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闵家人怎么了!”


    然而他现在的身体素质相较眼前的男人来说,相差简直可以用“悬殊”来形容。


    戎峰轻易的化解了边鸿羸弱的攻势,大手直接将边鸿的双腕交叠着握在手里。


    他那一头如硬马尾一样的头发张扬的甩至身后,露出他挺括的鼻梁和那双颜色各异的山下村民传说中的“鬼瞳”。


    一蓝一棕的双眸逼视着边鸿,最后在身后老妪紧张的注视下,男人松开了手,缓缓说了一句。


    “新娘子脾气不太好。”


    第5章


    边鸿的双手被放开后,下意识的朝男人猛推了一把,结果戎峰脚下就和生了根一样,纹丝没动,反倒是边鸿后退了几步。


    这个异常强壮的男人给边鸿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他被握过的手腕有些火辣辣的疼,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戎峰则回头拦住了一脸着急的要从屋里摸索来湿滑井边的母亲,“娘,回吧。”


    他刚把老母亲搀回房间里的炕上坐下,回身就见门口那个“脾气不太好”的新娘,已经利落的从身上脱下刚披上不久的大棉袄,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院,朝山下走去。


    老妪只听到院门“吱呀”一声,就面带急色的怼了怼儿子的胳膊,“既然娶了新媳妇,怎么不让着点人家,我看那孩子挺好的,你要是给吓跑了,还哪去找这么好的。”、


    戎峰抿嘴,他不知道瞎眼的母亲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就得出了对方“好”的结论,只是看着老妪的病容与无神的双目后,张了张口后,把想说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不想让母亲知道,她执意将药钱换成了小米,想要在临终前给儿子说的这门亲事,遭到了别人的诓骗,原本的新娘子早跑了。


    戎峰本来就不同意说亲,他自己什么样的名声自己清楚,吓跑了新娘也是情理之中,但却意外牵扯进来一个带着孩子在荒年中艰难求生的人。


    那个人竟敢直视自己的一双“鬼眼”,并倔强的仰着脖子,丝毫不认输,出乎他的意料,是意外中的意外,于是他出门追了过去。


    边鸿身体没好,他在到了闵家,后又拿自己换了五十斤小米上轿后,就已经了无杂念,生死随意了,一直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那口气一松,他糟烂的身体就塌了架子。


    此刻强撑着走出来,也踉踉跄跄的。那人回来手上带着血,他得去闵家看看,不知道元定和官宝伤没伤到,有没有钱买药看病。


    而这一家似乎是独住在山上,往外走的路又陡又难行,边鸿被脚下的山石一绊,当即失去平衡,脚下踩空就要倒,他狠狠的闭了闭眼,前路坎坷,这一摔怕是要滚下山去。


    但是就在摔倒之前,自己被人从后边拎着衣领子,一把就薅了回来。


    边鸿惊魂未定的回头瞪着拳头上血还没干的男人,“干什么。”


    这人既识破了换人的亲事,又颇含怒意的强行上闵家收回粮食,说不定还伤了人,这时候又拦着自己回去是什么意思,也要打他一顿出气不成!


    身后的戎峰原本就独行惯了,不善与人沟通,他看着手里像个炸毛刺猬的边鸿,觉得棘手,但是又新奇。


    “聘礼是一百斤小米,你被骗了。”


    原本准备拼命打一架的边鸿一愣,“什么?”


    男人放开了手里的衣领,让边鸿站直了,“李家原本收了我娘一百斤小米。”


    边鸿瞬间明白了,那李三棱在中间还吞了一半的粮食,看来男人拿回来的那半袋子粮食,不是闵家的,多半是那李三棱吞的那半。


    应该是自己误会了,于是,面对着“苦主”,边鸿多少有些理亏,既然闵家的“聘礼”没有被取回来,那他就还是这家的人,于是身上的气焰一下就灭了。


    “那,你想怎么办。”


    男人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了,“你那两个儿子,扔那不要了?”


    边鸿眨了眨眼,这人应该说的是元定和官宝,“那是我弟弟,不是我儿子。”而后顿了顿,他神色怪异的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生孩子。”


    可别想着没鱼虾也好,让自己代替跑了的女人去给他生孩子,那这人可就想瞎了心了,他没有那功能。


    不过可见戎峰也没想到这一步,于是神色也是一愣,甚至有些尴尬,一双鸳鸯眼在边鸿的注视中当即别开了视线。


    山风料峭,边鸿被吹的发抖,男人过来拉他,但被边鸿下意识躲开,两人之间的气氛焦灼中透着尴尬。


    “先回吧。”男人后退一步,给边鸿让出空间。


    边鸿没动,他对接下来的事心里打鼓,虽然生死无所谓,但是要晚上陪男人睡觉的话,他还是迈不动步,何况是一个如此健壮的男人。


    他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只有被人家按在身下随意摆弄的命。


    “你走不了,已经合籍了,想解籍,要明年开春。”


    那天李三棱怕夜长梦多,连夜把边鸿的户籍送到了上头州府衙门,以夫妻的名义,落在了戎峰的户籍上,想要拆开并拿出边鸿的户籍,走流程也得走到明年。


    久久无语后,男人终于开口,“只装作夫妻,了老母心愿即可,她的病,或许撑不到明年,到时候你解籍,去留随意。”


    边鸿想了想那个手掌温热,给自己递米汤,给自己披衣裳,叫自己“儿”的盲眼老妪,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反正他在这世上幽魂一缕,无处可去,若是能全他人的遗愿,也算是有所作为,何况是自己为了五十斤小米替嫁理亏在先。


    就此,边鸿沉默的跟在高大男人的身后,一步一个脚印的,回到了那个隐在灭蒙山下,炊烟袅袅的农家小院。


    听闻两人回来的脚步声,戎母很是高兴,摸着墙下地张罗做饭。


    老人常年缠绵病榻,已经许久不能下地干活了,但是今天精神头格外的好,做儿子的说什么也拦不住,于是只得依从。


    一顿饭简单粗糙,但能吃饱,夜晚,老太太乐呵呵的回到自己房间里,离开前还贴心的给儿子关上了房门。


    小院地处山脚之下,即便是屋内寂静无言,外头也能传进来风吹山野的林涛声,和各种动物的啼叫,时不时甚至还会传来几声零星的狼嗥。


    边鸿睡不着觉,蜷缩在土炕的一角,倚着墙等天亮。


    月光透过小窗上的油纸,落在横躺在土炕最边上那男人的身上,投射出一道仿佛山峦起伏的身影。


    男人只一翻身,边鸿就一抖。他心理上认为与一个男人同处一室并没有什么,但是这人最好不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他甚至觉得很荒诞。但身体上,却不受控的恐惧戒备任何接近自己的危险源。


    戎峰感受到了身后之人对自己的恐惧,这种感觉他太过熟悉,以至于都不用回头去看,于是他身躯僵硬着,又往边上挪了挪。


    两人背对着彼此,中间似乎隔着一个寒风呼啸的鸿沟,谁也不再试图跨越。


    第6章


    一夜过去,两个大男人的新婚洞房花烛夜,却过的犹如上坟,谁也没睡好。


    边鸿只浅浅的眯了一觉,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只是双目无神的望着窗棂,麻木的等待天亮,他能活一天是一天,但最好别死在这,吓到隔壁屋那个本来就重病缠身的老太太就不好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五十斤小米的买卖,怎么着也得走在老太太后边不是。


    他的思绪是断断续续且混乱的,有时也大脑放空,默默感受着这间陌生的屋子里,到处弥漫着的陌生气息。边鸿轻轻吸了吸鼻子后,觉得像是山野里奔跑的健壮雄鹿,像是朝阳蒸腾下的蔚蔚深林,又像是冬季厚雪遮叠下轻轻掉落的松塔。


    而这陌生又复杂的气息的源头,此刻正像一只大狮子一样横在土炕的外侧,也没盖被,只披着凌乱支棱的棕发,穿着一身外衣胡乱躺在那里。


    但就是这样,也存在感极强,侵略感极强,令边鸿坐卧难安。


    边鸿要是想先下地出门,就要越过男人的身躯,于是他犹豫着,硬是挺到天亮后男人无声的起身出门,又过了许久后,才从土炕的另一头缓缓收拾了下地。


    已近深秋,山上尤其的冷,呼出的呼吸已经变成了微微的白雾,但那男人却半裸着肩膀,挥着斧头在院里劈柴,一人腰粗的生木头,几斧子就变成了大小均匀的木柴,被整整齐齐的摞在院墙边。


    边鸿站在门口愣神,戎峰停下手上的斧头,胡乱擦了把汗,朝着边鸿指了指厨房。


    边鸿以为是让他做饭的意思,于是低头往厨房去。这家的厨房是连着两间屋子的,进门先是几个放白菜萝卜的木案子,还有几串挂在横梁上风干的山珍木耳之类,而后就是墙边的灶台,灶台应该是连着戎母那屋的土炕,一烧灶,烟气一串,就都热了。


    不过灶上摆着的一口大铁锅,令边鸿微微有些诧异,他自打从军后才知道,这个世界的铁器是极其稀缺的,并且这几年正值战乱,都用来造兵器了,几乎没有铁制的农具炊具,这么一口厚实的大铁锅,应该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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