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文探出节肢,横隔在他与尤金之间,不给他任何靠近的余地。


    冷声道:


    “妈妈,摧毁水晶的事,我就能为您做到,您不必亲自冒险。”


    “这只蜻蜓心怀不轨,他想让您更加依赖他,如果您这次答应,下次他恐怕会生出更大的贪念。您不能信他。”


    翡尼也跟着开口,点头连连附和:


    “妈妈,他坏!”


    青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人,原本清澈透亮的眼底,缓缓漫上一层幽冷的光。


    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笑意。


    “我可怜的妈妈,您往日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两个陪在您身边这么久的雄虫,竟然至今都没能参透您的真实想法,想必您过去没少感到失望吧?”


    他怜爱地看着尤金,“如果只是单纯摧毁水晶,我作为您忠心的仆人,无论如何都会为您办到。可您真的敢把性命交托给如我们这般的异种吗?”


    “不,您不会。”


    他淡淡道,“为了杜绝日后可能带来的任何隐患,哪怕是一丝一毫暴露身份的苗头,您也会亲自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如此重要的任务,您势必会亲眼目睹计划成功才能放心。所以我认为您此次一定会去,基于这个前提分析,我才提出了一同前往的建议。”


    “可爱尔文……”


    青蛉顿了顿,不解道,“他竟然连这点都没想明白。他真的有在为您着想吗?”


    见那拦住去路的黑色节肢微微僵滞,青蛉暗自嗤笑一声。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顺势转向桌边,端起那杯还氤氲着热气的茶,轻轻吹了吹表面的浮沫,随后小心翼翼地递到尤金唇边。


    “已经凉了,我喂您。”


    他柔声说:


    “妈妈,您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以后有我在,就不会这样了。”


    “黑镰想不到的我来想,圣子做不到的我来做。我一定把您照顾得妥妥帖帖,让您高枕无忧,夜夜安眠。”


    茶水顺着尤金的唇角渗进一点,在他樱粉色的唇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显得越发水润饱满。


    可尤金并没有张口。


    他指尖缓缓地抵开茶杯,重新从桌上拿起空杯,给自己倒了纯净水,一饮而尽。


    自始至终,他都没碰青蛉手里的那杯茶。


    青蛉静静垂眸。


    他没有说话,只安静地把杯子放下了,起身站立在了一边。


    “爱尔文。”


    喝完水润了润嗓子,尤金开口唤道,“多谢你为我考虑,但拍卖会我是要去的。”


    青蛉闻言抬眼,露出了不出意料的神色。尤金却继续看向爱尔文:


    “但这绝不是因为信不过你。你忠心可靠,事情交给你我很放心。我真正信不过的,是别人。”


    他目光转向青蛉。


    一切不必多说。


    青蛉脸上的表情更淡了,望向他的眼神添了几分凄楚。


    尤金视而不见,起身绕开障碍物,他走到爱尔文身边,抬手搭在他臂上。


    爱尔文眼底的阴郁肉眼可见地褪去,他反手执起尤金的手,在那白皙光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尤金道:“之后就拜托你了。”


    爱尔文沉声:“乐意之至。”


    天色已经很晚了。


    尤金连日疲惫,话落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缓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爱尔文的神色渐渐柔和了下来,望着尤金的背影,如同望着从荒芜<a href=Tags_Nan/Ptb.html target=_blank >废土</a>上破土而出的第一朵花。


    不止如此。


    尤金的信赖如清泉,无声地淌入他的心底,漾出一片干净柔软的涟漪。


    如果说所有擅长摧毁的生物都会本能地追逐新生的美丽,那么如怪物般的雄虫也不例外。


    爱尔文下意识上前半步,节肢微微蜷起,周身冷硬的气息都软了几分。


    这份追逐心思,在看见尤金抱着孩子走至半途,忽然停下脚步时,愈发浓烈。


    却不想尤金微微侧首,像是知道他所思所想一样,扬起眉梢,疑惑开口:


    “怎么不跟上来?”


    在场两只雄虫都怔住了。


    爱尔文的眼眸微动,清晰的喜悦像点燃的烛火,一点点明亮起来。


    青蛉僵在了原地。


    “妈妈,”他吃惊地唤着尤金,“这栋房子有很多房间,他们都可以自己住的!”


    青蛉脑袋里一团乱麻。


    母亲为什么要邀请那只黑镰?在旅馆时同住一间也就算了,如今这栋房子明亮又宽敞,安排他单独住一间绰绰有余不是吗?


    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是要黏在一起,不肯分开?


    难道母亲对那只黑镰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不,不会的。


    可万一呢?


    如果真的有,该怎么办?


    青蛉勉强打起精神。


    他快步走到尤金身边,伸出手似乎想要碰碰他,语气和肢体语言都染上了几分哀求,轻声劝道:


    “妈妈,您累了这么长时间,一个人睡会更安稳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您想有人陪着睡觉的话,我也可以的。”


    “您选我好不好?求求您了。”


    尤金无动于衷。


    他只对爱尔文微微颔首,看得后者身躯微微一僵,随即率先朝房间走去。


    爱尔文即刻反应过来,迈步跟上。与青蛉擦肩而过的瞬间,两只雄虫清楚地看到对方眼底不加掩饰的厌恶。


    两个高挑的身影抱着孩子一同上楼,不久前是这栋房子主人的青蛉,却只能僵在原地,木然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他深深吸了口气。


    在离开和跟上去两者之间,青蛉几乎没怎么思考,就选择了后者。


    说到底,他想,他把母亲接到他们的爱巢,可不是为了看母亲和别人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


    他快步追了上去。


    眼睁睁看着尤金带着爱尔文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他立刻贴上前,将耳朵紧紧抵在门板上,迫切想听清门内的动静。


    可偏偏,他怀着众所周知的心思亲手为这栋房子装了极佳的隔音系统,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无论他怎么竖起耳朵听里面都是一片死寂。


    烦躁翻涌而上。


    青蛉面无表情地掰着自己的手指,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让他百般不是滋味。


    母亲会在里面做什么?


    他会继续邀请爱尔文侍寝吗?


    冷静。


    青蛉告诫自己。根据他的观察和了解,人类男性大多都是相当花心的生物,其中忠贞不渝的只占极少的一部分。


    母亲跟爱尔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后,应该会腻了他才是,到时候就是他的机会了。


    可母亲什么时候会腻?


    他又到底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盯着紧闭的卧室门,青蛉恨不得把它盯出洞来。虽然一直站在这里守着也不是个办法,但要这么离开,他实在不甘心。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越想心越乱,愤怒和委屈一点点冲上头顶。


    凭什么啊?


    他想,为了迎接母亲,他连清洁机器人都没用,亲手把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只为给母亲最好的一切,让他住得舒心舒适。


    母亲所住的房间更是精心布置,被褥是他亲自铺的,香薰是他亲自点的。


    更痛恨的,是床头抽屉里的安全.套都是他亲自放进去的!


    凭什么便宜了黑镰?


    不公平,不公平,母亲对他实在是太过苛刻了,这不公平!!


    可念着念着,青蛉脸颊一点点烧红,呼吸越促越急,胸口剧烈起伏,连吐息都变得黏腻了起来。


    他忽然僵在原地,像断了发条的木偶般一动不动地,痴痴地盯着房门,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低吟: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颤声呢喃,止不住地兴奋,“您是在故意放置我对不对?您很了解这样做会令我陷入深深的痛苦,所以您才用了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得出结论的瞬间,一股自骨髓里漫出的战栗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冷淡的母亲,矜贵的母亲,无论哪一面都完美至极。母亲那自上而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就像一簇明明燃烧却没有温度的火焰,无声无息地点燃了他。


    每一分每一秒。


    他对母亲的爱意都在疯长。


    “天哪,真的是好残忍,同时又好迷人的一位母亲!我更爱您了怎么办?”


    “妈妈,妈妈……”


    青蛉痴迷地伏在门上,越发沉重急促地喘息,“我的痛苦会让您乐在其中吗?既然这样,就请您继续折磨我吧。”


    好幸福。


    明明母亲对他的态度,不过是视如尘埃的践踏,他本该为此痛苦的,可此刻却只尝到了发自心底的甜蜜。


    身体不受控地往门上贴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离尤金再近一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