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赶紧叫戎峰去银霜的背上,把带来的铁锅拿给自梳女们。铁锅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女人们又惊喜,又不敢接,连连推辞。
最后还是大奶奶发话,说这俩小子和咱们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只当是孩子孝敬的。
除了欢天喜地用新锅去做饭的,还有去翻衣裳的,她们见过边鸿和戎峰的针线活,男人笨手笨脚,不忍看,所以用边鸿给她们的布料,做了好些衣裳,最多的是两个孩子的,剩下是边鸿与戎峰的。
就连小熊的口水巾也升级了,边鸿在家缝的那件,已经太小,现在连熊脑袋都套不进去,只是小熊一直不肯脱下来,最后索性系胳膊上了。
而边鸿则践行诺言,和戎峰策马进了山林的边缘,捉大鸟去。
并不费力,戎峰去里正家借了一张弓,他自己的弓箭在放排的大水中遗失了,只能以后再做一把。
戎峰箭法极准,找到了一处鸟群聚居地,一声口哨惊飞,而后臂膀一伸,长弓一弯,当即就会有收获。
但也并不多取,三只给黄鼬,两只给家庙的众多奶奶们做汤,补补身体。
戎峰射鸟,边鸿则策马去捡,他还挺高兴的,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还着意在戎峰面前秀了一下马技。
只见他人不离马背,单腿勾着马鞍,却能侧身旋出,大半身子探出来,马不停步,边鸿就已经灵巧地捡回来落在地上中箭的大鸟。
而后他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回身举着箭的另一头,给戎峰展示。
“鸟很大!”
看着边鸿可爱的虎牙,回想着他刚刚探身出来,在马背上柔韧有力的腰肢,还有起伏的臀,戎峰觉得心里就像有把火在烧一样。
几乎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了,他就想立刻,马上的回家去,成亲,拜堂,进洞房!
好叫前头的人知道,他的鸟也很大。
不过想归想,说是不敢说出来的,只有在边鸿策马回来的时候,狗腿般的夸上几句。
“真厉害!”
边鸿牵起嘴角,高兴了,回身对男人说,“上来吧。”
于是戎峰收弓上马,坐在边鸿身后,接过他手里的缰绳,两人一起骑在马背上,慢悠悠的往家庙去。
一回家庙,大家都惊奇他们两个人捉鸟的速度,鸟可不好捕。
荒年大家伙都想方设法的找东西吃,不知有多少人打过鸟的主意,开始的时候鸟们还会上当,地上有食物诱惑,就会落下来吃,随即就会被抓。后来它们就长了记性,所以就连一只鸟也抓不到了。
人们饿得要生要死,天上的鸟却又肥又大,可见,人的兴衰生死,在山林鸟兽的眼里,无足轻重。
反正过不久“人”就又会兴盛起来,像是这片大地上,杀不死的虫子,烧不灭的野草。
它们习以为常。
家庙里,女人们开心的用新得的铁锅烧了满满一锅开水,而后烫皮拔毛,手法利索又干净。
热水一激,鸟禽的味道就更浓了,在整个家庙中弥漫开来,边鸿觉得这种味道不太好闻,有一股鸡屎味儿,但黄鼬可不一样,闻着味儿都已经馋瘫了,恨不得现在就咬上一口。
不过,在人类中混迹多年,它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对得来不易的美食,有了更高的追求,最好一只生吃,一只炖熟,还有一只要藏起来,留着慢慢享用。
黄鼬蹲在五奶奶的肩膀上,又蹦又跳,和跳大神似的。
于是没多久,五奶奶就开始哆哆嗦嗦断断续续地说话,有点口吃的样子,和平常的自己不太一样。
她走到边鸿面前,“吃吃吃,吃,炖炖炖小凤凰。”
而且别人炖不行,一定要边鸿炖,但它又害怕戎峰,偷偷瞄了戎峰好几眼,见那人不知道站在树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媳妇想什么,就放下心来,磨着边鸿给他炖小凤凰吃了。
一场午饭宾主尽欢,家庙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和过年也不差什么。
元定和官宝也开心,熙哥和大哥终于回来了,他俩就连吃饭也窝在边鸿和戎峰怀里,一人缠着一个,黏糊的紧。
只有小熊可怜巴巴,委委屈屈地缩在墙角里,胖得墙角都挤不下了。
边鸿叹气,起身抱着官宝走过去,伸手牵起小熊那只厚厚肥肥又软乎乎的熊掌,把它领到饭桌边,将剩饭剩菜都倒进它的饭盆里。
而后小熊终于开心,挤在他和戎峰的两腿中间,抱着饭盆吭哧吭哧地吃饭了。
饭后,家庙的女人们也不再见外,还叫戎峰帮她们干了一些力气活,就比如,把新买来不久的巨大石碾子搬到磨台上去。
除了粮食,她们手里是有钱的,这年头粮难买,但用具并不难得,正好趁着现在春种的时候石碾子价格低,就赶紧换一个新的。
若是等到了秋天收粮,大家都要用的时候,现在的价钱可就买不来了,女人们精打细算的会过日子。
石碾子非常的沉重,她们是从工匠家里一路把这玩意滚回来的,可是却说什么也搬不上来了。
不好叫村里的男人来帮忙,而且估计也没有谁家的男人能搬得动,于是姐妹们一琢磨,得了,等戎峰那孩子回来吧。
今儿终于把人等回来了,戎峰左右看了看,觉得这磨盘做的正经挺好,然后回头和边鸿询问,“要不咱们也买一个吧。”
边鸿拿话点他,“那也要你抬得起来再说。”
男人是最不能激的,更何况是心上人呢,这话就不能说,一说,他就什么都会,上天摘星星都能。
于是戎峰二话不说,解开了衣裳扣子,修长的双臂展开,宽阔的臂展正好将磨盘拿住,而后猛地一使力,原本在家庙众多女人们合力中都纹丝不动的磨盘,就轻松被戎峰搬了起来,而后“咚”的一声放在磨台上。
活干完,男人看着边鸿,边鸿就抱着手臂过来,走前他眼前,伸手轻轻给戎峰弹了弹衣服上的灰。
年纪小一些的女人们,就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那股劲儿,偷偷地笑。
石碾子一到位,红姨就到后山去,愣是牵回来一头毛驴。
边鸿还挺诧异的,虽然不是马匹,但现在但凡大型牲畜,都很难得的。
红姨感慨,“是朝廷发下来,每村都有几个,咱们家庙人多,就独得了一头,严禁打杀吃肉,抓到了要蹲大狱呢。”
边鸿点头,看着人们稀罕的围绕着那头小毛驴,就松了一口。
他们拼生拼死的仗并没有白打,保住的朝廷就现在来看,已经算是做得不错了,最起码法纪严明,而且重民生,重老百姓的生死。
小毛驴很温顺,套上架子,垫上软布,就咯嘎咯嘎的自己转圈拉磨,石碾子在转动中咿呀呀的走,于是戎峰就想,看来,不仅要买了石碾子,还得买一条毛驴。
边鸿却直接指给他看,“不用了,这不有现成的么。”
于是戎峰顺着边鸿的手指看了过去,就见那站起来和毛驴差不多高的小熊崽子,正双掌按在石碾子的木杆上,学着毛驴的样子,扭着屁股拉磨呢,很是自得其乐。
戎峰欣慰,这家伙终于有点用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他们就要离开了,临走前,几个人去到家庙后山,戎母的坟上祭拜。
戎峰拉着边鸿,跪在地上,给墓碑好好的磕了三个头。他心里对母亲说,娘,以后这就是我媳妇了,您老安心。
边鸿没再多说,他跪在戎峰旁边,俯身叩首,好久才起身。
后山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照着两个人,他们在燃尽最后一点香后,带着孩子,起身回家。
但在回山之前,戎峰牵着银霜,二话不说,直接往县城去了,步伐迈得相当豪迈。
边鸿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办呢,却没想到一路疾驰到县城,这人把他和两个孩子放在卖羊汤的铺子里,零零散散的点了一堆吃食,而后他自己反倒没吃,不知道去哪了。
疫病已经过去,昔日大门紧闭的羊汤店早就重新开张,生意依旧红火,老板娘一看是戎峰和边鸿来吃饭,就死活不要饭钱,最后被戎峰那只蓝色的眼睛一瞪,顿时就收声不敢犟了,老老实实拿了钱。
但仍然又送上来许多赠送的小吃,反正戎峰也不在桌上,没人瞪她了。
真吓人,虽然是大灾之下寻到灵药的恩人吧,但实在不敢对视,被瞪一眼更是天灵盖都发麻。
边鸿其实也不太习惯这种热情,于是带着孩子赶紧吃完,就去找戎峰了,毕竟银霜和小熊还在城门外,就怕那小熊崽子惹祸。
元定和官宝第一次喝羊汤,真是太好喝了!吃得肚皮鼓鼓的,又被送了两个豆沙包,他们俩很满足,只觉得和熙哥在一起,干什么都好快乐。
就连沿路找大哥,两个孩子也只当捉迷藏呢,开开心心,说捉到大哥就骑大马。
那是戎峰经常和他们玩的游戏,虽然他凶名在外,就连羊汤老板娘那样张牙舞爪的人,被瞪一眼都胆寒,但他其实很会哄孩子,就连闵表叔家的那几个娃娃,也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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