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回换成他压萧煜了…
沈绝的手倏地就收了回来。
或许是离得太近,沈绝看岔了眼,可是沈绝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这张脸和四皇子实在是像。
当然,萧煜不可能是四皇子,毕竟刚才沈绝是亲眼看着四皇子和他一起进门的……
不对,沈绝忽然意识到,他根本没看见,他当时眼睛全挂在萧煜身上了,完全没空注意别人。
他纠结地看看萧煜,又纠结地看向地板,太惊悚了,朝夕相处的拾九竟然和四皇子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实在是……
惊恐之余,沈绝嘱咐萧煜:“你站在此地不要动,我去去就回。”
说完,沈绝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宿舍,飞一样跑到四皇子的卧房,他动作很轻,没有任何人发现。
沈绝跃上房梁,用自己5.0的视力看过去,见四皇子正安坐在贵妃榻上,身边的小丫鬟在给他捏肩捶腿,桌上摆着不少吃食,简直奢靡。
沈绝定睛看向他,是的,如假包换的四皇子。
现在仔细看来,才发现拾九和四皇子的脸还是有区别的,四皇子贼眉鼠眼,眼睛比拾九小了不说,鼻梁也没有拾九高,嘴巴也比拾九厚,简直丑陋。
沈绝心安了安,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回去时还顺带带上了一盒药膏。
萧煜依旧乖乖地坐在房间内,他脸上的伤口划得很惨烈,几乎是从鼻梁一直蔓延到下颌,血液已经凝固,可见皇帝下手多重。
他垂着头,仿佛落寞的小狗,让沈绝一下就心软了。
刚才他也看见了,四皇子半点事都没有,没有受伤,而拾九年纪小,心思单纯,会为主子赴汤蹈火也是可能的。
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知道生与死,更不知道小命的重要性,沈绝不怪他。
沈绝走过去,继续帮拾九擦药。
靠近了对比更明显,这两张脸确实不尽相同,拾九的脸比起四皇子就高级不少,五官虽像,却分明是高配版的四皇子,甩了四皇子十条街。
不过,沈绝心里还是有不少疑惑的。
他帮萧煜擦着药,心里的小九九根本藏不住,没多久就憋不住问:“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脸和某个人有点像?”
萧煜也不装傻:“你是说殿下?”
沈绝点头:“是很像吧?”
萧煜没说话。
沈绝已经从他的沉默意会了他的意思,点头赞同,并且感同身受:“我懂你,毕竟谁长这样都不好受,你也不想长这样的。”
闻言,萧煜坐直了身子:“长这么一张脸,我会很不好受?”
沈绝怜悯地看着他,对四皇子的讨厌在此刻表现得极其外放:“是啊,他长这么丑。”
当然,沈绝这句话带上了自己的偏见,观念也有失偏颇,但是他坚信相由心生,四皇子不是什么好人,连带着那张帅脸也变得可憎起来。
话落,沈绝看见萧煜陷入了沉思。
像是难以接受,又像是呆愣住了,很久很久,他站起身,走向屋内的镜子。
这镜子便宜,自然也照不出全貌,萧煜就站在铜镜面前,摸了摸自己的脸,精神恍惚:“我很丑?”
沈绝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恨屋及乌了,还连坐到了拾九,于是他连忙补充:“但是不一样,你不丑,你很好看。”
萧煜正愣神,似乎没听见。
沈绝抬起步子走过去,扯了扯萧煜的袖子:“你怎么了?”
萧煜回头,仿佛还不怎么相信:“我很丑?”
沈绝:“……”
愧疚心席卷了沈绝,攻击四皇子不小心攻击到拾九,沈绝很是抱歉,连忙哄道:“当然没有,虽然你和四皇子很像,但是完全不一样好吗,他丑,但不耽误你帅啊!”
萧煜蹙着眉心,很久才缓缓舒展开:“真的?”
沈绝点头:“真的,你最帅了。”
萧煜似乎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表情依旧不怎么好看。
沈绝怀疑是自己刚才的话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于是乎开始大夸特夸:“其实就是留点疤也很好看,你这个伤根本不算破相,很酷的。”
萧煜真信了,思索道:“不擦药,就能留疤。”
沈绝:“……倒也不必哈。”
好不容易劝阻完萧煜,两人共处一室,沈绝的思绪天马行空,慢慢联想到了很多可能性。
拾九之前一直不肯给他看面具,原因应该就在这里了,他知道自己长得像四皇子,所以才藏着掖着。
沈绝还因此和他闹过脾气,这样想想,他真是该死!非要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拾九都说了别看别看,他还非要看,现在好了吧,两个人都不开心了。
即使两人的脸有微妙的不同,可到底还是太像了,沈绝都不太敢和萧煜同宿舍睡觉了,不然总感觉自己在和四皇子睡觉,能做一宿噩梦。
当然,这些话都不能说。
可是两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沈绝忍不住道:“拾九,你说你会不会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萧煜终于纡尊降贵从镜子离开,把目光瞥向他,表现出询问的神情。
沈绝开了话匣:“你看啊,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可能你母亲或是谁因为朝堂斗争被迫把你送走,在你经历了重重磨难后,你不经意掉出了祖传玉佩,亮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皇帝哭着说我失散多年的儿子竟然还活着,把现在的几个皇子通通打入冷宫,并且力排众议封你为太子,你风风光光地坐到那个位置,打脸所有看不起你的人。”
萧煜:“……”
一张相似的脸而已,何至于让他发散思维想这么多,萧煜瞥他一眼又一眼,最终一言难尽地问:“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沈绝满脸无辜:“很正常啊,小说和……呃话本都这么写,你没看过吧。”
萧煜确实没看过,不过沈绝说的话让他有了些许的危机感,怕沈绝发现真相的他有理有据反驳:“世间长得相似的人本就不少,况且,哪有这么好的事,我若真是流落在外的皇子,殿下怎么可能把我招进府。”
谁知就是这句话,让沈绝更加来劲,他继续阴暗揣测:“会不会四皇子已经知道你是他流落在外的弟弟,所以才把你招进府,这样一来,他随时手里都有一个杀手锏,察觉到你会抢皇位,就立刻把你杀掉。”
沈绝以为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瞪大了眼睛作震惊状:“你哥想杀你啊拾九,你可得小心着些。”
沉默良久,萧煜终于闭上眼:“少看点话本吧。”
沈绝不满:“我的推测很有道理啊,你还是上点心吧,可别真被反杀了。”
萧煜不理他了。
好消息,沈绝没发现他和四皇子是同一个人。
坏消息,他越想越离谱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易了容,和原来的脸有细微的差别,没让沈绝看出来。
眼不见心不烦,萧煜重新给自己戴上面具,连自己的脸也不想看了。
言归正传,沈绝倚着桌,好奇发问:“所以你哥为什么会被陛下揍,还连累了你呢?”
萧煜:“我哪来的哥?”
沈绝:)
意识到他说的是谁,萧煜很是抗拒:“他不是我哥……算了。”
不想和沈绝计较,萧煜答道:“殿下想出班外廷。”
沈绝皱着眉头想了想,他是文科生,勉强能理解一些,就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如此,那陛下是没答应吗?”
萧煜却笑了下:“若是没答应,那我不白挨打了吗?”
所以是答应了。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天杀的,可是为什么打的是我们家孩子!
巴掌挨了,甜枣呢?怎么枣子都被四皇子给吃了!
沈绝越发觉得拾九跟着去就是当炮灰的,一时间又给四皇子狠狠记上了一笔。
四皇子真不是什么好领导,出门在外把下属当做挡箭牌,自己在后面躲着,有这样的领导也是遭老罪了。
只见沈绝原先还坐得好好的,突然就气得脸颊都红了,满脸的不忿。
萧煜不解:“你怎么了?”
沈绝怒骂:“四皇子真不是好东西!”
萧煜:“……”算了,爱骂就骂吧。
如萧煜所说,他的伤确实没白挨,隔日一早,皇帝的圣旨果真就下来了。
沈绝隐约听到些,大概意思是给四皇子安排了一个职位,还给他配了一些下属,大概也就是朝廷里拨过来的官员。
当然,这些都与沈绝无关,只要四皇子不作死,他就可以继续在皇子府混吃等死。
直到萧煜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以后你若要出府,记得随时带上我,你……”
自昨日从宫中回来,稍微清醒些的萧煜情绪就一直不佳,事后复盘,才觉得自己太过冲动鲁莽。
皇帝说他行事冲动鲁莽,不算冤枉他。
若是皇帝和他继续犟着不理睬他,萧煜还能勉强安心,可偏偏就是这样,皇帝不发一言,还万事都遂了他的意。
越是如此,萧煜越能察觉这其中隐藏的危险。
萧煜并不想告诉沈绝真相,可圣旨下来以后,他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后悔。
不该说那样的话把沈绝卷进来,更不该惹皇帝生气,他逞了一时之快,却没有顾上沈绝。
他知道,昨日皇帝的随口一言说要杀了沈绝,并非假话,保不齐什么时候想起这个人,挥挥手让人把他除了也未可知。
沈绝又笨,打架也打不过别人,随便派个人来就能把他骗走,他又傻乎乎的,稀里糊涂就会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萧煜心揪着扯着,沉重又泛着细密的疼,他知道,要是不和沈绝说清楚,沈绝这样的性子必然不会放心上,于是直白地告诉他:“昨日,陛下听说四皇子和六皇子争抢你,误以为真。”
沈绝纳闷:“他怎么知道的?听到我说他坏话了?”
平时吐槽两句可以,真到这个时候,沈绝可是很惜命的。
他连忙捂住嘴,非常欲盖弥彰:“我去和陛下解释可以吗?而且我其实也没骂他,我骂的是六皇子,也是他先对我动手动脚的,但是那也不怪我,分明是他先挑衅。”
萧煜摇了摇头:“陛下不会信。”
沈绝看起来游手好闲万事都不放心上,但对于危险的感知力还是有的,萧煜这么一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陛下盯上他了。
陛下是谁,生杀予夺,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他身上,沈绝忽然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他情绪变化很明显,什么都放在脸上,整个人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原本翘起来的呆毛都垂塌下去,可怜得仿佛落水的猫。
萧煜轻声说:“对不起。”
怪他乱说话不考虑后果,怪他行事鲁莽,怪他没有管教好六弟。
沈绝却抬起眼,仿佛看傻子一样看他:“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怪你,要怪就怪四皇子,讨厌死了。”
以往沈绝骂四皇子,萧煜从不附和,仅有的几次都是沈绝逼的,可如今,他接了沈绝的话:“四皇子确实该死。”
拾九人虽冷,但越是这样的人对感情就更看重,平日看不出来,现在就慢慢显现了。
沈绝见他如此义愤填膺,心中不禁泛暖,不好意思起来:“好啦,别骂了,要是再被听到,我们俩都得完蛋。”
沈绝心里熨帖,看见萧煜昨日面具外的伤口,说话声音都不禁放温柔:“你伤口还疼吗?是不是该擦药了?”
萧煜出奇地乖,沈绝刚提出要帮他擦,他就坐下任由沈绝发挥,过了一夜,他的伤口慢慢地开始愈合,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好了。
萧煜抬着眼,能看见沈绝专注的眼睛,瘦削的下巴,巴掌大的脸,五官精致,正睁着那扑闪的大眼睛盯着他,隔得很近,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又扑过来了。
萧煜强调:“以后尽量跟着我,出府也要叫上我,不许不打招呼就乱跑。”
沈绝是有过先例的,据影一说,沈绝有些日子天天跑出府,也不请假就去在外面乱跑一通,后来被训了才改的。
闻言,沈绝蹙了蹙眉:“你就算再厉害,也打不过很多个暗卫,带上你,不就是我们两人一起送死?”
没等萧煜不满,沈绝就往头上看了一眼,苦恼道:“而且,有了这几个人,我觉得我应该挺安全的。”
顺着沈绝的视线看过去,暗卫的宿舍内,沈绝和萧煜甜甜蜜蜜地擦着药说着四皇子的坏话,房梁上却蹲了五六个暗卫。
五六个不是暗卫们的极限,而是房梁的极限。
沈绝忧愁地收回视线,自从昨夜四皇子回府,这些暗卫就像鬼一样出现了。
房梁上蹲了五六个,房顶上蹲了五六个,树上也蹲了五六个。
这些暗卫沈绝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从哪里调来的,训练有素,不摸鱼不聊天,沈绝昨夜几次试图和他们搭话都以失败告终。
问就只有一句话,说是奉殿下命令保护他。
沈绝指指自己:“我吗?”
暗卫们都点头。
沈绝差点气得跺脚:“什么个意思,我一个暗卫还需要暗卫来保护,这不胡闹吗?看不起我的专业素养?”
“快回去回去,我不要保护。”
没有人听。
沈绝肺都要气炸,只能耐着性子和对方打好关系想套话,然而很显然,一句话都没套到。
这是人见人爱的沈绝人生第一次滑铁卢,他打小就爱交朋友,无论是什么人都能和他说上两句,偏偏在这几个暗卫上,沈绝碰了壁。
现在看见这些暗卫沈绝心就烦,和萧煜抱怨道:“我昨夜以为他们是四皇子派来监视我的,我还寻思摸鱼应该也罪不至死,吓得一晚上没睡觉呢。”
沈绝幽幽道:“怪叫人害怕。”
“不说是保护我,我还以为来拿我狗命呢。”
沈绝抬头时的目光还带着点怨念,从昨夜开始,沈绝就哪哪不自在,不仅是被这么多个人形监控监视着的不自在,更是无数次怀疑四皇子别有他意。
今日萧煜这么一说,他才终于懂了四皇子的意思,他被陛下盯上了,所以四皇子派人来保护他。
暂且说是保护吧,毕竟昨夜是真的给沈绝吓够呛。
沈绝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咬牙切齿:“我以为这些暗卫要杀我,连遗书都写好了呢!”
萧煜:“?”
他还真看着沈绝摸出一封遗书,写惯了硬笔的沈绝对毛笔的运用甚至不如刚开蒙的稚子,大个大个毫无半点技巧的字歪七扭八地印在纸上,萧煜定睛一看,勉强看懂。
遗书:
我,拾柒,被四皇子暗算而死,这并不是我菜,而是对方人手太多,我以一敌二十,只受了轻微伤。
至于我为什么死,纯粹是我不想活了,不是没打过,请记住。
好了言归正传,四皇子,他真%*$#&%***???-?-??
附:遗产我会化作鬼魂回来拿,所有人都不要动我的钱,动者死。(如果拾九很想要的话,可以分他一点。)
萧煜:“……”
萧煜闭上眼,有些无话可说,又有些神奇地看向手里的信,想把这信扔了,又想留下,几次想把信还给沈绝,最终还是没舍得,于是伸手要:“信送我。”
沈绝也不在意,把信丢给萧煜:“拿着去吧。”
将信封折起来的时间,萧煜注意角落里却有一团字似乎被水晕染开,又似乎不是水。
几乎能想象,在昨夜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沈绝,写下这么一封令人啼笑皆非的信时,应该是满眼委屈,又像初见时挂着那么几滴可怜的眼泪,眼眶微红,让人忍不住想更加欺负他。
可再抬眸时,沈绝还是往常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即使误会自己要死了,也只是这样写下一封遗书,自己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知道自己误会后,才轻飘飘地把遗书拿出来,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昨夜躲起来哭的人不是他。
萧煜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很难形容的感觉,让他在面对沈绝时生出一种羞愧。
沈绝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又将矛头对准了四皇子:“四皇子真是个脑残,莫名其妙,装神弄鬼,直说会死吗?非要这么吓我,简直讨厌死了。”
沈绝说爽了,才忽然记起房梁上的暗卫们,他偷偷打量,见没人注意,才又很小声地“哼”了一声,嘀咕:“真讨厌。”
讨厌归讨厌,沈绝也没有不识好歹把他们赶走,下午,他就带着萧煜和浩浩荡荡的二十个暗卫出府了。
有这么多个保镖跟着,应该也不会有不长眼的来找他麻烦,沈绝一路畅通无阻,在集市上逛了个爽,七七八八买了不少东西,又掐着点回到府中,赶上了下午的轮值。
虽说赶上了,可相比其他暗卫,沈绝还是到得比较晚,赶到书房就只剩下最后一根房梁,他正要跃上去,跟在他身后的暗卫“唰”一下就飞了上去。
沈绝目瞪口呆,指着他不敢相信一样问:“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为什么要抢我的房梁?”
房梁上的暗卫:(抬头望天
沈绝简直叹为观止,想打他们一顿,偏偏还打不过。
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出门挂树上。
他知道那暗卫为什么跟他抢,书房内只剩下一根房梁,沈绝占了,他们就没地方监视自己,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不惜把沈绝赶出去。
沈绝看向呈圆形围着自己的暗卫们,气笑了,知道归知道,可是还是很生气。
沈绝捏紧拳头,小发雷霆。
好在,现今已经过了最冷的那几日,气温逐渐升高了些,沈绝躺在树杈上,除了睡觉时的日光太刺眼,其他倒是都还好。
沈绝躺在了一根稍微粗壮的树枝上,身后身前的目光有如实质,好似他是动物园的猴子。
沈绝气闷地把面具又往下拉了拉,烦死这些人了。
当然,最烦的人还是四皇子。
在房梁上呼呼大睡睡到饭点的沈绝整理整理衣裳,跳下树直奔饭堂。
府里新来了整整二十个暗卫,中午饭堂的饭都多做了一倍。
这些新来的暗卫人狠话不多,不和任何人搭话,偶尔只有沈绝问话才会回两句,一入饭堂,黑压压一群人围着沈绝,仿佛黑帮一样守着他们的“老大”吃饭。
沈绝被盯得属实不自在,刚舀起一勺饭要往嘴里塞,看见这一群人,顿时没胃口了。
路过的老六“哟”一声,心直口快:“拾柒,你这排场比殿下还大呢。”
沈绝:想死。
他恶狠狠地撕咬下一块肉,余光看见萧煜的身影,连忙朝他挥手:“拾九。”
萧煜步子一顿,费解地盯着那群人看了片刻,轻轻闭上眼。
显眼包。
萧煜装作听不见沈绝在叫他,绕到角落躲起来了。
虽说他平日出行身边跟着的随行也不少,可实在是没有这样的,不像保护,像是来找茬要债的。
沈绝分明注意到萧煜看过来的目光,以为萧煜打完饭会来找他,谁知他竟装作看不见。
知道萧煜是嫌弃自己身边这一堆人,觉得被这么一群人看着吃饭太傻帽,沈绝偏偏不让他如愿,赌气起身,抬着自己的饭碗就去找他了。
黑帮们跟着沈绝挪动,这回把他们两人都围拢起来。
萧煜无语地抬眸,见沈绝赌气般鼓着脸颊,抬着下颌,做了一点坏事就完全写在脸上,星眸里满是笑意,狡黠又可爱,脾气瞬间没了。
萧煜温和地看向周围的暗卫,发号施令:“都去吃饭吧,别围着了。”
暗卫中有个性子急的,看他这副气定神闲仿佛主子的样子,当即不乐意了:“你谁啊?管得倒宽。”
萧煜:“……”
是了,他只是个小暗卫,不是四皇子。
于是萧煜只能认命地低头,和沈绝一起吃这顿被围观的饭。
当然,能在这些个暗卫里说上话的还有一个人,影一。
路过的他挥挥手:“都站这儿干什么?去去去,吃你们的饭去,这么大个屋子里的暗卫难道都是吃干饭的?还能真让你们拾柒被刺杀了?快散开。”
影一的话比萧煜有用,他开口,这些暗卫很听话地散开了,各自去打饭了。
沈绝崇拜地仰头,此刻的影一在他面前仿佛有圣光漂浮,他恭敬地献上自己的鸡腿:“老大,您吃。”
影一淡然地接过鸡腿,作为府里暗卫的老大,手下人时不时的奉承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看见殿下眼里的“红人”也就是沈绝,献给了他碗里唯一的鸡腿,当即摆谱:“这有什么,老大罩着你。”
说完,他享受地咬了口鸡腿,正乐呵地低下头时,看见了面无表情盯着他的萧煜,哦不,应该是盯着他的鸡腿。
影一顿时身子僵硬,手里的鸡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夹起鸡腿递到萧煜面前:“你吃?”
鸡腿已经被他咬了一口,萧煜气都要气笑,没好气地挥挥手:“拿走。”
影一立刻端着自己的碗溜之大吉。
虽然受了点惊吓,但是对于影一来说,这些都不足为惧,到手的鸡腿才是真的。
而这边的萧煜看向沈绝空空如也的碗,语气平平:“你不是最爱吃肉?鸡腿给出去了,你吃什么?”
沈绝没搭话,偷感十足地左右观察,而后鬼鬼祟祟地从桌子下方拿出一个食盒,揭开盖子,盖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烧鸭。
萧煜怔住,就见沈绝像只得逞的偷腥的猫,带着点窃笑:“这是小欢偷偷塞给我的烧鸭,方才人多我就没拿出来,我们一起吃。”
烧鸭肥而不腻,外层的皮酥脆可口,肉质鲜嫩,里面还有两个大鸭腿,看得出来,小欢是真把好东西都给沈绝了。
而现在,沈绝拿了出来,只和他分享。
被送出去的鸡腿似乎也没那么香了,萧煜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哄好 ,眨眼间,碗里已经被沈绝放了一个大鸭腿。
沈绝毫无形象地啃着肉,含糊间感动道:“小欢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萧煜筷子停在半空,忍无可忍:“你究竟有多少个最好的朋友?”
沈绝:“……”
沈绝嘴角还沾着油渍,闻言“呃”一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欢是他最好的闺蜜,拾九是他最好的朋友,不冲突。
萧煜听罢,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沈绝就是知道他还在生气,好一通哄才把他哄好。
这顿饭吃得沈绝心累,尤其是发现吃完饭那群暗卫又像鬼一缠上来以后,沈绝更心累了。
沈绝闷闷不乐地窝在床上看话本,气得零食都吃不下,勉强翻了几页,沈绝试图和房梁上的暗卫搭话:“兄弟,你们一直在我屋里,不用睡觉吗?”
他这两天已经观察到位,这些暗卫里还是有几个年轻些沉不住气的,包括今日在饭堂怼萧煜的那个,只有从他们嘴里,沈绝才能撬出来几句话。
就比如今日房梁上的暗卫当归,在沈绝三番五次的投喂后,当归偶尔也会和他说话,就比如现在,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房梁:“我们睡这儿。”
那真是很命苦,和沈绝一样,轮值只能睡房梁。
沈绝又问:“那你们一日轮值几个时辰呢?我们一日四个时辰,三班倒,早中晚,你们呢?”
当归瞪大眼:“你们才四个时辰?我们轮六个时辰!”
沈绝顿时敬佩地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那你们月俸是多少啊?”
当归随口答:“每月六两。”
这回轮到沈绝瞪大了眼,他忍不住拍桌:“凭什么?你每日就多了两个时辰,月俸比我高了一倍!”
当归:这房梁可真房梁啊。
沈绝很不满,非常不满,一肚子气回到自己床上,气得不行。
先前听说职场上不能比工资,他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一合计,真是越想越气。
躺在床上气到大半夜,沈绝第二天就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拾九,可惜他一觉睡到大中午,还没来得及去找萧煜,就先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沈绝忘记了,几天前,四皇子亲口下的令,以后每月都要进行的暗卫考核。
不巧,沈绝临时抱了两天佛脚,后面因为四皇子疑似谋反,拾九跟着进宫这件事闹得心神不定,暂时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完全忘光光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沈绝以为四皇子谋反,他们会被抄家,自欺欺人地不再训练,以为死了就能逃过这一劫。
不成想自己没死成,还得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去“月考”!
活着也行,死了也挺好。
沈绝饭都没吃两口,急急忙忙溜到萧煜身旁,抓着他的袖子慌乱:“怎么办怎么办?我死定了,要是考了倒一,四皇子会不会赶我出府,完了完了,我要被裁员了。”
别看他平时一直闹着要辞职,其实真要他走,他未必会走,毕竟四皇子不发癫的时候,府里待遇确实可以。
他蔫蔫地跟在萧煜身后,知道自己暂时瞒不过去,又开始和他计划:“对了,你说我要是告诉影一我失忆了,他会不会信啊?但是我就是失忆了嘛,我没有说谎的。”
萧煜知道他的话全是假的,也不拆穿他,反而安慰道:“无事,我会帮你。”
这考核本是为了试探沈绝,谁知他连试探都没试探,沈绝就自己给他自爆了,后面几日萧煜又太忙,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且府里的暗卫为了这次考核狂练了好几日,现在要取消,不大地道。
只能将错就错继续下去,就是苦了沈绝,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落后又暴露,会被开除。
此时听见萧煜说会帮他,沈绝稍稍安心了些,有点期待地问:“你要怎么帮我呢,会不会被看出来?”
虽然之前一直说拾九年纪小,实际上沈绝是很信任他的,他知道拾九说出来的话,那一定会履行约定,绝对不会骗他。
萧煜回答:“我前几日偶然得知了考核内容,可以帮你。”
沈绝就放心了。
两人来到演武场,场内的一应器物都已经准备就绪,轻功、射箭、自由搏击、徒手劈木板……
目测沈绝只有一项可以,那就是轻功,射箭的话,沈绝以前去公园拿枪打过气球,中率还是挺高的,应该也勉强可以吧。
在萧煜的指引下,沈绝站在他前面,他偷偷嘱咐:“待会儿别给我作弊到第一名了,只要别让人看出来是个菜鸟就可以。”
萧煜“嗯”了一声。
最先考核的是轻功,规则是看谁先拿到架子上的铃铛,一共十九个,按拿到铃铛的顺序排名。
沈绝轻功勉强,拿了个第十,萧煜第八。
然后是射箭,沈绝勉强拉开巨沉的弓,别说萧煜有意帮他,可看他这颤颤巍巍的样子,实在帮无可帮。
在一众暗卫的嘲笑声中,沈绝射了个全脱靶。
射完箭下来,沈绝已经双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知道自己不争气,但不知道自己这么不争气。
又见到马虎的老六都射了个五环,沈绝更想死了。
正自闭,萧煜微微低了头,告诉他:“下一轮让你赢。”
沈绝可怜兮兮地问:“真的吗?”
萧煜:“嗯。”
下一轮是徒手锤木板,沈绝忐忑地上场,观察到面前齐齐码着的木板山,最上面的木板早已断裂。
视觉问题,眼前的木板被假山石头隔挡住,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有沈绝看见。
作弊的羞耻让沈绝脸更红了,在众多暗卫的目光中,沈绝徒手一劈,劈碎了十六块木板。
暗卫们齐刷刷震惊,毫不吝啬夸赞,要知道大力士老六也碎了二十五块板,首领影一碎了二十块,沈绝都快赶上首领了。
沈绝下场时脸彻底红成了西红柿,实在是……太太太羞耻了。
只有他和萧煜知道,他作弊了。
沈绝面红耳赤,扯扯萧煜的衣袖:“我们这样会不会被看出来?”
萧煜:“不会。”
沈绝就放心了。
最后一项是自由格斗,双方可以选择刀剑,也可以选择徒手,两两对战决名次。
沈绝第一轮对阵萧煜。
两人面对面站着,沈绝看了一眼萧煜,有点憋不住笑。
大概就是上课讲话,老师叫你和好兄弟站起来对视,能憋得住的都是忍者。
沈绝先动手,他知道萧煜肯定会让他赢,于是自信出手,不到一分钟就被萧煜按在了地上。
沈绝挣扎,纹丝不动。
事情的走向和他想象完全不一样,沈绝有些恼怒:“你……”
原来拾九没有想让他赢。
沈绝踢了下萧煜,感觉自己的腰被掐得更紧了,萧煜体格比他大不少,身高也是,这么压着他,两人腿贴着腿,完全没有挣扎空间。
萧煜的身体是温热的,按着沈绝的手像铁钳,根本挣不动。
就在沈绝要自暴自弃认输的时候,掐着他腰的手一揽,两人翻了个身,这回轮到沈绝压着萧煜了。
还未反应过来,萧煜说:“掐我脖子。”
沈绝就听他的掐了。
然后沈绝赢了。
无痛进入九强。
沈绝:“!”
九强以后,沈绝抽到轮空,成为幸运儿,无痛五强。
这回,他对上了影一。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影一会赢,沈绝也是这样认为的。
在之前几个项目上,除了力量,影一只拿了第二,其他的,影一都是第一,恐怖如斯。
然而两人才过了几招,影一就“嗷”的一声,捂着腿在地上打滚,然后举了白旗。
所有人目瞪口呆,包括沈绝。
场外的暗卫窃窃私语:“你看见拾柒出手了吗?”
“没看见,他的速度难道已经快到肉眼都不可见了吗?”
“后生可畏,竟然能打过老大,拾柒未来可期。”
沈绝愣愣地看着碰瓷的影一,根本无话可说,出手太快什么的,他根本就没动手!
影一也纳闷,他无缘无故腿剧痛,不仅无法行走,更是完全无法再打,下场时腿都在抖。
沈绝莫名其妙打败影一,在全场畏惧的目光中,拿下了第一的宝座,明明他只想拿个第九的,毕竟他只“打得过”萧煜。
沈绝不禁怀疑萧煜是不是买通了影一给他放水,不然怎么赢得如此轻松。
暗卫考核就此落下帷幕,影一虽然最后一战翻车,综合实力还是排名第一。
前五和众人预测的差不离,分别是影一、影五、老六、影二、影三。
萧煜排到了第十一,沈绝综合第十。
很好,中规中矩。
前五名如愿得到封赏,四皇子大手一挥,给后面的十三个暗卫也赏了点东西,皆大欢喜。
就在沈绝捧着手里的金叶子独自乐呵时,一道身影缓缓靠近了他,幽幽道:“可以给我解药吗?”
沈绝吓一跳,惊诧地回头,见影一正站在他身旁,发懵问道:“什么解药?”
影一冷笑:“你就装吧。”
影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下场后仔细思考了一番,想起昨日沈绝给他的鸡腿,又想起沈绝之前给他的零食。
他刚才腿剧痛,是因为和沈绝对战。
已知沈绝是奸细,那么他有充分的下毒理由,他竟然忘记了,沈绝根本就是要让四皇子府的所有人陪葬!
想到所有人都中了他的毒,影一就两眼一黑,四皇子府的未来闭着眼睛就能看见,完全是一片黑暗啊。
此时见沈绝不承认,影一轻嗤一声:“你等着。”
莫名其妙被放了狠话,沈绝莫名其妙,皱眉,看着影一离开的背影,疑惑地歪头。
他咋啦?
算了不管了,有时候影一就这样神叨叨的,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是先把他得到的金叶子收起来,改天去买好吃的!
……
自今日比试结束,影一就一直跟着自己,亦步亦趋,半步不离。
萧煜瞥他:“怎么了?”
影一不说话。
半个时辰后,请来的五个太医和三个精通蛊术的苗疆蛊师都给影一探查过身体,得出的结论是,安然无恙,没有中毒的痕迹,也没有被下蛊的痕迹。
下毒下蛊言论不攻自破。
影一拍案:“那我为何腿会剧痛!”
太医们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位无语地问:“这位兄弟,你是不是从来都只吃肉,一点蔬菜都不会碰?”
影一震惊:“神医啊,你怎么知道?”
太医无语:“那就是了,肝肾不足,气血不足,筋脉失养,自然会转筋。”
这时,萧煜适时插话:“所以,他是因为挑食,缺了营养才这样?”
太医点头:“应当是这样。”
给影一开了个方子,太医蛊医都走了,屋内只剩下萧煜和影一。
萧煜飞了记眼刀给他:“滚吧。”
喜提和沈绝一样的中药,影一有些尴尬:“属下这就滚。”
眼看着人影已经走到门口,萧煜忽然又道:“拾柒不坏,以后别这么揣测他。”
影一步子一顿,迟疑片刻,还是回过身来,看向萧煜。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无端揣测了拾柒,但他这样的揣测并非空穴来风,拾柒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问题。
殿下自己不说,他们这些下属自然要说,影一沉声问:“殿下,你不觉得你有些太纵容拾柒了吗?”
“他背后咒骂殿下,殿下不管,他疑似换了个人,殿下无动于衷,为什么?”
“难不成殿下当真好男风了?所以才这样护着拾柒?”
第23章 乖乖让摸头
殿下无论喜欢谁,在影一这里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拾柒此人并不完全干净。
若是拾柒日后真的借这样的机会反将殿下一军,影一不敢想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即使拾柒看起来那么无害,那么单纯,可那又怎么样,有的是大把虚情假意、道貌岸然的人。
可是心里的猜测是一回事,问出口就是另一回事了,影一几乎是刚说问出来就后悔了,竟不敢听殿下的回答,怕听到殿下说喜欢,若真是如此,那可实在是个太坏的消息了。
好在,殿下摇了摇头,他说:“我不喜欢男人。”
影一:“那您为何偏偏对拾柒另眼相看?”
萧煜沉默良久,才开口说:“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影一:“……”
不是影一乱想,只是他打小就跟着殿下,从未见过殿下对谁这么在乎,光是在乎也就算了,殿下不仅对这重重疑点视而不见,还给对方行了这么多方便。
就连今日的考核,都还要手把手帮着他作弊,不想让对方暴露。
这不正常,完全不正常,殿下对拾柒的保护欲早已经超出正常范畴,护他跟护什么似的。
影一突然一个激灵,殿下莫不是把拾柒当老婆了吧?
如今看殿下俨然是被拾柒勾了魂,影一觉得完了,殿下已经沦陷了。
好在有一点安慰的是,殿下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对拾柒多么不同,甚至觉得自己还是拾柒最好的朋友,那么暂时还是有可运作的空间的……
然而殿下话音一转:“我不想只做他的朋友。”
影一两眼一黑,脑子转得飞快,猛拍手掌:“我知道了,你想和他做兄弟!”
萧煜:“?”
萧煜蹙眉:“我想和他做兄弟?”
“是啊。”影一循循善诱,“你是不是想和拾柒永远在一起,希望你们之间永远都有彼此,他对你好,你也对他好,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是知己,更是兄弟!”
萧煜隐约觉得不大对,可是影一说的这些确实也是他想要的,他皱着眉沉思良久,点头道:“兴许是。”
“兄弟情,是羁绊,是无私奉献,是以我之血供养你,是可以为他献出生命,是万事以他为先,是同生共死患难与共,你看,你是不是想和他做兄弟!”
萧煜迟疑又犹豫:“可是……”
“你希不希望拾柒叫你一声哥哥,乖乖让你摸头?”
萧煜想都不用想,脑子里瞬间有了这样的画面,立刻给自己想美了,这回的他斩钉截铁,坚定道:“我就是想和他做兄弟。”
影一长舒一口气,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总算把殿下给带偏了。
一口气没松完,萧煜又忽然回头,好似还有疑惑地问:“为何我与六弟他们从不这样,对拾柒却会这样?”
影一:“哦,因为你跟他们是假玩,只跟拾柒真玩。”
萧煜恍然。
是了,如果可以选择,他根本不想和那些个蠢货做兄弟,但是拾柒不一样,拾柒可以。
萧煜听得心潮澎湃,没空再和影一说话,正大跨步要离开书房去找沈绝,却突然又被影一叫住。
影一问:“殿下,若拾柒真是被派来我们府里卧底的,殿下打算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拾柒不正常,可是现在殿下对拾柒实在特殊,影一也想知道殿下会不会手软。
有这么多人盯着殿下想要他的命,若是殿下以后当真被拾柒给骗了,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萧煜愣了愣,只思索了很短的时间,他就恢复了往常的气定神闲:“放心,我已有打算。”
看样子殿下还是清醒的,没有因为拾柒忘记自己该做什么,影一这才稍稍放了心。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自四皇子的书房到暗卫房要穿过三道院门,月光给萧煜披上了一层银色的柔纱,萧煜影子被拉得极长,他步履匆匆,绕过回廊,又穿过假山池塘花园,一路疾驰来到沈绝的房门外。
沈绝正窝在床上看话本。
他在现代的娱乐也太多,咸鱼的日常就是每天睡到中午,慢吞吞点个外卖,吃完再继续睡。
睡完觉就起床上课,追几集动漫和小说,这一天就过去了,哦对了,偶尔还会去学校外面吃点僵尸肉。
来了古代,沈绝就更没有娱乐了,府里的暗卫喜欢比武比肌肉掰手腕,他一样都不行,只能默默一个人看话本打发时间。
正看得起劲,门突然被“唰”地推开了。
沈绝应声望过去,萧煜一身黑衣像个门神站在他门口,屋外月色斜斜洒下,萧煜的影子和黑衣逐渐融为一体,若不是看清了他的脸,这样突然造访,怪渗人的。
萧煜站在门外,一言不发。
沈绝又眨了眨眼,再次确定站在门外的是萧煜,才疑惑地喊他:“你站外面干什么?进来呀。”
话落,木门“嘎吱”一响,被萧煜完全关上了。
屋外的冷风直灌而入,床上的沈绝被冷风吹得一抖,他往墙角瑟缩,茫然地睁着那双大眼睛:“你干什么?”
萧煜微微俯身和沈绝对视,沈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结巴了:“你怎么了?”
萧煜说:“我不想做你最好的朋友了。”
沈绝:“?”
沈绝立刻坐直了:“那你要和谁做?”
萧煜一锤定音:“我要做你最好的兄弟。”
沈绝愣了半晌,才弱弱地发出疑问:“啊?”
许是他这句疑惑太明显,看起来好像他不愿意,萧煜怔了怔:“你不愿?”
不是不愿,问题是萧煜这话说得太突然,沈绝一时半会儿无法接收,他发懵地望着萧煜:“不是不愿意,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这么突然?”
并不突然,这件事萧煜已经在心里想了很多次,就在沈绝说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那一天。
沈绝最好的朋友太多,小欢、拾五、拾六……
他总是这样,对每个人都这样的好,仿佛要所有人把心都交给他,他还要萌萌地对你笑。
他的这个最好可以分给很多人,萧煜不满足。
影一点醒了他,他要做沈绝的唯一,是不能替代的、唯一的兄弟。
萧煜摇头:“不突然,我早就想过了。”
沈绝脑子还是很懵,没来得及思考,就抓着萧煜的手跟着他的力道下了床,又在萧煜的注视下套上外袍,又穿了靴,跟着萧煜出了门。
手腕被萧煜攥得很紧,萧煜的手很暖,牵着他的手一路离开暗卫宿舍,正值夜里,府里大部分人都睡了,整个四皇子府安静得出奇。
回廊下的灯笼映下暖光,沈绝瑟缩着跟着萧煜:“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今日完全是被萧煜牵着鼻子走,大半夜的跟着萧煜出门,怎么看怎么奇怪。
萧煜不说话,沈绝就小小地挣扎了两下,就见在他前面半步的萧煜回头,不是责备的语气,反而有点温柔:“别闹,马上到了。”
好诡异。
沈绝只能闷头继续跟他走。
距离四皇子书房的北侧有一处梅园,现在已经快二月,梅园的梅花已经过了盛放期,但依旧好看。
点点红梅缀在枝头,月光疏影,隐约的梅香带着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绝左看右看:“你要干什么?”
这回萧煜回答了他:“结拜。”
沈绝看见梅园地上静静卧着的酒和香烛祭品,脑子迟钝地转了转,理解了萧煜说的这两个字后,终于意识到萧煜要做什么。
他没开玩笑,而且很认真地要和沈绝结拜。
但是,这实在有点太中二了。
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现在他和拾九梅园二结义吗?
沈绝沉默了,可是要他现在说不愿意,又感觉是他太冷情,拾九都把他视作最好的兄弟,他不该泼拾九冷水。
忍着羞耻,沈绝晕乎乎地跟着萧煜写了金兰谱,姓名生辰八字等等,写完互相换帖,还得刺破手指把血滴酒里。
烛火摇曳,夜晚的梅园只有角落里的几个灯笼,照不到他们,这一方天地只剩下眼前的香烛发出微弱的光亮。
沈绝眼睁睁看着萧煜拔出一把刀,立刻怕痛地往后躲:“不滴血可以吗?疼。”
倒不是沈绝矫情,没有人能不怕疼,尤其萧煜手里拿着的是暗卫的刀,锋利得能割喉。
刀锋利就算了,拾九下手肯定不知轻重,要是割到他大动脉,应该会血流成河然后死掉吧。
只是结拜,真不至于见血。
本以为萧煜会拒绝,谁知他目光落在沈绝手上,停顿片刻后,竟然点了头:“好。”
沈绝的手并不粗糙,不像习武之人的手掌和指节总是有很厚的茧,相反,沈绝的指节像玉般温润,皓腕凝霜,骨节流畅得恰到好处。
萧煜刚才盯着他手瞧了片刻,确实找不到可以从哪里刺破滴血,因为刺破哪里都很可惜,萧煜不希望这样无暇的手指会有伤口。
萧煜这么好说话,沈绝也稍微认真了些,除了有些中二,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燃起来了,沈绝和萧煜站得很近,看着他倒了两碗酒,还递给了自己一碗。
沈绝凑近闻了闻,他不爱喝酒,只爱喝带甜的汽水,这碗酒带着点果香,像是梅子,闻起来竟然还不错。
萧煜也说:“梅子酒,不醉人。”
于是沈绝一碗干了。
干完还利落地把碗摔碎在地,模仿影视剧里摔杯的气势,结果一抬头,发现萧煜正愣怔地看着他。
沈绝:“……呃。”
只一瞬,萧煜也把碗摔了。
摔碗的时候多潇洒,收拾的时候就多狼狈,夜里视线不好,这碗偏还是棕灰色,摔在地上就和泥土彻底融为一体。
沈绝和萧煜眯着眼找了好久,终于把碎片都捡起来,收拾好了这片狼藉。
梅子酒闻起来香,但只要是酒,喝起来都是带苦的,嘴里一直冒着苦味,沈绝小小声告诉萧煜:“不喜欢喝酒,感觉梅子酒也不是很好喝。”
萧煜“嗯”了一声,把碎片都拢起来,说:“以后不让你喝了。”
他今夜出奇地好说话,无论沈绝提什么他都答应,不像以前,沈绝说十句他才回一句。
如此想来,和拾九做兄弟也挺好,他如果每天都这样,沈绝就很满意了。
只是沈绝刚刚说满意,下一刻萧煜就直起身子,他比沈绝高不少,几乎把月光都挡住了大半,语气冷淡,但细听似乎能听到点雀跃:“既然是兄弟了,那你就叫我声哥哥。”
沈绝:“?”
他费解地看向萧煜,扒拉开自己手里的金兰谱,上面还有萧煜的八字。
拾九,贞平四年六月初七生。
沈绝,20××年十月十八生,换算过来,他就是贞平二年十月十八生的。
他比萧煜大两岁!
沈绝费解又不可置信:“你比我小,凭什么是我叫你哥哥?”
第24章 陛下也是gay!
萧煜似乎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最本质的问题,是了,他确实是比沈绝小。
那么,让沈绝叫他哥这件事完全不成立,反而是他以后得乖乖叫沈绝“哥”。
沉默在这时显得格外心酸,萧煜难以置信地又看了看两人的生辰八字,白纸黑字确实改不了。
萧煜盯着这两张金兰谱,好像这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全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沈绝哪里像是能做哥哥的,他幼稚笨拙,分明该他做哥哥,让他照顾沈绝。
想到这儿,萧煜自信提笔,把沈绝年份的二改成了四。
现在,他是贞平四年六月生,沈绝是贞平四年十月生,沈绝比他小了整整四个月。
墨渍覆盖住沈绝原先的字迹,沈绝目瞪口呆,瞬间炸毛:“你怎么能这样?这是自欺欺人,你作弊!”
萧煜却举着手里的帖子,理直气壮:“叫哥。”
叫他哥是万万不能的,沈绝气愤不已,提起笔给萧煜的年份前面加了个一,把他改小十岁,敲着手里的年份道:“叫哥!”
萧煜瞬间冷下脸,像是恼了,沈绝也瞪着眼睛看他,分毫不让。
良久的对峙。
萧煜低下头,叹了口气,再怎么胡来,还是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就是比沈绝小了两岁。
萧煜决定以后再讨论这件事,他收起手里写着两人生辰八字的金兰谱,包括他们摔碎的碗片,率先抬起步子离开:“以后再说,先回去了。”
他明显在逃避问题,很少见到他吃瘪还这样落荒而逃,沈绝越发来劲:“跑什么?不是你先说的要做兄弟,你现在不肯承认了?”
萧煜又开始装死了。
在萧煜的冷暴力下,沈绝终于放弃,只是依旧还不怎么高兴地嘀嘀咕咕:“说话不算话,讨厌。”
不,不是萧煜说话不算话,他只是被骗了。
对,都怪该死的影一,没有告诉他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的,他比沈绝小。
可是怪来怪去,萧煜也知道该怪他自己,他自己冲动不过脑,光想着要让沈绝乖乖叫他哥哥,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
萧煜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一路敷衍着沈绝,当然无论沈绝怎么炸毛,他都是不可能承认错误的。
终于回到宿舍门外,萧煜打开门,把还要跟进来的沈绝拒之门外:“夜深了,快睡吧。”
沈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原先还想再逗逗萧煜,见萧煜镇定的表象下怎么也遮不住的失落,就像是小孩子很想要的某样东西,期待了很久,结果到头来都成了一场空。
垂着眼睫,眸子里满是落寞,甚至没注意碎瓷片快要戳破手心。
沈绝探身上前,扒拉开萧煜的手,把他手里的碎片都丢掉,勉强不跟他计较了:“你非要以后再说,那就以后再说吧。”
说完,沈绝潇洒地转身离开,关上门后又捏了捏拳。
好吧,虽然他确实很想让拾九叫他“哥”,但考虑到拾九正是中二期,就暂时不和他计较了。
深夜,影一正呼呼大睡,忽然后背一凉,察觉到危险的他迅速起身,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转瞬间手中就多了把剑。
萧煜知道他会提剑刺自己,提前往后撤了几步,出声道:“是我。”
影一剑锋绕了个弯,有些无奈:“殿下,你这样很吓人……”
萧煜当然不知道自己吓人,他此时心里满是愤懑,怨气可以化作无数只厉鬼。
影一不注意,萧煜已经像主人似的坐下,还顺带点燃了油灯。
烛火明灭,暖暖的光打在萧煜侧脸,他眉目含愁,语含指责:“我和拾柒结拜了,现在他一直闹着要我喊他哥。”
影一:“……啊。”
萧煜满是悲愤:“你没说!”
影一:我也不知道你会跑去和人家结拜啊!
影一觉得自己好惨,每天要忙着保护殿下,还要看管手下的暗卫,顺带还得为主子出谋划策。
大半夜的刚睡下就被叫醒,他也很烦躁好吗?于是没好气道:“殿下你要学会变通,你平日多会收买人心,怎么遇到拾柒就不会了?威逼利诱,实在不行霸王硬上弓,让他叫你一声哥,这还不容易?”
萧煜觉得自己被点醒了,随手摘下一块玉佩丢给影一:“给你涨月俸。”
影一突然觉得自己烦也不烦了,累也不累了,困也不困了,愤也不愤了,他巴巴地趴在门口:“殿下常来啊。”
隔日一早,沈绝刚刚睁眼,先闻到了一股饭香,他寻着香味闻过去,见自己桌上已经摆好饭菜,和饭堂的大锅饭不一样,这菜色一看就是四皇子吃的。
四皇子的饭菜格外美味,沈绝真的很爱这一口,轮值的时候就爱去蹭两口。
能给他带饭的,除了拾九还是拾九,看样子他昨夜已经深刻反省,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现在给沈绝带饭来赔罪了。
正当他雀跃地洗漱完回到桌边,拿起筷子要动筷的那一刻,一只手按在了他的食盒上。
萧煜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稍稍歪着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还是一贯的冷淡,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叫哥。”
沈绝:“……”
他以为这是萧煜不肯认哥的补偿,却不料这是萧煜对他的贿赂。
沈绝立刻就收回筷子,士可杀不可辱,他不可能因为区区一点吃的就屈服。
沈绝恼怒地拒绝:“不叫,我去饭堂吃饭了,小欢肯定给我留了好吃的。”
萧煜撑着桌,气定神闲:“小欢今日被调去殿下的小厨房了,不在饭堂。”
沈绝步子顿住:“你怎么知道的?”
萧煜镇定自若:“今日轮值看见的。”
殿下的小厨房厨娘很多,不像做饭堂的大锅饭一样,又累活又多,小欢被调去那边,月俸也会涨。
沈绝最开始有一点点惆怅,但很快,他就为小欢由衷地高兴起来:“那很好啊。”
当然,即使没有小欢,沈绝也是不会屈服的,他依旧抬起步子往外走,路过窗边时,看见萧煜打开了食盒。
刚才只闻到香味还不那么明显,现在看见菜品,沈绝的步子就完全迈不动了。
黍臛、鸭花汤饼、升平炙、乳酿鱼、葱醋鸡……
全都是沈绝爱吃的!
沈绝没有片刻犹豫,对着窗内的人就喊:“哥哥哥哥哥哥,你最好了。”
萧煜应声回眸,黑衣青年神采飞扬,桃花眼弯着,清晨的微光照得他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那双眼睛灿若繁星,摄人心魄,他对着萧煜笑弯了眼,一颦一笑顾盼生辉,好似满眼都是萧煜。
萧煜恍了神。
而沈绝丝毫没有原则,毫不犹豫地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桌上拿起筷子,飞快夹了离他最近的葱醋鸡,瞬间就把嘴里塞的鼓鼓囊囊。
不说这菜,四皇子吃的饭也是粳米,不像他们吃的,饭划入喉咙都喇嗓子。
沈绝也是来到了古代后,才开始怀念起他曾经吃的香香软软大白米饭,可惜现在,想吃还得叫哥。
萧煜还在愣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沈绝笑着叫他的样子,他的笑容让这黯淡的冬日都亮了颜色,简直……似有神光离合。
他垂下视线看向沈绝,本没抱什么希望,想着沈绝不愿意叫也就罢了,这顿饭本就是给他带的,却不料沈绝先低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遂了他的意。
这声“哥”,当真让他心情愉悦,结拜之举,实在是走对了。
桌边的沈绝正大口吃着饭,和端方斯文半点不搭边,唇角沾了油渍,吃得很香。
这么轻易的,萧煜就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让他在脑子里设想了无数次的的威逼利诱似乎都成了笑话。
萧煜从来没见过这么容易就屈服的人,原先的雀跃又慢慢平静,他望着沈绝慢慢蹙眉,若是别人想做他最好的兄弟,他也这么容易接受吗?
这么想着,萧煜也就这么问了:“若是别人让你叫哥,你也这么容易答应?”
沈绝嘴里还塞着吃的,语气含糊不清,回答得却很熟练:“当然只有你,我怎么可能谁都答应,那多没面子。”
即使他看起来依旧很没有原则,似乎别人随便骗两句他就会忘记自己的承诺,萧煜还是信了,他决定明天继续给沈绝带好吃的,继续对沈绝好。
对两人的兄弟感情,他势在必得。
……
许是四皇子现在崛起了,从宫里回来的那天起,四皇子开始忙碌起来。
大多数时候,沈绝躺在房梁上,甚至能听见四皇子和大臣讨论政务。
每当这时,沈绝脸上都会表现出见鬼的表情,他总觉得四皇子像是那种鱼肉百姓的贪官。
当然,皇帝派给四皇子的人,也不见得都是什么好官,也有几个光是看着就让人不舒服,沈绝以貌取人,把他们几个在心里打了几个大叉叉。
这天,他正窝在房梁上呼呼大睡,先听见底下的臣子试探发问:“殿下,听说您一直不纳妃,是因为心有所属?”
这臣子沈绝有点印象,四皇子称呼他为黄侍郎。
沈绝的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要让他轮值他肯定犯困,让他吃瓜他可就不困了。
为了吃瓜,沈绝甚至小心小心地往边边挪,让自己挪得离两人更近,听得更清晰才停下。
四皇子反问:“你听谁说的?”
黄侍郎答:“京中大臣皆是这么说,殿下,依老臣看,当务之急,殿下应该尽早寻一位家世清白的女子做王妃,这样才对殿下有所助力。”
沈绝撇了撇嘴,又来了,果然四皇子还是这么讨人厌,那个被四皇子喜欢的人也是命苦,被暗恋就算了,还得被挑剔,究竟是谁这么惨?
沈绝在心里疯狂吐槽,就听下方的四皇子摇了摇头:“何必耽误人家。”
黄侍郎就不赞同地摇头:“殿下,七皇子殿下有母家扶持,您虽然是长子,可也不能不放在心上啊,您说您喜欢的人是男子,还是个暗卫,消息传出去,影响立储啊。”
沈绝:emmm
这个暗卫是谁呢?好难猜啊。
沈绝已经麻木了,前些日子四皇子疑似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陛下揍,还连累了拾九,想来也是和他有关。
沈绝默默往回缩,抱紧了自己。
他也很无辜,莫名其妙就被卷入争端,莫名其妙被两个皇子“争抢”,还传到了陛下的耳中,现在看来,似乎谣言传得更广泛了。
好在四皇子始终和他保持距离,没有真的对他动手,不然他真的会拉着拾九连夜爬上崆峒山,再也不回四皇子府。
果然,四皇子也对此嗤之以鼻:“你也听信谣言,既然这么信,那底下人说陛下也喜欢男子,你怎么不信?”
沈绝:“!”
陛下也是gay!
黄侍郎却根本不在意这个爆炸的消息,不像沈绝,他如今正两眼冒光,也不管自己还很讨厌四皇子了,恨不得拉着四皇子吃上三天三夜的瓜。
果然,还是皇家秘闻最劲爆。
沈绝探出头想听得更明白,但黄侍郎的注意力显然还在“殿下喜欢的暗卫”身上,且以为自己已经掌握机密:“整个长安都传遍了,四皇子和六皇子争抢一个暗卫,如今看来,传言不假,殿下还护着他。”
说着,黄侍郎竟然愤愤地往外走,沈绝以为他被气得要离开,谁知他却停在沈绝的房梁下方,很精准地找到了传言中的暗卫,也就是沈绝。
他指着沈绝愤愤道:“就是你,祸国殃民的男狐狸精,我今日便替殿下除了你。”
沈绝:啊?我吗?
也是在他靠近沈绝的那一刻,沈绝身边的暗卫们纷纷围住沈绝,警惕地盯着底下的黄侍郎,只要他敢出手,他们只会更快地拿下对方。
沈绝窝在房梁上和下面的黄侍郎对视,对方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沈绝有点想笑,又觉得现在笑属实不道德,尴尬之余,沈绝撇开头装作看不见。
黄侍郎叉着腰,对他怒目而视:“你还知道羞愧!勾引殿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羞愧!给我下来!我今日就要收了你!”
沈绝:“……”
合着您老人家骂了这么半天,迟迟不对我动手是因为爬不上房梁?
沈绝没道德地笑了。
一把老骨头了还这么叫嚣,这不是闹笑话了么。
当然,沈绝也没当面嘲笑,只不过是毫不留情地呛回去:“你叫我下我就下?我又不傻,凭什么听你的。”
一人在房梁一人在地上,两两对峙,是黄侍郎先沉不住气:“你下来!”
沈绝:“不下。”
黄侍郎:“下来!”
沈绝:“不下。”
正赶过来要帮沈绝的萧煜:“……”
似乎也不用他帮。
第25章 嘴唇很好亲
最终,年迈的黄侍郎生生气晕过去,被抬走了。
沈绝有点心虚,但理直气壮。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指摘的,非要指控,也只能有一项,那就是虐待老人。
当然,这项罪名顶多只能算是道德层面,刑法也管不着他。
毕竟无论怎么说,都是对方先挑衅,沈绝只是没下去让他揍而已,要是他下去了,对方对他动手怎么办?
还没下去就说着要处理掉他这个男狐狸精,真要下去了,小命不保。
于是沈绝就继续理直气壮起来。
书房内乱作一团,来来往往的小厮又是去叫侍医又是给黄侍郎掐人中,沈绝也不是那种烂好人,被骂了还傻兮兮凑上去关心,不过看着对方半死不活的样子,沈绝还是有一点点担心的。
好在,没掐多久人中,黄侍郎就幽幽转醒。
醒来时看见正蹲房梁上探头探脑满脸关心的沈绝,顿时气得一口气又上不来,指着他怒道:“你还在假惺惺,我……”
又晕过去了。
沈绝讪讪地缩回去,还是别再让他看见了吧,不然要是真把人给气死了,不太好交代。
不过……沈绝也有些疑惑,在场这么多暗卫,黄侍郎是怎么精准找到他的呢?
面具一样,衣裳也一样,他和黄侍郎又从未见过,黄侍郎是怎么认出他的呢?
沈绝很是费解。
就当他还在思考的时候,听见下面的四皇子发话了,他说:“先把黄侍郎抬去偏房。”
沈绝听见声音,应声看过去,四皇子背对着他,身形挺拔,颀然而长,发号施令时沉稳平和,一派天家气度,倒不像是记忆中那个纨绔了。
沈绝正要再看,见四皇子抬起步子往外走,下意识就先跟上,是的,他们这些暗卫是要跟着主子走的,主子去哪儿他们去哪儿。
但是就在沈绝要起身的瞬间,四皇子突然回眸,视线锁定沈绝:“你先不要跟过来。”
沈绝大概清楚,对方是怕他再过去又刺激到黄鼠狼,哦不黄侍郎。
他点点头:“属下遵命。”
可是说完,四皇子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安抚:“没事。”
沈绝怔怔的,不明白四皇子怎么突然如此和善,但没来得及问,四皇子转身不再和他说话,接着就看见呼呼啦啦一群人跟着四皇子出去了。
整个书房内几乎只剩下沈绝和负责保护沈绝的暗卫,沈绝拧眉思索了片刻,想不出结果,索性不想了。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房梁上,心说黄鼠狼一把老骨头,可千万一定要撑住。
睚眦必报的沈绝决定下次定要骂回去,黄鼠狼心脏不好,那么就一边给黄鼠狼狂磕速效救心丸一边骂对方,撒旦都得给他点赞。
当然,沈绝也只是敢想想,毕竟如果真那样,确实是有点虐待老人了。
偏房隔音很好,沈绝根本听不到那边的动静,屋内只有他和暗卫兄弟们面面相觑,待久了还让沈绝萌生出一种被孤立的感觉。
姜还是老的辣,黄鼠狼闹这出,轻而易举就把所有关注抢走了。
恨!
沈绝决定对四皇子展开报复,他盯上了四皇子书桌上的糕点。
不知道是什么糕,看起来挺好吃,四皇子不吃的话那就他吃了吧。
在众多暗卫的盯视中,沈绝飞跃下地,迅速拿起一块塞嘴里,应该是豆沙馅的,吃起来甜甜的。
人要学会分享,沈绝热心地拿起两块分给房梁上的暗卫,他们皆用惊恐的眼神回报沈绝,并连连摇头。
沈绝只好自己吃。
吃得正起劲,沈绝听见窗外有脚步声走过,他飞快又拿了一块糕点,飞上房梁装作无事发生。
果然,脚步声停在书房外,推开门进来了,来人穿着浅蓝色複襦,头发是扎得很可爱的双髻,是小欢!
沈绝注意到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朝小欢欣喜地挥了挥手。
小欢也刚好看向房梁,看见沈绝,同样咧开笑容朝他挥挥手,而后捧起手里的盘子给沈绝看。
沈绝跳下房梁,闻见了香气扑鼻的甜香,小欢把盘子放到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殿下说你在这儿,让我来看看你,给你送点吃的。”
沈绝愣住:“殿下?”
“是啊。”小欢点头,“方才急急忙忙差人来叫我,我以为发生什么了呢。”
沈绝嚼嚼嚼的动作放缓,疑惑地看向小欢。
小欢也是被临时叫来的,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她说:“殿下就说让你不用担心,黄侍郎晕倒是因为他身体不好,不怪你。”
小欢指指桌上的吃的:“还让我拿点吃的给你,说让你压压惊。”
小欢笑着问:“好吃吗?”
沈绝狂点头:“好吃。”
小欢是天使!四皇子……四皇子也是个人。
两人聚在书房,你一块我一块吃完了一整盘玉露团,顺带喝了几杯四皇子的茶。
吃饱喝足,小欢才问:“所以是发生了什么?那个黄侍郎为什么晕倒?”
沈绝:“……呃。”
总不能真告诉他是因为四皇子和六皇子都喜欢他,以至于黄鼠狼对他颇有不满,结果被他气晕了吧。
沈绝脑子转得飞快,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后,和小欢告状:“因为殿下极其看重我,老头嫉妒我,想揍我,结果自己身体不好气晕了。”
小欢想也不想就信了:“那真是个坏老头,气死他气死他。”
小欢真是他最好的好闺蜜,沈绝再次感动得无以复加。
正感动着,小欢感慨道:“我们殿下真是很好,不仅体恤下属,还明察秋毫。”
沈绝:“嗯对对对……哎?”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拾九很容易就能说出四皇子的坏话,对着小欢就不太能说出口,沈绝只能硬着头皮:“确实呢。”
说的时候在心里疯狂对自己道歉,不是的,四皇子不是好人,他一点都不好!
也是这句“确实”刚落下,沈绝突然听到一丝微弱的脚步声,因为来人的动作很轻,他竟然没发现。
沈绝惊讶地回头,四皇子已然站在门外静静看着他们,不知来了多久。
他抱着手臂,目光沉静,扫到屋内的两人,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沈绝却总感觉很有压迫感,可能这就是上司对下属的血脉压制吧。
沈绝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敬佩地看向小欢。
小欢才是真正的打工人!提前预知领导要来,在背后疯狂拍马屁,沈绝自愧不如。
察觉到他的眼神,小欢:?
小欢不明所以,但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她对四皇子行了礼,拿上空盘子出去了。
沈绝也想无声无息跑回房梁,四皇子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让他别走。
沈绝站在原地等着,看着四皇子逐渐走近,站离他他约摸一米的距离。
四皇子真的跟拾九挺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的漆黑深不见底,大冬天也如寒冰似的冻人。
也有一点不同,就是现在的拾九对他完全不冷,都是满满的兄弟情。
两人站得很近,沈绝没有避开四皇子的目光,反而,他的打量很直白,没有任何遮掩,无辜又纯粹地望着萧煜。
鬼使神差,萧煜问:“我长得怎么样?”
沈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四皇子真是自恋,长这么张丑脸还要问问问,没有点自知之明。
想是这么想,沈绝开口却是一段拍马屁:“殿下俊美无俦美如冠玉凤表龙姿翩翩公子……”
连说了好几分钟,沈绝满眼求夸奖地看向四皇子。
萧煜:“……”
半晌,萧煜笑了:“真心的么?”
沈绝拍着胸口保证:“当然,殿下如此天姿,我怎么可能说假话。”
四皇子不知信没信,他又朝沈绝走近了几步,沈绝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糕点盘和茶杯上,心里顿时一激灵。
以前四皇子从来不会关注自己的茶水和糕点,所以他才敢偷吃,难不成这回要翻车了?
然而,四皇子却收回了视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异样。
离得近了,沈绝注意到四皇子穿着的紫色圆领袍衫,腰间配着玉革,衣裳上还用金线绣了盘龙,光看起来就非常豪横,手感很好的样子。
沈绝克制着伸手摸摸文物的冲动,继续观察着四皇子,四皇子身高也比沈绝高了不少,再加上发冠,几乎把沈绝面前的光都挡住了。
沈绝观赏完文物,抬眸时才发现四皇子垂眸盯着他,顿时一个激灵,像被提着后脖颈的猫,蔫蔫地不敢使坏了。
好在四皇子没有要苛责他的意思,而是开口说:“黄侍郎所说不过是气话,他误会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绝连忙点头:“我不在意的。”
萧煜知道沈绝向来心大,倒也稍稍放心了些,又接着道:“谣言我自会派人查明,若是有谁和你说了什么话,你大可告诉我,我会处置。”
沈绝当然只能继续点头,顺带拍马屁:“殿下你真好。”
殿下对他的马屁无动于衷,忽然问:“糕点好吃吗?”
沈绝下意识回答:“好吃。”
“哦。”四皇子语气淡淡,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又忽然问:“是我桌上的好吃,还是小欢送你的好吃?”
沈绝想都没想就答:“都还行吧,桌上的好像好吃点,甜甜的,还有豆沙,不过我没吃几口,怕被看出来……”
说完,沈绝突然意识到眼前是谁,话音陡然停下。
沈绝:“……”
殿下似笑非笑,明明是早就发现了,却故意引诱他自投罗网,果然不是好人。
沈绝立刻认错:“对不起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太饿了。”
殿下却没恼,大手一挥:“喜欢拿去吃吧。”
沈绝看了他好几眼,确定他是说真的,才敢小心翼翼地端起盘子,欢快地离开书房。
因为黄鼠狼,沈绝被放了假不用轮值,他绕了一圈,先跑去偏房房顶偷看了一下,黄鼠狼现在已经好多了,正坐在桌边喝药。
既然没被气死,那么沈绝就放心了。
他又带着打包的糕点回宿舍,拾九不在。
沈绝数了数糕点,还剩六块。
他三块,拾九三块。
拾九一直不来,沈绝没忍住把自己的三块都吃完了。
好吧,现在他四块,拾九两块。
拾九还是不来。
他五块,拾九一块。
最后一块,沈绝下定决心不再碰。
漫长的等待,宿舍门终于被打开,沈绝殷勤地献上最后一块糕点:“特意给你留的,从四皇子那儿拿的。”
萧煜看向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糕点,沉默。
沈绝也有点心虚:“没办法,四皇子就给了两块,你一块我一块,没啦。”
萧煜:“四皇子这么小气?就只给两块?”
沈绝:“……就是就是,抠门。”
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要让他这么编排四皇子,萧煜也不是很明白。
萧煜问:“四皇子把他吃剩的送你了?”
沈绝:“可不是,他好能吃,一盘子糕点他全吃了,就只给我剩了两块。”
睁眼说瞎话,萧煜抬眸看向沈绝,沈绝脸不红心不跳,催他:“快吃啊。”
于是萧煜就拿起这最后一块珍贵的糕点,接受了沈绝特意为他留的糕点。
刚咬一口,沈绝就开始迫不及待诉苦,把自己憋了一整天的话齐齐说出口,先是说他自己在黄鼠狼鼠狼那里多么多么机敏,化险为夷,又是说小欢多么多么好,给他送吃的。
萧煜及时插话:“是四皇子派小欢给你送的吃的,怎么光夸小欢?”
沈绝:“四皇子就动动嘴皮子,可是吃的是小欢做的呀,还是小欢给送的,我不骂他就算好了。”
果然,四皇子在沈绝这里依旧是最底层。
萧煜不想再谈,偏偏沈绝拉着他追着杀:“你都不知道四皇子有多自恋,他竟然问我他长得怎么样,他长这么丑就没有点自知之明吗?我能说什么,我当然只能说他长得很帅呀,昧良心的话说了要折寿的,他这人真讨厌。”
萧煜:“……”
自出生起,萧煜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说他丑,沈绝是第一个,不仅是第一个,还三番五次提醒他他有多丑。
这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听过实话,或许手下的人说他长得好看,都只不过是奉承罢了。
只有沈绝,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四皇子”,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实话。
萧煜心里五味杂陈,久久没能开口。
许是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沈绝顿了顿,安慰道:“你别多想,你虽然长得像四皇子,但你可帅太多了,你是我见过最帅的人。”
转瞬之间,把萧煜从天上夸到地下,又把他从地下夸回天上。
萧煜忍不住问:“若是我长得和四皇子一样丑,你会不会就不肯和我做兄弟了?”
“怎么可能!”沈绝立刻拍桌表示自己不是如此肤浅的人:“无论你长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而且你长得很好看,根本不用忧虑这个问题。”
即使沈绝再三说明,萧煜现在的脸长得很好看,于萧煜而言都没用了,因为很不巧,他就是长了一张沈绝很嫌弃的丑脸。
他决定永远不会告诉沈绝自己是四皇子,更不会再用真面容面对沈绝,只有如此,他们的兄弟情才能长久。
……
四皇子说到做到,自这天起,沈绝再也没有听过别人说他的谣言,日子又慢慢平和起来。
与此同时,四皇子似乎也忙了起来,每日早早就出门,不知是在捣鼓什么。
谣言销声匿迹,但新的烦恼似乎又出现了。
就比如说,每次沈绝在府里遇到臣子,他们都是一副见鬼的样子,见到沈绝就退避三舍,仿佛沈绝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别人就算了,连黄侍郎对沈绝都从原先的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变成吹鼻子瞪眼,见他何不理,已经忘记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
虽然不想天天被人叫做狐狸精,但被人视作洪水猛兽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于是沈绝在半路逮了黄侍郎。
黄侍郎正要离府,半路见一个黑影横出来挡住他的道,吓得差点要大叫,却在这时看见了那双熟悉的欠揍的桃花眼。
黄侍郎:“……”
他没想到沈绝竟然还敢半路堵他,顿时警惕地往后退开:“你想做什么?想杀我灭口?我告诉你,你就算是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是个狐狸精的事实,祸国殃民,红颜祸水……”
老顽固就是话多,骂人的话一套一套的,沈绝干脆往廊柱上靠,懒懒地掏了掏耳朵:“继续。”
黄侍郎骂着骂着,突然觉得被嘲讽了,气得胡子又飘了起来:“你你你……”
沈绝终于直起身子,挑衅意味十足:“之前不是说要收了我?我以为你要化身黄鼠狼讨封呢,怎么不来找我了?”
黄侍郎:“什么黄鼠狼,你……”
忽然意识到沈绝的意思,黄侍郎气得两眼一翻,差点又要晕过去。
沈绝:“喂你别碰瓷啊,你给我醒醒……”
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不经气,沈绝连忙给他掐人中,把人掐醒后,乖乖巧巧站着:“黄侍郎,我不该这么嘲讽你,我错了。”
黄侍郎拍着胸口顺着气,明显还是很看不惯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冷哼一声。
沈绝有话要问,也就不气他了,开门见山道:“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同僚们看见我就跑吗?”
黄侍郎想也不想,先是一波嘲讽:“切,谁遇到瘟神不跑。”
沈绝:给你脸了?
要不还是把他套麻袋揍一顿吧,解气。
好在,黄侍郎骂完这一句,还真给他解释了:“殿下下了死令,谁敢接触你或是说些不该说的话,就把谁给扒皮泄愤,谁不是见了你就跑?”
凶残至极的说法,沈绝也吓得抖了一下,黄侍郎瞥他一眼:“得意吧,殿下如此喜欢你,连名声都不要了。”
纯属污蔑,沈绝不满道:“他以前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黄侍郎想反驳,但想了想觉得还真有理,于是没反驳。
也幸好沈绝也知道四皇子不喜欢自己,他很放心,就算是听到谣言也可以无动于衷,甚至可以和黄侍郎一起说四皇子的坏话说他个三天三夜。
不过现在和黄鼠狼还不太熟,所以沈绝决定之后再和他彻夜长谈。
沈绝还有其他想问的,他指指自己探头:“我戴了面具,为什么你们都能一眼认出我?”
黄侍郎翻了个白眼:“谁认不出你。”
他还记得自己听到的传言,即使站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认出他,当时他还不信,直到真的见到沈绝,他才知道传言果真不假。
按照六皇子的说法,就是人群中身材最好,眼睛最漂亮,嘴唇最好亲的那一个。
对六皇子这种人,黄侍郎只有几个形容词:“有伤风化,俗不可耐,文盲一个。”
当然,通俗的话也有通俗的道理,黄侍郎发现,抛开六皇子的滤镜,这形容确实很贴切。
即使戴着面具,也能一眼在人群中捕捉到这个四皇子和六皇子为之大打出手的人。
黄侍郎本想出言嘲讽,见沈绝满眼认真地看着他,眸清似水,好似一张白纸什么也不懂,于是委婉道:“都说你长得最好看。”
沈绝:“……”
哦。
他让开道:“你走吧。”
黄侍郎和他相看两相厌,当然没有再和他寒暄的意思,抬步就要走,可是临走前,他又顿住了脚步。
他扭头看向沈绝,提醒道:“虽说现在殿下护着你,可你也要注意些,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
沈绝愣了下。
黄侍郎又说:“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殿下日后不可能只和你一个暗卫在一起,你可别动真心,不然不会有好下场。”
黄侍郎本不想提醒他这些,可是看见那双纯净率真的眼睛,即使知道可能是他的伪装,却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说完,他看见沈绝脸上荡开笑容,是毫无保留的笑,弯着眼睛,很认真地说:“谢谢。”
黄侍郎从他的脸上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这样澄澈的人,真的会做出勾引的事来吗?黄侍郎不敢想,也不敢问。
那身影越走越远,沈绝烦恼地思索片刻,得出一个结论,黄侍郎是好黄鼠狼。
虽然不怎么好,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当然,他的提醒还是有警醒作用的,至少沈绝知道,四皇子派到他身边的这些暗卫不算吃干饭的,是真的和他的小命息息相关。
但……人也不能一直靠别人,改天没了这些暗卫,他还得自己保护自己。
那么,先从强身健体开始吧。
沈绝找到自己的好兄弟,拾九。
开口就是直白不绕弯子的问法:“有什么速成方法能让我一个月内和你一样厉害?”
萧煜:“?”
他也直白地告诉沈绝:“现在睡觉来得快些。”
沈绝:“……”
沈绝是文科生,让文科生学武就是强扭的瓜,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他才穿过来没多久,让他现在躲过可能出现的暗杀,也是完全不符合科学依据的。
沈绝苦恼地坐在石桌上,仰头巴巴地看着萧煜。
萧煜俯身,离他近了些:“怎么突然这么上进?”
沈绝叹气:“刚才黄侍郎告诉我,很多人想要我的命,我想厉害一点,不然很容易被抓走。”
萧煜想也不想就道:“我会保护你。”
但他说出口后,又顿了顿,开口道:“你现在太弱了,一个月根本不可能。”
沈绝也知道,于是苦恼地低下头:“那怎么办呢?”
即使知道不用撒娇拾九也会帮他,沈绝还是抬眸,认真地盯着萧煜,拖长了声音道:“教教我呗,哥哥。”
第26章 你轻点
肉眼可见的,萧煜表情变了,像是有点克制,又有点放肆地勾唇,沈绝这声“哥哥”萦绕在他耳边,听得他身心愉悦。
他朝沈绝又靠近了些,非常得寸进尺地说:“再叫一声,我教你。”
沈绝:还听上瘾了你?
然而,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沈绝又好脾气地重复:“哥哥,教教我吧。”
沈绝就得到了萧煜的倾囊相授。
他从来无法想象,一个人身上能有这么多暗器。
不止是暗器,萧煜身上的每一个装饰都有它存在的道理,比如说,他手上戴的戒指是有毒的,只要按动戒指上的按钮,就会射出毒针。
再比如说,他的袖子里还有袖箭,同样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此外还有流星镖,弹丸等等,总之,萧煜从头到脚,要么就是暗器,要么就是毒。
沈绝眼睁睁看着他抖落出无数机关,惊得后退一步:“你哪来这么多暗器的?”
萧煜坦然:“我总觉得很多人想暗杀我,只能随身带着。”
准备十足,好像他有很多仇人。
沈绝猜测他应该是有被害妄想症,不然怎么会有人全身上下全是保命的暗器。
他难以置信:“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夸张。”
萧煜没说话,他抓起沈绝的手腕,把自己身上挪下来的暗器一一给沈绝安装好,随后抬起他的手,亲自给沈绝示范如何使用。
沈绝半推半就的,身上就被萧煜装上了不少暗器。
萧煜:“虽说暗卫必学的就是暗器,但我给你的暗器,应该比所有人手里的都要好上数倍,危急之时,或可保你一命。”
说实话,沈绝只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真正的暗器,现在身上揣着这些器物,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他颇紧张地问:“万一我不小心碰到,这些暗器会不会伤到我自己?万一真碰到了中毒了,我在外面毒发生亡没人救怎么办?”
能看得出他很惜命,但也未免太惜命,萧煜解释说:“既然是我给你的,自然不可能伤到你,放心。”
有他这句话,沈绝就放心了。
他试着戴上满身的暗器走了几步,确实如拾九所说,轻便无形。
只是一想到自己身上这么多小装饰,沈绝就浑身刺挠,他开始话多起来:“我戴着这些东西,洗澡的时候要不要摘呢?要是不能进水,那我洗澡的时候怎么办?有人刺杀我我岂不是要乖乖等着他杀?”
萧煜不知道一个人是如何想到这么多刁钻的方式的,他沉默片刻:“不用摘。”
“哦哦。”沈绝爱惜地摸摸自己,“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别人挑我洗澡的时候刺杀,那可真是最脆弱的时候了。”
惜命之余,沈绝还不忘萧煜:“那你把这些东西都给了我,你怎么办?”
萧煜不怎么在意:“重新打一副就是了。”
话落,萧煜忽然对上一双睁得很圆的眼睛,沈绝靠他极近,能看清他上翘的密长的睫毛,这样贴近的距离,萧煜又闻见了他身上的香气。
沈绝小小声问:“你这暗器,四皇子有没有?”
萧煜:“没有,怎么了?”
沈绝惊讶:“他这种贪生怕死的人竟然不把自己全身缀上暗器?”
萧煜:“……”
从前确实有,只是现在已经缀别人身上了。
萧煜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对自己不好的话,遂不理会沈绝,只转身来到一片空地:“过来,即使有暗器也不能懈怠,总不能继续用你那三脚猫功夫当暗卫吧?”
十分钟后,被萧煜按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沈绝愤怒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一直压着我做什么?你这是在教我吗?你是恨我吧?”
短短的时间,他已经被萧煜按在地上三次了,在无数次无力的挣扎后,又继续被狠狠压制。
打不过就算了,力气也不够大,被压在地上毫无反抗能力。
偏偏萧煜还一个劲挑衅:“若是我想,可以让你连暗器也使不出来。”
平白无故对沈绝进行言语攻击,沈绝想抬脚踢他,却连腿也被压制住,不禁悲愤欲绝。
萧煜见好就收,拉着他从地上站起来,沈绝灰头土脸好不狼狈,总觉得萧煜是在报复他。
可是他明明没惹,萧煜凭什么这样?
他恼怒地瞪了萧煜一眼,看他唇角带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萧煜无辜:“什么?”
总不能因为自己三番五次被按地上就指责对方,沈绝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咽下这口气。
好在,除去最开始虐他的这几次,萧煜也认真起来,没有再继续欺负沈绝,开始教沈绝如何防身。
沈绝穿越到现在,天天放在床头的《武术入门版》就只学了十五页,哦对了,全书二百页。
当然也不是全无长进,毕竟穿过来的他苦练轻功,现在不说跑得最快,起码也不会落到最后。
这也是沈绝的小巧思,先学轻功,跑得快就不会被追上,就能保住小命。
这点无需任何人教,他自学成才。
而萧煜翻了翻他的《武术入门版》,顿时嫌弃地往地下一扔:“别学了,越学越笨。”
沈绝:可恶!
该死的盗版商贩,一定是因为学错了,他现在才会打不过萧煜,要是学对了,现在早就拳打拾九,脚踢影一了。
四皇子府暗卫老大也该由他来坐!
沈绝志向远大,但跟着萧煜练了好几天的基础体能以后,他瘫了。
瘫在地上不愿起身的沈绝有气无力:“我不学了,四皇子给我的二十个暗卫已然足矣,若是他们都护不住我,我再练也是无济于事,不学了不学了。”
练了几天,他手脚酸痛,吃饭时手都在抖。
他期待地望着萧煜:“我觉得我不适合当暗卫,不然我去问问账房或者厨房要不要人,我想转专业。”
转专业听不懂,但也能大概清楚沈绝的意思,萧煜想了想,暗卫确实危险,沈绝的提议确有可行之处。
只是厨房太累,账房的话……沈绝看起来不太聪明,应当是不适合的。
萧煜思索道:“你若是想,可以去做殿下的伴读。”
虽然四皇子现在已经不需要伴读。
谁知他这句话一出口,还躺在地上的沈绝一个猛子站了起来,瞬间恢复满血:“其实我觉得暗卫挺好的。”
笑死,当伴读那可是要天天跟着四皇子的,离得这么近,他真怕自己上班怨气冲天,忍不住给四皇子下毒。
暗卫而已,不就是天天要拉练,这有何难。
萧煜眼睁睁看着沈绝打了鸡血,再次被嫌弃的他,忍不住又把沈绝按地上了。
他不会对沈绝动粗,就只是很简单地用蛮力把沈绝按倒,看他挣扎得脸颊通红,头发乱飞,就觉得心情很好。
被沈绝骂的不爽也都消散了。
按完以后,他大发慈悲放开沈绝。
只是刚把沈绝放开,他下一刻就被沈绝掐住脖子,沈绝没用什么力气,只是掐着他,气得咬牙切齿:“当我没脾气是不是?你再把我按地上,我把你头打掉。”
影一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状况。
卧底拾柒正掐着殿下的脖子,面容癫狂,像是恨不得殿下去死。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影一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没等殿下阻止,已经敲在沈绝的穴位上,沈绝眼睛一翻,双手陡然松开,晕了。
束缚消失,沈绝软绵绵地即将倒地,萧煜伸手及时拖住了他。
怀里的人软着身子,双眼紧闭,晕得不省人事。
萧煜朝影一递过去一个眼神,带着点质问。
影一自信满满:“属下救驾来迟,拾柒终于露出马脚了,他果然是想杀殿下,还好我来得快。”
说完还表示了一点点疑惑:“殿下怎会被他按在地上掐脖,难道是中了他的奸计?”
萧煜闭了闭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府里会有这么多蠢货。
兴致被扰,他冷冷地瞪影一一眼,沈绝还在昏睡,他把沈绝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随后冷冰冰地道:“多长长脑子,你看他这个笨样子,像是要杀我吗?”
影一:“不知道啊,我就看见他掐殿下了。”
萧煜:“?”
好烦,想把影一发卖了。
萧煜一字一顿:“我在和我的兄弟交流感情,你有兄弟吗?”
没等他回答,萧煜又继续道:“想你也没有,没有就别来烦我。”
说完,他抬手按了按沈绝的穴位,沈绝幽幽转醒,还有些懵,第一时间按向自己的脖子:“好疼,有人暗算我!”
影一:(陪笑
他刚才敲得有点重,实在是情况危急,没控制住力道。
而沈绝掰着自己的后颈,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先急得蹬了两下腿,然后抱着自己的脖颈嚎叫:“天哪,拾九你快帮我看看,我脖子是不是要断了,好疼好疼,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原本萧煜还没觉得有多严重,听他这么一喊,顿时觉得严重起来,他微微倾身,手放在沈绝的后颈上按了按,沈绝立刻开始叫起来。
“疼疼疼疼,你轻点。”
萧煜只能放轻动作,或许是影一真的敲太重了,沈绝的后颈有条很清晰的红痕,似乎很是严重。
影一也靠近了,他低下头瞅了瞅沈绝的脖颈,更心虚了。
他蹲下身,勉强挂起微笑:“小柒,我不是故意的。”
沈绝立刻看向他:“原来是你!”
影一没来得及解释,沈绝已经怒道:“你为什么打我,你是不是有病?”
影一:“我……”
他看了萧煜一眼,实话实说:“我刚才看见你掐拾九,我以为你……”
沈绝完全听不进任何话,他气呼呼地推了影一一把,怒道:“你不再是我老大。”
影一:“……”
沈绝生了气是很难哄的,这种时候,萧煜很适时地装聋作哑,他伸手帮沈绝揉着脖颈,沈绝疼得眼睛都红了,看影一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影一也没哄过小孩儿,对沈绝更是束手无策,无能地站在一旁,听着沈绝光明正大说他坏话。
“讨厌死了,我不会再理他了。”
“下手这么重,简直不可理喻。”
“什么仇什么恨啊,我惹他没,你说,你说我惹他没?”
“我好端端地在这儿,他过来就敲我,是不是很坏?”
此时的殿下明哲保身,根本不帮他说话,拉着嘀嘀咕咕的沈绝回房间擦药了。
影一弱弱地跟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看着萧煜给他擦了药,沈绝还是满脸幽怨地瞪着自己。
影一朝萧煜投去求救的目光。
萧煜本想装看不见,想想他终究是因为保护自己才让拾柒生气,也不能见死不救,于是提议:“我让影一给你赔罪。”
影一立刻作揖道歉:“你打回来吧,我不还手。”
沈绝才不想打他,这些暗卫都非常皮实,别说能不能把他打疼,可别再伤到自己的手。
眼不见心不烦,沈绝推搡着影一,直接把他推到门外给他吃了个闭门羹。
影一站在门外,头一回被自己手下赶出门外,还不敢说话。
负伤的沈绝不再继续练武,遂忧郁地躺在床上,萧煜也心虚,时不时走过来看一下他后颈的红痕。
沈绝躺得好好的,被萧煜一次又一次强迫翻身看后颈,对他也产生了些许怨念:“你也好烦。”
萧煜:“……”
后颈隐隐作痛,沈绝摸着后颈,看着守在他床边的萧煜,突然想起来他也是自己伤口的罪魁祸首。
对了,今天还把他按在地上整整四次!
沈绝怒不打一处来,在床上一个咸鱼翻身,直接推搡着萧煜往外走:“差点忘了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滚滚滚滚滚,你也出去吧你!”
紧闭的房门在影一面前打开,影一以为沈绝终于肯原谅自己,满心欢喜地探出头,就见殿下被拾柒推着走出门,甚至踉跄了几步。
“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这回影一身边多了个人。
影一讪讪地看向殿下:“你也被赶出来了哈。”
殿下烦躁地扫他一眼,抱着手臂顾自赌气。
两人谁也不说话,影一是不敢,萧煜是不想,泾渭分明各自罚站。
才站了半个时辰影一就想走了,可殿下不走他也不敢走,就像两座门神守在沈绝门口。
轮值的练武的暗卫们相继回来,看见这俩门神,虽然不解,还是跟着老大一起站门外。
门外的暗卫越来越多,沈绝打开门时,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人守在他门口,站得笔直,乍一看还以为是来寻仇。
沈绝惊得后退,看清始作俑者,更没什么好脾气了:“滚滚滚滚,都给我散开,再守我门口我真生气了。”
于是影一先离开,其余暗卫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离开。
只剩下萧煜一人。
沈绝后颈还疼呢,看他就烦:“你也滚。”
萧煜欲言又止。
沈绝:“滚!”
眼看沈绝又要炸毛,萧煜只好滚了。
沈绝的后颈擦了药,倒也不怎么疼了,但怨气还在,这导致他一整晚都没怎么好好睡,想起来气闷。
隔天一早,沈绝看见萧煜和影一就瞪,无论他们怎么讨好都不理会。
到下午,四皇子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纨绔生活了,又开始奔赴宴会。
沈绝不想理萧煜,自己先跑出去抢到个马车的绝佳位置,结果抬眼扫到萧煜孤零零站在门边,心头一软,还是邀请他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
当然,即使是一辆马车,他也没和萧煜说话,两人中间的空隙都能再加个人。
萧煜似乎也知道自己有错,有意讨好沈绝,才到目的地就先冲出去,给沈绝抢了个绝佳的房梁位置。
沈绝轻哼一声,没拒绝,但也没理萧煜。
宴会刚开场,沈绝躺在房梁百无聊赖,还只能强忍着不和萧煜搭话,可让他这个话痨憋坏了。
正无聊,沈绝视线忽然一顿,注意到斜对面房梁上的兄弟。
如果没记错,他们是见过的。
嗯,就是上次好心分了沈绝一根房梁的兄弟。
沈绝拍拍底下的房梁,对方不为所动,反而是萧煜将视线投了过来。
见沈绝不是在叫他,萧煜就顺着沈绝的视线,看向对面的暗卫。
不认识,但根据装束,似乎是七皇子手下的人。
七皇子竟也来了?萧煜视线往下落,果真在席上看见了七皇子。
他蹙了下眉,刚抬起步子要不动声色离开,就听见沈绝的一声:“兄弟!”
萧煜步子又迈了回去,想问沈绝叫他做什么,却发现他的视线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反而是看着斜对面的七皇子的暗卫。
萧煜盯着他,神色不明。
沈绝交朋友的方式还是一样的简单粗暴,就是分享食物。
他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掏来掏去,随手递过去一个果子,又一次喊了对方:“嗨,兄弟,好久不见,你吃果子吗?”
萧煜彻底黑了脸。
沈绝叫了别人“兄弟”,还把自己的食物分享给了对方,完全忽略了他的“亲哥哥”萧煜。
萧煜面沉如水,静静地等着沈绝注意到他在生气,结果沈绝离他的“兄弟”越来越近,完全将他抛之脑后。
萧煜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沈绝的袖子,房梁不够粗,沈绝又对他不设防,还真被他抓了过去,几乎整个人撞进了萧煜的怀里。
他们的动作不大不小,但也足以让沈绝的新“兄弟”注意到,他将视线投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似乎不懂发生了什么。
萧煜抱着沈绝,挑衅地朝对方一挑下巴,对方毫无波澜。
不知是正宫做派还是毫不在意,总之都不是萧煜喜欢的结果。
而沈绝莫名其妙被他拽回来,惊魂未定地抓着萧煜的衣裳站稳,两人蹲一根房梁属实很挤,尤其萧煜人高马大,实在占地面积太大。
沈绝小小地挣扎了两下,不满道:“你干什么?我的果子要掉了。”
萧煜掰开他的手,把他手里的果子抢到自己手中,毫不犹豫地咬了两口。
沈绝目瞪口呆。
他嘟囔:“你要吃你就跟我说啊,我又不是不分你吃。”
丝毫不提他和萧煜冷战不理萧煜的事情。
果子很清脆,萧煜吃不出味道,只问:“你刚叫谁兄弟?”
沈绝:“……”
忘了。
“兄弟”这个词实在好用,沈绝无论对谁都是这个开场白,却忘记了今时不同往日,拾九现在才是唯一。
沈绝僵了僵,为自己辩解:“这又不一样,我叫你哥哥,叫对方兄弟,明显亲疏远近都不一样。”
萧煜却没有被说服,依旧用那双漆黑冷沉的目光盯视沈绝。
沈绝实在是没办法,他拢共就那么几个称呼,“宝宝”“哥哥”“兄弟”这三个都被萧煜占了,他还能用什么?
沈绝沉默片刻,好脾气地问:“那我叫他“好哥们?”
萧煜脸色更冷了。
好吧,这个称呼也被他预定了,因为带了个“哥”字。
他太贪心了,现在沈绝根本没有称呼可用了。
沈绝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很喜欢一些独一无二,一定要对方是自己心里最重要的,沈绝理解尊重配合。
想通后,沈绝自信开口:“对面穿黑衣服的暗卫,我在叫你。”
此话一出,房梁上的所有暗卫都看了过来。
忘了,所有暗卫都是黑衣服。
沈绝:“……”
抱歉地打发走所有暗卫,沈绝累了。
他戳戳萧煜:“你说他为什么不理我?就因为我和他不是一个主子吗?”
萧煜看了眼对方,解释道:“他是七皇子的人,你是四皇子的人,他自然不理你。”
七皇子?
沈绝的生活实在太闭塞,除了一个四皇子一个六皇子,竟然不知道还有一个七皇子。
沈绝表示震惊,知道人多耳杂,他只对萧煜比了口型:“皇帝这么能生?”
萧煜:“……”
萧煜压低声音:“七皇子是贵妃所生,你见了他要躲远些。”
不是惹不起,就怕沾一身腥。
沈绝忙不迭点头,虽说天天骂领导,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不能乱来的,当即离那暗卫远了些,生怕招来讨厌的七皇子。
先前还对他殷勤的沈绝突然退避三舍,对面的暗卫“兄弟”看得清清楚楚,他在七皇子府上当差,当然听过沈绝的名号。
七皇子骂他是“勾引了我两个兄长的狐狸精。”
还说改天要把这个狐狸精抓回府,看看兄长们会不会为他大打出手。
比之四六皇子,七皇子明显要嚣张跋扈些,从小就被惯坏了,说话也无遮拦。
平日都让着他,却不代表会一直忍让,若是真这么做了,只怕为了这么个人,四六皇子或会联手,也够他喝一壶的。
沈绝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传说中四六皇子的白月光和逆鳞,他正因为萧煜和他冷战发愁。
形势逆转,刚才他还有理,现在变成他有错处了。
只是一声兄弟而已,萧煜竟然不理他了。
无论沈绝怎么哄,不理就是不理。
两人旁若无人,一个生气一个哄,没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们。
场内寂静无比,沈绝的声音格外明显。
“别生气了嘛,我再也不这么叫别人了。”
“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
“你怎么这么难哄!”
沈绝吼完,突然意识到周围实在太过寂静了,他纳闷地环顾四周,发现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底下的人还是房梁上的暗卫,全都看向了他们。
沈绝:“……”
沈绝捂住眼睛,很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大约是他和拾九太过旁若无人,被领导点名了,还喜提所有人的注视。
他刚才哄那几句,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有多软,像是撒娇卖萌。
谁都知道,刚才房梁上说话的暗卫,也就是沈绝,是传说中很出名的狐狸精,先前还和四六皇子拉拉扯扯,现在又和一个不知名的暗卫调情,可见有瓜。
于是趁着这时候,所有人都激动兴奋地看向他们。
七皇子满脸看戏,兴奋地看向自己侧面的“四皇子”,开口拱火:“哇,四哥,你的小暗卫好像有新欢了。”
房梁上的萧煜:“……”
底下的四皇子:“……”
第27章 当着众人眉目传情
沈绝缩了缩脖子,在众人的目光中往后挪了挪,伸手去抓萧煜,胡乱抓了下,终于抓到萧煜的衣摆。
本意是想和他商量现在该怎么办,谁知就只是这么个动作,就让下面的七皇子兴奋起来:“当着我们的面还在眉目传情动手动脚,皇兄,你这暗卫恐怕是另寻新欢了啊。”
沈绝正抓着萧煜的手便“倏”地一松。
七皇子又:“哟,还心虚了。”
沈绝拳头都捏紧了。
七皇子:“还生气了。”
沈绝:“……”
若是可以,沈绝希望能直接给七皇子几拳,这人太太太欠揍了。
好在他们还有四皇子这个主子帮忙,下面的四皇子笑了下,圆场道:“小打小闹而已,怎么就是眉目传情了,没什么的,任他去。”
七皇子看出他还在护,一时间惊诧,心说绿帽子都给你戴成这样了,你竟然连这都能忍。
比起四皇子,七皇子萧寻显然就完全是小白花,他来了兴致,朝房梁上的沈绝招手:“你,过来。”
沈绝犹豫地回头看向萧煜,有点不敢去,这样询问的目光让七皇子心生不满:“怎么,还要商量商量才肯来?”
沈绝不想连累拾九,还是跳下去了。
他跳下去以后,身后的萧煜也跟着跳了下去,和他排排站。
分明没叫他,他这样也跟着下来恐怕七皇子要生气,沈绝递了个眼神过去,想叫他上去,但萧煜摇了摇头,反递了个“放心”的眼神给他。
不得不说,有人陪着,确实没那么害怕了。
只叫了一个人,却来了一双,七皇子撇撇嘴:“倒是情深义重呢。”
说完又转向四皇子:“皇兄,他对你可曾如此?”
沈绝没见过这么能拱火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要和四皇子扯上关系,沈绝气得咬牙,在心里偷偷给七皇子扎小人。
四皇子闻言,只扭头给了七皇子一个眼神,七皇子瞬间老实了。
不能嘲讽皇兄,七皇子就重新把目光投向沈绝。
沈绝一身黑衣,站在了离七皇子五米开外,这种场合,只要是个有眼力见的,都最多为难一下,不会打他的主意。
但七皇子明显不是。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沈绝,夸道:“戴着面具也能难掩绝色,难怪我的两个皇兄都这么喜欢你。”
“摘下面具来,我看看。”
沈绝:“?”
七皇子不满:“你不肯?”
这不是肯不肯的问题,还是那句话,面具在人在,没了面具,他就只能回家种地了。
沈绝没动,而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四皇子,但四皇子明显不想管,连他的眼神都没接,沈绝只能解释:“我们暗卫的面具是不能摘的。”
七皇子挑眉惊讶:“啊?你摘不摘面具还有什么区别?谁认不出你?”
沈绝:又想反帝反封建了!
七皇子接连碰壁,也生出些不满,往后一靠,意兴阑珊道:“没意思。”
主子说没意思,下面的人自然是要出些主意,七皇子身后的小厮连忙开口:“既然不愿意摘面具,那总得用些别的来换,你说是不是?”
沈绝知道他下来了就很难脱身,于是耐心询问:“比如呢?”
这回是七皇子回答的:“你会什么就来什么,在我皇兄府上当差,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
沈绝:我什么都不会啊。
他只会吃饭睡觉打游戏,其他的都不会啊。
沈绝好脾气地问:“我表演一个吃饭行吗?”
七皇子蹙眉:“什么吃饭,谁不会吃饭,还要看你表演?”
说完还要再次拉踩四皇子:“皇兄,你府里的暗卫可真有意思。”
四皇子慢悠悠喝了口茶:“确实有意思。”
此话一出,沈绝很明显地感觉到身旁的拾九将目光投向了四皇子,仿佛是在瞪领导,生怕他惹出大祸,,沈绝连忙扭头安抚:“没事。”
既然要他表演才艺,沈绝不得不绞尽脑汁想了想,环视一圈后,沈绝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歌姬们。
因为七皇子发话,她们现在都垂手站在一旁等候,而她们面前,赫然放着琵琶和古筝。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绝飞快跑过去,和歌姬小姐姐借了把古筝。
很巧,沈绝大学时选修过一门乐器弹唱,不说很熟练,也是像模像样的。
在众人的目光中,沈绝抱着古筝跑回萧煜身边,沈绝拉了拉萧煜,让他和自己一起坐下,两人挨得很近,一个弹一个看。
黑衣暗卫和古筝在一起显得格外不伦不类,但沈绝不一样,延颈秀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姿态宛如天成,都不用弹,就已然成画。
沈绝指节修长,拨动于丝弦之间,他端坐着,乐声婉转,清越空灵,所有人都听得痴了。
结束时,沈绝望着满场的寂静,悄声问萧煜:“怎么样?”
萧煜说:“很好。”
如此,沈绝才转头问七皇子:“我的才艺展示完了,可以了吗?”
七皇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落在前方停住,直到沈绝又问了一遍,他才恍然回神,点头称赞:“挺好的。”
沈绝就笑嘻嘻地朝萧煜比了个wink,正要拉着萧煜跑路,就听七皇子慢悠悠道:“但我没让你做这个。”
七皇子笑得很欠揍:“你一个暗卫,谁让你弹这个了?”
我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沈绝的脸一下就垮了,他没好气道:“那你想看什么?”同时疯狂给四皇子使眼色,四皇子不是很护他们吗?怎么现在也不帮他说两句话?
反而是身旁的萧煜开口了,语气不卑不亢:“不如我给殿下舞个剑?”
语气凉丝丝的,沈绝对拾九很熟悉,知道他这是要开始护犊子,连忙伸出手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拾九比他小,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最容易冲动,如果惹了七皇子,他们俩都没好下场。
他们两人贴得很近,沈绝的动作又隐秘,没人发现,还很好地安抚了萧煜。
萧煜暂且平静了些,等待着七皇子回答。
七皇子却摇头:“不,我就想看小柒来。”
话落,七皇子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如深潭寒冰,冷得彻骨,他下意识瑟缩了下,以为是错觉,可是再抬眼时,他意识到对面的暗卫确实是在看他。
一个暗卫也敢这么凶?
七皇子这人欺软怕硬,不敢安排他,于是还是安排起沈绝:“这样,小柒你竟然是暗卫,那就和我们府上的暗卫比试比试,听皇兄说你很厉害,我也想见识见识。”
真是坏了,沈绝什么都行,就这个不行。
要让他比试,不如说是要让他去挨打。
沈绝灵机一动,举起身旁萧煜的手:“我和拾九比吧,他可是我们府里最厉害的暗卫。”
七皇子摇头:“不不不,他会给你放水。”
沈绝:“……”
萧煜不耐烦地扫了七皇子一眼,七皇子浑然不觉,无奈,萧煜只能将视线投向“四皇子”。
接触到他的视线,四皇子愣了下:“既然如此,就让……”
“就让我们府里的雪雪来吧。”七皇子高兴拍桌。
雪雪?
话落,沈绝看见房梁上跳下一个暗卫,赫然是方才沈绝对面的暗卫。
就你叫雪雪啊?
雪雪完全不接他的视线,毫不拖泥带水:“来吧。”
沈绝瞧他这人狠话不多的样子,顿时就觉得危险起来,连忙后退一步让萧煜挡在他身前。
这种时候还是不能逞能,要是雪雪下手没个轻重把他给打死了怎么办?
沈绝不觉得蹲过一根房梁的友情能让他手下留情。
他认怂道:“我身体有点舒服,就让拾九替我上吧。”
七皇子非常善解人意:“既然身体舒服,那还是你自己上吧。”
沈绝:“……说错了,我身体不舒服。”
七皇子摆摆手:“别装了,去吧。”
沈绝当然是不肯去的,立刻又往萧煜身后躲了躲。
萧煜也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当即就要上前和雪雪对战,沈绝慢慢往后退,目光开始寻找影一。
影一毕竟是老大,武力值最高,如果拾九打不过,影一应该能及时赶到帮忙。
而影一见萧煜要上,一边骂着“活爹”一边飞快跳下房梁挡在萧煜身前:“哈哈哈哈,刚好我手痒痒了,就让我来吧。”
雪雪:“到底谁来?”
七皇子指着沈绝:“让小柒去,你俩都走开。”
自然,萧煜不可能走,那么影一也不可能走。
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动。
眼看着事态要控制不住,四皇子清了清嗓子:“叫我家暗卫打架,问过我了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七皇子就来劲了:“我就说皇兄你喜欢他护着他你还不承认,你这个样子,我明日就去告诉阿耶……”
四皇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气氛凝重,颇有箭弩拔张之势,可就在这时,沈绝突然说:“其实我可以试试。”
原因无他,刚才对峙的时候,他看见雪雪朝他比了个手势,是他们暗卫之间众所周知的暗号。
大约意思就是,会给他放水。
既然雪雪愿意放水,沈绝就没那么怕了,况且七皇子实在咄咄逼人,没必要和他对着干,对沈绝也不好。
大大方方的打个架,或许七皇子就不缠着他了。
萧煜也看见了那个手势,不过他并不相信所谓的七皇子府的人,万一把沈绝骗上去打怎么办?
他当即阻止:“不行。”
沈绝知道这是个封建的时代,他不希望拾九因为他被罚,所以他按了按萧煜的手,轻声说:“没事的。”
说完,他还朝萧煜比了比自己的戒指:“我还有这个。”
眼看萧煜还皱着眉头表示不爽,他晃晃萧煜的袖子:“如果我打不过,你来救我不就好了?”
萧煜皱着眉头沉思良久,终于是点了头。
沈绝别的不行,就花架子可以,加上萧煜教他的那些,倒是能勉强装上一装。
友谊局,雪雪也根本没用力气,两人就跟跳舞似的,全程在打,外人看来也极其激烈,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连半点力气都没用。
“砰砰砰”的声音其实在衣袖甩在一起的声音,沈绝打了个爽,适时摔倒在地:“哎呀,我输了。”
全程连点轻微伤都没受。
饶是七皇子这个脑子不好的,也察觉出了不对:“你们当我是傻的?来人,给他们两把剑。”
这是要让他们动真格了。
竟然骗不过去?沈绝拍拍衣裳从地上坐起来,不情不愿地接了剑。
两把剑在空中挥来挥去,愣是没碰到对方。
七皇子怒了:“你俩给我好好打!”
沈绝烦不胜烦,只能继续和雪雪表演局,雪雪大概知道他三脚猫功夫,没怎么用力气,不过这么折腾也不是个事。
沈绝指指自己的胸口,下一刻,雪雪的剑朝他胸口刺出,划破了暗卫的衣裳,“噗呲”血浆迸出,沈绝捂着胸口倒地。
扭头一歪,好像死了。
萧煜:“……”
他飞奔上前,没等人阻止,就已经先一步抱起晕倒的沈绝,急匆匆往外跑。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连影一也是如此。
他瞳孔震颤,一嗓子“嗷”了出来:“快快快,去找大夫,我们小柒受了重伤!”
七皇子猛然起身,慌乱地看向四皇子:“不是,皇兄你听我解释,雪雪你干什么呢?怎么下手这么不知轻重!”
虽然在问责,可谁都能看出他在偷笑。
四皇子霍然起身,完全没理会七皇子,他身后的侍从也匆忙跟上,短短的时间,大殿内已经空了大半。
剩下的人皆不敢说话,都知道四皇子这是恼了,四皇子风评不好,他们自然也是当鹌鹑。
七皇子却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叫来雪雪,非常满意地夸道:“你很好。”
雪雪平白得了不少赏,心里也是很纳闷。
分明他只是刺破了拾柒的衣裳,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多的血?
马车内,萧煜扯开沈绝的衣裳,黑色的暗卫服已经被血浸湿,破口不算大,而那里面则是一袋破开的血。
这是沈绝老早就买好的,自从他知道自己的小命岌岌可危,就随时准备好了装死。
假血很容易就能爆开,刚才借着遮掩,沈绝装作自己受了重伤,实则半点伤没受。
萧煜甚至是亲眼看见他把血袋子安上去的。
影一就不一样了,他还以为沈绝真受了重伤,声泪俱下仿佛沈绝下一秒就会死掉。
直到看见了沈绝完好无损的伤口。
影一:“……”
他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你个骗子!”
沈绝却根本没来得及和他说话,他不满地把还在扒拉自己衣裳的萧煜推开:“滚啊,你这个流氓。”
为了看他有没有伤到,他的衣裳不仅被撕了个大洞,萧煜还一个劲擦他胸口上的血,生怕那些血下面还有伤口。
这导致沈绝现在衣服破了个更大的洞,风一吹胸口拔拔凉,头发乱糟糟,活像是被欺负了。
沈绝艰难地拢起自己的衣裳,下一刻又被影一扯散了。
影一上前抓着他的肩膀摇摇摇:“骗子骗子!”
沈绝被他摇得头晕,但脑子还是转得飞快:“别骂了,你昨天打我那一下,现在扯平了。”
影一:好气,但是没办法。
终于停歇了一下,四皇子又来了。
他没看角落里的萧煜,吩咐道:“送拾柒回去,再请府里的侍医给他瞧瞧。”
说完,四皇子就像个npc一样离开了。
沈绝再次把自己被扯破的衣裳拉好,现在天气没那么冷了,可也不能光膀子,沈绝从胸口到肩头的衣裳都被萧煜扯坏了,要是再扯一点,他就可以直接cos乞丐。
更可气的是,萧煜竟然还生气。
沈绝为了他可不容易,他竟然还生气。
这不,刚扒完他衣裳,萧煜就完全不理他,直接下了马车。
沈绝气得不行,再次看见萧煜的身影时,直接对着他大喊:“你生什么气,你扒我衣裳你还生气,明明是我该生气才对!”
然后,他身上被披上了一件狐裘。
撕破的衣裳被狐裘盖住,一点都不冷了。
沈绝骂人的声音又咽了回去,有些心虚:“早说你是去拿衣裳的嘛,你看这不闹误会了。”
萧煜坐在马车的另一边,余光看见沈绝慢吞吞地披上狐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方才开口:“以后别去了。”
明明知道是假的,当时的萧煜心脏还是几乎停滞了。
沈绝嘟囔:“哪能这么好啊,要是我不去,不仅会连累你,还连累四皇子。”
萧煜:“你讨厌四皇子,连累就连累了。”
沈绝却摇了摇头,狐裘的毛很蓬松,把他的脸遮得巴掌大,脸颊被捂得微红,看起来很是乖巧。
沈绝说得很有道理似的:“讨厌归讨厌,平时骂两句就好,真给他惹麻烦了,他要罚我的,要是打我板子怎么办? ”
萧煜没说话,沈绝又继续道:“而且我是知道自己不会受伤才去的,你担心什么?”
萧煜却只是冷笑一声,完全不搭他的话。
沈绝很快就知道他为什么嘲笑自己了,因为当晚回到府中四皇子就下了令,以后无论是谁下令切磋,都可以拒绝,除了四皇子,他们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显得沈绝今晚的努力好像很可笑。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用,因为不知情的四皇子给他放了很多天假,不用轮值了。
沈绝完全没受伤,洗了个澡热乎乎地躺在床上,影一站在他房间里酸他:“这下好了,不用轮值了。”
沈绝翘着一条腿,吃着从四皇子那儿赏的零食,把纸包往前递:“说这么多累不累,吃吗?”
影一:“……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转眼就下去了三分之二,影一还要伸手,沈绝“咔咔”把纸包折起来:“不能吃了,剩下的要留给拾九。”
影一意犹未尽:“他今晚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别给他留了。”
说完还想伸手扒拉抢吃的,沈绝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没好气道:“走走走,不准吃了。”
把影一拍开了,沈绝才从床上探出头:“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拾九呢?他怎么不来看我?真生气了?”
影一:“呃,这个嘛……”
此时的七皇子府。
马车徐徐停下,七皇子醉醺醺地被几个小厮架着进门,回廊的路不算狭窄,但七皇子七扭八扭,两边的小厮被他挤得险些从廊下摔下去,皆是满脸苦涩。
七皇子脸颊酡红,语无伦次,难掩嚣张窃喜:“哈哈哈哈,你们看见我皇兄那副样子了没?有朝一日他也能吃瘪,哈哈哈拾柒真是个小宝贝,改明儿你们去问问他要不要来我这边,不用当暗卫了,我养着他。”
“嗝……要他过来做什么?自然是气我皇兄啦,他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我当然是要抢过来,就爱看皇兄生气。”
正说着,小厮们终于把七皇子架回卧房,跟在后面的丫鬟推门便吐槽道:“谁当的差?殿下回来了也不提前点上油灯?”
卧房外倒是有灯笼和月光,卧房内就没有了,完全伸手不见五指,丫鬟摸索着点上油灯,漆黑的屋内瞬间有了几丝光亮。
看清楚屋内的瞬间,丫鬟惊呼一声,吓得连连后退,撞上了角落的柜子。
七皇子不省人事,但还是张口就骂:“笨手笨脚的,出去。”
除了不省人事的七皇子,跟着的小厮和丫鬟也都发现了坐在桌边气定神闲的四皇子,他手里拿着把刀,对着远处的烛火,似乎是在看这刀够不够锋利。
丫鬟哪里敢真出去,生怕自家殿下再说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被四皇子给宰了,连忙跪下道:“奴婢见过楚王。”
楚王是萧煜出阁后的封号,七皇子脑子转了转,骂道:“糊涂东西,我是晋王,不是楚王,你心里是不是就想着我皇兄,明日我就把你送去他府里,别回来了。”
丫鬟:“……”
看这样子,倒不像是多醉,毕竟骂人时嘴还很利,可要说是没醉,又一直在说些找死的话。
这时,端坐在桌边的人轻笑一声,手里的刀轻轻磕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
四皇子仿佛才是这府里的主人,随口吩咐道:“都出去吧,你们殿下醉了,我看着他就好。”
没人敢动。
四皇子的话不像是要看着他,分明像是要给他碎尸万段。
油灯只点燃了一盏,四皇子又坐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但桌上的刀刃却足够亮,任谁看了都是要命的罗刹。
四皇子不咸不淡地扫他们一眼,这回语气稍重了:“出去。”
谁都知道四皇子的性子,暴戾恣睢,可另一边又是自己的主子,要是他们走了,就是没能护住主子,也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即使是怕得瑟瑟发抖,他们也没人敢动。
萧煜抬眸扫了他们一眼,只一笑,从暗处出来的人就把他们都拖了出去。
七皇子没人扶了,东倒西歪最终跌倒在地,嘴里还不忘骂人:“人呢?都是干什么吃的?都给我滚过来……”
接着,他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看见近前的乌皮六合靴,再往上看,是一身紫衣的萧煜。
七皇子努力眨了眨眼睛,这么醉了还努力往后爬:“完了,见鬼了。”
一炷香后,七皇子努力缩到了柜子旁躲着,余光能看见自家皇兄气定神闲地问:“你方才叫谁小宝贝?”
七皇子:“……”
他几乎都要哭了:“我没有,皇兄我冤枉啊,你听错了,我何时叫过拾柒宝贝?”
见萧煜没什么表情,他又为自己辩驳道:“今日分明是拾柒自己要上去的,我又没逼他,皇兄你怪我作甚?”
萧煜淡淡地笑了下,语气没什么情绪:“你还有脸提。”
七皇子立刻闭上了嘴。
然而萧煜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他在七皇子恐惧的目光中,拿起了桌上的刀。
才只是这个动作,七皇子就开始嚎叫:“皇兄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故意捉弄兄嫂,我见到他就会躲得远远的,我……”
“四哥,你和拾柒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嫂子受这么重的伤,你不去看着他来找我作甚,你快回去吧,嫂子在等你呢。”
“我再也不敢了,都怪雪雪下手太重,我……”
他的话没能说下去,萧煜的剑,插进了他的胸口。
七皇子立刻发出了猪叫般的嚎啕:“啊啊啊,萧煜你这个阴险毒辣的小人,我是你弟弟你也下得去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叫着叫着,他发现自己胸口并没有任何的疼痛。
七皇子震惊地低下头,发现萧煜的刀只是刺破了他的层层衣衫,而他自己完好无损。
惊惧之余,七皇子声音颤抖:“皇兄你,你原来不杀我啊。”
他抬头看了眼如鬼魅般的萧煜,很识时务地夸:“皇兄果然大气,是我小人之心了,以后我见到兄嫂,一定会恭恭敬敬的。”
萧煜却说:“他不是你兄嫂。”
七皇子:“啊?”
七皇子偷偷地想,果然皇兄对那暗卫只能说喜爱,但真要娶他,皇兄必然不会答应,那么是只把他当小玩意儿?
萧煜思忖片刻,拾柒和他现在是结拜兄弟,那么按理来说,萧寻也应该叫他一声哥哥。
于是萧煜道:“你以后叫他哥哥。”
可是刚说出口,萧煜又觉得很不爽,不希望萧寻这么称呼拾柒,于是立刻改口:“不行,你不能这么叫。”
在萧寻的目光中,萧煜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一个本质的问题,立刻警惕地看向七皇子:“你还想和他说话?若是见他就避,怎么会问到称呼?”
萧寻只能窝囊地道:“四哥说得是,我下次见他就躲,不会再让他见到我,也不会主动和他搭话。”
萧煜满意了,但又不完全满意。
哥哥这个称呼只有拾柒能叫他,萧寻也配?
他嫌弃地扫了眼地上的萧寻:“以后不许叫我哥。”
萧寻颤抖:“那,那该叫什么?”
第28章 冷酷王爷俏暗卫
萧煜不耐烦:“那我怎么知道,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这个说法显然是为难萧寻,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皇兄?”
萧煜瞥他一眼,萧寻立刻道:“楚王。”
萧煜满意了。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仇报了,吓也吓唬够了,萧煜抬起步子要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候,萧寻抱住了他的腿。
萧煜带着点嫌弃地低头,就见萧寻脸上满是阴暗的揣测:“皇……楚王,你们府里的拾柒,你今日也看到了,当着我们的面还和别的暗卫拉拉扯扯,你可千万要注意些,他这样子,分明是心都飞那暗卫身上了。”
萧寻满是劝告:“你可千万不要被骗了啊。”
萧煜当然知道自己没被骗,毕竟拾柒今日拉拉扯扯的对象是自己,他扯扯嘴角:“多嘴,他拉扯谁,你管得着吗?”
萧寻大惊,被萧煜踢了一下,恍惚地靠回了柜子上。
他今日还以为是当着众人的面,皇兄不好发难,却不料皇兄根本不在意。
皇兄竟然如此大度的吗?
可是为什么他只是捉弄了一下拾柒,就要被如此报复呢?不公平,根本就不公平!
萧煜睚眦必报,萧寻是体会最深的,即使是小时候,他这个被贵妃宠着的皇子,遇到萧煜也完全讨不到好。
背地里不知被萧煜揍过多少次,但萧寻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还是会蠢笨地去挑衅萧煜。
从小就被萧煜揍到大,他对萧煜是又怕又恨,总是会找机会给萧煜使绊子。
今日故意折磨拾柒,也是想打萧煜的脸,可是萧煜竟然完全不在乎,这让他难以置信。
又想这会不会是萧煜在硬撑,或许他的皇兄早已经气得七窍生烟,才会来找他发泄。
目光盯着萧煜的背影离开,萧寻拍拍衣摆,站起身,对着桌边萧煜待过的地方瞪了好几眼。
不多时,几个暗卫从外面冲进来,先跪了一地,异口同声说什么属下无能,就这么让四皇子闯进来了云云。
萧寻摆摆手:“不怪你们,都是皇兄太过阴险。”
说完又看向人群中的雪雪,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自己去领赏。”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雪雪凭空得到不少赏赐,然而只有雪雪自己知道,他什么也没做!
从七皇子府回来的萧煜换了身衣裳,就直奔沈绝的卧房。
“四皇子”终究是赝品,没学得他半点真传,遇事不果决,还怕得罪人,萧煜又点拨了一番,还给他下了个死令,无论何时,不管会得罪什么人,都要第一时间保护拾柒。
不然这么笨的拾柒什么时候被人吃了也不知道。
自觉一切准备妥当,萧煜打开了沈绝的房门。
影一还没走,正在跃跃欲试想抢沈绝手里的吃的,听见推门声,他立刻坐起身,尬笑道:“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屋内只剩下沈绝和萧煜,沈绝守护很久,总算把剩下的吃的交给萧煜,满眼都是邀功:“吃吧,特意给你留的。”
萧煜却没接,反而是先掀开了沈绝的被子,又一次拨开他的衣领。
沈绝手里拿着东西不好挡,还真被他扒开了衣领。
新换的亵衣或许是不怎么合身,加之沈绝太瘦,很容易就被萧煜往下扯开,露出了半截肩头,再往下的胸口,还有一点粉色。
干干净净,确实是没伤到。
平白无故被人扒了衣裳,沈绝愣了几秒,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衣服穿好,同时飞快往床里钻,说出的话满是震惊:“你干什么?说你流氓你还真流氓啊,变态吧。”
沈绝怒视萧煜,虽说他们男生时常有直接光膀子的,但沈绝比较内敛,就算是同性,他也不太喜欢坦诚相见。
傍晚那会儿还可以说是情况紧急,而且萧煜也没有这么过分,像现在这样直接把他衣服都扒拉到胸口,这很难不让沈绝生气。
他气得胸膛都开始起伏,萧煜却毫无波澜,好像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伤到。”
“不是已经看过了?”沈绝根本不信,“你就是故意的,而且哪有问都不问就直接上手的?你懂不懂礼貌!”
看萧煜的样子应该是不懂的,沈绝气愤:“走开走开。”
为表达自己的愤怒,沈绝连吃的也不和他分享了,一股脑全塞进自己嘴里。
吃得多了,他脸颊都鼓了起来,艰难地嚼了很久才咽下,接着撞开萧煜起床去喝水。
咕嘟咕嘟喝完一大杯,沈绝恼怒地想要赶走这个不速之客:“还不快走,我要睡觉了。”
萧煜并不怎么情愿走,他看着沈绝胡乱踩着靴的脚,又看向沈绝瘦削的肩头,冷不丁道:“你搬过来和我睡。”
拾柒太笨了,萧煜总觉得他照顾不好自己。
鸡同鸭讲,沈绝反问:“之前明明是你自己要搬走的,你忘了?”
萧煜脸色瞬间僵住。
这确实是萧煜的疏忽,没有预料到他有朝一日会和沈绝成为兄弟,因此才行差踏错。
萧煜思索道:“我搬回来。”
刚说完,他就被沈绝整个人推出门,又一次吃了闭门羹。
虽然吃了闭门羹,萧煜却并没有就此收手,因为隔天一早,就有几个小厮搬着他的行李过来了。
卧房内原先还有一张床,就是之前萧煜睡的那一张,折腾来折腾去,两人又睡同一间了。
沈绝大学也是住宿舍,多个室友也没什么,但昨天刚和萧煜闹了点小小的矛盾,现在的沈绝就是想给他找点不痛快。
他绕到萧煜身旁,警告他:“我每天夜里要很晚才睡,要是吵到你,我可不负责。”
他知道的,每天不到亥时萧煜就会早早上床睡觉,他睡醒的时候,沈绝刚好睡下。
全府最省灯油钱的就是萧煜,反之,全府最废灯油的是沈绝。
前几日府里的采办还在纳闷他为房间里的灯油怎么用这么快,只有沈绝知道,他的灯油每天夜里都在孜孜不倦地工作。
熬夜是不可能停止的,哪有大学生不熬夜的。
萧煜对此毫无意见,并且豪放地发话:“你尽管吵。”
当天晚上,萧煜就见识到了。
亥时,萧煜盖上被子睡觉,沈绝把油灯挑亮了些。
子时,萧煜睁开眼,见对面的沈绝手里捧着话本。
丑时,萧煜再次睁开眼,沈绝这回换了本话本。
寅时,萧煜听见隔壁有了窸窣的动静,他以为沈绝终于要睡了,沈绝又换了本话本。
萧煜:“……”
直到卯时,晨起的晓钟响起,萧煜应声睁开眼睛,这钟声似乎是某种信号,沈绝打了个哈欠,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话本,闭眼睡觉。
萧煜起床了,沈绝正窝在床里睡得很乖。
萧煜吃完早膳了,沈绝翻了个身继续睡。
接下来的时间,每隔半个时辰萧煜就来看他一次,沈绝都毫无察觉,在被子里睡得很香。
萧煜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呼吸平缓,确实是在睡觉。
直到巳时过,马上要到用午膳的时辰,沈绝终于悠悠转醒。
萧煜抬头问沈绝房梁上的暗卫:“他每日都是这个时辰睡的?”
房梁上的暗卫顶着黑眼圈呛萧煜:“你谁啊,问这么多干什么?”
萧煜:“……”
不多时,四皇子把房梁上的暗卫请了过去,细致地询问了沈绝每日的作息。
是的,大部分时候,沈绝都是这个点睡觉的。
萧煜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以前不和沈绝一间房,只知道他睡眠时间很长,每日都要睡到午膳,却不知他夜里根本没睡。
于是一大早的,沈绝又收到了府里侍医送来的中药。
药童是这么和他说的:“殿下说你日日夜不能寐,得调理一下。”
那是夜不能寐吗?那是他根本就不愿意寐!
可是这是大领导亲自给的关怀,沈绝只能捏着鼻子把中药喝了下去。
之前侍医给他开的方子没喝多久,现在又加了个方子,沈绝叫苦连篇。
这还没完,当天下午,沈绝屋里的话本就被搜刮一空,四皇子是这么说的,他受了重伤,养病期间不宜娱乐,更切忌熬夜伤身。
被收了话本的沈绝仿佛被磨了爪子的猫,眼里的光都没了。
最喜欢的娱乐被制裁,沈绝怒火无处可发,抓来罪魁祸首拾九。
昨夜拾九刚搬过来,第二天沈绝就喜提中药和没收话本,真相只有一个,就是拾九告密。
沈绝掐着萧煜,眼里仿佛要喷火:“是不是你?你故意的,你就是要折腾我。”
萧煜很快甩锅:“我怎么会出卖你,你不如问问他们呢?”
说完目光示意般看向房梁上的暗卫。
沈绝才将目光投过去,几个暗卫立刻避开他的视线,显然,确实是他们告了秘。
沈绝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萧煜,立刻心虚地看向他,见萧煜正面露谴责,他立刻转移话题,又又又骂起了四皇子。
他鬼鬼祟祟拉着萧煜,很笃定地道:“四皇子可抠门了,他看我每天夜里用的灯油太多,就故意把我的话本没收,实在心机。”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皇子还能这么抠门,他自己就半点都不省,你看他平日里吃的用的,都够我这辈子的灯油钱了。”
萧煜:“……”
难为他也能从这种小事情里编排自己,萧煜无话可说,左右确实是他自己故意没收他的话本,骂两句也罢,无伤大雅。
话本被收,沈绝“养伤”的日子就更是是悠闲了,每天在院子里练练武吹吹风,一天也就过去了。
萧煜不轮值的时候会教他,沈绝进步飞速,没多久已经能在萧煜手里撑上个三招。
四皇子如今入了朝堂,也渐渐忙了起来,不再能天天赴宴夜夜笙歌,他们这些暗卫也稍微闲了一点点。
可四皇子每日还是得出门的,得有几个贴身暗卫,于是他专门点了几个人随时随地跟着他。
他点的其中一个人,刚好包括拾九。
也因为要时时刻刻陪着殿下,拾九时间被压缩,又不能陪自己玩,沈绝没了搭子,很是无聊。
实在无趣的沈绝和影一打了个招呼,出门逛街。
上街的第一步当然是买话本,旧的话本他其实早就看得七七八八,正好趁这个时候买些新的。
按照他一天看一本的进度来看,沈绝一口气买了十几本,估摸着能看一段时间,要是买太多,很容易刚回府就被发现。
一逛逛到了饭点,沈绝闻着附近酒楼的香味就进了门,还热情地邀请他身边的几个暗卫一起。
这些暗卫都是奉命保护沈绝的,自然是不可能真的跟着他一起,于是就都跟门神似的守在沈绝身边,甚至想跳上人家酒楼的房梁。
沈绝好一通劝才把他们给劝下来。
自家的房梁蹲蹲就算了,别人家的房梁可不兴蹲,蹲坏了要赔钱的。
考虑到自己囊中羞涩,暗卫兄弟们又不愿意和他同吃,沈绝只拮据地点了几样菜,还都是便宜的。
他一直怀抱着哪天拉上拾九一起辞职的心思,发的月俸也不敢怎么花,所以在苛待自己这方面,沈绝是非常熟练。
扣扣搜搜点了几样很贵的素菜,一看价格还是自己难以承受的,沈绝不免肉痛,下定决心以后一个月都要吃饭堂,再也不出来打牙祭。
好在酒楼的素菜也是很美味的,沈绝吃得很香,然而没吃两口,沈绝就看到一行人走进酒楼,为首那人,赫然就是七皇子。
沈绝立刻往后躲,生怕被七皇子发现又要让他去卖艺,可是人运气差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七皇子目光一扫,很精准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他。
沈绝看着慢慢朝他走过来的七皇子,飞快抬起碗,把四盘菜全部倒入饭盆,哗啦啦全部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他吃相非常差,速度也极快,七皇子自信地朝他走来,没走几步就越走越不自信,甚至后面脸上满是震惊。
沈绝吃完饭,把嘴一擦就要走。
是的,他吃饱了,该回府了,七皇子完全没借口拦他。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那一刻,七皇子很迅速地上前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脸上扬起笑容:“兄嫂,竟然出门就遇见你,可见我们有缘。”
沈绝挣扎了一下:“哪里有缘,我吃饱正要走,说明我们没缘分,放开我。”
七皇子被自小娇惯,学武这种事也是能逃则逃,终于让沈绝感受到了一点成就感,是的,他终于不是被压制得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沈绝了。
沈绝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中挣脱,得意得恨不得现在就叫一壶酒潇洒潇洒,实在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人还是不能得意忘形,沈绝这么一高兴,塞在怀里的话本都抖落在地,散落得七七八八。
落在最上面的,赫然就是一本:《冷酷王爷俏暗卫,王爷狠狠宠》
旁边的一本则是:《小暗卫寻新欢,王爷吃醋疯了》
沈绝:“!?”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拿了这本话本?他从来不看这种话本的,谁在暗算他?
七皇子显然也看见这两本话本了,惊讶地捂住嘴:“你竟然背着我四哥看这些?”
污蔑,纯属污蔑。
已经管不得是不是污蔑了,沈绝飞快捡起地上的话本,装作无事发生:“你看错了,我先走一步。”
他正要逃跑,七皇子却没有要善罢甘休:“敢看不敢让人说,改明儿我就去告诉我四哥。”
这个点正是饭点,酒楼里人很多,还好沈绝坐的是个角落,很是隐蔽,但刚才七皇子的两句话,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甚至还有几个人用吃瓜的目光看向他们。
沈绝不是怕了这七皇子,但这事情确实是他有把柄。
若是七皇子真把这事情告诉了四皇子,沈绝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毕竟都看这种话本了,很难说他是不是对四皇子有心思。
四皇子对他没意思,见他看这种话本把他赶出府,四皇子对他有意思,见他看这种话本就对他霸王硬上弓,都不是好结果。
沈绝立马陪笑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七皇子笑着睨他一眼,倒是没再为难,先一步转身,沈绝只能窝囊地跟上。
和他比起来,七皇子那叫一个财大气粗,直接要了个包厢,还让小二把能上的菜都上了。
沈绝在一旁看得眼红,有点懊悔自己刚才吃太快了,不然还能蹭两口七皇子的菜,可转念一想又怕七皇子下毒,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小命要紧,下定决心一口都不吃。
结果菜一上来,沈绝就有点把持不住了。
太香了。
府里的厨子做菜最忌味重,一些刺激性的调料也是不会放的,虽然好吃,但吃久了总觉得太清淡。
酒楼里的就不一样了,自然是怎么好吃怎么来。
沈绝只坚持了一小会儿,就完全承受不住了。
他拿出拾九送给他的测毒针,当着七皇子的面把自己想吃的菜都测过,欢快地提起筷子吃了起来。
没多久就又一碗饭下了肚。
七皇子明明记得,他刚才当着自己的面干掉了一大盆饭,结果现在又当着自己的面吃了一大碗,惊得筷子都拿不住了:“你吃这么多?我四哥府里亏待你了?”
沈绝优雅地擦擦嘴:“没有,我饭量一向如此。”
出奇一致的,七皇子也低下头扫了眼他的肚子。
肚子也没多大,怎么能吃这么多?
不过这都不重要,七皇子到这里当然不是偶遇沈绝,他是来挑拨离间的。
要真被皇兄那几句话吓到不敢再来挑衅,那他就不姓萧了。
七皇子目光掠过他胸口:“前些日子我们家雪雪下手没个轻重,你的伤好些了吗?”
他不说沈绝都忘记自己是个病号了,当即捂住胸口,脆弱地咳了两声:“还是很疼,我这伤怕是不能好了。”
听得七皇子又是心花怒放。
他决定再接再厉:“唉,也是我的错,没管教好下面的人,你都不知道,你受伤那天,皇兄还专门来找我,还捅我一刀,我这伤口可是养到今天才能下床出门。”
七皇子比六皇子还要恶心人,六皇子是明着阴,七皇子是暗地里阴,总之都不是好人。
和他们比起来,四皇子都好像眉清目秀了。
沈绝不禁阴暗地揣测,四皇子下手还是太轻,怎么不干脆把他给捅死。
想归想,面对七皇子,沈绝只能敷衍地笑笑。
七皇子还不罢休:“唉,皇兄还让我见到你就躲远些,我怎么可能答应,你可是我兄嫂。”
沈绝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七皇子微笑:“兄嫂啊。”
这真是个好糟糕的词。
和四皇子捆绑在一起成为四皇子喜欢的人已经足够让沈绝膈应了,他万万没想到还有一关。
兄嫂?
好怪,不敢听。
刚才在大堂他还没听清七皇子的称呼,现在在安静的包厢,这两个字就如魔音贯耳,让沈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和四皇子成为cp,真是他上辈子这辈子遇到过最惊悚的事情。
他无法再忍:“我吃饱了,府里还有人等我,我先走了。”
他说的这个人是拾九,沈绝答应过他,今晚回府给他带好吃的。
但就是这句话让七皇子会错了意,他漫不经心道:“哦,你说的是我四哥?我已经差人去请他,就说在路上遇见了兄嫂,请兄嫂吃了顿饭,叫他过来付账。”
沈绝难以置信:“你请我吃饭,为什么要你皇兄来付账?”
七皇子理所当然:“谁叫他是兄长呢?”
萧煜越是不准他叫,他越是要叫,兄长也叫,兄嫂也叫,就是要让他不高兴。
沈绝越发觉得自己来这里是个错误,想到四皇子的抠门程度,这顿饭回去以后肯定要从他月俸里面扣,沈绝顿时就觉得心在滴血。
晦气,早知道不吃了。
他想尿遁:“那个我出去一下。”
沈绝想明白了,四皇子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小暗卫折腾,他只要现在先跑,到时候七皇子想叫他给钱也死无对证。
正这么想着,沈绝起身要走,手腕突然被抓住。
七皇子用的力气极大,满是诱哄地道:“你来我这里吧,别跟着我皇兄了,我皇兄不是什么好人,他杀人如麻,心肠歹毒,你跟着他没什么好下场。”
对他的话沈绝很是赞同,可要让他从一个粪坑跳进另一个粪坑,沈绝是万万不愿的。
沈绝狠狠甩开他的手:“不,我要回去了。”
七皇子正要起身再追,包厢门“哐”一声被撞开。
萧煜赶过来的匆忙,一路疾步上的酒楼,如今看见沈绝完好无损,安心之余,目光凌厉地扫了七皇子一眼。
七皇子悠哉地坐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皇兄,兄嫂真有意思,往后弟弟还会多来找他的。”
七皇子对他的这个兄长极其了解,他刚愎自用,生性多疑,让他发现自家的小暗卫偷偷和别的皇子吃饭,肯定会心生疑虑,感情破裂。
他不用做什么,只要皇兄疑心就好。
可除了那第一眼,萧煜就再也没看他,而是朝他伸出手:“走吧。”
沈绝看着四皇子伸出来的手,疑惑地歪了歪头,虽然不解,但也不敢问,只是跟在四皇子身后,走出了包厢门。
萧煜伸出的手落了空,不禁一怔,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四皇子的衣裳,不是那身暗卫服。
所以,沈绝不愿意拉他了。
四皇子的身份就这般让他讨厌?还是说这张脸竟丑到他连看都不想看,以至于不愿意亲近?
萧煜几乎嫉妒起拾九来。
第29章 我是殿下的人
他对拾九就格外怜惜,愿意撒娇愿意亲近,对自己就这样疏离,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样的差别对待,很难不让萧煜吃味。
他故意地朝前一步,他个子高,这么突然靠近是很有压迫感的,沈绝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他朝前,沈绝就往后。
一直把沈绝堵到了墙角,他看见沈绝的目光里带上了一点慌乱,五指都已经扣着墙,明明很害怕却还强撑着不怕,仿佛这堵墙能给他安全感。
是和面对拾九时完全不一样的反应,他面对拾九就完全不会这样。
萧煜盯着他看,无端生出些恼。
就在他望着沈绝的目光越来越不善的时候,沈绝弱弱地开口:“殿下,你怎么了?”
他很少会有直接接触四皇子的机会,这样近的距离更是少有,而四皇子刚才的眼神有些凶,沈绝不禁怀疑自己何时惹到了他。
思来想去,恐怕症结在七皇子这里。
他一个四皇子的暗卫,私下和七皇子同桌吃饭,确实很像是他要背叛。
沈绝连忙表忠心:“殿下你误会了,我和七皇子完全没有关系,今日是他非要把我叫过来,我对殿下的真心日月可鉴,除了殿下我谁都不跟,我会一直追随殿下,永远保护殿下,就算是死,我也是殿下的人!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听到他的话,四皇子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反问:“一直追随我?”
沈绝连忙点头:“一直追随殿下。”
四皇子又问:“一直是我的人?”
沈绝继续点头:“一直是殿下的人。”
此时,包厢门被七皇子打开,他显然是看了好一会儿的戏了,眼看着沈绝都快把四皇子骗过去了,他又突然插话:“皇兄,你的小暗卫今天在桌上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你可千万不要被骗啊。”
沈绝立刻反驳:“胡说,我根本没有和你说这些话。”
说完又可怜巴巴地望向萧煜:“殿下,你相信我的吧。”
他还给自己找了证人,指着几个跟着他的暗卫道:“不信你问他们,他们都看见的,是七皇子非要抓着我。”
萧煜将目光落过去,为首的暗卫朝他点点头,示意沈绝说的都是真话。
萧寻这人实在是讨厌,明明已经警告过他,竟然还要这样来挑衅,萧煜也来了火,只是他刚要发难,七皇子就生怕他动手,立刻溜之大吉。
于是,萧煜只能重新将目光落到沈绝身上。
沈绝是真冤枉 ,可确实是他自己嘴馋,不仅和七皇子吃了顿饭,还被四皇子亲自抓包,沈绝也郁闷。
萧煜看着沈绝,慢慢的气也消了,只是语气还是不怎么好:“府里缺你吃的了?非要来吃这一口饭,怎么,府外的饭就是要香些?”
沈绝几乎是下意识想点头,但又很快摇头:“不不不,府外的饭一点都不好吃,没有府里的好。”
四皇子神色不明,倒是没再为难他,只是叫来了小二,吩咐道:“还想吃什么,点吧。”
沈绝不怎么敢点,生怕这是四皇子在试探他,犹犹豫豫地看他好几眼:“算了吧,我没什么想吃的。”
四皇子催促:“点吧。”
看他的样子确实不似作假,沈绝也就不客气了,点了几样拾九爱吃的。
等饭中途,沈绝隔四皇子好几米远,根本不敢和他接触。
四皇子在他眼里依旧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大反派,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沈绝是不太想和他接触的。
好在酒楼上菜很快,他提着盒子跟在四皇子身后,出门就跳上马车顶,杜绝了和四皇子独处的机会。
脱离了方才那样紧张刺激的时刻,沈绝才忽然想起拾九,拾九这几日一直跟着四皇子,可是方才沈绝根本没看见他的身影。
沈绝又找了一圈,确实没有。
兴许是被四皇子派了其他任务,沈绝刚激动起来的心又缓缓落了回去,拾九不在,他也就没那么高兴了。
转念一想,若是刚才拾九在,定是会出来帮他解围的,拾九不可能任由他被四皇子这么堵墙角。
越想越觉得拾九很好,四皇子恶劣至极,沈绝气得锤了一拳马车。
刚锤完,沈绝看见马车内出来的随侍出来了,那随侍礼貌地抬起头问他:“殿下问你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砸了马车一拳。”
沈绝连忙作无辜状:“应该是不小心吧,我都没注意。”
随侍就朝他微微一笑,随后就进了马车。
沈绝不敢再造次,乖乖待在马车上,马车一停在四皇子府,他就很迅速地飞出去,躲回宿舍。
在宿舍等了没多久,一身黑衣的拾九出现在门口,沈绝立刻给他拿吃的。
拾九吃饭比他斯文不少,优雅又从容,沈绝趁机发问:“你今日为什么没有和四皇子一起来找我?”
萧煜手顿了下:“四皇子给我派了任务。”
想也是这样,沈绝点头,顺势吐槽:“七皇子好坏,今天故意挑拨我和殿下的关系,还好我机智化解了危机。”
萧煜抬眸看他,虽然没说话,但是露出了询问的表情。
沈绝见他想听,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从自己今日出门到遇上七皇子,再到四皇子来接他,最后点评道:“我今日说了不少表忠心的话,可把我恶心坏了。”
说完,他又突然抓住萧煜的手,有些困扰地说:“我感觉四皇子有点奇怪,他好像有点……”沈绝组织了一下语言,犹豫道,“他好像想对我下手。”
萧煜一惊:“对你下手?”
沈绝连连点头:“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很凶,我感觉他可能还是不放心,觉得我和七皇子有奸情。”
萧煜:“……”
诚然沈绝和七皇子根本没关系,但这也不代表七皇子真的信了他。
沈绝苦恼地握住了萧煜的手:“要是四皇子想杀我,你一定要帮我,听到消息也要来告诉我,这样我也方便跑路,知道吗?”
萧煜低头,看见他们握住一起的手,其实沈绝只是按在他的袖子上,但这样的对比,还是又一次让萧煜心闷。
四皇子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堪?
萧煜忍不住搁了筷:“四皇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你动手,他今日不是还给我买了吃的?”
沈绝根本听不进去:“我才不信呢,而且我每天轮值累死累活的,他给我买吃的不是应该的吗?”
说完,他又瞥了眼萧煜面前的饭盒:“而且这些吃的都被你给吃了,是我给你带的饭,你要站在我这边,知道吗?”
一顿饭吃完,萧煜被派了一个任务,监视四皇子。
主要是监视四皇子会不会对沈绝下手,若是看见有苗头,就要来告诉沈绝,这样沈绝就能立刻逃跑。
自己买来的一顿饭,被沈绝献殷勤给了自己吃,吃完自己的买的饭,还被派了个监视自己的任务。
萧煜忽然觉得这买卖极不划算。
可是他竟然拿沈绝没办法。
也是自这天起,每天出门回来的萧煜都能等到沈绝迎接,他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是:“怎么样怎么样,四皇子有没有异常?”
萧煜都会回答:“没有。”
就能看见沈绝小小地松一口气,脸上又重新挂起笑容:“那就好。”
因为被七皇子阴了这一手,沈绝安分地守在府里,不敢再出府,可是手里的话本没撑几天,还是看完了。
实在无聊的沈绝终于把手伸向了那本《冷酷王爷俏暗卫,王爷狠狠宠》。
抱着挑刺的心理,沈绝把这本书打开了。
开局第一章,王府惊现叛徒,小暗卫被卷其中,王爷宠溺包庇,轻轻放过。
第二章,小暗卫吐槽伙食太差,王爷大手一挥,换了好几个厨子。
第三章,小暗卫被皇子看上,王爷为护他,霸气发话:“他是我看上的人,你也配?”
很玛丽苏的古早言情小说,只是沈绝越看越不对,不是他自恋,但这话本里的剧情好像一比一复刻了他和四皇子之间的假瓜。
这么细节的剧情,就是沈绝自己都记不清楚,那么很显然,这话本的作者也是四皇子府的人!
沈绝翻回封面页,话本的作者名字是:忧郁美男子。
沈绝又翻开另一本《小暗卫寻新欢,王爷吃醋疯了》,很神奇的是,这话本的作者也是同一个人。
光看这一模一样的作者,沈绝已经大致知道里面是什么剧情了,他翻开话本。
是的,完全不出乎意料,这话本的主角依旧疑似是他自己,区别不过是换了个主角,一本的主角是他和四皇子,另一本的主角是他和拾九。
细节甚至细到他昨天在大殿上哄拾九的那几句话。
甚至第二本还是本追妻火葬场加换攻文学,而这本话本里面,王爷所占据的角色竟然是小暗卫的前夫,因为王爷几次三番践踏小暗卫的真心,小暗卫逐渐被自己身边寡言的暗卫吸引,决定离开王爷,奔向小暗卫的怀抱。
剧情的大部分都是王爷追妻和修罗场,看得沈绝脚趾抠地。
所以这话本的作者究竟是谁?
能确定的是,这话本的作者很可能和四皇子府有关,甚至有可能是沈绝见过的人。
沈绝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没觉得府里有什么奇怪的人,可这话本又不可能是凭空杜撰,毕竟此话本的细节俨然到了可怕的地步。
有些沈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这里面也全都有。
恐怖如斯。
沈绝按捺不住,在萧煜轮值回来的时候,鬼鬼祟祟地拉着他进到卧房。
面对自己的“绯闻男友”,沈绝也觉得很是丢脸,拿出话本给萧煜看,也不怎么看他的眼睛,耳根到脖子都红透了:“你觉得会是谁写的?”
萧煜翻话本翻得很快,翻完以后尤带着些许不满意:“写得不够细节,作者是谁?我亲自来教他写。”
沈绝:“……喂。”
萧煜越翻越不满意,把话本重重摔在桌上:“王爷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小柒,到底会不会写?”
说完不等沈绝阻止,已经抬手把另一本也拿了过来,简略地翻了几页后点评道:“这本倒是可以,没有下册吗?你怎么不买?”
沈绝气愤地把萧煜手里的两本话本都抢了回来,怒气冲冲:“我很生气,你到底知不知道?”
萧煜盯着他看了片刻:“那你想做什么?”
沈绝拍桌:“我要找出写这话本的人……”
“然后让他写完续集?”萧煜接话。
“你想什么呢?”沈绝推了萧煜一把,“我们要抓出罪魁祸首,让他停止他的恶行。”
萧煜闻言,意兴阑珊地“哦”一声,听起来不那么感兴趣,却也还是点头:“好。”
既然想要抓出罪魁祸首,那么第一步就是先去书肆,沈绝就是在书肆拿到这几本书的。
单打独斗不太好,况且沈绝每每独自一人出门运气就不太好,他很怕再次见到七皇子。
恰好拾九告诉他,明天他不用轮值,沈绝大喜,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带着拾九去了书肆。
因为是去问罪,沈绝换了身便装,大摇大摆走进书肆,一进门就把两本话本齐齐甩在柜台上,装作很不好惹的硬茬:“铺头在哪儿,给我出来”。
铺头见势不对,连忙走近询问,沈绝就顺势向他打听这话本的作者。
可是他口风很严,无论沈绝怎么问,他都绝对不愿意说出这作者的真实身份。
问就是一句话:“故事都是虚构的,我们书肆也是有原则的,怎么可能因为你们不喜欢就把写这话本的人叫出来,若是你们不满意把他给揍了,我们可是要负责的。”
“除非你说你是这话本里的人,你,你是暗卫吗?还要你,你是王爷吗?不是就走。”
沈绝:“……”
沈绝和萧煜被当成闹事的赶出门,沈绝捏着手里的话本,气得几乎要把纸都攥破。
好生气!
他自己成了这话本里的人就算了,偏偏他的对象,一个是最讨厌的四皇子,另一个是他的好兄弟拾九。
这分明是对他和萧煜友谊的亵渎,还恶心到了沈绝。
他抓着萧煜的半截袖子:“你不觉得很让人生气吗?我非得把这罪魁祸首抓出来,他竟然写我跟四皇子……反正就是很讨厌,你会帮我的吧?”
沈绝完全没有头绪,他不知道这写话本的人什么时候会来,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蹲到罪魁祸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确实很生气。
不蒸馒头争口气,总得把这人给抓出来。
他们今日出门都没戴面具,是以,萧煜能很清楚地看到沈绝气红的脸颊,睫毛乱颤,唇角被他咬得发白,很是漂亮。
沈绝和萧煜对视着,萧煜的目光很直白,盯得沈绝浑身不自在。
若是别人这么盯也就罢了,偏偏他长了张和四皇子相像的脸,总是让沈绝联想到四皇子。
没多久,沈绝推开萧煜,有点不敢看他。
平时戴着面具还好,现在萧煜没戴面具,那张和四皇子五分像的脸就太过显眼,沈绝实在是难以直视,避开了萧煜的视线。
他垂着眼睛没敢看萧煜,低声说:“要是你不愿意跟我一起蹲的话,我只能自己来了。”
这样子仿佛是在说没有萧煜他就做不好这件事,萧煜怎么可能拒绝,大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点了头:“我会跟你一起。”
他拽着沈绝又回到了书肆,一进门非常财大气粗地把钱袋子放到桌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铺头打开一瞧,也是惊了一惊。
他们书肆每日的入账并不少,但萧煜随手甩出来的银子,于他而言也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一边是职业道德,另一边是金钱诱惑,还有沈绝的威逼利诱:“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会一直守在这里,不仅影响你生意,还阴魂不散,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坦白说,沈绝再怎么威胁也不算凶神恶煞,他长相就很嫩,若是不清楚年龄的,都会把他的年龄往下猜几岁。
他的长相就注定凶不起来,即使恶狠狠地拍着桌威胁,铺头也半点没有被吓到。
直到萧煜拿出了一把刀。
他把刀不紧不慢地磕在柜子上,没有沈绝那么外放的情绪,只是轻轻擦了下刀,抬眸时眼里含着点笑意,但那笑意着实是让人如坠冰窟。
他的五官是很锋利的,那双薄凉的眸子和拿刀的气势让铺头毫不怀疑他会直接把刀插进自己胸口,和方才跟在沈绝身后无害的样子截然不同。
铺头被他这个眼神吓得一激灵,慌不择路地道:“三日后,三日后他会来。”
萧煜淡声问:“时间。”
“申时三刻,他很准时的。”
萧煜又瞥了眼钱袋子,铺头立刻道:“不要钱,这都是我该做的。”
突然变得好说话了,沈绝有些高兴,替萧煜把钱袋子拿了回来,挂回萧煜腰间,而后弯着眼睛感谢:“那真是谢谢啦,我们走了。”
钱货两空,铺头恨铁不成钢,又不敢和萧煜硬碰硬,只能硬着头皮忍耐。
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沈绝还要火上浇油,一蹦一跳地拉着萧煜邀功:“哇,我这么有气势吗?才一句话就让他乖乖说实话了。”
铺头差点咬牙,心说若是只有你自己,你就在我这里守到死我都不可能告诉你,若不是你旁边那个拿刀的,我怎么可能认怂。
当然,认怂归认怂,铺头也没忘记摘清自己,看那两人要走出门了,连忙嘱咐:“二位三日后可千万不要把我给供出来,就说是你们自己守株待兔,可以吗?”
沈绝朝他挥挥手:“好说好说。”
事情办完了,走到门口的沈绝又被话本吸引得停住脚步。
铺头见这两祖宗又停下脚步,又是气得咬碎了一口牙,只能忍气吞声看着他们对摊子上的书指指点点。
沈绝弯下腰又挑了几本:“我上次买的话本都看完了,这次就再买几本吧。”
沈绝不怎么看书封,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上次才不小心拿了两本不该拿的。
他还不长记性,随便捞了几本就放怀里,突然,萧煜从他怀里捞出一本,把封面拿给沈绝看。
书名:《卧底暗卫成为王爷心尖宠》
沈绝:“……”
沈绝见鬼一样把这话本给甩飞了,表情嫌弃至极:“拿走拿走,我不看这个。”
萧煜倒是没说什么,趁沈绝不注意,把话本又捞怀里了。
沈绝算是这里的常客,挑完喜欢的,欢欢喜喜地拿着话本去付钱。
有萧煜在,铺头敢怒不敢言,窝囊地收完钱,目视这两尊大神离开。
待人走远了,铺头才敢上前清点,这一点,发现少了一本。
以为是被他们偷摸顺走的掌柜气得破口大骂,结果一转头发现柜台上的铜钱数多了,刚好是少了那一本的价钱。
铺头心虚不已,瑟缩一下,装作无事发生。
被萧煜摸走的那话本自然是那本《卧底暗卫成为王爷心尖宠》,刚看到书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话本也是写他和拾柒的。
署名的作者也是同一个人。
回到府中的萧煜趁沈绝不注意翻开了这话本。
若是要萧煜来评价,这话本是这三本中他最喜欢的一本,因为话本里的剧情完完全全就是他和拾柒。
话本中写,小柒是卧底在王府的暗卫,但是在相处中他被王爷吸引,最终决定背叛组织,和王爷相守。
完全就是翻版的他和拾柒。
萧煜满意之余,甚至想找出话本的作者给他发些钱让他快快写。
三日后,终于能够抓出罪魁祸首的沈绝兴奋极了,早早就拉着萧煜守在书肆外。
申时三刻,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了书肆。
他没戴面具,穿着身很普通的布衣,鬼鬼祟祟地抱着几本书就进了铺子。
沈绝和萧煜对视一眼,沈绝比较激动,率先冲出去,抓住了那人的肩膀。
谁知那人反应也很快,当即转身就劈过来一掌,没怎么用力,但也震得沈绝肩膀生疼,他“嗷嗷”叫了两声,一边呼痛一边往后退,同时往后呼救:“救我救我,我打不过他。”
萧煜很迅速上前,动作很快地伸手把沈绝护到自己身后,当即就和那人过起招,沈绝肩被震得好疼,揉着自己的肩,恨恨地看着刚才揍他的人。
或许是看他被揍,萧煜动手毫不留情,拳拳到肉,掌风凌厉。
铺头也没想到这些人会在自己铺子里打起来,急得跳脚:“别在我这里打架啊,要打出去打。”
没人在意。
沈绝生怕拾九落下风,刚才被揍那一下现在还疼,他捣鼓着自己的暗器,准备着若是拾九打不过,他就用暗器把那人给毒了。
只是还没过几招,那人看见萧煜的脸,话音一震:“殿下……”
说完又瞥向一旁的沈绝,他忽然闭上嘴,飞速往后退的同时举起手:“自己人自己人。”
沈绝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但他又确定自己和这人不认识,可是盯着他瞧了瞧,又觉得五官有一点点眼熟。
沈绝疑惑地歪了歪头,在脑海里思索。
萧煜也收了手,盯那人盯了片刻后,忽然沉默。
半晌,他说:“怎么是你?”
那人却看看沈绝又看看萧煜,勉强笑了笑,拿上书就要跑,却发现书肆的门不知何时被沈绝给关上了。
目光对上疑惑的沈绝,那人讪笑一声。
沈绝警惕地看着他,小心翼翼抬起步子走向萧煜,看萧煜应该是已经认出那人,就拽了拽萧煜:“他是谁?”
萧煜不想回答,只指了指对方:“你自己说。”
那人也不墨迹,朝沈绝笑了下,掏出面具戴上。
不戴面具认不出,戴上面具后就很好认了。
沈绝:“……老大?”
第30章 放开我
是的,这个该死的背地里写话本的人正是影一。
影一彻底暴露,脸上满是心虚,又带着点自暴自弃爱咋咋地,总不能打死我。
若是别人,沈绝还勉强能一战,就算是拾九他也能战,毕竟他揍拾九,拾九不会还手。
可是影一……
他可是府里战力天花板,十项全能的男人,别说揍他,沈绝不被打死就不错了。
沈绝悄无声息上前拽了拽萧煜:“你能打得过他么?”
若是拾九打得过,那么他和拾九加起来就是双倍战力,一定可以完全压制影一。
萧煜回答:“打得过。”
毕竟他动手影一不敢还手。
影一听着这两人当着面谋划要揍他,当即不满:“哎,我还在这儿呢。”
沈绝瞪他一眼,瞪完还是觉得很不满,很想给影一一些教训,即使这是他老大,这也是完全无法原谅的。
况且刚才影一拍他那一掌还在隐隐作痛,沈绝怀疑他又被拍出内伤了。
沈绝愤怒:“揍一顿吧。”
萧煜:“好。”
影一:“……”
影一急了:“小柒你不能这样,我是你老大,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绝冷笑:“你连我的……那种东西你都写了,揍你都是轻的。”
说完就一声令下:“揍。”
萧煜上前,没有任何前摇就直接动手,在影一“嗷嗷”的叫声中揍了他很多拳。
影一哪里敢还手,刚才没认出人尚且能和殿下过几招,现在认出来了,再和殿下动手就不礼貌了。
影一默默承受,不过他很快发现,殿下根本没怎么用力。
虽然拳头砸下来还是疼的,但能感觉出来殿下没有想真揍,毕竟殿下折磨人的那些手段连他都胆寒,若是殿下动真格,他就算身体素质再好,现在应该也早就半死不活了。
许是他叫声太凄惨,沈绝看了片刻,终于觉得解气了,开口制止:“别打了。”
萧煜就收了手。
影一知道这时候得装可怜,一边揉着自己的痛处一边喊疼,想取得沈绝的怜惜。
可是正在盛怒下的沈绝看都不想看他,被传和四皇子的谣言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有人写他和四皇子的话本,这个人还是他的老大,确实很难不生气。
铺头已经吓都得躲到柜台后面,见他们都停手了,才敢弱弱地探出头开口说句话:“再打我就去武侯铺叫人了。”
还是没人理他。
沈绝正在气头上,更是没空管他,他绕过影一,先拿起柜台上影一写的话本。
这本是《冷酷王爷俏暗卫,王爷狠狠宠》的续集,现在的进度已经到了小暗卫和王爷互通心意甚至酱酱酿酿了。
沈绝:“……”
实在没眼看,沈绝合上了话本,狠狠摔在柜台上:“解释!”
影一讪笑:“小柒,你不要这么敏感,我只是随便一写,有谁会知道是你呢,对不对?”
沈绝瞪他。
影一知道这招不管用,转而声泪俱下:“你不知道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我没办法啊,只能用这个挣点钱……”
沈绝打断了他:“府里的暗卫都是孤儿,你哪来的家人要养。”
影一:“呃。”
沈绝又继续没好气地问:“而且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老婆孩子。”
此路不通,影一看向萧煜:“那个……”
萧煜扭头,忽略了他的求助。
果然如今在殿下眼里小拾柒最重要,殿下见死不救,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影一做作地喊:“小柒……”
沈绝:“滚。”
影一见他实在不愿意退让,不禁叹气:“唉,其实我也很愧疚,但我也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想到这么多钱都要付之东流,影一也很肉疼,叹气:“那么多银子啊。”
谁知就是这么一句话,沈绝突然看向他,有好奇又有期待:“多少钱?”
影一一怔,知道有戏,连忙用肩膀撞了撞沈绝:“每卖一册我就能收两文钱,一本好歹也能卖个几千册吧。”
沈绝:“!”
都抵得上他一个月的月俸了。
沈绝有点动摇了,断人财路不太好,虽然影一也不地道,可是真的有好多好多钱。
正当他犹豫,影一撞了他一下:“以后我得来的钱分你一半,好不好?”
沈绝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行。
反正也没人知道这里面的主角是他,至于他的cp四皇子,唉算了算了,写就写吧。
他就当做没看见好了。
沈绝点头:“其实也不是不行。”
影一就立刻又变得生龙活虎,敲了敲柜台下的掌柜:“出来吧,话本送到了。”
铺头终于敢出来了,他也看出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连忙收了话本,顺带给影一结了钱,然后挥挥手送走这几尊大佛。
影一很仗义,刚出门就把钱分给了沈绝一半。
沈绝也不扭捏,直接收了,他目前一直在攒自己的跑路钱,而且平白做了素材,分他一点钱本就是应该的,你情我愿。
想到这儿,沈绝收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三人从书铺出来,沈绝是收完钱就翻脸不认人,即使被钱收买,但膈应还是膈应的,尤其影一看起来正经,背地里却写那种东西,影一在他心里的老大地位直线下滑。
他看影一不顺眼,影一看他也不顺眼,无端被抓包还被揍了一顿,甚至血汗钱还被分出去一半,影一实在肉疼。
他正想找个机会溜之大吉,目光落到拾柒脸上的那一刻,他刚才的不自在似乎都有了原因,拾柒竟然没戴面具?
拾柒没戴也就算了,殿下竟然也跟着胡闹!
影一看看萧煜又看看沈绝,试探开口:“你们怎么不戴面具?”
沈绝:“你看看大街上有谁戴面具?”
影一也想起来了,他们这些暗卫平时戴面具,出门的时候能不戴就不戴,方才若不是拾柒认不出他,他也不会把面具拿出来的。
现在作为唯一一个戴面具的,路上不少行人正将目光投向他这个另类。
影一沉默片刻,伸手摘了面具。
比起看起来还年幼的沈绝和真正年幼的萧煜,影一就可以说是真正的成年体。
他这张脸约摸二十五六,五官端正,清秀隽雅,若不是知道他是个暗卫,沈绝甚至会觉得他像个书生。
扇子一摇就可以直接去当公子哥那种。
沈绝还是第一次看他的脸,好奇之余多看了几眼。
事实上除了殿下,他们相互之间都没看过对方摘面具,不只是沈绝对他好奇,他对沈绝也好奇。
影一盯着沈绝瞧了片刻,不禁感叹:“你这张脸,确实绝色。”
说完沈绝,影一又转向萧煜,无奈叹气,拾柒的脸露了就露了,殿下顶着这张脸出门,是真不怕暴露。
他的欲言又止让沈绝误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顺势抓了影一和他吃瓜:“你方才是不是也把他认成殿下了?”
虽然当时情况危急,沈绝也是记得他脱口而出的“殿下”的。
影一:“……是认错了。”
沈绝深有同感:“要不是真的有个殿下,我差点以为拾九是人假扮的呢。”
影一:“哈哈哈怎么可能,你真会想。”
他和殿下对视一眼,眼神中含着点对殿下太疏忽的谴责,毕竟拾柒是卧底,被他发现这个秘密,后果很严重。
谁知殿下根本不接茬。
有一个任性的主子,影一也没办法,只能往别的方向引:“不过细看还是不像,而且天下相像的人太多了,也不足为奇。”
影一说完,又忍不住咬了咬牙,殿下现在是真被猪油蒙了心,一心扑在拾柒身上,完全听不进他们这些下属的肺腑之言。
现今殿下疯狂漏,他只能疯狂圆。
幸好拾柒是个没心机的,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还很是高兴:“但是拾九长得好看些,你说是不是?”
影一可不敢说,只能打个哈哈:“其实我看来都差不多。”
这不是沈绝喜欢的回答,他当即不满道:“你真没品,他哪里比得上拾九。”
影一又是两眼一黑。
他很想让拾柒别说了,可是拾柒根本看不懂他的眼神,还仗着不在府里就大说特说,以为没有人监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殊不知他身边站着的就是那个活阎王,拾柒还丝毫没察觉。
而殿下神色不明,虽没说话,影一也知道他这样子绝非是喜悦,或许还是有点恼的。
影一不敢附和,立刻溜之大吉,先跑一步。
只余下沈绝和萧煜面面相觑,沈绝拍拍萧煜:“你最好看了。”
想想又补充:“四皇子不及你半分。”
萧煜:“……”
于他而言,这并不算是什么很好听的话。
今日和沈绝出门耽误了时间,回去的萧煜换了身衣裳就去了书房,不多时,身后幽幽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是影一。
影一看起来混不吝,但在大事上一向是理智的,就比如现在,他开口道:“殿下不该给拾柒看你的真容,即使易了容,也很危险。”
“若是他知道你是四皇子,泄露了你的行踪,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的努力也将白费。”
花了这么多功夫才勉强伪造出一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四皇子,不能因为殿下的冲动而前功尽弃。
萧煜自然也知道。
他沉默片刻:“我心里有数。”
不管有没有数,影一都觉得他冲动,可事已至此,他只能说:“既然已经露了脸,殿下以后不要再冲动了,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瞒过去。”
这回,殿下点了头。
最重要的事情嘱咐完,影一又例行把手下呈上来的拾柒的行踪。
负责保护沈绝的这些暗卫当然也有别的任务,是的,就是在殿下不在的时候记录拾柒的点点滴滴。
包括几时睡觉,几时起床,几时看了话本,看了什么话本,又练了多久的武,骂了几句四皇子。
每每看这些东西,影一都觉得自家殿下应该是最大度的主子,每日被下属骂成这样,竟还能不计前嫌不和下属计较,甚至和下属结拜成了兄弟。
殿下看得很认真,看完一大串没营养的日常后,扫到最后面,萧煜又看见了拾柒今日干的坏事,他又一次把该喝的中药倒给了门口的盆栽。
萧煜搁了册子,影一见他看完了,准备告退。
刚走到门口,殿下又叫住了他。
影一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从怀里摸出几本话本,似乎是要兴师问罪。
他也知道自己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连忙认错:“殿下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写了。”
殿下疑惑地看他一眼:“为何不写?我觉得写得挺好的。”
影一怔住,不明所以。
殿下又随便翻了几页,点评道:“写得极好,我很喜欢。”
影一谦虚道:“哪有哪有,我也有写的不好的。”
“确实。”殿下赞同道。
影一:“……”
殿下翻开其中某一页,指着给影一看:“你这里就不对。”
影一看向殿下指的那几行字,这段剧情写的是小暗卫犯错被王爷罚。
萧煜摇头很不赞同:“我不会罚他,而且,我不觉得这算是犯错,这不过是失误而已,何至于罚他。”
影一记得自己写的是小暗卫不小心暴露行踪造成王爷被刺杀还重伤濒死,这才被罚。
所以这不算是错吗?
影一百思不得其解,就听殿下说:“又没丢命,而且小暗卫也知错了,为何要罚?”
影一:“……嗯,对对对,殿下说得都对。”
殿下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可自拔,影一不想打扰他。
接下来,萧煜逐页翻看,给影一指出不少不合理的剧情,影一打着哈欠说好,当然改不了,而且之后也不会按照殿下的意见改。
甚至殿下还会问他很离谱的问题:“王爷和小暗卫明明是兄弟,你为何要写成爱情?”
影一:“是我肤浅。”
无论殿下说什么他都点头,只有这样他才能早些回去睡觉。
影一困得东倒西歪,眼看着这最后一本终于要看完了,殿下又拿出一本。
哦,拾柒的起居注。
殿下认真道:“有很多地方对不上,你拿回去看看,看完了记住了,以后才不会写错。”
影一不用看都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一些鸡毛蒜皮的拾柒笑了几下哭了几回,吃了多少,他一点都不想拿回去看。
或许是老天听见他的心声,殿下的起居注刚拿出来,他都还没碰到,殿下就立刻收了回去。
“算了,你笨手笨脚的,别把这书拿去翻坏了。”
影一心里一喜,以为殿下放弃了,就听殿下说:“在这儿誊抄一份带走吧。”
影一:“……”
殿下也不是完全无情,至少他顺带还说:“对了,你分给拾柒的那份钱,自去账房领回来就好,怎么能让你吃亏。”
“只要写得我满意,赏赐也有的。”
说完直接在桌上放了一块玉佩。
影一眼睛都直了,抄书都变得虔诚不少。
和暗卫们记录的不一样,萧煜记录的就更加随心所欲,偶尔会出现一些点评。
他什么都记,以至于都没记多少日子,殿下就已经记了好几本,影一抄得手酸。
和影一想象中一样,其中细节到拾柒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连拾柒睡觉翻了几次身都写了!令人发指。
且其中包含大量萧煜自己的情绪,比如拾柒和他撒娇,他不为所动,比如拾柒叫他哥哥,他很是满意,再比如拾柒多么多么可爱,多么多么乖巧,多么多么漂亮。
生气的时候很可爱,发火的时候很可爱,撒娇的时候多可爱。
不是大哥,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前面写了什么了?你不是说他撒娇你完全不为所动吗?现在怎么又觉得可爱了?
影一都快要不认得“柒”这个字了,一望过去全是“柒。”
殿下倚着下颌看他抄,还要时不时干涉几句:“记得都要写进去。”
影一:“好好好,属下知道。”
心里却忍不住翻白眼,零个人想看你家“柒”到底吃了几口饭喝了几口水,他们只想看你俩酱酱酱。
当然这种话影一是不可能告诉殿下的,毕竟殿下不太喜欢这些,他认为自己和拾柒是纯洁的兄弟情,身体触碰会玷污他们的感情。
这样也好,影一就怕他开窍。
正悲愤地抄着,殿下又随口道:“库房里有什么喜欢的,你尽管去挑。”
殿下库房里的东西自不必说,要么是底下人孝敬的稀奇珍宝,要么也是宫中御赐,都是好宝贝。
殿下年纪小不喜欢这些,除去日常穿着,殿下的打扮甚至可以说是很素。
当然殿下素归殿下素,影一可是知道那库房里都有些什么好东西的。
于是一点也不悲愤了,不仅抄得心服口服,还谄媚道:“殿下想让我写什么就写什么,都听殿下的。”
两人背后密谋,沈绝全然不知。
子时的敲钟声刚过,萧煜终于看着影一抄完,收好自己的起居注,然后打发影一离开。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但沈绝还是没睡,见萧煜回来,他立刻从床上坐起身,刚看完话本,他整个人都还很精神,神采奕奕地望着萧煜。
天色太晚,早已经过了萧煜睡觉的点,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强打精神也不免困倦。
困虽困,萧煜走进房门的第一时间还是抢走了沈绝手里的话本。
侍医说他这样很伤身体,所以萧煜得管着他。
话本被夺走,沈绝瞬间就变得很不满很恼怒:“我不和你睡一间房了,你搬回去!”
自从萧煜搬过来,每天管着他不准熬夜也就算了,还得每天守着他喝中药。
中药又苦又涩,沈绝当然不想喝,每次拾九不在,他就会把中药倒给门口的盆栽。
眼看着萧煜抢完话本就跑,沈绝他气冲冲地从床上坐起,再气冲冲地冲到窗边想抢回来,却发现萧煜正在拨弄盆栽。
已经入春,这盆栽刚刚抽了嫩芽,小小的绿芽在萧煜的拨弄下轻轻颤抖着。
沈绝不明所以,但总觉得不对劲,加上这盆栽他刚倒过中药,不禁疑心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在离萧煜不远的地方停下了步子。
萧煜回过头,问:“你给这盆栽浇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抽芽了。”
当然是药。
沈绝欲盖弥彰:“就浇了水而已,你看什么看,不许看了。”
再虚张声势,脸上的心虚也很是明显,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
沈绝眼睁睁看着萧煜矮下身子,在离盆栽不远的距离闻了闻,而后平静道:“我闻见了药味。”
沈绝:“……”
分明就已经发现了,还要假装没发现装模作样拆穿,沈绝上前一步,抓着萧煜就开始胡诌:“你不觉得很诡异吗?四皇子为什么要让我喝药?”
萧煜:“因为你全身都是病。”
沈绝:“……胡说,我身体很好。”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四皇子想杀我,你知道的,他肯定在这药里下了毒,我喝了就没命了。”
萧煜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明日我看着你喝。”
反抗无效,沈绝嘀嘀咕咕:“你就是和四皇子一伙的,你对你哥比我上心,改天他真的要杀我,你是不是也要站在他那边。”
旧事重提,又把四皇子疑似是拾九的哥哥这件事拿出来说,左右不过是不想喝药,何至于此。
萧煜说出去的话就没有收回来的,闻言毫无波澜地反驳:“我没有哥哥,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沈绝简直不想和他说了,拾九此人犟得不行,认定的事情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说要看着他喝药,那就算是威逼利诱强迫也会让他喝下去。
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沈绝只能气愤地趿着鞋又回到自己床上。
耳边的动静窸窸窣窣一直不停,拾九在院内洗漱,换了衣裳,然后回到房内,熄了烛火。
沈绝被气得睡不着,肇事者却在呼呼大睡,忍无可忍,沈绝翻身起床。
丑时,萧煜察觉到近处的床上有了轻微的动静。
那人慢吞吞地起床,又轻手轻脚地来到自己床边,开始瞪着他。
萧煜睡得并不熟,不像沈绝那样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闭着眼,等待着拾柒接下来的动作。
是会揍他一顿,还是会把他吵醒哭闹呢?
都不是,沈绝上了他的床。
那一刻,萧煜的心跳跳得极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确实是很期待。
府里的床不算大,坐两个成年男人略显逼仄,沈绝爬上床以后,有些犹豫。
他确实很是冲动,但拾九坏事做尽以后睡得这么香香,他就顿时一阵不爽,凭什么拾九可以这么独断专行,他就要被管着。
思来想去,沈绝直接起身,坐到了萧煜的身上,想把他晃醒。
他一个大男人,体重肯定是够的,这样压一下,萧煜应该会被他吵醒。
可是沈绝都坐上去了,萧煜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半点被吵醒的样子。
沈绝迟疑了片刻,伸出手,在萧煜眼前扇了扇风。
还是不醒。
刚才全凭一股子冲动才过来的,沈绝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是自己正熟睡被人吵醒,他一定会很生气。
而且现在的姿势总是让沈绝觉得很危险,下意识想逃。
既然要报复,也不是不可以看看别的方向,或者就等明天一早,拾九醒了再说。
想通后,沈绝蹑手蹑脚地起身,从萧煜身上下来,半只脚踏下了床。
忽然间,手腕上被紧紧攥住,紧接着,完全不容反抗的力道瞬间席卷了沈绝。
萧煜的力气真的很大,沈绝毫无反抗能力地就被萧煜反过来按在了床上。
刚才坐在萧煜身上感受还没那么明显,现在整个人都陷进床内,铺天盖地都是萧煜的气息,就好像误入别人领地的小动物,仓皇地想要逃窜。
屋内实在是太黑了,沈绝根本看不见萧煜的脸,只能看见对方戴着面具的轮廓,不知为何,沈绝有些慌了。
他努力地挣扎两下,当然是挣扎不动的,萧煜力气太大了。
沈绝结结巴巴:“你,放开我。”
拾九丝毫不动,反而又把他往自己的床内压了压,淡淡地问:“深更半夜来我床上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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