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是那个小的了,于是边鸿提着弯刀,精神紧绷,全速朝着声音的方向前进,他已经准备好了要大战一场。


    但心中却没有恐惧与游移,只有拔刀的坚决。


    等边鸿赶到的时候,聚到这里的鹰狼狐豹等等动物,早已经散去,原地只有几只惨死的母鹿,还有蹲在一块大石头上舔爪子的金色小山君。


    边鸿一愣,手上的弯刀也就自然的放下了,他转头看了看旁边朝自己走过来的银霜,还有那只正撅着屁股,拱着腰刨土的小熊。


    边鸿一看小熊刨土玩,一股气直顶脑门,今天又得洗熊了。


    但走近了一看,边鸿那口气瞬间就散了,并抬手拍了拍小熊的肥肚子,“好宝。”


    刨出的湿土之下,埋着一根刚熄灭的火把。


    用土灭火,这是小熊跟着边鸿学的。


    等戎峰悬着心带着孩子回家的时候,一开门,那颗心就安安稳稳的放进肚子里了。


    银霜正在干净的马厩中悠闲地吃草,厨房里热气蒸腾的开着门,新打的那个浴桶里泡着脏兮兮的小熊,边鸿站在一边,正龇牙咧嘴地用力搓洗擀毡的熊毛。


    那位失踪了一天的小山君,就蹲在热乎的灶台上,歪着脑袋观察“洗澡”这回事。


    并在小熊迈出浴桶,边鸿换水之后,自觉地迈进了桶中。


    边鸿还直捂脸,“你不用洗,你干净的,它洗,它指甲缝里都是土!”


    小山君看了看被指着的小熊,依旧没出浴桶,反而背过身去,示意边鸿可以开始搓了。


    它也要洗。


    戎峰缓出一口气,站在门口平复急促的喘息,他一路上跑得太快,说实话,有点岔气了。


    元定和官宝本来还挺紧张的,一进家门看到竟然是这幅场景,就笑嘻嘻地从大哥身上跳下来,跑进厨房,站在新浴桶边,和熙哥一起给小山君洗澡。


    那一身的毛发是真顺滑啊,抹上无患子后,光溜溜的,几乎都洗不出来脏水,真好摸。


    等晚上各自回屋睡觉,边鸿才不知从哪拿出来几块碎布,并着三只铁制的特殊铲子。


    “等我找进山里的时候,它们身边除了几头被虐杀的母鹿,一根火把,就只剩下这些了。”


    原地只有一些血迹,边鸿碾起地上的土,当即就知道是人血,但尸首却一块都没有,连个骨头渣都没剩。


    他还赶紧检查了一下这三个家伙的身上的和嘴边,身上没血,嘴边也没血。


    挺好,没受伤,也没吃人。现在,边鸿的要求就只有这么低了。


    戎峰则看着那三把特制的铲子思量了一会儿,“我师父给我看过,这好像是淘金人用来挖金矿的铲子。”


    边鸿听完一愣,随即就皱眉,“灭蒙山里有金矿?”


    戎峰则据实以答,“有。”


    “有别人发现过?”


    “那没有。”


    边鸿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自己是从矿洞出身,曾亲眼见过一个小而美且原始森林覆盖大半的国家,因为采矿,物种是如何锐减甚至灭绝的,巨大的污染也造成了一片片的死林。


    最讽刺的是,被开采矿石的当地,并没有富余起来。金钱,往往都会流向更上层的武装。


    留给当地人的,只有围绕矿藏而产生的动荡与武装冲突,他们往往比被偷渡来挖矿的“矿老鼠”还惨,贫穷与饥饿,疾病与死亡,让人不敢相信,他们是身处文明时代的人。


    边鸿忽然开始庆幸这是个冷兵器的时代,人力无法与雄伟的自然相抗衡,深山就是禁地,无人敢入。


    当晚,边鸿在戎峰的怀里醒了三次,每次出屋,都能看到那位小山君也没睡,就蹲在山梁上,远望着层层叠叠的山峦,在外头守了一夜。


    边鸿看着那个小身影,感叹,天性,血脉,真是神奇。


    最后在天亮的时候,边鸿躺在戎峰的怀里说,“咱们得去騩山了。”


    戎峰点头,而后又搂着边鸿,浅浅眯了一觉。


    白日,元定和官宝在得知了这一消息后,就在上学前,和小山君惜别,并准备这几天住在闵家的行李。


    银霜和小熊赶回来,则在山下送别了依旧趴进那个竹篓子,在戎峰背上,和它们渐行渐远的金色野兽。


    小熊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是这里才是它的家,谁是亲人它还是分得清的。


    与老大分别固然令熊惋惜,但熊哪也不去,就在家。


    毕竟熊也忙,它还得接兄弟们上下学呢。


    騩山对于已经熟悉了路线的边鸿与戎峰来说,路也不算太远了,自从跟着木帮顺江而下后,他们对于距离,有了新的概念。


    走到騩山之下时,正赶上大雾天,山气氤氲,也有些低沉。


    依旧是在进山处,他们遇到了每天都辛勤巡山,只怕有人误入小和卓。


    騩山虽然瘴气散的差不多了,但依旧不太稳定,尤其是山里的动物,这一问题,他没法解决,只有等,并在等的过程中,保护好路过的人。


    和卓好像又长高了些,他刚要驱赶进山的人,却见来人正是戎峰与边鸿。于是板着的一张小脸当即有了笑容,他咧嘴就朝边鸿扑了过来。


    但被戎峰半路拦住了,“你爷爷呢。”


    “爷爷上去巡山了,得半个多月才能回来呢。”


    边鸿则与戎峰对视,赶得真不巧,但也没法耽搁,看了看眼前的和卓,就也放心。


    这个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很有担当了,能在爷爷被困时正确求援,并在等待的过程中,依旧履行自己的职责,守在山边,以防有人误入受伤。


    也是个在孤独中长大的孩子,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为之努力奋斗,有担当,坚韧,顽强……


    边鸿看着和卓,又好像透过他,看到戎峰的小时候。


    他们不一样,但也一样,都有一种山的品格。


    和卓看到竹篓子里的小山君时,惊讶又激动,他没想到这两个哥哥如此的厉害,简直说到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借来了灭蒙山的山灵。


    看着眼前这只奇特的金色野兽,和卓珍惜地把它从竹篓中接了出来,蹲在一旁,轻轻地抚摸,又恭敬的跪在地上,给它先磕了个头。


    以后,这就是騩山的山君大人了,自己或许会和它一起,在騩山中,守卫一生。


    最终,边鸿和小和卓告别,但在离开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印在脑海中的最后一幕,是少年伴着山君的幼崽,站在烟雨迷蒙的山林间,朝自己望过来。


    那一双眼睛,透过流岚雾霭,神色沉静而不屈,洞隐烛微。


    边鸿想,和戎峰一样,那是一双戍山卫的眼睛。


    第85章


    送走了小山君,回家之后,边鸿看着那只和小熊的饭盆摆在一起的大瓷碗,还是有些怀念,总是想起小山君用这瓷碗喝鱼丸汤的样子。


    恐怕在騩山,它是喝不上这一口了。


    戎峰看着边鸿蹲在地上的两个饭盆前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于是男人一面把现在用不上的火炉拆走放起来,一面和有些黯然的边鸿聊天。


    “那位还年幼,估计会在和卓那里养几年,平日和爷孙俩一起巡山。”


    等小山君的体型再大些,只怕不用和卓故意放它走,它就会自己选在某日,只身回归大山,不再和人类有太多联系。若是想见,山君石下,年节祭祀的时候再说吧。


    边鸿一听,就转头看戎峰,“哦?这样啊。”


    于是边鸿就不把这只大瓷碗收起来了,依旧放在这里。騩山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太远,或许哪天自己和戎峰有空,就在闵表叔家拿些鱼丸,连同这大碗一起,再给它送过去。


    想到这,边鸿有点开心了,起身到炕上收拾被褥,小山君通常情况是自己睡在戎母曾经的屋子里,但是白天的时候,更愿意在院后果树林外,边鸿和戎峰的那间屋里打盹。


    所以每天起床之后,边鸿都会格外再铺一张小毯子,给那位垫着,离开的那一天依旧习惯性的铺上了,现在回来,小垫子还好好地在炕头呢。


    边鸿掸了掸上面沾着的金黑两色毛发,伸手去叠,但翻开垫子的时候,却“咦?”了一声。


    戎峰拆完炉子洗了手,进屋就见边鸿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什么东西正在发呆。


    他走近一看,那手心里是两颗根部还带着一点干枯血丝的锋利犬齿。


    从大小、粗细,与颜色来看,这满山的动物,也只有那位小山君,会把脱落的乳牙,好整以暇地留在这了。


    “你说,乳牙怎么会同时掉呢?”边鸿看着手里那两颗三四寸长的洁白犬齿,想起元定那口依次换了许久才完整的幼齿。


    戎峰拿过一颗看了看,“你只当是送给咱们的礼物吧。”


    于是边鸿翻身下地,兀自打开炕边的木箱子,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团红线来。


    戎峰看着边鸿拿着线在犬齿上来回比划,兴致盎然的样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拿来工具,和边鸿一起坐在炕桌边上,头挨着头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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