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棠棠说的对。”


    门口,管事和几个下人跪了一地,低着头,谁都不敢抬头看。


    只听见脚步声往外走,管事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王爷牵着王君从里面出来了,王君脸上还花着,王爷的衣襟也蹭了好几道灰。


    两个人都没在意。


    管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赶紧让人进去收拾厨房。


    洛知棠被聂沉州牵着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回头:“那我回去把整理一下,让他们照着做。”


    “嗯。”


    “你不太能吃辣,那就吃微辣?”


    “嗯。”


    “还要准备蘸料,麻酱、蒜泥、香油、香菜——”


    “嗯。”


    “你怎么光嗯?”


    聂沉州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因为棠棠说的,我都记住了。”


    洛知棠的手被他握着,掌心贴掌心,温温热热的。


    他看了一眼聂沉州,那人面无表情,但拇指一直在他的手背上慢慢蹭着,一下一下的。


    回了屋,聂沉州松开手,去净房端了一盆温水出来,又在旁边搁了一块干帕子。


    “过来。”


    洛知棠乖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先拧了帕子,一只手托着洛知棠的下巴,另一只手仔细地给他擦脸。


    动作很轻,从额头到眼角,从鼻梁到脸颊,每一处都慢慢擦过,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帕子温热,洛知棠舒服得眯起眼睛。他忽然往前凑了凑,把脸埋进聂沉州摊开的掌心里,蹭了两下。


    鼻尖蹭过他的指节,睫毛扫过他的掌心,软软的,痒痒的。


    聂沉州的手顿了一下,用拇指轻轻抚过他的颧骨。


    “脏。”他说,声音低低的。


    “你嫌我。”洛知棠闷闷地说了一句,脸还埋在他掌心里,不肯起来。


    “不嫌。”


    擦完了,聂沉州又拧了一遍帕子,把他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连指甲缝都没漏。


    洛知棠全程没动,任他摆弄。等聂沉州收了手,他才忽然伸手,环住聂沉州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抱得紧紧的。


    “聂沉州。”声音闷在他怀里,软软的。


    “嗯。”


    “你真好。”


    聂沉州低下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收紧,把人箍在怀里。


    洛知棠在他胸口蹭了蹭,好一会儿才退开。他抬起头,看着聂沉州的眼睛。


    “走吧,吃饭。我饿了。”


    聂沉州牵起他的手。


    “嗯。”


    两个人并肩穿过回廊,灯笼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205章 想说什么说什么


    秋猎的日子定在九月二十。


    天没亮,摄政王府就忙活开了。


    洛知棠被小竹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嘟囔着“再睡一刻钟”,被聂沉州连人带被子捞起来,亲自给他穿衣裳。


    “陛下登基后第一次秋猎,不能迟到。”聂沉州一边系腰带一边说。


    “我又不猎,我就是去看看。”洛知棠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去那么早干嘛……”


    聂沉州没理他,把最后一件外袍套上,


    给他洗漱好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洛知棠被塞进车里,靠着车壁又眯了一会儿,直到马车出了城,风从帘子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才慢慢清醒过来。


    围场在京城以北四十里,占地数百顷,有山有林有溪流,是历朝历代皇家狩猎的地方。


    洛知棠掀开车帘往外看,远远已经能看见营帐的轮廓——白色的帐篷连成一片,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好多人。”他说。


    聂沉州“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马车在营地入口停下。洛知棠跳下车,四处张望。


    营地的布局很有章法——正中是皇帝的御帐,最大,明黄色。御帐两侧分东西两营,东边住宗亲贵戚,西边住朝臣武将。


    聂沉州一下车,就有内侍迎上来,毕恭毕敬地引路。他们的营帐在东营,离御帐不远。


    洛知棠刚把东西放下,就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棠儿!”


    洛知峥穿着一身禁军校尉的戎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穗穗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梳了个简单的髻,整个人清爽利落。


    “大哥?你也来了?”洛知棠迎上去。


    “禁军护卫围场,我当值。”洛知峥说,又看了一眼穗穗,“她非要跟来,说在府里闷。”


    穗穗朝洛知棠眨了眨眼,小声说:“我想出来看看嘛。”


    洛知棠笑了,没拆穿她——想看围场是假,想见谢令安是真。


    正说着,聿王从隔壁帐子走出来,朝聂沉州拱了拱手。聿王妃跟在后面,聂明熙和聂明月也探出头来。


    聂明熙穿着一身劲装,腰间佩着刀,精神了不少。聂明月乖乖朝洛知棠行了一礼:“王婶好。”


    陆续有人到达,洛知棠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至于那些不认识的,他一律在心里标了“朝臣”。


    小皇帝从帐中走出来,一身玄色骑装,腰佩弓箭,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气势。


    “众卿平身。今日秋猎,不论官职高低,只论骑射本事。拔得头筹者,朕有重赏。”


    人群中响起一片附和声。几位年轻武将已经翻身上马,跃跃欲试,互相开着玩笑说“今日定要拔得头筹”。


    几位老臣捋着胡子笑,低声议论“陛下越来越有先帝风范”。


    洛知棠站在人群后面,也跟着拍了拍手——虽然他对骑射一窍不通,但气氛到了,不鼓两下说不过去。


    小皇帝翻身上马,率先往围场深处驰去。御前侍卫和几位宗亲紧跟其后。


    聂沉州看向洛知棠问道:“真的不去?”


    “不去。”


    “那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子。”洛知棠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聂沉州翻身上马,带着暗卫,策马而去。


    洛知棠站在营地边上,看着一队队人马消失在林间,转身往回走。


    璃洛洛没来。聂妄尘出门前念叨了八百遍,最后还是她把人踹出去的。


    营地里安静了不少,剩下的大多是女眷和不上场的文官。


    穗穗站在帐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野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


    “你哪儿摘的?”洛知棠走过去。


    “那边。”穗穗朝营地边上那片野草地努了努嘴,“好多。”


    洛知棠看了看她手里的花,又瞥了一眼远处西营方向谢令安的背影,忽然压低声音:“谢大人在那边,你不去找他?”


    穗穗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花茎。


    去找他?去了说什么?


    她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脸有点发烫。她看了一眼三哥——他正歪着头看她,一脸“你还在等什么”的表情。


    “三哥,我去找他合适吗?去了说什么?”


    “怎么不合适?你们都定亲了,自然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想说什么说什么。


    穗穗咬了咬唇,把那束野花往洛知棠手里一塞。


    “好嘞,那三哥我先过去了。”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等会大哥问起来,我就说是你让我去的。回去我也跟姑母说。”


    “反了你!”


    穗穗不理,笑着跑了。


    她跑得不快,但步子很轻快,像是怕跑太快会反悔似的。


    心里那只小兔子又蹦起来了——咚咚咚,咚咚咚。


    她一边跑一边想:不怕不怕,没什么的。


    谢令安本不想去林子里转,但碍于身份,还是随众人骑上了马。


    他正打算随便溜达一圈便回来,一抬头,却见穗穗提着裙角,小跑着往他这边来了。


    他立刻翻身下马,微笑着站在原地等她。


    “怎么过来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穗穗想到三哥说的“自然是想说什么说什么”,便仰起脸,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想你了。”


    话音刚落,谢令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光。


    “我也想穗穗。”


    他偏头看了看远处的队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伸出手说:


    “走,我带你转转。”


    “我不太会骑马。”


    “我会。”


    谢令安翻身上马,伸出一只手。


    穗穗把手放上去的瞬间,他微微用力一拉,她整个人便被带到了马背上,稳稳地坐在他身前。


    穗穗顿时有点不自在。除了那两次亲吻,他们还是第一次离这么近。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拂过她的发顶,手臂从两侧拢过来,牵着缰绳,像是一个温柔又牢固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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