝却还是上前抱了抱萧煜,可惜他穿得厚重,萧煜穿得也厚,抱起来没什么感觉。


    抱完以后,沈绝朝他挥挥手:“我真走啦。”


    沈绝这次出门不是漫无目的,他也是刚才才想起来,这么冷的天应该吃火锅,他们这里也有汤锅,和现代的火锅有点点区别,不过问题不大,毕竟有小欢在手,什么都有。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没有沈绝最爱的辣椒,他们提味都是用胡椒,沈绝打算多加点香料,或许这样能成。


    府里人比较多,还得再买几个锅,到时候全府一起烫火锅,那可太舒服了。


    影一现在已经成为沈绝专属暗卫,只要他和殿下分开,他就得跟着沈绝,这才一出府,他就看见沈绝到处转来转去,东市买锅炉,西市买香料,北市买扇肉,南市买糖块。


    前面几样倒是可以理解,这后面一样……


    影一询问:“你买这么多糖做什么?”


    沈绝:“给萧煜吃,他喜欢吃。”


    坦白说,他算是看着殿下长大的,从未见过殿下爱吃糖,这几大包吃完,殿下这牙还要不要了?


    影一劝阻:“这会不会太多了?”


    沈绝看了眼,确实有点多,不过他抱着最坏的打算:“多买点吧,万一之后连我们都又被禁足,这糖可就成救命糖了。”


    影一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他狂买一通。


    见沈绝买完还要自己搬,影一连忙招呼站在后面傻乐的拾六:“你过来,快搬。”


    沈绝手里最后一包糖都被抢走,影一那叫一个客气:“别,让我来。”


    自从沈绝晋升为他老板娘,他对沈绝就这样殷勤,沈绝稍微自己动动手,他就要抢过来自己做。


    沈绝受不了:“你别这样,我又不是不能提。”


    影一装作听不见。


    沈绝只能看着影一和老六手里分别提得满当当的,他自己空荡荡光着手。


    老六不明所以:“小柒你过来,我分你一袋。”


    沈绝刚想伸手去拿,影一立刻谴责地看着老六:“你自己拿,别折腾别人。”


    老六被影一训斥,茫然地挠挠头,顺便问沈绝:“说起来,小柒你最近怎么不轮值了?还有你为什么每天都和殿下睡一起?你现在不当暗卫改暖床了?”


    沈绝十辈子没见过这么迟钝的人,面对这种打直球的,他头回哑口无言:“因为我现在是太子妃,所以不用轮值。”


    老六:“哦哦,那拾九呢?你和他分手啦?”


    沈绝:“……你没事去看看脑子吧。”


    这么蠢,没救了。


    几人将东西都放进马车,即将启程回去,马车的帷帘突然被敲了敲,沈绝掀开帘子,很久不见的七皇子趴在马车边上。


    看见沈绝,他脸上一喜,不顾阻拦强行上了马车,和沈绝面对面坐着。


    沈绝看他有点尴尬,主要是现在朝中他背后的人和东宫是对立的,每天你给我使绊子,我给你使绊子,关系不大好。


    七皇子大约也是知道情况,看沈绝的眼神有点拘谨:“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皇兄。”


    沈绝:“这个……”


    萧煜平时做事不会瞒着他,沈绝知道七皇子一直在给东宫写信,总之就是想见萧煜,但是萧煜从来没有应允过。


    萧煜不让他见自然有他的道理,沈绝犹豫道:“应该不行。”


    话落,七皇子就开始抹眼泪,沈绝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眼泪跟开闸的洪水一样落个没完,哭得不成样子:“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苦,阿耶非要叫我学着处理政事,我学也学不会,每日都要被罚。”


    “你看我的手。”七皇子摊开手给沈绝看,先前那养得连半点疤痕都没有的手现在竟然有几个手指头是肿的,看起来这些日子没少被罚抄。


    沈绝也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七皇子吧嗒吧嗒掉眼泪:“我真的好苦啊,白天被阿耶训,晚上还要被阿娘责怪,舅舅姑姑们都天天在管束着我,我受不住了。”


    沈绝有点头疼,他自己也没少哭,但他哭是内耗自己,七皇子哭是外耗他人。


    哭声在马车里回荡,扰得沈绝实在头疼,忍不住朝影一道:“老大,你帮我把他给送出去。”


    不是沈绝心狠,现在的情况,七皇子非要跟着他去东宫不是什么好事,要么连累七皇子,要么他们兄弟反目,总之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坐在马车外侧的影一应声前来,七皇子见状不对,连忙抱住沈绝的腿,抱得死死的,眼泪也抹在他新制的锦袍上。


    沈绝立刻心疼地“嘶”了一声,这身衣裳是他很喜欢的一套,特意准备好今天出门穿的,被抹上眼泪,总感觉脏了。


    最讨厌小孩子哭了。


    沈绝真情实感劝告:“回去吧,等你皇兄愿意见你了,你再去见他。”


    影一已经站在七皇子身后,靠蛮力倒不是不能把他给拿走,但最近形势不好,他怕自己这一拿,改天被人抓了错漏,再牵连殿下。


    七皇子大约也是吃准了这点,才迟迟不肯松手。


    沈绝无助地看向影一:“咋办?”


    影一:“你把他推开。”


    沈绝:“我吗?”


    影一点头。


    七皇子没怎么练过武,这几个皇子里沈绝唯一打得过的就这一个,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就在那一刻,七皇子吸了吸鼻子,眼看着就要把鼻涕抹在沈绝衣裳上,沈绝骂了句脏话,下意识加重了力气狠狠一推。


    力道用大了,七皇子被推倒在地,撞上了边缘的夹角处,“咚”的一样,声响吓人。


    他捂住脑袋,像是难以忍受疼痛那样又哭了起来。


    沈绝刚才是真没注意,现在推完了才意识到不对劲,绝望地求助影一,影一也很绝望,只能安慰沈绝:“别慌别慌,我问问殿下。”


    沈绝:“他不在。”


    影一:“嘶。”


    沈绝简直后悔死了,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门,摊上这么个人,甩不掉就算了,现在还被碰瓷。


    沈绝连忙俯下身子:“你别哭了,我天呐你嚎,等等等等,我带你回东宫。”


    闻言,七皇子眼含热泪看向沈绝。


    沈绝无奈极了,只能和影一商量:“先回去,如果萧煜不肯见他,再把他送走。”


    影一也没办法,点点头:“行吧。”


    地上有个人哭哭啼啼,沈绝丢了块帕子给他:“擦擦吧,你别哭了。”


    原本想趁这个时候看看他伤到哪儿了,奈何他不准看,影一只能叫车夫快些,免得真给他撞出问题。


    沈绝感觉自己惹了大麻烦,好好的心情被他弄得一点都不好,怨怼地盯着他看。


    终于回到东宫,萧煜出门来接沈绝,沈绝朝影一使了个眼色,影一立刻先飞出去告诉萧煜马车内的状况,沈绝仗着力气比七皇子大,先把他按在马车内不让他出去。


    透过帷幔的缝隙,沈绝看见萧煜目光朝他们落了过来,看得他都有点忐忑,又继续愤愤地看向七皇子。


    紧接着,沈绝看见萧煜往外走了两步,只是刚走就被影一拦了下来,他最多只能站在门口,再往外走就不行了。


    沈绝知道他是想来找自己,立刻从马车上跳下,朝萧煜飞奔过去。


    萧煜刚好把他接住,伸手拍拍他的后背:“有没有被吓到?没伤着吧。”


    沈绝摇摇头,有点心虚:“我好像惹祸了。”


    说话间,七皇子已经从马车上下来,萧煜扫了他一眼,没理他,转身拉着沈绝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嘱咐:“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叫影一把他丢开就是,小心别让他伤了你。”


    其实推那一下确实是沈绝的错,他一时间没收住力道,把人推得撞了脑袋。


    沈绝小小声:“他被我推了一下,撞到头了,可能会受伤。”


    萧煜这才稍微停下脚步,七皇子已经追了上来,正眼含热泪看着他们。


    萧煜皱了下眉,吩咐随侍去请侍医来给他看看。


    不多时,沈绝坐在萧煜身旁,对面的七皇子头上敷了药,正哭哭啼啼地诉苦。


    侍医目不斜视离开,沈绝被迫跟着萧煜又听七皇子哭了一遍。


    看这皇宫,把好好的一个皇子逼成祥林嫂了。


    沈绝内心是觉得他可怜的,但是又觉得谁可怜都没有他家萧煜可怜,无端被关了一个多月的禁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得像是被打入冷宫。


    他虽然和七皇子是好朋友,但这种时候,还是要看清楚局势,不应该胡乱心软,所以沈绝忽略了他说的话,开始思考今夜的火锅该涮几盘肉。


    身旁的萧煜开口教训他:“陛下教你,你就好好学,别整日哭。”


    七皇子痛哭:“我学不会。”


    沈绝啧啧感叹,七皇子被逼成这样,可见萧煜的厉害,这么多朝政在他这里从未出错,做事井井有条,有理有据。


    可惜七皇子哭得再惨,他黄鼎也半点不怜惜,反而突兀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来骚扰你兄嫂。”


    七皇子哭声减弱:“兄嫂?”


    他看看萧煜,又看看沈绝,最后看向他们紧紧牵着的手,声音依旧哽咽:“你最终还是选了我皇兄,拾九呢?你抛弃他了?”


    “我现在就像被抛弃的拾九,我命苦啊……”


    如果七皇子知道“拾九”是他皇兄,不知该作何感想。


    沈绝没说话,萧煜倒是顺着这话接了一句,细听起来话里还有点骄傲:“是,他选了我。”


    沈绝不想再在这里待了,凑到萧煜耳边:“我去厨房教他们做菜,你和你弟聊。”


    萧煜显然想跟上,碍于有个电灯泡,只能不耐烦地留在原地。


    沈绝听见他问:“哭完了?哭完了就回去,你阿娘还在等你。”


    七皇子哭:“我不回去,她就知道让我争皇位,我不回去了,我在这儿一头撞死。”


    走到门外的沈绝停住脚步,他心想着七皇子要是在这儿撞死,就算是说他自杀,或许所有人也都会觉得他是他杀。


    嫌疑人就是萧煜。


    沈绝很怕他真的想不开,犹豫地等在门口,如果七皇子真的想不开,他就能第一时间拦住。


    好在七皇子却只是口嗨,因为说完那句,他就继续开始哭了:“皇兄啊,拾柒他推我,你看他把我的头都撞成什么样了?”


    提起这个沈绝依旧心虚,刚才侍医包扎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伤口是有点严重,肿就算了,还冒了血丝。


    然而萧煜一向护犊子,完全无条件站在沈绝这边,甚至帮他指责七皇子:“你要是不去抱他他会推你?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和你兄嫂保持距离?你抱他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来找我?”


    “你自己说,你扑过去抱他的时候,他是不是被你撞了一下?要是他掉一根头发,你看我揍不揍你。”


    七皇子:“啊?”


    沈绝释怀了。


    他这个男朋友对他滤镜实在太强,如果在现代应该就是每天发帖子问我家宝宝能不能当童模的那种人,或者就是我家宝宝今天上学掉了一根头发,要唯整个幼儿园是问的人。


    身为“未来幼师”的沈绝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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