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他换得起劲的时候,村边上的人忽然呼喊起来,然后一大伙人就都朝着小道上跑了过去。
边鸿抬头一看,竟是一个小商队,对于僻静的村镇来说,商队是很少路过的,就在边鸿疑惑的时候,身边的闵表叔赶紧拽着他朝那边跑去,边跑边说。
“娃子,咱们快去看看,这是赶生灵的人来了,好些年都没有这样的场景了。”
“赶牲灵?赶牲灵的是什么人。”
表叔则解释,“他们从很远的地方过来,赶着鸭子,赶着驴子,一路吃一路睡,等走过来的时候,小鸭子变成了大鸭子,驴子也变成了可以干活的家伙事儿,这时候碰到合适的村庄后,他们就会停下脚步,在这里交易一番,再启程上路,最后直到货物全部卖光,再用交换来的钱财买些新的禽畜幼崽,又按着原路赶回去,回到家乡的地方再次售卖,这么一来一回间,就做成了买卖。”
虽然沿路艰辛,但是收获颇丰,也让这一行当,就这么传了下来,直到在灾年的时候才终于断了来往,听说在那几年,赶牲灵的人多半是被抢了牲畜,这还不算,人活着已经算是好事了。
而对于村民们来说,家畜无疑是非常重要的财产,他们需要家畜来帮忙耕田做活,也需要家畜在养了一年之后,于冬日提供给他们生存下去的肉食,尤其是些鸡鸭,他们养活一年,喂一些杂草杂粮,到了冬季,不仅可以吃肉,皮毛也可以留存下来做衣裳、做被子,御寒保暖。
人与动物在小山村中相互依存,相互滋养。
边鸿深以为然,于是他将手中的东西几乎都换成了小鸭子,因为这几个小家伙实在是很昂贵。
毕竟在这个年头是稀缺的物件,但依旧有大量的人抢着去换去买,因为只要有了鸭种,那么就可以年年都孵出小鸭子,一代一代循环下去,对于没有能力进山捕猎的村民来说,是难得可贵的肉食来源。
而与鸭子一起赶过来的驴,倒是很少有人去买,驴子大多干不了太重的活计,除了拉磨下地并不实用,倒是跟着他们一路而来的几匹马,更引人注意。
里正们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几个村子合伙买下了一匹高大的红马来作为村子明年耕地的壮劳力。
而边鸿在与商贩交流的过程中才知道这马匹的来源是很正当的,战争结束,朝廷已经开放了马匹的买卖。并且有更多的军马流入了民间,繁衍出来了许多体格健壮的马匹,运用到农业耕地之中。
边鸿点头感慨,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不过这些鸭子换来容易,养起来倒颇为艰难,他不仅要新搭建起鸭棚,还要做的严严实实,因为附近的动物们虽然不惦记烟熏的腊肉,但是却十分惦记这二十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鸭子。
大型的野兽倒还好,不至于为了这几口塞牙缝的肉铤而走险,但一些野猫,野狐狸,或是零星几只黄鼠狼,反而额外的上心。
这些小家伙们体型柔软,擅长从各个缝隙突破重围,找到小鸭,所以还颇为费心。
终于在损失了一只小鸭子后,边鸿恨不能整天守在鸭圈旁边,只是他也不能日日夜夜都跟鸭子们待在一起,最后还是由小熊与银霜接下了这个任务,
它们两个也不睡在屋里或者圈中了,趁着夏末的夜色依旧是暖和的,两个家伙趴在鸭圈旁边,每到晚上,夜幕降临,就守在一旁,若是有一点声响,银霜就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它的铁蹄之下,就连野猫,也颇为畏惧,只得绕着走,小熊脾气更暴一些,还会追出很远,恐吓这些想要偷鸭子的贼。
而后熊自己则流着口水趴在鸭圈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二十几个小东西。
边鸿说了,这些玩意儿长大之后会下蛋。
蛋好吃,熊知道。
但是就这么每天守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戎峰想来想去,决定用一招,来定乾坤。
他直接进了山,迅速找到了猴群,并在老猴王诧异的目光中,从它的头顶上薅下了那几根珍贵的山君毛发,而后转身就跑。
老猴王气得在原地直蹦,但是那个臭小子跑得太快了,自己追不上,只得在原地捶胸顿首。
所以在戎峰把山君的毛发绑在了鸭圈上之后,这一片天地终于消停了下来,再也没有动物敢打这二十几只鸭子的主意了。
但边鸿却有些无语,这几根毛发吓住的不仅是附近偷鸭子的贼,还有圈里瑟瑟发抖的鸭子。
在这样威慑的气息下,边鸿怀疑这些鸭子会长大吗?不会吓死吧。
不过阴差阳错之下,这些鸭子长大之后,有些动物靠近一闻嗅,都会一时间懵住,怎么鸭子身上有山君味儿?难道是山君的私生子不成。
边鸿无法预料他家的鸭子日后在山中称王称霸的场景,此刻他看着挤作一团,弱小而可怜的家伙们,还是颇为心疼的。
在换了鸭子之后,就连戎峰,也对村里的小集市上了心。
在边鸿带着戎峰第二次去换取物品的时候,里正们拜托了边鸿一些事,倒不是其他令他为难的,而是寻土。
寻什么土呢,里正说,他曾见过一种灰色的粘土,用那种土制出来的物件,经火一烧,很精美,又不渗水,州府的有钱人很多都在用这种瓷器,反倒是村民们大部分都买不起。
这回朝廷在村上设了一个窑洞,除了烧砖,或许还能用作其他,比如说烧些陶器与一些瓷器,不知能否成功,但尝试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边鸿答应下来,因为他确实在山上曾经见过这样的土壤,回家之后,两人一商量便启程上山,搬下来一大车瓷土交给了村民们,让他们自行去研究。
此事过后,二人又回到了忙碌的状态,依旧是晒果干、摘果子,山里山外一趟一趟的走,地窖越来越满,边鸿的心也越来越满。
他不再惧怕饥饿,不再惧怕灾荒了。
就在他把瓷土这件事抛之脑后之的半个月后,村民们却兴高采烈地找上门来,并没有空着手,而是带了许多盆盆罐罐。
边鸿一看,虽然是粗制劣造的,但依旧是瓷器,并不精美,对他们来说却很实用。村里研究了许久,前几日才刚出了一窑好的成品,十成中也占也就占二三,损坏率很高,但依旧让他们高兴。
不仅是因为有了可用的盆罐,更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一条村中新商机,为贫苦的百姓们又找到了另一条出路,虽然产量少,但换到镇上也够一袋子粮食了。
直到这一段时间的忙碌告一段落,戎峰才抽出空和几个村的里正一起到州府上,去更换户籍,改换地址。
已经不早了,再拖,就是秋收,更没时间改户籍,这涉及到明年春天朝廷派发种子的数量,非常紧要。
边鸿则自己坐在门口,给鸭子们撒完了食,就想着出了远门的戎峰,说起户籍,他就想起了从前的往事。
曾说在这个春季就要分籍的两个人,却就这么过到了一起,甚至从春到秋,从去年到今年,或许,也会从今年,到往后的一辈子。
人生际遇真是神奇,他不由得感慨。
州府距离这里的很远,去的人一时间回转不来。边鸿在夕阳中望了许久后,终于放弃回了屋,自己躺进了被窝里。
戎峰这一去,倒叫小猴子趁机钻进了被窝,小熊也晃晃荡荡地过来看了一圈,但最后摄于戎峰的余威并没有上炕去,只吭哧吭哧的趴在地上,时不时的抬头拱一拱边鸿垂在炕边的手。
边鸿却实在是睡不着,从前,不论是在黑煤窑的矿坑底下,或是在逃荒的土坑里,他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认床、不认人。
可现在,他有点辗转反侧,想起两人男人的胸膛上是多么的温暖。
窗外映着遥遥明月,边鸿眨了眨眼,摸了摸凉凉的被窝,最后一叹气,索性抬手把被子盖过了头顶。
烦躁。
第104章
夜晚的镜湖之上,月光如同一条安静又柔软的银河,从九天之上层层流泻下来,在湖面上倒影摇曳。
时或有水鸟垂着双脚轻轻点过湖面,便会泛起皱皱光纹,仿佛打翻了装满了满杯月光的陈酿,泛着荧光淅淅洒洒地落在人间。
边鸿在屋中的竹席上辗转反侧,最后索性穿好了衣裳,拎着小木桶,带着屋里屋外这一堆大大小小的毛孩子们,在湖边挽起裤腿,趁着明亮的月光,捉黄鳝。
这个季节的黄鳝是最美味的,刺少肉厚,它经历了夏季丰饶食物的滋养,圆肥丰满,肉嫩鲜美。
就是难抓的厉害,这些东西滑不留手,但凡不会用巧劲,即便抓住了,也会被黄鳝滋溜一下跑走,再想抓,受了惊吓的黄鳝不论再怎么用诱饵诱惑,也是不肯再从洞口冒头了。
而在抓黄鳝这一方面最出色的,不是别人,反而是小猴子。这小家伙眼疾手快,能蹲在边鸿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大眼睛眨也不眨,聚精会神盯着边鸿的手。
边鸿正提着弯弯的鱼钩,鱼钩上挂着一小块生肉,找到一处浅水淤泥掩藏的小洞口后,在洞口缓缓抖动饵料,只待黄鳝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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