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元定与官宝应得很干脆,就差指天发誓了,这跟多了个弟弟有什么区别!


    但直到第二天,元定就领会了,还是有区别。


    大哥与熙哥急着进山,给他们准备好口粮后,就行色匆匆地走了,临走前还嘱咐自己,要是不想吃口粮,就放学后直接住在闵表叔家里也成。


    那小猴子弟弟也留给了元定,这小家伙尚且需要喝奶,元定还要在上学之前,到南崎洼子一户人家取一小碗母乳,这家人刚生了个小女娃,饭量不大,边鸿也下了血本,好药好肉的往人家里拎,给他家小媳妇下奶用。


    送东西的时候,边鸿正赶上人家女人给孩子喂奶,开门见状,边鸿立即转身出去,甚觉尴尬。


    那小媳妇还纳闷,她喂个奶而已,闵熙跑什么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给人做婆娘,他又不是不能生。


    最终,这家人欢天喜地的同意了每天把多余的奶水给边鸿带走,毕竟,这个正愁下奶没肉吃的时候,边鸿这一下可算是及时雨。


    如此一来,不仅产妇养得好,孩子喂得胖,就连小猴,也奢侈地吃上了初乳。


    眼下,只能让元定来跑这个事儿,元定是很仗义的性子,答应了的往往会用心办好,行事进退得宜,很得这家小媳妇的喜爱,差点想给自己刚出生的女儿结个娃娃亲来的。


    元定则看着那个睁眼睛都费劲儿的小娃娃,连连摇头,而后脑筋一转,找了个极其合理又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侄媳妇,不是你小叔我推辞,这娃娃是我小孙女,我俩差着好几辈儿呢。”


    这一家人哑口无言,而后哄堂大笑,赶紧朝元定认错,“没错,没错,小叔叔,是我没想对,哈哈哈哈。”


    元定满意,看来大哥在村里辈分高,也是个好事儿,自己和官宝也沾光呢。


    家中无人,所以,元定和官宝就把小猴子也带着上学去,一会儿你抱着,一会儿他抱着,小猴乖乖巧巧,软软呼呼。


    老生生讲课的时候,它也老老实实趴在元定胸口的衣服里,一动不动地睡觉。


    等下课休息的空挡,小猴渴了,探头出来喝点水,官宝正踮着脚喂呢,却叫元定的前桌看到了,那小孩当即“欸?”了一声。


    小猴立刻钻回去抱紧,于是旁人也只看了个大概,兴许是没见过这样漂亮又像人似的幼猴,元定的前桌脑子一卡壳,话也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元定,你熙哥生的小孩让你偷着带出来啦!”


    元定白了他一眼,“你哥才生孩子了呢,小声点,吓到它了。”


    官宝在一旁帮腔,“我和元定哥没偷小孩儿。”


    这边的动静,立即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元定人缘不错,大伙也都过来看。一时间,学生嘁嘁喳喳,传来传去的话,也从元定他哥生了个小孩儿,到元定他哥生了个猴子……


    最后,是官宝鼓着嘴,在每个人面前敲着桌子重新说一遍后,边鸿的名声才终于保住。


    元定则捏捏眉头,低头看着怀里小猴那双大眼睛,叹气,他这不是多了个弟弟,而是多了个猴侄子呢。


    进山的边鸿,也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背上了“生猴子”的名声,此刻他和戎峰在山林中疾行,并沿着孙家窝棚那条进山石路的方向,向前搜寻那些人的痕迹。


    一路走来,并没有太多线索,可见这群人极其狡猾且小心仔细,隐蔽行踪的经验老道,和那三个闯入后山直接被杀的人不能同日而语,更狠,也更专业。


    走到一片松木岭边缘,天上盘旋着的几只鸟似乎发现了戎峰,一只鹰瞅准了时机,直接降落下来。


    戎峰伸臂接住这只大鹰,而后从它脚下的信封桶里取出两张纸,并拿回鹰颈上挂着的灭蒙山戍山卫令牌。


    这鹰办的不是旁人的事,而是受了戎峰的嘱托,衔着戍山卫令牌,飞到了州府府君的家宅里,去要孙家窝棚案卷,上边记载了勘验痕迹与仵作验尸记录。


    不为旁的,这回人数不少,杀人好歹有个明面上的证据,知会府君一声,到时候也好结案。


    原本应该他本人去找府君调这个文书的,但来不及了,只怕事态严重,于是就吹哨找了一只鹰。


    这鹰是国师曾训练过的,国师算得上是那遍布三百多座原始深山中戍山卫们沟通的一个桥梁,他精于消息的传递,每年都会抽空驯鹰。


    一般国师所在之处,周围几个州县,都会有这些禽鸟的痕迹。戎峰在二龙口上见到师父之后,也不仅仅只是挨打,还在师父的牵针引线下,把这召鸟的本事同国师学来了。


    这次本是试探的吹响哨子,竟真的引来在附近闲逛的信鹰,于是信鹰就带着戍山卫的令牌和戎峰的字条,给这位面生的小伙子办事去了。


    信鹰极有灵性,临走前,还会立正,它挺着胸脯,意思是包在我身上。


    戎峰把手里的案卷递给边鸿看,证据确凿,作案手法和尸体伤口,都和那帮寻金人相吻合。


    可以杀。


    交了任务的信鹰则心满意足的转身飞走,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任务了,主人的大部分差事都被鹏雕老祖包揽,它们这些小弟也就被放出来到处闲逛,谁想到在这深山野岭的,还能接活呢。


    不过它办事的结果虽然是好的,但过程,却让一个寒窗苦读多年,深通大儒学问的无神论普通人,彻底凌乱了。


    当夜,府君的宅院里,值守的城防营刚从这条街上巡逻而过,却没注意一只大鹰在夜色的掩映下,悄无声息地从空中滑进了府君宅院。


    厢房内的床榻上,府君正搂着自家郎君睡觉,就听好像有东西敲窗,“嘟嘟嘟”的,像凿木头似的。


    还以为是什么贼人,他骤然起身,拔了剑就缓慢接近,可等走近窗前,就发现月色的光亮,在窗纸上投下一只巨鹰的剪影。


    晚风一吹,多少有点聊斋的感觉,府君心里有点发毛,但不信邪的他还是把窗打开了。


    一只巨大的鹰,叼着一枚戍山卫的令牌,扔进他手里,并用锋利的喙啄开竹筒,叼出了一封信。


    一人一鹰,就这么在月下的窗前对视良久……


    府君回被窝的时候,他家的郎君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他,“老爷,大晚上的,干什么去了。”


    府君进了被窝,把事儿想了好几遍,直想猛坐起身来再去看看窗户,但怕搅了郎君的睡意,就还是老老实实躺下了。


    所以他啧了一声,而后有些怀疑自我的说,“好像,给一只鸟拿了个案卷?”


    郎君抱着府君摸摸脑袋,心想,这人是睡迷了吧。


    嗐,最近防洪太累,瞧,给老爷都累出幻觉了。


    第94章


    灭蒙山中,一行二十几人,掩藏在嶙峋的石壁之下,正对着的,是前边一座怪石相叠的山峰。


    石壁下有铺盖,也有刚熄灭的火堆,火堆边是食物的残渣,或是干粮,或是几节啃干净的动物骨头。


    可见,这些人在此处已经盘桓了许久,即便谨慎又谨慎,依旧留下了生活痕迹,只是他们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思清理。


    探矿的人已经连挖带钻,进了这座山体好几天了,能不能找到金矿矿脉,这是最关键的时候。


    领头的站在山口的深洞边,捡起地上挖落下来的一块岩石,这岩石上带着星星点点金色的花纹,他们能找到这里,也是此处矿脉的金色已经裸露出地表,只要探进去还有,这会就成了!


    旁边的跟班看着领头人手里那块含金的石头,眼睛都发直,他干了这么些年的寻金人,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纯的矿石。


    “头,这一看就是再好不过的金矿,怎么这么些年,愣是没有一点消息,也没人开采。”


    领头人掂了掂矿石,“这世上有多少名山大川,你才几岁数得过来么,老老实实给爷搬石头去。”


    几句话,跟班噤若寒蝉,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寻金的头人是最有经验的,这看山定金的本事,别说外传,旁人就连窥视一二,都极度忌讳,毕竟这是人家吃饭的本事。


    山中野路子开金矿炼出来的金子,没有一粒是不沾血的,人为财死,围绕巨大金山产生的明暗争斗,几乎不死不休,能活出来的寻金人,没有一个等闲之辈。


    什么借刀杀人,偷梁换柱,在这一行里,但凡有良心的人,早就死无全尸了。


    跟班灰溜溜地跑去搬石头,领头这人则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越是这样显眼的金矿,且至今没被开山采矿炼金的,就证明危险越大。灭蒙山浩浩荡荡,几乎无边无际,这样巍峨的名山大川,野兽横行不说,多半是有戍山卫的。


    寻金人和金矿金砂打交道,避免不了到处寻山挖洞的找,也就避免不了时而会遇到戍山卫。


    但这一伙人实在行踪神秘,个个又藏得很深,几乎不出山,就连经验最老道的寻金老人,也只知其名,多半没见过戍山卫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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