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口酒下肚,他们也才敢和戎峰说话,有几个和戎峰差不多大的汉子率先过来,红着脸要给戎峰敬酒。


    “叔,小时候不懂事,还以为你真吃人呢,现在可见,都是瞎传的!”


    他刚刚还看这人往嘴里夹了一筷子菜呢。


    “叔,你多担待,往后,但凡有什么吩咐,只管下山叫一声,我们一定在所不辞。”


    说完,这汉子一口酒就闷了下去,戎峰也没和他多说,只是不动声色的举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那汉子见戎峰喝了自己敬的酒,便咧着嘴,傻傻的笑了。


    而这,也让这一大桌的人全都蠢蠢欲动,等边鸿把最后一个炒菜端上桌的时候,一群人竟然把一坛子酒都喝完了,都这样了,还晃晃悠悠的要给戎峰敬酒呢。


    边鸿看着渐渐有血有肉的男人,叹了一口气,见他的酒杯也空了,便进了屋,把那瓶闵家表叔送的黄酒拿了出来,给两个人都倒了些。


    那汉子赶紧端稳了手,还朝着边鸿恭恭敬敬的道谢呢。


    “嘿嘿,谢谢婶子嗷。”


    边鸿咬了咬牙,把酒塞给戎峰,转身进厨房熬菜汤了。


    哼,自己喝去吧,省的他走到跟前去,“嫂子”刚听到微微能忍了,这又来了句“婶子”。


    没一会儿,村民们就架着几个喝多的,一起下了山。


    一路上,大伙还有说有笑的,大多是夸边鸿和戎峰,悔恨当年错看了人家。


    直到各自回到家中,有的人呼呼入睡了,但有几位最后和戎峰喝了一瓶黄酒的汉子,在被窝里渐渐开始上头。


    有媳妇的,就炮火连天的忙活了一宿,没媳妇的,则憋的脸通红,躺在火炕上翻来覆去的挠炕席。


    可见,好酒不能多喝,酒能乱性,更何况是闵家表叔泡制多年,上了劲加了料的呢。


    村中寻常汉子已经如此,就不知道山上那位敬酒就喝的男人,是什么境况了。


    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44章


    山上的小院中,边鸿和戎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村民们都走到山路尽头没了影,才转身回去。


    即便如此,还依旧能听到在遥遥山路上,时不时远远传来一群爷们儿酒后高唱的山曲子。


    曲子并不粗俗,说破了天,大抵也就是“哥哥要牵妹子儿的手”,平实的嗓音经过山峰壁障的重叠回响,更显得朴素动人。


    边鸿顿住脚步,站在挂了霜的傍晚里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此时此刻,就在这刚刚修建好的小院中,晚风渐渐的吹着,屋里的桌上杯盘狼藉,窗前的灯火跃动不息,映着两个孩子玩在一起动来动去的影子,马棚中的银霜嚼着蓬松的干草和磨碎的豆料。


    还有,身旁的男人在呼吸间,稍稍混杂着的些许酒气。


    这一切,令边鸿有一种极其真实的感觉。


    他从没觉得这个世界这样真实过,一草一木,一呼一吸,他置身其中,是冬日夜曲中的一根琴弦,此刻轻轻的被拨动着。


    渐渐的,山道上汉子们的歌声远去,直到只留些模糊的尾音,边鸿伸手紧了紧衣领子,朝旁边的男人看了一眼。


    “走吧,进屋了。”


    夜色渐暗,边鸿并没有发觉到戎峰的反常,他那只蓝色的眼睛,颜色越来越深,似乎暗藏着汹涌的波涛。但依旧沉默寡言,只跟在边鸿的身后。


    边鸿进屋收拾桌子,又转身去厨房烧洗澡水,这一路上,身后都跟着一个大个子,他即使再迟钝,也稍微觉出些不对劲儿了。


    边鸿把灶口边剩下的柴火通通都填了进去,而后转身,看着依旧杵在身后的男人叹了口气。


    “你酒量怎么样?”


    自己当时忙忙碌碌的,又不愿意上桌,省的那些村民又要叫自己“婶子”,所以也不知道戎峰到底喝了多少,只不过每次他见有人去敬酒,这人都一股脑喝进去就是了。


    戎峰仿佛喝了酒之后就格外的惜字如金,边鸿问完他也没回答,反而转身去帮着边鸿拿浴桶去了。


    边鸿盛了些热水留着刷碗,这才把剩下的一大锅水倒进浴桶里,戎峰就里里外外一趟一趟的挑井水回来,兑好了洗澡水,就把大锅续满。


    边鸿撸起袖子,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在氤氲的水汽中,伸进洗澡水里“哗啦哗啦”的搅了搅,试了试温度。


    “行了,我先给元定官宝洗,等会儿给你用锅里的新水。”


    说罢,他回屋就抱了已经困到哈欠连天的小孩儿,把他们脱干净了放进热水里洗涮一回,等孩子都进了被窝,迷迷糊糊的睡了,边鸿才解着衣裳又回了厨房。


    只是他解了一半扣子的手又停了下来,因为男人依旧在厨房中没离开,往常若是他洗澡,戎峰都会自觉的回屋,今天却并没有。


    边鸿这才觉得,戎峰似乎是真的喝醉了,于是也顾不上系散了一半的衣襟,反而去给戎峰倒了一杯冷茶,把他领进屋去喝茶醒酒,自己这才空出手安心的洗澡。


    他泡在热水里,舒服的叹了口气。


    热气蒸腾着身躯和脸颊,已经忙碌了一天,此刻这样放松下来,边鸿也是昏昏欲睡,于是草草打了一遍无患子的皂水,洗过后就披着外衣进屋。


    里屋的门和厨房连着,边鸿一开门,就见男人依旧站在门口,仿佛都没动地方,这会儿他一进屋,便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诶呦!”


    戎峰身上硬邦邦的,撞的边鸿轻呼了一声,随即扯着衣襟的手不自觉松开了,一大片被热水泡的粉通通的胸膛遇到了凉风,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边鸿刚想催男人去洗澡,他已经换好水了,却不料这人竟一把将自己包裹进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了。


    边鸿下意识就伸手去推,但男人的身躯就像一座大山,只要他想,边鸿便只能任其摆弄。


    戎峰身上的温度有些高,即使隔着衣服,边鸿也稍稍能感受到。


    “干什么?怎么不去洗澡。”


    男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竟然是极其沙哑的,“你冷。”


    边鸿又推,“我是冷,但我进被窝就不冷了。”


    他决定和喝醉的人讲道理,但显然道理讲不通,这人的手臂还死死的箍在自己身上。


    而边鸿这一挣动,令他原本就不严实的衣裳更松垮了,几乎露着半个身子被男人抱在怀里。


    戎峰带着些微酒气的呼吸仿佛更重了,边鸿推搡之间只觉得这人的心脏“嘭咚嘭咚”的,和打鼓似的。


    “你,你没事吧。”


    边鸿还没等抬头去看,就觉得衣裳滑落后的肩膀上,好像有水滴了上来,而后仰脸一瞧,果然!


    这男人又流鼻血了。


    只不过那双眼睛幽深的盯着自己,边鸿心里也发颤,于是抬手就把掉在一旁的衣服拽起来,使了个巧劲儿,按到了戎峰胳膊的麻筋上,才脱身出来。


    “你,去冲冲水,擦一擦鼻子吧。”


    戎峰这才回过神,眼睛终于从边鸿脖颈侧的小红痣与身上一大片细腻的皮肤上挪下来,并下意识伸手去擦了擦鼻子。


    他一见有血,当时酒劲儿就清醒了大半,边鸿是怕血的,也从来不爱粘血,他心里非常的清楚。


    于是边鸿就见他忽然回了神似的,急匆匆的往厨房走去,关上门后,传来阵阵水声。


    边鸿松了一口气,只是觉得戎峰这鼻血有些频繁了,不太对劲儿,是不是上火了。


    但站在地上还是冷的,于是他赶紧进了被窝,不过看着挤在墙角睡熟的两个孩子,边鸿略微想了想,还是把另一间房里的棉被拿了过来,单独给戎峰准备出来。


    被狠狠抱在怀里的那种感觉还没有褪去,边鸿下意识的往被窝里边钻了钻。


    而不知道戎峰到底洗了多久,油灯都自己灭掉了,边鸿也在半梦半醒中,但伸手一探,旁边的被窝依旧是空的。


    于是边鸿翻了个身,打算穿上衣服去看看,不过他还没起身,房门就被打开了。


    男人轻手轻脚的上了铺着干净竹席的热炕上,但一看,自己这边竟然单独准备出了一铺被子,就愣了一会儿之后,才躺了下去。


    人回来了,边鸿安心,重新缩回被窝,昏昏欲睡。


    但是旁边的人总是翻来覆去的,像烙饼似的,隔一会儿坐起身,缓一缓就又躺下。幸亏两个孩子睡的沉,不然早就要醒了。


    “怎么了?”


    戎峰一听到边鸿声音,身体当即一僵,洗了个澡之后,酒就醒了,但是越躺越难受,心里像有一把火,从上到下,烧的难受极了。


    那是一种极度的渴望,更折磨人的是,渴望的源头就躺在他的旁边。


    恨不得掀开被子,直接扑上去,把那人洁白的身躯生吞活剥。


    戎峰也觉得自己不对劲儿,就连看了师父留下的那几本图之后,也没有这样的燥渴难耐。


    火消不下去,胀的发疼,就连刚刚用凉水洗了澡,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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