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拯救美强惨疯帝 > 13、毒饭已送
    明月跑了几步,又慢慢落了回去。


    她去告诉他什么?


    叫他快些逃?


    她分明还准备杀他,她比沃颜赫连还想让他死。


    明月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去。


    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乌黑的眼睫被风吹得轻轻发颤。


    纤细的身子裹在斗篷里,像个摔出细裂纹的白瓷娃娃。


    孤零零地立在冰天雪地里。


    不知何时天又开始落起了雪。


    细小的雪粒被风吹进廊下,落在她的肩头。


    明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走。


    她没有去鹰房。


    搜宫还没有开始。


    赵玄度那样聪明,自然知道躲藏。


    用不着她提醒。


    她一路如此想着,回屋以后却始终坐立不安。


    雪越下越大。


    宫女进来关窗时,抖落了一肩白雪。


    “这天说冷便冷了。西边湖面也开始结上一层厚冰。”


    明月坐在炭盆旁,手指不觉蜷了一下。


    病后的小脸仍白得没有血色,眼尾恹恹地垂着。炭火映进湿润的眼睛里,宛如两点将碎的光。


    “今日比昨日还冷么?”


    “冷多了。”


    宫女把窗闩扣好,又道:“奴婢方才出去一趟,风刮在脸上都疼。这样的天气,没炭火该如何熬过去?”


    明月低头看向炭盆。


    鹰房的窗子没有补,更没有炭盆。


    赵玄度已经好几日没有吃到她送的饭。


    这些念头一件件冒出来,又被她一件件压下去。


    他能夜闯皇后寝殿,也能从朔国追兵手里逃出来,不至于饿死冻死。


    何况死了正好。


    她原本便要杀他。


    到了傍晚,明月仍旧披上了斗篷。


    她没有提食盒,只想着自己不过是在院中胡乱走走,独自沿着墙根往西边去了。


    雪落得很密,几乎糊住了她的睫毛。


    她隔着一片荒草,看见鹰房破窗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天光。


    明月绕到后墙,藏在半塌的矮墙后头。


    过了一会儿,一个灰衣少年踩雪而来,他看着和赵玄度差不多大,不过十五六岁。


    瘦得一身灰衣空空荡荡,手背生满冻疮,冻得嘴唇发白。


    手里提着一包看着就很难吃的干粮。


    他推门进去,很快传出说话声。


    “外头已经有人起疑了。”


    赵玄度问:“查到哪一步?”


    “宫门外加了人手。沃颜赫连似乎还想请狄帝搜宫。”


    “知道了。”


    灰衣少年把干粮放到墙边。


    “先吃些东西。”


    赵玄度看也不看那包干粮。


    “拿走。”


    “你两日没进食了。”


    “没聋。”


    灰衣少年沉默片刻。


    “她病了,未必会来。”


    屋里忽然静了。


    明月躲在墙后,心口也跟着一缩。


    赵玄度过了片刻才道:“滚。”


    灰衣少年叹了口气,拎起那包干粮,从后窗翻了出去。


    明月忙低下头。


    等脚步走远,她才又从墙缝里望过去。


    赵玄度坐在草铺旁。


    玄衣半敞,右肩伤口深可见肉,鲜血浸透布带,正沿着苍白胸膛缓缓往下淌。


    他低头重新缠紧伤处,手腕上仍戴着她送的护腕。


    兔毛边缘沾了一点血,系带依然被打理得齐齐整整。


    明月看了一会儿,慢慢移开目光。


    墙角叠着她送来的旧毡。


    食盒也洗净放在门旁。


    赵玄度缠好伤口,抬眼看了一次院门。


    外头没有人。


    他重新靠回墙上,闭上了眼。


    那包干粮被灰衣男子拿走以后,屋中再没有别的吃食。


    明月忽然有些生气。


    她不送饭,他就不吃么?


    饿死了,难道还要算到她头上?


    可赵玄度并不知道她藏在外头。


    这场气自然不是做给她看的。


    他怎么还和上辈子一样坏?


    总是威胁她。


    上辈子用整个狄国威胁她,逼着她吃饭。


    这辈子用他自己的身子。


    明月蹲在雪地里,腿脚渐渐发麻。


    她原本想等他睡着,再悄悄把搜宫的事写在纸上,塞进窗缝。


    最后什么也没有做。


    她转身离开鹰房,一路回到小院。


    进屋以后,明月打开食盒,命人重新做了一份炙羊肉。


    宫女退下,她取出那包药粉。


    纸包捏在手中,许久没有拆开。


    她已经拖了两日。


    沃颜赫连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若赵玄度落回朔人手里,前世那些伤就会一件件落到他身上。


    与其叫他受尽折磨以后再变成那个疯子,不如由她现在结束。


    明月终于拆开纸包。


    入夜以后,她提着食盒来到鹰房。


    门里没有灯。


    今夜没有月光。


    很好。


    明月没有敲门,只把食盒轻轻放在门槛外。


    她蹲在那里,手指搭着提梁,迟迟没有松开。


    只要赵玄度吃下去,一切便结束了。


    狄国子民不会落到他手里。


    她再不必害怕重华台。


    明月闭了闭眼,慢慢松开手。


    随后起身离开。


    ……


    第二日,大夫又来替明月请脉。


    诊过以后,大夫摸着胡须,脸上有些疑惑。


    “殿下前夜高热来势凶险,退得却十分干净。”


    柔妃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


    大夫又问明月:“除了老朽开的汤药,殿下后来可还服过别的?”


    明月摇头:“汤药也只喝了半碗。”


    大夫越发奇怪。


    “老朽那张方子性情温和,不能叫热势一夜便退。殿下可曾服过一种汉地成药?入口微苦,随后清凉,服后不久便会出透一身汗。”


    明月怔住。


    梦里那一点凉意忽然又落到唇边。


    有人托住她的后颈,低声叫她张嘴。


    她烧得糊涂,却记得那声音。


    清冷,年轻。


    与前世那个沙哑的赵玄度不同。


    明月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她转头问宫女:“我发热那夜,可有人进过屋?”


    宫女想了想。


    “后半夜奴婢去换炭,瞧见窗子开了一线。院中像有一道黑影过去,奴婢还以为是守夜的侍卫。”


    柔妃皱眉道:“那夜我一直守在榻边,并未见人。”


    “夫人后来伏在小几上睡了一会儿。”宫女道,“约莫便是那时候。”


    明月猛地站起身。


    衣袖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柔妃忙拉住她。


    “你才退热,要去哪里?”


    明月的手指已经凉透。


    那一夜不是梦。


    赵玄度来过。


    她怕他怕得高热不退时,是他冒险进了她的屋子,喂她吃下了药。


    而昨夜,她把一盒毒饭放在了他的门前!


    ……


    明月一把挣开柔妃的手。


    “我出去一趟。”


    柔妃忙道:“你才退热,外头还下着雪——”


    明月已经抓起披风,匆匆系在身上。


    “我很快回来。”


    她推门出去,沿着墙根往西一路疾跑。


    她一手提着裙摆,浅色斗篷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乌发散在雪白颊边,急得眼圈也红了。


    昨日积下的雪尚未扫净,鞋底几次打滑她也顾不上。


    她扶过廊柱,穿过夹道,连迎面来的宫人也顾不得避让。


    风灌进领口,吹得胸口发疼。


    明月只怕去迟一步。


    只怕赵玄度已经打开食盒,吃了那盘羊肉。


    到了废鹰房前,她脚下一软,险些跪进雪里。


    门外的食盒还在。


    盖子合得好好的,上头积了一层薄雪。


    明月扑过去掀开食盒。


    热粥早已凉透,几样小菜也原封未动。


    最下层那盘炙羊肉仍浸在酱汁里,连筷子也不曾碰过。


    她看了片刻,忽然抱起盘子,将羊肉尽数倒进雪中。


    浓稠的酱汁落下去,很快染黑了一片雪。


    明月拿过旁边的断木,用力将肉块砸烂。


    又刨开积雪,一下下埋进最底下,最深的土堆底下。


    做完这些,她仍不放心,索性把沾过毒的盘子也摔在石阶上。


    明月拿帕子裹住碎片,连同剩下的饭菜一并收走。


    不能叫野猫野狗吃了。


    也不能留下痕迹。


    远处人影靠近。


    明月抱紧食盒,闪身躲到后墙。


    赵玄度从夹道尽头走来。


    他今日仍穿着那件玄衣,左边衣袖又裂了一处,血从里头洇出来,沿着手臂落到指尖。


    他没有停下来察看,只径直走到鹰房门前。


    先看了一眼门槛。


    那里空空的。


    明月藏在矮墙后,慢慢屏住呼吸。


    赵玄度站了一会儿,抬眼望向她每日过来的那条小路。


    雪地里只有他自己的脚印。


    他利落地掩住脚印,推门进内,最后却又把门留了一线。


    赵玄度坐下,自己解开左臂的衣袖。


    伤口横在臂上,边缘已经被冻得发白。


    他用清水冲过,又拿布条随意地缠了两圈。


    缠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不过是门外有一阵风吹过而已。


    枯草擦着墙根,发出一点很细碎的声响。


    赵玄度抬起头。


    明月心口跟着一紧。


    他听了片刻,重新低下眼,把布带系好。


    右腕上那玄色护腕他仍好好戴着,连她送给他那日打的结也未拆掉。


    赵玄度靠在墙边,闭目等了一会儿。


    随后起身走到门外,拿脚拨开门槛旁的积雪。


    明月知道他在做什么,因为她往日总把食盒放在那处位置。


    昨日那毒饭也是。


    他把雪清开,重新回到门后坐下。


    明月隔着墙缝看他这样,忽然鼻头一阵发酸。


    外头每响一次脚步,他都要抬一下眼。


    宫人从远处经过,鸟落在檐下,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他都要抬头去看。


    每一回,他都以为她来了。


    每一回,门外仍旧空着。


    赵玄度从草铺下取出一块已经冻硬的干饼。


    他拿在手里看了片刻,又重新放了回去。


    明月摸了摸脸颊,不知道为何那里会湿湿热热的。


    她已经数日没有送饭。


    他明明有别的东西,却一直留着肚子等她。


    赵玄度坐回墙边,手搭在屈起的膝头,目光仍落在那条小路上。


    那样子,像是仍没想明白过来。


    昨日明明好好的,明明说好会来的人,今日为何忽然不要他了。


    明月垂下眼。


    她原本只想确认毒饭没有落进他手里,便立刻离开。


    可此刻,她抱着食盒,又在矮墙后站了许久。


    直到赵玄度慢慢合上眼,她才转身离开。


    她不能杀他。


    不能在他刚救过她以后杀。


    他前世做过的事,她一件也忘不了。


    他这一世救过她的事,她也不能当作没有发生。


    恩将仇报的事,她做不出来。


    杀他的念头就停在这里。


    明月一路回到小院。


    赵玄度活着也好,死在朔人手里也好,往后都与她无关。


    她不杀他。


    也不会再靠近他。


    回屋以后,明月先叫人烧了沾毒的帕子,又亲眼看着碎瓷埋进灶灰,才走到窗前坐下。


    雪仍在下。


    今夜更冷。


    她可以不再见他,饭食却不能立刻断掉。


    等他伤势好转,自会离开狄宫。


    明月想了一阵,唤来宫女。


    “去萧嬷嬷那里,把乌古里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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